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梁颂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房间。
四周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出的一线似有若无的光,映出隐隐约约的四面墙,让他勉强判断出这至少不是卫生间。
毕竟是这么重要的时刻。
他可不希望发生在卫生间。
“你再说一遍。”他把手搭在梁训尧的肩头,语气变得轻快。
梁训尧低声问:“哪一句?”
梁颂年并不回答,微微歪头靠向梁训尧,考验似地说:“你猜我最想听哪一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梁颂年的指尖不断地摩挲着梁训尧的耳垂。
“年年,没有人能让你更幸福,”梁训尧贴在梁颂年的耳边说,“除了我。”
梁颂年勾起唇角。
于是低头,主动亲了亲梁训尧的脸颊,梁训尧感觉到他的回应,于是缓缓起身,和梁颂年四目相对。梁颂年说:“笨蛋。”
梁训尧在他狡黠又娇纵的目光里看出些端倪,“昨天唐诚来,是你的计划。”
梁颂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张,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无踪。他倨傲地抬起下巴,说:“是啊,那又怎么样?”
梁训尧无奈失笑,和他碰了一下额头,“不怎么样,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那可说不定,万一你又动摇了呢?”
话刚说完,梁训尧的吻就压了下来。
也不是第一次接吻了。理论上,梁颂年早该熟悉梁训尧的气息和习惯,熟悉他有些侵略性的吻法。可心意相通下的唇舌交缠还是让他没由来地晃了神,有些陌生,有些心颤。
他紧急喊了停,让梁训尧稍等片刻。
“让我来。”他说。
梁训尧听话地松了力道,双手稳稳握住他的腿根,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托抱起来,让他后背抵住墙壁。视线陡然拔高,梁颂年用俯视的角度看着梁训尧。昏暗光线下,他只看得清梁训尧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然后摸索着,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梁训尧的眉心、鼻梁,最后是嘴唇。
他主动又青涩,想装出熟练从容的模样,可没过片刻就露了马脚。
于是,主动权毫无悬念地,再次回到了梁训尧手中。
梁训尧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梁颂年牢牢抵在墙上,稍微用力,挤了挤他柔软的身体,听到他发出一声反抗的哼唧,才心满意足地含住了他的唇瓣。
“亲亲怪。”梁颂年说。
“嗯?”梁训尧没听清,鼻尖蹭着他的脸颊。
梁颂年扑哧一笑,说:“笨蛋。”
两个人交颈相拥在一起,腻腻歪歪,直到祁绍城的电话打来,说:“你爸妈来了。”
梁颂年“啊哦”了一声,刚要松手,又被梁训尧抱了回去。
梁训尧在他耳边说:“年年,事先说好,我父母那边我来解决。”
梁颂年想要说些什么,梁训尧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是,我知道,我们应该一起面对,但他们例外。这些年我连平常生活里都尽量不让他们接触到你,更何况这种事。”
梁颂年靠在梁训尧的肩头,沉默良久,喃喃叫了声:“梁训尧。”
“嗯?”
“有我呢。”
·
梁孝生和祁绍城的父亲是多年好友,自然要前来庆寿。
听闻有几位适龄的名门闺秀也会前来,蒋乔仪特意带上了梁栎。
梁栎自从没了工作之后,近来沉迷游戏,每天都要熬通宵,整个人萎靡不振,眼眶下面明显的乌黑,蒋乔仪特意请了化妆师给他用粉遮了遮。梁栎仍不情不愿,拧着眉头拽开领结,蒋乔仪连忙替他重新整理好,安抚道:“乖一点,等见到祁叔叔,打了招呼再说。”
祁绍城和父亲一同走了过来。
他主动说:“伯父伯母,真不好意思,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拜访过二老,实在是工作太忙了。”
祁绍城在社交上向来如鱼得水,他不如梁训尧严肃,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笑意吟吟,见到梁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栎变化好大,又长高了吧。”
梁栎扯了下嘴角,“我还长高什么?”
其实在此之前,他对祁绍城一向尊重,但自从上次他在徐旻那儿给梁颂年使了绊子,梁训尧再也没搭理过他,兄弟情义基本上走到尽头了,因此他也没心思再和祁绍城寒暄了。
祁绍城笑而不语。
蒋乔仪打了圆场,“是,是长高了点,训尧还没来吗?”
祁绍城依旧如沐春风,“来了。”
不多时,梁训尧从侧厅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祁绍城的父亲面前,微微躬身,说了一番祝寿的吉祥话。
祁老爷子满眼赞赏地拍了拍梁训尧的肩膀,转头对身旁的梁孝生说:“孝生啊,你这个儿子真是太有出息了,可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羡慕坏了。”
梁孝生谦逊地摆了摆手,温声应和:“哪里的话?绍城也很好,越来越稳重了。”
“哪里稳重?让他接手公司跟要宰了他一样,劝了又劝,骂了又骂,好不容易才把他哄过去上班。不像训尧,一毕业就继承家业,十年如一日,把你的世际搞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红火,我们别提多羡慕了。”
梁孝生笑意渐深,“是,训尧很懂事。”
蒋乔仪刚想问允微来了没有,就看到梁颂年缓缓走了出来——从梁训尧方才走出的地方。
他似乎是看到这边的人了,但装作没看见,走到另一边的餐台区,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蒋乔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祁绍城的表弟盛和琛快步到他身边。
蒋乔仪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梁颂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颂年一出现,一切都会变得很糟糕。
他会乱说话、抢风头,让梁家成为宾客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不行,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让小栎多认识几个女孩子,绝不能让梁颂年从中捣乱。
蒋乔仪朝梁孝生使了眼色,梁孝生一见梁颂年,也瞬间变了表情,他问祁绍城晚宴何时开始,祁绍城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梁孝生说好,抬脚准备向梁颂年走去,刚迈步就被梁训尧叫住,“爸,进去坐吧。”
他语气平稳,带着冷意,梁孝生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祁绍城察觉到异样,连忙说:“伯父,我陪您进去,我爸知道您来,特意提前沏了茶。”
梁孝生无法,只得用眼神示意蒋乔仪。
蒋乔仪先按兵不动。左右张望着,在人群中寻找黄允微的身影。
她知道梁颂年和黄允微素有仇怨,只要看着黄允微和他们一家待在一起,梁颂年必然气到甩手走人。
当初订婚的新闻就是她提前知会给媒体的,后来听管家说,梁颂年气得在明苑的房子里摔东西,和梁训尧大吵一架,还去黄允微所在的电视台堵人,总之丑态百出。
幸好,黄允微如她所愿地到场了,正挽着母亲的手和另一位妇人聊天。
她走过去,主动和黄允微打了招呼。
虽然订婚风波闹得很不愉快,还差点得罪了前任总督,好在梁训尧及时解决了危机,再加上后来黄允微将恋情和盘托出,黄家自知理亏,两家又重修旧好,只是不如从前亲热。
“允微。”蒋乔仪走过去。
黄允微闻声转过头,“阿姨,您来了。”
周围都是熟人,蒋乔仪也不好向她明说,只说:“训尧也在,去我们那儿坐坐吧,阿姨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黄允微略显困惑,但没有拒绝,和母亲交代了几句便跟着蒋乔仪走了。
蒋乔仪挽着黄允微,特意不动声色地经过了梁颂年所在的餐台区,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梁颂年说:“允微姐,来吃蛋糕。”
梁颂年站在远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蒋乔仪愣住,难以置信地望向梁颂年。
然而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黄允微竟然笑眼盈盈地走了过去,“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么好看的蛋糕,应该不是特意留给我的吧?”
语气熟络又亲近。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
“当然是留给你的。”
梁颂年递过去,又弯起嘴角,视线掠过黄允微,直直望向蒋乔仪。
“您要吃蛋糕吗?”他一字一顿地问。
语气里的挑衅再明显不过。
蒋乔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仍挂着温婉的笑容,说:“不用。”
黄允微挑了下眉,背对着蒋乔仪朝梁颂年做了个鬼脸,“我又成挡箭牌了。”
梁颂年笑着说:“允微姐,不止你。”
“什么意思?”
梁颂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黄允微望过去,差点笑出声来,“……好热闹啊。”
季青媛挽着母亲的手走出豪车。
蒋乔仪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重新燃起希望,可是很快现实又让她失望了。
黄允微朝季青媛招了招手,季青媛快步过来,惊喜地说:“允微姐,本来还想约你明天去看展的,弗朗西斯科的巡回展——”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到一旁的灼灼视线,是蒋乔仪在看她。
她立即收敛笑意,恭恭敬敬打了招呼。
“青媛,今天很漂亮。”蒋乔仪说。
“谢谢阿姨,哎?”她发现了梁颂年,“你也在啊。”
她问:“要不要一起去画展?”
梁颂年莞尔:“好啊,荣幸之至。”
“你们……”蒋乔仪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温柔,“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试探着问:“是训尧介绍你们认识的吗?”
“当然不是,是工作上认识的,”黄允微把手搭在梁颂年的肩上,“我和三少也算是工作上认识的,三少的公司发展得很好,接洽的许多投资大佬都是我们采访组的常客。阿姨,您真是教导有方,孩子个个都有出息。”
虽然黄允微并无恶意,但最后这一句却像一把利剑,刺痛了蒋乔仪的心。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那挺好的。”
她像是忘了前一秒还拉着黄允微往里走,此刻却倏然转身,满面愁容,独自离开了。
黄允微和梁颂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耸了下肩膀。
“算是帮你赢了一仗吗?”黄允微问。
梁颂年和她碰了下小蛋糕,“算,谢谢允微姐。”
三人聊了一会儿,梁颂年接到闵韬的电话,走到无人处接通。
季青媛看着他的背影,凑到黄允微耳边,小声问:“你看到了吗?”
黄允微满眼都是八卦的笑意,指了指脖子,窃声说:“那么明显,看不出来梁训尧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里玩这么野。”
梁颂年的颈侧有一个新鲜的咬痕,虽然被挺括的衬衣领口遮掩了一半,但随着他微微偏头或说话的动作,那抹暧昧的红痕便会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让人看不见都难。
而且梁颂年并没有很想遮掩的意思。
“他们在一起了?”季青媛问。
黄允微说:“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随后她朝季青媛伸出手,得意地笑,季青媛叹了口气,在她的手上拍了下,“知道了知道了,会请你去泡温泉的。”
上次她们在电视台偶遇,无意中聊起梁训尧,又提到梁颂年,季青媛忍不住说:“其实我觉得他们两兄弟关系很奇怪,有点暧昧。”
黄允微直接将梁训尧和梁颂年的恩怨纠缠脱口而出。季青媛登时来了兴趣,两人热火朝天聊了半天,最后以一个赌局结尾:
黄允微赌两兄弟年底前肯定会正式在一起,季青媛持相反意见。
季青媛认输,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们年底前会在一起?”
黄允微朝她眨眨眼,坏笑道:“三十五岁啦,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收不住的。”
她拉住季青媛的手往里走,“别急着兴奋,今天还有另一出戏看呢。”
她说的另一出戏,是祁绍城。
晚宴临近尾声时,祁绍城忽然起身,在满堂宾客面前,毫无预兆地公布了自己的性取向。尽管沈辞心并未如他预想般站到他身边,但这消息本身已足够掀起轩然大波。
四下哗然,众人惊愕地交换着眼神。
性取向在如今的上层圈子里并非新鲜事,在座的宾客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离经叛道”的晚辈。但如此不留余地的做法,还是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祁老爷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扬手便将沉重的乌木拐杖狠狠抽在祁绍城的后背上。
祁绍城平日里不着四六,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紧咬着牙关站在原地,任由父亲的怒骂与杖责如雨点般落下,一声不吭。
祁老爷子总共两个儿子,大儿子身体有隐疾,至今未婚,祁家全等着祁绍城早日结婚,为家族延续后代,因此此举引发的震动才更甚。有亲属慌忙起身打圆场,说年轻人就是喜欢追求时髦,绍城不过是还没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大家别听他胡诌。
祁绍城却在这时抬起了头,斩钉截铁地否认:“我遇到了。这辈子不变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祁老爷子的怒火。他抄起手边的紫砂茶壶砸了过去。茶壶在祁绍城的肩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衬衣上全是茶叶,狼狈不堪。
议论声瞬间拔高,仿佛祁绍城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梁颂年耳边灌满了惊诧、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私语——
“他疯了?”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老爷子怕是要气死,这下家业怎么办?”
“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家谈联姻?这不是把之前相过亲的几家全得罪了吗?”
“这不仅是丢他自己的脸,是把祁家几代人的脸面都摁在地上踩!”
梁颂年的心一沉再沉。
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起拳头。
祁绍城一直在国外发展,已经有好些年不回溱岛了,他不明白议论声为何如此之大。
他下意识望向身边的梁训尧。
梁训尧充满安抚意味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后用眼神制止了即将起身的沈辞心,随后从容起身,在满场或惊愕或看戏的目光中,拿起侍应生手中的祁绍城的西服外套,披在祁绍城湿透的后背上。
这一举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让嘈杂的议论戛然而止。
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下来,梁训尧对祁老爷子说:“伯父,今晚大家也尽兴了。您看,是不是先到此为止?”
祁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梁训尧,又看看满堂宾客,终于重重喘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说罢,被身边人搀扶着,颤巍巍地往门外走去。
梁训尧让祁绍城的二叔出面主持大局,说了几句场面话,结束了今晚的生日宴。
散场时,黄允微过来安慰祁绍城,祁绍城笑着摆摆手,“没事,我早就料到了。”
黄允微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兄弟,你今晚令我刮目相看。”
祁绍城朝她嘚瑟地笑,“那必须的。”
说完,目光落在一旁愣愣失神的梁颂年身上,他说:“颂年小朋友,哥哥帮你给他们脱敏呢,到时候你哥出柜的时候,他们就没这么惊讶了。”他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梁颂年却笑不出来,看着祁绍城,咬住了嘴里的软肉。
他这才理解梁训尧说的舆论压力。
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在祁绍城说出口的一瞬间,四周的讨论声如风暴袭来。
这样的场合,宾客们皆是非富即贵,更是盘根错节的姻亲世交,媒体虽未入场,但无数双眼睛就是天然的传声筒,梁颂年已经可以想象,从今晚开始,“祁绍城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一定会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溱岛。
虽然不是人人都关心上层社会的桃色绯闻,但有心之人一定会大肆引导,趁机发难。
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事。
没等他想完,梁训尧已经走了过来。
手臂从他身后圈过来,先是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十指交缠,然后揽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带向自己怀里。
梁训尧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低沉而柔和,“不多想了,年年,我们回家。”
梁颂年几乎是被他半抱着扶起身,与黄允微等人一同向外走去。快走到灯火通明的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方才一直隐在人群边缘、默然不语的沈辞心,此刻走到祁绍城身边,在他身旁坐下。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祁绍城脸上的水渍。祁绍城仰着脸,还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等擦完了,就像只大型犬般,把脸埋进沈辞心的颈窝里蹭了蹭。
沈辞心似乎怕有人折返看见,局促地推了推他。祁绍城非但不退,还朝沈辞心撅起嘴索吻。
梁颂年忍不住笑了,回身反握住梁训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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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琼姨不在,梁颂年刚打开灯,就被梁训尧面对面托着屁股抱起来,放在了料理台边。
看着自己的腿被梁训尧熟练地分开。
“你好像很喜欢这样。”梁颂年说。
“嗯?”梁训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两个人几乎是贴合的。
“是想显示你的腿很长吗?和我坐在台子上一样高?”
他本来只是想逗一逗梁训尧,他知道梁训尧一定不能理解他的玩笑话,会一本正经地解释,可这一次梁训尧竟然倾身过来,和他碰了碰鼻尖,然后反问他:“不长吗?”
“……”梁颂年瞪大眼睛。
梁训尧又去亲他的眼角,“怎么了?”
“你很奇怪,梁训尧。”
梁训尧抵住他,“哪里奇怪?”
梁颂年更觉惊悚。
完了,开了窍的梁训尧彻底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梁颂年竟然有些慌,想翻身摆脱桎梏,却被梁训尧打横抱起来,径直去了卧室。
没有如他所料的直奔主题。
梁训尧先把他抱到了浴室,放在了洗手台上,梁颂年全程脚不沾地,穿着白袜的脚垂在半空前后乱晃。
“淋浴还是泡澡?”梁训尧让他选。
梁颂年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说:“我要和你一起泡澡。”
梁训尧说好。
浴缸里正在蓄水。
梁颂年的衬衣纽扣被梁训尧一颗颗地解开,这不禁让他想起小时候,刚被梁训尧带到侧楼生活的那些天,为了检查梁颂年身上有没有被梁孝生和蒋乔仪虐待的痕迹,梁训尧也这样帮他脱过衣服,只是那时更小心翼翼。
“小时候你也帮我——”
梁训尧打断他,“别提小时候。”
他的脸色有些无奈,解扣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梁颂年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乐不可支,笑得歪倒在梁训尧的臂弯里,“你怎么还在介意……”
梁训尧捏了捏他的屁股,以示惩戒。
梁颂年偏不依他,“我就要提。”
在梁训尧给他解开最后一颗纽扣,他光洁白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梁训尧眼前时,梁颂年说,“十八岁过完成人礼,你带我去国外滑雪,在更衣室里,你蹲在我面前,帮我穿衣服和鞋子的时候,我的脚本来踩在你的膝盖上,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就踩到……你了。”
他用眼神示意,是那个位置。
他眉眼弯弯,“其实我是故意的。”
梁训尧拿他毫无办法。
“然后你握着我的脚踝,把我的腿拿开,对我说不要乱动。”
他搂住梁训尧的脖子,神神秘秘地说:“那一晚我都在做春梦,半夜醒过来,骗你说做了噩梦,爬上你的床和你一起睡,其实等你睡着了,我有偷偷地……做那种事。”他说得很得意,好像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说完又把责任往梁训尧身上推,“都怪你,你勾引我。”
他的两条腿依然在开心地晃。
直到梁训尧喊了他一声,“年年。”
“干嘛?”
“其实我知道。”
空气瞬间凝固。
梁颂年呆住了。
梁训尧轻笑,“好几次,我知道。”
梁颂年完全蒙了,眼睛都不眨了,呆呆地望着梁训尧,“知、知道什么?”
梁训尧伸手解开了他西裤的贝母口。
梁颂年死死按住,“你说清楚!”脾气很大,实则刚开口,就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
梁训尧无奈,“宝贝,你的动静不小,我的睡眠也没有那么沉。”
梁颂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不算薄的,在梁训尧面前也一向敢想敢说,可这一刻他还是很想在浴室的瓷砖墙上挖个洞,迅速遁逃。
“你为什么不说?”他扬声质问。
“我该怎么说?打断你会吓到你的,”梁训尧倒是无所谓,“小男生,这很正常的。”
梁颂年尴尬到了极点,红着脸,嘴巴瘪成了波浪线,委屈地说:“我讨厌你!”
梁训尧捧住他的脸,说:“不可以。”
他用脚踢梁训尧的膝盖,梁训尧也不退让半分,完全脱去他的衬衣,放到一边,回身抱住他,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将他压在镜子上接吻,这一次梁训尧的吻只在梁颂年的唇瓣上流连片刻,便开始向下开拓。
“牙印……牙印好像被允微姐她们看到了。”梁颂年仰着头承受。
“没事。”梁训尧说。
梁训尧的头发大概是用了发胶,摸起来硬硬的,额前垂落的几绺短发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扫过梁颂年的锁骨。
带来酥酥麻麻的痒。
“水……水快要满了。”梁颂年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好在还有半分理智,抵着梁训尧的肩膀提醒他。
梁训尧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转身去关即将溢出的水。
浴室里灯光亮得晃眼,四周是光洁的白色瓷砖,将光线反复折射,映得一切无所遁形。
极致的安静中,梁颂年呼吸未定,趁着梁训尧没回来,转过身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衣衫尽褪,发丝凌乱,从颈侧到胸口布满暧昧红痕,和不着寸缕只剩一条内裤的区别。
真可怕,梁训尧比他想得更可怕。
这人有肌肤饥渴症。
梁颂年想,虽然他也有,但绝对没有梁训尧这么严重。
关键是都这样了,梁训尧只脱了外套,衣服仍一丝不乱地穿在身上,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梁颂年不甘心。
不行,明明是他先开窍的。
他被梁训尧抱进浴缸的时候仍不甘心,不等梁训尧转过身,就趴在浴缸边,命令道:“就站在我面前,一件一件,脱给我看。”
梁训尧动作骤然顿住。
梁颂年皱起眉头,“怎么?不行?”
梁训尧没有摇头,按照他的要求,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从西服马甲,到衬衣,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露出肌肉的轮廓。
梁颂年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到西裤的时候,梁训尧的动作还是停了一瞬。
梁颂年的脸虽然已经红透了,但表情依然嚣张,“怎么?不好意思给我看?其实我几年前已经看过了,还偷偷拍了照片。”
他又忘了几分钟前的尴尬,非要用自以为的荤话挑衅梁训尧,还倨傲地抬起下巴。
然而等梁训尧按他的要求脱了西裤。
梁颂年一下子抿住嘴了。
有点被吓到了,虽然看到。
但那次是不小心、远远地看到的。
他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每隔一秒就要往中间扫一眼,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映,然后忍不住地咽口水。
梁训尧看着他笑。
梁颂年低下头,自顾自玩泡泡。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随后水声哗啦。梁训尧赤身进来,坐在梁颂年的身后,不由分说就将梁颂年抱到他的两腿之间。
裤子的布料虽然很薄,但隔不隔这一层,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梁颂年一下子不吱声了。
梁训尧将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这边怎么有个小朋友突然哑巴了?刚刚不是还很凶吗?”
梁颂年咬他的胳膊,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助听器还没摘呢。”
“不想摘。”梁训尧说。
“为什么?”
“有水声,我怕听不到你声音。”
“你想听到什么?”梁颂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转头向后看,眼底含着戏谑的笑意:“我享受的声音,还是我让你停的声音?”
“都想听。”梁训尧诚实地承认,低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水下暗流涌动。
梁颂年在难耐之时,还是不忘提醒梁训尧,“摘了吧,进了水就不好摘了。”
梁训尧似乎不想配合,梁颂年变成很乖的样子,翻过身,沾了水的胳膊软绵绵地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撒着娇说:“摘了吧,你想听什么,我会在你耳边说的。”
“会大声说的,哥哥。”他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