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选择泡澡是个错误的决定。
梁颂年失神地想。
水声真的很扰人,浴缸空间狭小,稍微一动就哗哗啦啦,还带着阻力——虽然梁训尧似乎不受影响,在水中将他折腾来折腾去。
他只能把梁训尧的手臂当做浮木,时而抱着,脸颊靠在上面,弱弱地问:“好了吗?”
准备工作做了很久。
梁训尧将他侧着身子抱在怀里,长臂探进水中,梁颂年忍不住吸气,不受控制地抱住了梁训尧的另一条胳膊,把脸埋在他水淋淋的肩头。
梁颂年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梁训尧的耐力。
好几次他都想催促梁训尧快点进入正题,但梁训尧说:“慢慢来,年年,我不想你难受。”
梁颂年无力望天,可他现在就很难受。
“水都快凉了,你怎么这么磨蹭——啊!”突然传来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席卷梁颂年的全部神经,他猛地仰起头,眼前花白了一瞬,余韵未消,就听到梁训尧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他愣住。
又听见梁训尧说:“嗯,听到了。”
这话带着笑意,梁颂年想起自己十分钟前说的话,他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于是气呼呼地一口咬在梁训尧的肩头。
梁训尧吃痛,却也不恼,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捏住梁颂年的下巴,强迫他继续仰着头,在越来越明显的水波中唇舌交缠。
“那个……”
梁颂年趴在浴缸边,回头看了正在低头准备的梁训尧一眼,问他:“一定要戴吗?”
梁训尧撕开小方片的铝塑包装,拒绝了他的大胆提议,不加商量地说:“要。”
“哦。”梁颂年低下头。
从梁训尧的角度可以看到从他发梢露出的红透的耳尖。
他看起来是一只擅弄风月、撩拨人没轻没重的小狐狸,实际上一到真枪实弹的时候,又害怕了,梁训尧一靠近就哼哼唧唧。
为了转移注意力,还要胡乱问话,“你说你曾经梦到我,你……你都梦到什么了?”
梁训尧很显然没工夫在这时候和他聊天。
梁颂年感觉自己在坐摇摇马,一个劲地往前踉跄,如果不是梁训尧捞着他的腰,他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就这样还不忘絮絮叨叨跟梁训尧讲话,“你梦到我什么?”
“哭个不停。”
四个字让梁颂年的大脑思考运作了足足一分钟,自动补足了前面几个字。
“你好变态啊梁训尧。”
梁训尧的道德底线暂时被降到最低,他没反驳,一言不发地将梁颂年翻了个身,抱到自己的身上。梁颂年原本很习惯跨坐在他身上的,此刻腿软到难以支撑,往下一跌坐——
“梁训尧!”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等梁训尧柔声哄他,亲了亲他,他又软绵绵地圈住梁训尧的脖子,抽噎着说:“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会……”梁颂年想了半天,然后把脸埋在梁训尧的肩头,闷声说:“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年少的梦都是朦胧的,断断续续的,一到高潮就会迎来结束,还没完全记住细节,天光大亮,梦就醒了。
有时候他会梦到梁训尧躺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肚子哄他睡觉,他翻来滚去,梁训尧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有时候梦的尺度会大一些,梦到他从学校体测完回来,累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就会支使梁训尧给他脱衣服。梁训尧一件一件帮他脱完,抱着赤条条的他去了浴室,他站在淋浴里,问梁训尧:哥哥你要不要进来?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
梁颂年其实没梦到过太具体的画面,他对此知之甚少,看过几部片子,还都打了码。
梁训尧两手牢牢握住他的胯骨,力道大得不容他挣脱半分。情欲的海啸攀至顶峰,即将决堤的瞬间,梁颂年仰起脸,用一双已经失神的眼睛望向梁训尧,断断续续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梁训尧哑声说:“你刚上大一,选了住校,我回到家,意识到你不在的那天晚上。”
·
梁颂年对梁训尧的态度,经历了几个阶段,从最初的陌生,到恐惧抵触,再到小心翼翼地敞开心扉,最后完全纳入安全区。
前三个阶段,梁训尧花了整整两年。
梁颂年上初中之后,已经完全适应了梁训尧的存在,他开始不自觉地撒娇,会缠着梁训尧玩,哪怕梁训尧为了逗他故意冷脸,他也不会信,下巴抬起来,摆出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对梁训尧说:“你说你会一直疼我的。”
高考毕业那个暑假,两个人更是直接进了“蜜月期”。
梁颂年就差把自己缩小成巴掌大,塞进梁训尧的口袋了。
每天早上,要梁训尧抱着哄好一会儿才肯去吃早饭,吃完了早饭还要跟着梁训尧去上班。
梁训尧一边开着会,一边还要叮嘱陈助理时不时进办公室看看三少需要什么,而陈助理每次推门进去,梁颂年要么趴在梁训尧的桌上打游戏,要么就在梁训尧的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
梁训尧一回来,他就扑上去,小猴子一样三两下攀在梁训尧的身上,问梁训尧晚上去哪里吃饭。
梁训尧带他逛遍了全城有名的餐厅。
因此,梁颂年大一开学那天,当他帮着梁颂年收拾好宿舍床铺,离开学校,晚上回到家,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于是第二天他就买下一套明苑的顶层精装公寓,找来设计师一周之内水电通好、家具进场、装修按照梁颂年喜欢的风格来,梁颂年卧室的窗帘换成他喜欢的浅蓝色。
设计师问:“主卧是您的,是吗?”
他看着房间说:“主卧给我弟弟。”
当然,这边初次融入集体生活的梁颂年过得并不开心,他完全不适应,也不想和其他人接触,他夜夜失眠,直到半个月后,刚下课走出教室就接到梁训尧的电话。梁训尧问他:“下面还有课吗?哥哥想带你去个地方。”
梁颂年迫不及待说好。
他几乎是小跑着出校门的。
梁训尧站在车边朝他招手,梁颂年看得心动,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的眼光,在盛夏的晚风中飞奔着跑过去,扑进梁训尧的怀里。
他呜呜咽咽地抱怨:“你都不想我,你把我扔在这里就不管了……”其实是很没道理的话,明明梁训尧每天再忙,都要陪他煲一个小时的电话粥,但梁训尧从来不反驳他。
车子在明苑最中央的一栋楼下稳稳停住。
梁训尧让梁颂年闭上眼睛,然后牵起他的手,温声道:“跟着我。”
梁颂年毫不犹豫地闭上眼,任由他牵引。脚下先是平坦的路面,接着是几层台阶的起伏,再走过一段安静的回廊,最后踏入平稳上升的电梯。
梁颂年完全不害怕,步子迈得大大的。
梁训尧给他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电梯停稳,梁训尧牵着他走出来,在门前停住。
“可以睁开了。”
梁颂年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入户门。梁训尧站在他身后,将他困在门与自己之间,低头在他耳边说:“密码是年年的生日加上今年的年纪。”
梁颂年的心怦怦乱跳,某种预感强烈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梁训尧没有自己动手,而是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指尖,一起在密码锁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启。
梁训尧名下房产众多,一个不到二百平的平层其实算不得什么。但这间房特殊在距离梁颂年的学校,步行不到十分钟;特殊在从设计图纸到一桌一椅,梁训尧全程参与;更特殊在这里,即将成为他们两个人的家。
梁颂年怔怔地站在门口,直到梁训尧在他后背上极轻地推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走了进去。
眼前是空阔明亮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每一件家具、每一处工艺品都是梁训尧亲自挑选的。
梁颂年放在海湾一号侧楼里那些琐碎的旧物,也都被梁训尧搬了过来,梁颂年拿过的奖状奖牌,被梁训尧重新装裱,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一面墙上。
“不知道年年喜不喜欢。”
喜欢?梁颂年喜欢到心脏快要爆炸,胸腔被一种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塞得满满的。
想哭,却激动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优秀小组长有什么好挂出来的……”他看着那面被郑重对待的奖状墙,脸颊发热,说罢就要上前去摘,才迈出一步,就被梁训尧从身后揽住了腰,带回怀里。
梁训尧抱着他,下巴轻蹭着他的发顶,笑着说:“优秀小组长也很厉害啊,也不是谁都能拿这个奖的。”说得理所当然,宠溺无边。
梁颂年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半晌才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着梁训尧,“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是。”
“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梁训尧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你每天……都会回来吗?”
梁训尧看着他,眼神深邃而专注。
“当然。”
梁颂年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梁训尧的怀抱,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瓮声说:“哥哥,我每天都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后来就这样,一直同居到梁颂年本科毕业,再到读研。
梁颂年离开了一晚,梁训尧意识到自己对弟弟有欲望。
梁颂年离开了半年,梁训尧意识到比起弟弟对他的依赖,其实是他更离不开弟弟。
爱混杂在责任、陪伴和习惯里,他也不确定他对梁颂年的感情是哪一刻变质的。
但被他从浴室折腾到卧室的梁颂年在昏昏欲睡前,还不忘凑到他左耳边,告诉他:“这不重要,梁训尧,永远爱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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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韬看着梁颂年,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直接开口。”
“三少,你最近……”闵韬咳咳两声,不好意思地说:“容光焕发,整个人特别精神。”
梁颂年托腮,“好多人这么说。”
“是有什么喜事吗?”
梁颂年点头,“恋爱了。”
闵韬两眼一亮,“和谁啊?”
梁颂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滑动鼠标,点开越享的专利清单。
当最初的几项核心产品设计方案在屏幕上展开时,他的目光定格在“撰稿人”那一栏——
梁训尧。
他扬起眉梢。
他见过的梁训尧,总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审阅着下属的企划案。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能以这种形式,见到当年的梁训尧。
这份方案透出的气质与如今的梁总已经大不一样了,字里行间能看出年轻人未被彻底规训的锋芒与自由,带着某种理想化的热情。
然而行文却又严谨专业,将复杂的设计思路拆解得条理清晰。
梁颂年一页一页翻到最后。
“您为什么不告诉梁总呢?梁总要是知道您在帮越享,一定会很感动的。”
“不需要他感动。”梁颂年说得冷漠,其实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问闵韬:“你之前说的那个因为资金问题被迫中断的项目,现在重启了吗?”
“前天就开始筹备了。”
“等新实验室装修好就正式开始吧。”
闵韬有些激动,“好。”
梁颂年又收到向烨东秘书的消息,约他周五下午见面,洽谈合作事宜。
梁颂年腾地起身。
维柯这个项目终于看到最后曙光了!
怎么回事?最近事业桃花两头旺。
他幸福得有点心慌了。
处理完越享的事,他正要动身回绿野,路过闵韬的办公室,听到他和助理的谈论声:
——“差一个月就出狱了?然后脑梗死在监狱里了?怎么会这么巧?”
——“这个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啊,我看公众号上发的。”
——“他当初为什么要绑架梁总?”
——“工厂出事,毁容了,世际只付了一半的赔偿金。”
——“不过梁总也没受伤……这个算绑架既遂还是绑架未遂?判二十年也挺久的了。”
——“当然是既遂!判二十年很合理,那时候梁总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简直无妄之灾。”
最后这句是闵韬说的,说得义愤填膺,听起来很为梁训尧打抱不平。
梁颂年觉得奇怪,上次聚会时黄允微的同事不是说新闻组把这个消息封锁住了吗?
怎么还会泄露出来?
梁颂年之前了解过这宗绑架案。
火灾是绑匪原世鹏的同事因为抽烟无意中引起的,同事没怎么受伤,原世鹏却被大火烧得严重毁容,需要多次植皮手术。世际当时并没有处理好这件事,负责人态度傲慢,原世鹏几次央求他多给点赔偿金,负责人都严词拒绝。正巧那天,梁孝生领队来视察工作,负责人前一秒还在怒斥原世鹏人心不足蛇吞象,后一秒就狗腿子般跑到梁孝生面前笑脸相迎。
原世鹏顾不得太多,顶着一张几乎完全烧毁的脸冲到梁孝生面前,那恐怖的模样,直接把梁孝生吓得摔倒在地,当众颜面尽失。
梁孝生嘴上答应了帮他,实则转头就忘了。
原世鹏在一天又一天的等待中耗尽了耐心,从绝望变成了愤恨,他把矛头指向梁孝生。
其实赔偿金暂时够他做手术了,但他这副皮囊之后再也不可能找到工作了,他后半辈子的营生能力全毁了,妻儿还等着他的工资养活,一场意外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的家。
那天他打开电视,正好看到媒体在海湾一号进行采访,偌大的别墅,满地的玩具,镜头前,梁孝生抱着小儿子,目光慈爱而温和。
怒火占据了理智,一个犯罪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萌生。
他将目标定为了梁孝生的儿子。
只比他儿子大五岁的梁训尧。
整件事里,只有梁训尧是完全无辜的,但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承受了最重的伤害。
梁颂年真的恨原世鹏。
恨当年酿成这桩惨案的每一个人,包括梁孝生。
坐进车里,司机问他:“三少,刚刚陈助理联系我,他问您今晚有没有事。”
“怎么了?”
“陈助理说,如果您不忙的话,今晚,梁总在月晕岛等您。”
梁颂年缓缓弯起嘴角。
傍晚的海岛,落日熔金。
橙色天幕缓缓沉入蓝色的海平面,几只鸥鸟掠过,在晚霞中划出几道潇洒的白色弧线。
月晕岛的游客虽不算多,但临近假期,比起平日的淡季已热闹不少。梁颂年的车被堵在了入岛后唯一的主干道上,正在龟速往前挪动。他等得心烦,看了眼时间,索性推开车门:“算了,我自己走过去,你不用等我了,晚点我坐我哥的车回去。”
说完,便匆匆汇入了岸边散步的人流。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梁颂年循着记忆,朝着断崖海岸松的方向走。走了没几分钟,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而宽厚的手掌稳稳握住。
一转头,看到了梁训尧。
却不是他司空见惯的梁训尧。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翻领长袖衫,还有一条黑色休闲西裤。没有挺括严肃的西装三件套,也没有系领带,他将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连头发上也没用发胶,海风吹动他额前落下的几缕黑发,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变成了一种让梁颂年有几分陌生的松弛感。
也年轻了好几岁。
梁颂年眨了眨眼,几乎不敢认。
上一次看到梁训尧穿得如此不正式,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梁训尧说过,他年纪轻轻接手世际,需要这些外在的装束来强化气场,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在公众心中塑造出一个固定形象。
梁颂年以为梁训尧要穿一辈子的西装革履了。
“你怎么……”梁颂年一时语塞,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
梁训尧没答话,只是牵紧他的手,将他带离主路,拐进一条安静无人的海边小径。
远离了喧嚣,涛声与风声愈发清晰。
“恋爱了,”他声音低沉含笑,混在海风里,“总得有点……和工作时不一样的样子。”
梁颂年觉得好生新鲜。
他伸手摸了摸梁训尧的胸膛。
柔软的棉质布料将梁训尧的皮肤温度到他的手心,他半点矜持都没有,旋即变成吸铁石,贴在梁训尧的怀抱里,把脸埋在梁训尧的肩头,闷声说:“你这样抱着,好舒服。”
“以前不舒服吗?”
“以前是硬邦邦的。”
“哥哥每次抱你,都会解开外套。”
“还不够。”
梁训尧轻笑,环抱住梁颂年的肩膀,“嗯,不够。”
梁颂年忽然仰起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好想知道你戴一副眼镜是什么样的。”
一定很有魅力。
冷静、克制、自律,且性感。
梁颂年光是想一想就要心潮澎湃了。
“眼镜?”梁训尧显然不懂他的癖好,困惑道:“可是我不近视。”
梁颂年嗤笑一声,又撅起嘴巴:“我让你戴,你不能反抗的。”
梁训尧很顺从,“嗯。”
梁颂年笑吟吟地摆弄着梁训尧柔软的衣领,这副新鲜的模样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肯继续往前走。
余光忽然瞥见一对小女孩从不远处的一个小木屋里走出来,他定睛一看,木屋门上挂着醒目的招牌——“自助拍照馆”。
机会来了!
梁颂年眼睛一亮,猛地回过头,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小木屋的方向拉。
“年年,餐厅预约的时间——”梁训尧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试图提醒。
“等半个小时啦!”梁颂年满心都是拍照的兴奋,看梁训尧步子还有些迟疑,干脆回过身,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又软又急地催促:“哎呀,你快一点!”
他过于专注,因此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人驻足,对着他们拿起了手机。
梁颂年成功把梁训尧带进了自助照相馆。这是景区新设的娱乐项目,几个独立的拍照舱干净崭新。他环顾一圈,挑了最中间的一个,将还有些茫然的梁训尧推了进去。
梁训尧从未涉足过这种地方,舱内空间私密,灯光暧昧,他下意识地握住梁颂年的手,语重心长:“年年,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
“想什么呢你!”梁颂年被他逗笑,站到他两腿之间,从一旁的配件架上取了一副银边平光镜,架到了梁训尧高挺的鼻梁上。
梁训尧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副银边眼镜,与他今天这身休闲装扮融为一体,冲淡了最后一丝严肃的气息,完全是梁颂年想象中那个性感书呆子的模样。
梁颂年捧着他的脸,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幸好,拍照机的系统适时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机械女声催促他们先付费,再选择模式。
“我们今年还没拍过合照呢。”
梁颂年回过神,转身自然而然地坐在梁训尧的腿上,全神贯注地研究屏幕上的选项。
梁训尧这时才明白过来这是要做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倾身向前,双臂从身后环抱住梁颂年的腰,将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头,和他一起看向前方花里胡哨的屏幕。
灯光明亮,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温柔地笼罩着。
“双人情侣,蓝色框……”梁颂年嘀嘀咕咕地念叨,回头看了梁训尧一眼,又说:
“滤镜,不要。”
“调色,不要。”
“美颜,不要。”
梁训尧看不懂,“为什么不要?”
“我长得好看。”
梁训尧轻笑。
“动作指引要吗?”梁颂年问。
梁训尧并不太理解这些年轻人的玩意,悉心请教,“什么意思?”
梁颂年回过头,“就是机器倒数十秒的时候,屏幕上会出现一些动作,我们模仿这个动作一起拍照,不然很容易出现手足无措的情况,会浪费照片额度的。我觉得你很需要,虽然你很上镜,但是你拍照很僵硬……”
梁训尧看着他胭红色的唇瓣在自己眼前一张一合,絮絮叨叨地讲解着。
神态间恢复了往日那种鲜活的孩子气,就像以前一放学就要和他分享学校日常,看他听得不认真还要叉腰生气,又娇纵又可爱。
梁训尧听不太懂什么是动作指引,他只想遵循内心最原始的指引。在梁颂年不知说到了什么,唇瓣微微噘起的瞬间,他伸手按住了梁颂年的后颈,将他靠向自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