第45章

“梁总。”

闵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梁训尧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越享了,其实最初的几年,梁训尧一直惦念着他们,介绍了不少资源,还经常说,遇到困难就联系他。

后来公司效益每况愈下,他勉强维持还是无力回天,就拒绝了梁训尧的资助,一股脑说了许多丧气话。自那以后,两个人的联系就淡了。

“梁总,您怎么……”闵韬慢半拍地想起来,他身边站着的不是三少么?梁训尧自然是为了三少来的,可是,三少不是说要瞒着梁总吗?

闵韬陷入两难,迟疑地打开实验室的门。

梁训尧向他颔首,随后走了进来。

察觉到梁颂年的不自在,梁训尧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说话,只是问闵韬:“这是新的实验室?”

“这边是重新布置了一下,新的实验室在隔壁,是三少帮——”闵韬说着说着又噤了声。

“挺好的。”梁训尧两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到梁颂年的身边,对闵韬说:“方便的话,再演示一遍给我看看吧。”

闵韬忙不迭说好。

这会变成梁训尧听,梁颂年看他专注的侧脸。

听下属汇报工作,是梁训尧每天的日常,但梁颂年还是察觉出一些不同出来。

因为他在梁训尧的脸上看到了长时间不接触而产生的短暂困惑,虽然只是一瞬。

闵韬汇报完毕,小心翼翼地问:“这……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初步构想。梁总,您有什么建议吗?”他对梁训尧向来又敬又怕。

梁训尧的目光仍落在虚拟模型上,闻言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让人心头一松。

“技术上的事,我已经是外行了。”他语气坦然,随即转向闵韬,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比起七八年前你在我办公室里做的那场汇报,进步显著,确实是历练出来了。”

闵韬一怔,眼眶竟有些发热,只讷讷地点头,半晌才说:“谢谢梁总。”他识趣地带着工程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实验室的门。

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低微的运行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涌。

“年年。”梁训尧先开口。

梁颂年别开脸,生硬地截断:“不想跟你说话。”

梁训尧低低地笑了。他走近,握住梁颂年的手,用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

“我只问一个问题。”

“什么?”

“会牵扯你太多精力吗?如果你原本不感兴趣,其实没必要——”

“感兴趣。”梁颂年打断他,转回头,目光直直地迎上来,认真道:“我不做完全利他、又对自己毫无必要的事。”

空气静了一瞬。

梁训尧眸色深沉地望着他。

来越享的路上,他翻看了梁颂年这些天整理的资料,其中有一份专利报告是他当年撰稿申请的,页脚有了褶皱,显然梁颂年看了很多遍。

有些心意,领会了便不必说穿。

梁训尧松开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尽管梁颂年还是挣扎着嘴硬说:“才不是为了你呢。”

梁训尧还是将他抱得很紧。

手掌覆在他的后背,“辛苦了,年年。”

梁颂年原本想一直瞒着梁训尧。

他知道梁训尧会关注他的的行程,所以特别交代了司机,去越享的事千万不要让梁训尧知道,不管陈助理怎么套话都不能说。就连那台梁训尧亲自研发的搬运机器人,为了不被梁训尧发现,他还特地藏到另一个房子里。

他想做出一点成绩,至少把越享救活了,再告诉梁训尧。

可一切才刚刚开始,梁训尧就知道了。

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也不知道哪个嘴上没把门的说了出去,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一定要狠狠算账。

梁训尧像是能读懂他的心,轻笑道:“哥哥可以当不知道。”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你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怎么装不知道?真讨厌!”梁颂年两手抵着梁训尧的肩膀,气急败坏地推开他。

“本来我也想装不知道的,又怕你为了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付出太多精力。”梁训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温柔道:“可是我没想到,年年这么厉害,学的是文科,毕业之后还能学得进去工科的知识,这是很不容易的。”

“因为我才不像你是笨蛋。”

梁训尧还是笑,看着他因为气鼓鼓而鼓起的脸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梁颂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连着耳根到脖颈,一路往下烧,于是匆匆推开梁训尧往外走,闵韬驱散了偷偷出来打量的员工们,在办公室里,为梁训尧和梁颂年准备了茶水。

梁颂年坐下来,“你之前好像说有一位工程师提出过离职。”

闵韬回答:“是的。”

“改天召集他们开个会吧,待遇、分工,还有团队变化,都要跟他们讲明白。”

“那再好不过了。”

梁训尧也推门进来,但并没有像梁颂年一样大咧咧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了看闵韬办公室墙上的获奖证书。闵韬让他坐,他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又不是来考察你的,不用太拘谨,这里只有你和颂年说了算。”

“真的很感谢三少。”闵韬搓着手说。

梁颂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说这些了,我已经让律师拟了债转股协议,明天应该能好,你提前发给所有股东看一下,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周一可以签合同了。”

“好的。”

闵韬说完之后看了看梁颂年,又看了看梁训尧,像是忍不住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梁颂年问。

“三少,你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梁总了。”

梁颂年愣住。

闵韬这话并非恭维。

他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他不仅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梁训尧,就连说话的语气,谈话的技巧,都有意无意地向梁训尧靠拢,甚至思考时,他的手指也会像梁训尧那样,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此刻就是。

梁颂年挑了下眉梢,“是吗?”

“不。”梁训尧说:“是你长成了该有的样子。”

梁颂年想,可他喜欢这种相似。

喜欢自己的每一个无意识的细节里都有梁训尧的影子。

喜欢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养大的。

走出越享之后,梁颂年还是不肯牵梁训尧的手,梁训尧一碰他,他就气鼓鼓甩开。

直到梁训尧微微用了些力,握住了,不肯放手,他才不情不愿地缓下脚步。

“谁跟你说的?”梁训尧问。

梁颂年故意不看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祁绍城还是……”梁训尧思忖片刻,“盛和琛,是他吧。”

梁颂年神色的变化说明了答案。

“那家伙。”梁训尧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很崇拜你的,他说他当初是因为你才走上这条路的。”梁颂年终于肯看他,问:“你当初也很热爱吧,为什么要放弃?”

梁训尧说:“我得继承家业,年年。”

“就因为这个吗?”

“是啊,”梁训尧捏了捏梁颂年的脸颊,“已经够忙了,实在没法两边兼顾。我今天过来,也是怕你没做好准备就陷入这样的状态。”

“谁说的?我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梁颂年很是骄傲,抬起了下巴。

梁训尧浅笑,低头和他接了一个轻轻的吻。

虽然梁颂年此刻是嘴硬的。

回去之后,躺在影音室里,两个人一起做例行的放空冥想时,他趴在梁训尧的身上,还是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其实……我有一点自责。”

影音室里放着雨声淅沥的白噪音,暖黄的光晕浅浅铺在沙发两侧。梁颂年趴在梁训尧身上,薄毯松松盖着两人,空气浮动着暖意。

闻言,梁训尧搭在梁颂年后腰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缓缓拍起来:“自责什么?”

“我一直想当然地以为你大学读的是商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问过你,除了工作之外还喜欢什么。你总是陪着我,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事。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又总是从容不迫的,我就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缺。”

他声音低下去,变得闷闷的:“可哪有人会没有遗憾呢?我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梁训尧的手掌仍轻轻拍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沉静又温柔,“可我已经拥有一切了,不算太遗憾。”

“一切什么?”梁颂年撑起身,在昏光里望进他眼睛。

梁训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昨晚的夜色。

梁颂年怔了怔,隔了好一会,才从梁训尧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忽然懂了。

“可那是你过去的热爱,”他声音软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梁训尧睡衣的领口,“现在呢?现在还有什么爱好吗?”

梁训尧想了想:“喝茶,算不算?”

梁颂年忍不住笑出声,额头轻撞他肩膀:“不算不算,你还没到中年呢,换一个。”

梁训尧真的认真思索起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梁颂年看着他微蹙的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他重新伏下去,整个人贴进梁训尧怀里,鼻尖蹭了蹭他颈侧。

“梁训尧,”他轻轻说,“我陪你培养一个爱好吧。”

梁训尧垂下眼看他。

“我们可以一起去跑步,或者游泳,登山也行。”梁颂年抬起头,眼睛在暗光里亮晶晶的,“总之,不要再一直困在工作里了。”

梁训尧抬手,指尖勾了勾他柔软的耳垂,低声问:“你陪我?”

“嗯。”

梁颂年凑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拂在他唇边,“你陪我长大……以后就让我陪着你,做你想做的事。”

雨声还在沙沙响着,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静谧。梁训尧没有应声,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完全拥进怀里。

毯子滑落在地,谁也没去管。

·

·

第二天,陈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挠了挠脑门,犹豫道:“梁总,已经查到了,昨天那两张照片的来源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训尧却平静道:“小栎,是吗?”

陈助理咋舌,“您猜到了?”

“如果不是他,昨天他肯定会出来看热闹的。”梁训尧看完年终财务报表,放到一边。

“二少也是……”陈助理叹了口气,“您一开始给他安排酒店的工作,他还是挺有兴趣的,我听经理说,最开始那几天二少很有干劲。不过酒店的事物对他来说确实太庞杂了。”

“让他来一趟吧。”

“好的。”

陈助理离开之后,梁训尧接到了黄允微的电话,黄允微开门见山:“你要小心!”

“怎么了?”

“你和颂年,最近在公共场合的举止有点太亲密了吧,隔壁新闻组收到线索了,虽然被我压下来了,但是你也知道,这种话题量……没有一家媒体能忍住诱惑的。”

“我知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恋爱之后竟然能铁树开花成这个样子,”黄允微笑出声来,“不过也挺好的,幸亏有颂年,不然我怕你一过四十就变成六十了。”

“还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如果实在没办法,曝光就曝光吧,我也做好准备了。”

“你别冲动,绍城他能冲动是因为他压根不在溱岛发展,过完年他就回美国了,他无非就是想气他爸一顿。你可不一样。”

“我不这样认为,他从小没少气他爸,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向沈教授证明他的感情。”

“你也是?”

“嗯。”

“你还要向颂年证明你的感情?孤寡三十五年还不算最有力的证明?”

梁训尧并不恼,只说:“安全感。”

“他没有安全感?”

“我,偶尔会没有。”

“为什么?小朋友已经很爱你了。”

梁训尧沉默。黄允微停顿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哦——因为他是小朋友,你是老男人。”

“这是你的专业采访之道?”

黄允微哈哈大笑,“不行不行了,梁训尧,你现在变得很有意思,你变成活人了你知道吗?这些年你简直是工作机器。”

黄允微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其实你以前很有趣的,特别是刚上高中那会儿,又是打篮球又是当学生会长,所有人都围着你,你简直不要太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件事之后,你变得好安静。”

不等梁训尧说话,她又昂扬回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劫后余生,必有福报,你终于可以重启一下你的生活了。”

“是,我也觉得。”梁训尧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媒体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的,如果有动静,我提前通知你。”

“多谢。”

电话挂断不久,梁栎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梁训尧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茫然的忐忑。

梁训尧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却怎么也找不回多年前,在医院的保温箱外第一次见到那个孱弱婴儿时,心头涌起的怜惜。

在梁颂年来到这个家之前,在他尚未和父母决裂带着梁颂年独自生活之前,他是真心实意地疼爱过这个弟弟。

“小栎。”

梁训尧的声音很平,梁栎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在你十二岁之前,我自认是个称职的哥哥。”梁训尧看着他,“但我也必须承认,颂年出现之后,我对你的关心大不如前。”

梁栎的脸色骤然一沉,唇抿得发白。

“我第一次对你感到失望,是在我帮颂年收拾行李、准备搬去侧楼的那天。你对我说,抽点血又不会死,他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这是他该给的回报。”

梁栎张了张嘴,梁训尧抬手止住了他。

“不用急着反驳。听我说完。”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当时我只是惊讶,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那样。但现在……我更多的是心寒。因为直到今天,你依然是这样想的。”

“不是……”梁栎慌了起来。

“为什么要跟踪我和颂年?为什么要给爸妈寄那些照片?”

梁栎彻底僵住,瞳孔颤了颤。

“小栎,我对你很失望。”

几个字像钉子,一寸寸钉进梁栎的骨头里。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你从小体弱,爸妈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保全你的健康上,却忘了培养你的心智。让你变得这样幼稚、狭隘。再这样下去,你会废掉的。”

“我就是讨厌他!单纯讨厌他!”梁栎脱口而出,眼泪冲上眼眶。

“但你改变不了他存在的事实。你的讨厌毫无意义。它不会影响我和他的关系,只会一点一点,耗光我对你最后的耐心。”

“是他毁了我们这个家!”梁栎哽咽起来,泪水滚落,“生这个病难道是我自愿的吗?如果可以……我宁可回到小时候,让爸妈不要做领养他那个愚蠢的决定!那样我们一家还能好好的……”

“没有如果。”梁训尧打断他,“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调整好你自己的生活状态。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哥——”

“这是我最后一次,”梁训尧抬起眼,目光冰冷而决绝,“对你这样有耐心地说话。照片的事,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容忍。”

“你好自为之。”

梁栎的心脏狠狠一坠,再坠。

良久,他才颤声说:“……对不起,哥。”

他想起很多年前,梁训尧刚搬去侧楼的那段时间,因为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家里氛围极其凝滞,梁训尧连回来都是挑着时间,赶在梁孝生和蒋乔仪不在的空隙里,来找他。

梁训尧会带着最新款的手办走进来,笑着说:“作业做好了吗?哥哥陪你。”

他那时还生着气,觉得哥哥抛弃他了,把手办重重扔到地上,逼着梁训尧搬回来。

梁训尧说:小栎,颂年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连手都抬不起来,我需要照顾他。

他不听,只会怒声吼道:我要他滚出我们家!

梁训尧失望地看着他,独自走了。

一次两次,后来梁训尧就不怎么来了。

等他缓过神来,想要哥哥的陪伴了,哥哥已经成了梁颂年一个人的哥哥,再不属于他。

梁栎失魂落魄地走出世纪大厦。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抹了一把泪,刚要坐进去,有人拦住他的车门。

他抬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二少,我是方仲协,是梁董的老部下了,您之前见过我的。”

“干嘛?”

“我之前就听说过一些事情,知道梁总在两个弟弟之间多有偏心,明明一个是亲生弟弟,一个是养弟,我真是为您抱屈。”

梁栎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方仲协俯身笑了笑,“我有一个办法,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您想试试吗?”

·

·

“今天就选游泳吧。”

梁颂年替梁训尧做了决定,“我已经包了场,我们之前去过的水湾庄园酒店。”

梁训尧说:“想游泳的话,我在海边有一套带泳池的别墅,应该带你去过的。”

“都多久没去了?泳池临时打扫也要时间,再说了,我想吃那儿的冰激凌了。”

梁训尧点头,“好,没问题。”

“你可以游泳吧?”梁颂年说:“我查了一下,只要摘了助听器就没问题,最好戴一下专用的耳塞,我是觉得其他运动都会搞得浑身是汗,就游泳最舒服,而且还可以只有我们俩。”

他不说后面这一段,梁训尧也不会拒绝。

他说了,梁训尧只会更加欣慰。

梁颂年两手抵住梁训尧倾过来的胸膛,仰着头躲开,“哎呀,不许亲了,你这个——”

梁训尧接上,“饥渴症吗?”

梁颂年哼了一声,“你最好去医院看看,我觉得你有。”

梁训尧轻笑。

他坐回原位,梁颂年想:终于能得一阵空闲,否则两个人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家又黏在一起了,天天这么黏着,会不会腻?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泳池边。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冰淇淋,还没品尝味道,余光里便映进一道身影。

梁训尧走过来,上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黑色泳裤。他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却并不贲张,和他的气质一样沉静内敛。

他走到池边停下,抬起手臂舒展肩背。

他的肩膀有这么宽吗?

梁颂年忽然想:难怪昨晚我被他顶在墙上的时候,会有种抱不住的感觉……

收住!他打了个激灵。

青天白日,他都在想些什么?一定是最近被梁训尧这个大流氓影响的。他本来还怕梁训尧吃不消他,经过这阵子的同居,他发现是他想多了,每晚都是他先昏沉沉睡去。

“年年。”梁训尧朝他走过来。

梁颂年连忙收敛了表情,让服务生离开,回身面对着梁训尧。

梁训尧歪头看他,“耳朵怎么红了?”

“我很热!”

“这里应该不算太热吧。”

梁颂年莫名把气撒到梁训尧身上:“哪有?我都快热死了!两个冰淇淋都归我了!”

他一手握着一支甜筒冰激凌,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个圈,最后索性倒在旁边的躺椅上。

可手心温度让冰淇淋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下一秒,乳白色的软浆猝不及防地滴落。正正落在他的胸口。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轻轻一颤。

他伸手想擦,才发现双手都被占着。

下意识抬眼望向梁训尧,却猝然撞进一道逐渐升温的目光。

梁训尧的视线落在那抹乳白上。

梁颂年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那滴融化的冰淇淋,变得又冰又烫,浑身都不对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