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眼神是有温度的,梁颂年想。

不然他胸口的冰激凌为什么融化得这么快,湿漉漉地往下淌。

他发现自从梁训尧降下道德底线之后,连带着脸皮、羞耻心,都丢到一边了。

他好歹还稍有忌惮,象征性地披了一条浴袍,可没什么意义。

他跨在梁训尧的腿侧,两条手臂软绵绵搭在梁训尧的肩头,袍襟大大地敞开着。梁训尧的发顶偶尔会抵在他的下巴,微硬的头发时不时扫过他的下颌和喉结。

梁颂年原本以为这种事,只有梁训尧会爽到,毕竟他的胸脯除了区分正反面,别无用处。

可不知是过分空旷的泳池带来的心慌,还是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隐秘刺激,身体里竟也一寸寸烧起陌生的快意,像潮水,一层推着一层,漫过腰腹,涌向脊椎。

“你……”梁颂年感觉自己即将失控,用力攥住了梁训尧的肩头,“可以了!”

“叫我什么?”梁训尧的嗓音低哑,从贴近他皮肤的地方传来。

梁颂年觉得这人真烦,一遍又一遍地问。

“笨蛋。”

梁训尧轻笑。

“……”梁颂年实在没招,推又推不开。

一半的冰激凌都浪费在他的胸口了。

“哥哥。”非常幽怨的两个字,像是投降。

梁训尧这才抬起头。

目光相撞的瞬间,梁颂年慌忙别开脸。耳根烫得厉害,他盯着水面晃动的光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现在喜欢了。”

梁颂年刚想问为什么,唇瓣又被梁训尧攫住。

真是的。

还没开始游泳,梁颂年的精力已经消耗了一半,身上又粘又热,好不容易挣脱出梁训尧的怀抱,就急急忙忙进了泳池。

水温清凉,稍稍缓解了皮肤上的烫。他在浅水区适应了片刻,朝着深水那头游去。

在他的印象里,梁训尧并不是太擅长运动,因为大多数时候,梁训尧都是一个持续运作的工作机器,梁颂年几乎见不到他非工作的状态。回到家,面对他,梁训尧才会显露出普通人的一面,净手做饭,整理书房。

但依然是静的。

唯一让梁颂年感到奇怪的是,梁训尧的身上竟然有肌肉。

也许是天赋,梁颂年想:肩宽且平,骨架还大,这类人就是更容易练出肌肉。

正因如此,梁颂年想:真要比较运动能力,现在的自己未必输给梁训尧。

事实似乎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已经在池水中利落地游了两个来回,身后才传来破水声,接着腰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梁训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贴在他的耳畔:“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梁颂年借着水的浮力,在他怀里泥鳅般扭了扭,眉眼弯起,得意道:“你追不上我!”

梁训尧眉梢微挑,“是吗?”

“不服?”梁颂年下巴扬起,激起细小的水花,“那就比一比。”

两人游到池壁同一起点。梁颂年煞有介事地喊了开始,便如箭矢般射了出去。

他的游泳一半是梁训尧早年手把手教的,另一半得益于后来请的专业教练。他身形灵巧,动作流畅,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像一尾真正属于水中的鱼。

而梁训尧的优势在于优越的身高和臂展,梁颂年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传来更为激烈的水声,那声音激得他好胜心猛涨,咬紧牙关,加快频率,双腿打水更加迅猛,一时间两人之间水花飞溅。

转身触壁时,梁颂年收紧腰腹力量猛地一蹬,开始了最后一段冲刺。他屏住呼吸,将所有力气灌注在四肢,朝着终点线全力逼近。

“哗啦”一声。

他率先冲破水面,大口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水,迫不及待地转身——只见梁训尧在他之后才抵达,伸手扶住了池边,迟了整整三秒。

梁颂年的心脏还在狂跳,却已迫不及待地扬起脸,满眼的骄矜:“你输了。”

梁训尧长臂一伸,轻易将他带进怀里,低笑着坦然承认:“是,我输了。”目光落在梁颂年亮晶晶的眼睛上。

梁颂年本想拿“年纪大了”打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梁训尧对此心存的芥蒂。于是话头一转,主动问起:“你是不是很久没游了?还是……耳朵进水不舒服?”

梁训尧却摇摇头,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水波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温柔地荡漾。

他亲了一下梁颂年光洁的额头,“没有,是年年太厉害了,比不过。”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真的很厉害。方方面面都是。”

梁颂年本来是要和他闹一闹的,最后却变成了一通腻歪。

梁颂年撇撇嘴,心想梁训尧现在真是一个亲热精。

还是接吻怪、抱抱狂魔、肌肤饥渴症重症患者。

但他还是任由自己靠在梁训尧的怀里,让两个人的心跳逐渐同频、恢复平缓。

·

第二天,梁颂年刚进公司,就看到荀章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罚站。

听到他的脚步声,荀章抬起眼。

下一秒又吓得连忙低下头。

“荀总,你去年的年终奖好像有十五万,”梁颂年走到他身边,瞟了他一眼,冷声说:“今年就降点吧。”

荀章自知犯错,只能认罚,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忍痛道:“……行。”

他又问:“降到多少?”

“二百五,怎么样?”

“……”荀章扯了扯嘴角,假笑两声。

梁颂年抬了下手,大发慈悲道:“算了,懒得和你计较。过年之前把维柯能源的项目完成,年终奖照旧发。”

荀章立即站直,“没问题!”

梁颂年前两天又去见了一面向烨东,加起来前后拜访了三次,终于把投资谈下来了。

“律所合作的是哪一家?”

“升诚。”

“让律所把协议内容审核一遍,特别是股权比例和对赌条款,向烨东比较强势,还是尽可能给叶铧多争取一点吧。还有……让律所再出一份知识产权承诺函,周五前发过来。”

“好的。”

荀章按吩咐去办,没两天,律所就把审核后的投资协议发了过来。荀章稍作修改,先给维柯的叶铧发了一份。

“叶总,内容您仔细看看,如果有要修改的随时告诉我。还有,股权比例和对赌条款都是我们梁总帮您争取的,您也知道向烨东,他上一家投的是斯特朗净水,但是品牌前阵子不是爆雷了吗?所以他这次非常谨慎,对赌条款里很多都是单向约束,赔偿条款也都是利他的,是梁总据理力争,帮您逐条驳回的……”荀章讲给叶铧听。

叶铧在电话那端愣怔良久,“真的感谢梁总,我以为上次的事情,会影响梁总对我的信任。”

“只要项目还在,只要合作还在继续,梁总说了,他都会全力以赴的。他还说,您支撑这家企业十几年了,也是很不容易的。”

叶铧在电话那头良久没有出声,挂断前,荀章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说了声:”感谢,真的很感谢。”

忙完了维柯,梁颂年才有闲心处理越享的琐事,闵韬最近把时间都花在新的实验室上,没有具体的推进工作,梁颂年正好多看看书。

翻开一本人工智能相关的书,又随手拿出梁训尧上次帮他整理的越享历年资料。

翻了翻,他忽然察觉到不太对劲。

定睛一看才发现,梁训尧在上面画了线、写了字。

梁训尧标出了越享在产品推出的方面的问题:有的是迭代节奏,有的是市场偏差。

他还提出了解决方法。

梁颂年的心跳快了些,连忙向后翻去。

一页,又一页。有时是一两个字,有时是短短一行。他粗略数了数,竟有十五处之多。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安静,梁训尧刚开完会,声音有些疲惫:“年年?”

“材料上的标注……是你写的?”梁颂年开门见山,“怎么不告诉我?”

“我认为你很快就会发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闵韬?”

“我不希望他多想,毕竟我已经离开这个行业很久了,如果过了十年还需要他听从我的意见,那他就没有自立门户的必要了。”

“可是……这算是你的门户。”

电话里只剩微不可闻的电流声,以及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别想那么多,年年。”梁训尧温声说。

“你没有忘。”

没有忘记当年的热爱,没有忘记曾经的理想,梁训尧独自翻看这些文件时,写下批注和建议时,他会想什么呢?

或许会想,如果当年不是梁孝生逼迫他继承家业,此刻坐在越享的办公室里,亲手勾勒蓝图的人该是他自己。

“只要是人,就会有遗憾,是吗?”

梁训尧轻笑:“是,但这并不可怕,年年,一程有一程的风景,往前走就好了。”

梁颂年默然。

忙起来,一天的时间转眼飞逝。

快下班的时候,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是梁孝生和蒋乔仪。

梁颂年刚起身,就听到梁孝生的手杖声,他对这个声音太过耳熟,如同魔咒,于是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位子,平静地看着梁孝生和蒋乔仪走进来。

溱岛商界应该没有比梁孝生更晚得子的,四十几岁,事业初成,他才迎来自己的长子,也因此,他还没来得及见证世际的巅峰时刻,就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蒋乔仪比他年轻七岁,保养得宜,依旧是一派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有预约吗?”梁颂年冷冷望向他们。

蒋乔仪怕一见面就起冲突,连忙说:“颂年,抱歉,我们来得很突然……是怕提前说了,你不肯见我们。你别生气,我们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梁颂年不耐烦地拿起手机,“说吧。”

“你……”蒋乔仪看着他的动作,试探着问:“你在给训尧发消息吗?”

“和你有关系吗?”

蒋乔仪没料到他脾气这么大,一时噎住,脸色微白。梁孝生沉声开口,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我们是来找你的,别让他知道。你也不想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吧?”

梁颂年闻言,果然将手机放下了,随意搁在桌面上。

梁孝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招依旧管用,这家伙还是把训尧放在第一位。

他刚想缓和语气切入正题,却听见梁颂年懒洋洋地说:“他也没有两头为难吧,他不是完全站在我这边吗?”

“你——”

梁颂年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奉送,将座椅转了个方向,声音像掺了冰碴:“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

“你能不能放过训尧?”蒋乔仪说:“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他陪着你,他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他几乎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你了,我们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唯一的请求就是,别把他引到一条身败名裂的不归路上,可以吗?”

梁颂年嗤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我们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如果有什么怨气,就向我们发泄。”

“好啊。”梁颂年转回椅子,目光锐利地刺向他们,“那就把你们当年怎么把我当备用血库的事,原原本本向媒体公开。视频一出来,我立刻和梁训尧分手。可以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梁孝生猛地用手杖杵地,“我们是来和你商量的,不是逼你!”

“商量?”梁颂年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商量,你们给我的好处竟然是梁训尧早就给我的财产,那请问,你们能给我什么?”

没等梁孝生说话,他就讥讽道:“你们给不了,因为梁训尧拥有的比你们多得多。你们有什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

“梁颂年!”

梁颂年已经不想和他们啰嗦了,起身准备送客。梁孝生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恻恻,说:“你找到你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哥哥了。”

梁颂年整理文件的手猛然顿住。

“我记得你在来我们家之前,还去过一户人家,滋味不好受吧,找到母亲,应该很高兴吧,还花钱找专家给她做了心脏手术。”

梁颂年挑起眉梢。

“你在乎她吗?”梁孝生问。

这一刻,梁颂年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翻涌而上的恶心。眼前这个人,为了救自己的宝贝儿子,可以倾尽所有,甚至放弃事业,只为陪在幼子身畔。可就是这样一个父亲。可同样是这个人,却能毫不在意地将他人的至亲当作砝码。极致的爱与恶,竟然可以共存于同一具皮囊之下。

“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梁训尧。”

梁孝生愣住。

“所以,省省吧,别拿这些有的没的威胁我,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保重身体,多活几天,别早早被你们的宝贝儿子气死了。”

一场交涉,梁颂年大获全胜。

他看着梁孝生和蒋乔仪离开。

荀章察觉到了办公室里的硝烟,梁孝生刚出去,他就冲上去,咣当一声关上门。

“莫名其妙!”荀章替梁颂年打抱不平:“虽然我就听到一言半句,但还是很来气。”

梁颂年笑了笑,起身倚在桌边,问他:“如果你是父母,你会同意吗?”

同意并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

荀章顿了顿,“作为父母,要接受这个肯定是很困难的,但你们属于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大多父母担心的都是以后,但对你和梁总来说,不爱才是最大的阻碍。”

只要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梁颂年走过去,拍了拍荀章的肩膀,轻声说:“谢谢你,阿章。”

.

梁孝生和蒋乔仪回到家的时候,梁栎还没回家。

他问管家:“二少去哪儿了?”

管家答:“说是和朋友聚会了。”

“又是那群狐朋狗友,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即回来。”

管家打过电话,梁孝生就在客厅里等,结果一等就是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梁栎才满身酒气地回到家,步子都走不稳。

管家扶着他走进来。

蒋乔仪下意识过去接他,被梁孝生止住。

“你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梁孝生怒斥道。

梁栎都没注意到父母在客厅里,但是看清之后也没有忌惮,笑了声:“像我这种像玻璃一样脆的命,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父母的付出吗?你小时候你母亲夜夜陪在你的床头,每两小时测一下你的体温,生怕你醒不过来……你现在说你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对得起谁?”

梁栎依旧吊儿郎当,面色不屑。

“我们为了你,甚至冷落了你哥哥。”

“别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梁栎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明明是因为绑架案有你一份责任,你对哥心生愧疚,才不敢面对他的!”

梁孝生瞳孔骤缩。

“我就这样了,你们也别管我了,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哥那样,也没能力接手世际。”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你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和——”梁孝生难以启齿。

梁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无所谓:“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早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家了。”

梁孝生活了近八十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深陷泥潭般的无力。

即便是当年从船厂离职,只身踏上溱岛这片陌生的土地,口袋里只剩下几个叮当响的硬币,一天只能吃一碗清汤粉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只是咬牙切齿的不甘,以及相信自己会做成一切的信心。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与他形同陌路,将全部的心力与财富,倾注在一个他曾经视如草芥的“外人”身上。他苦心照顾、全力呵护的幼子,却长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偌大的海湾一号,至今仍是溱岛人心中财富象征的海湾一号,却连一点天伦之乐的影子都没有。这竟是他梁孝生的结局。

他踉跄着坐回沙发,抬头缓缓闭上眼睛。

而楼上的梁栎也栽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上,是方仲协发来的消息:

——二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棕榈城二期开发在即,如果错过,您可再没有让他们吃瘪的机会了。

——二少,解决方案我也给您想好了,您不想在溱岛人面前露一露脸吗?

是六个小时前发来的,他还没有回复。

.

梁颂年本来以为自己回来迟了,结果梁训尧临时有应酬,回来得比他更迟。

这就让梁颂年很不高兴了。

他不喜欢梁训尧去参加应酬。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腻人气味。无聊的人说着无聊的场面话,恭维声此起彼伏不绝。

梁颂年认为这些声音应该被助听器判断为“垃圾噪音”,全都过滤掉才好。

梁训尧去之前就打来电话哄他,猜到他不高兴,晚上借口身体不适,一杯酒都没有喝,晚宴到了三分之二的进度,就提前离席。紧赶慢赶地回到家,已经接近九点。

梁颂年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星际大战。

梁训尧推门进来,没有立即走近,只是斜斜地倚在玄关边的墙柱上,松了松领口。

梁颂年依旧直直盯着屏幕,一声不吭,摆明了不想理人。

梁训尧还是没有走过来,只将一道沉静的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背上。梁颂年绷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视线不情不愿地斜扫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梁训尧就那样倚着,看他望过来,嘴角缓缓弯起,露出那种梁颂年再熟悉不过的笑——带了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这场景太熟悉了。

梁颂年还在念大学那会儿,梁训尧应酬更多,一周就要有两回。梁颂年被惯得无法无天,想他了就使坏,电话打过去,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说疼,或者捏着鼻子说头晕,总能轻易把梁训尧从那些无聊的饭局里“骗”回来。

有时候梁训尧推开门,听见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又看见他好端端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便会像现在这样,倚在玄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说。

狼来了的故事,对哥哥从来不管用。

因为不管他撒多少次谎,他的哥哥总会担忧地赶回来,生怕他受一点点苦。

如今梁颂年长大了,成熟了,不再编那些幼稚的借口,可那份想要独占关注的心思却没变。他撇撇嘴,最终还是从沙发上下来,几步走到梁训尧面前。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梁训尧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便伸出手稳稳接住了,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熟稔地托住他的屁股,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拖鞋啪嗒两声掉下来,没人理。

面对面抱着,梁颂年的腿自然环上梁训尧的腰,两个人完全贴合。

梁训尧抱着他,转身走了几步,来到离门口最近的那片大理石料理台旁,将他轻轻放了上去。台面有些凉,透过薄薄的家居裤传来。梁颂年没有躲,低头就看到梁训尧握住他的膝盖,站在他的两腿之间。

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

“你没喝酒。”梁颂年小狗似的,在梁训尧的嘴边嗅了嗅。

梁训尧顺势亲了亲他,“有吗?”

“不喝酒好,对身体好。”

梁颂年伸手摸了摸梁训尧的头发,接着是额头和眼角,最后从颊边滑落下来。

他想到下午的不愉快,但是没有说,他不想让这些恶心事,影响梁训尧的心情。

他只是凑上去,含住了梁训尧的唇瓣,其实他认为他是会吻的,毕竟这阵子每天都有“实战练习”,但被亲习惯了,主动亲就变得毫无章法。他先是含住,觉得不对,然后有像只幼兽,舔了舔,最后变成用力一嘬。

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冒出“啾”的一声。

梁训尧轻笑。

“不许笑。”他恼羞成怒,“我们才谈恋爱不到半个月,不会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这么熟练?”他叉腰质问。

“有点耐心,宝贝。”

梁训尧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住他,等他呼吸均匀,才顶开他的唇舌,深吻进入。

家居裤扔在一边。

梁颂年两手撑在身后,看着客厅的落地窗里映着的充满情色意味的身影,心想:幸好这是最顶层,幸好前面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幕。

良久,梁颂年感觉眼前花白一片,脱力地倒下,好不容易才找回力气,重新撑起上半身,就看到梁训尧还站在他面前,抽了张纸巾,正在不紧不慢地擦脸。

“……”他故意不看。

可等梁训尧擦完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眉、眉毛旁边还有一点……”

梁训尧轻笑,俯身靠近,“年年帮我擦。”

“才不要。”

“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

梁颂年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而后飞快地抽了张纸巾,擦去梁训尧眉尾的一点白浊,又把纸巾团成团,扔到梁训尧怀里,没由来发脾气:“你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梁训尧只看着他笑,帮他擦了擦,穿上裤子,再把他抱下料理台。

“你……你跟我过来。”梁颂年说。

他牵着梁训尧的手,将他带到书房,梁训尧本来还不明所以,直到看见地面上的那个熟悉的方块机器,灰白色,笨重的。

梁颂年问:“是你当年亲自研发的那一台吗?还能启动吗?”

梁训尧深深望向他。

“改天,你能不能……”梁颂年朝他坏笑,眨了眨眼,“换上你大学时候风格的衣服,坐在电脑前面,写一段代码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