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听说颂年搬回明苑了。”

祁绍城一进梁训尧的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朝梁训尧挑了下眉,坏笑道:“怎么?你俩终于捅破窗户纸了?”

梁训尧还没开口,祁绍城又说:“不对,你俩的窗户纸一直就是破的,是你非要拿浆糊补起来,终于发现这个行为没有意义了吗?”

放在平时,梁训尧不会搭理他。

但这一次,他回答了:“是。”

祁绍城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忍不住笑,“是什么?”

梁训尧却反问他:“你和沈教授在一起最舒服的状态是什么?”

“舒服,”祁绍城很容易想歪,一手支着下颌,微微仰着头,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刚要开口就被梁训尧打断——

“我不想听。”

“……”祁绍城啧了一声,“怎么还谈性色变呢?你和你家小朋友谈柏拉图啊?你已经是个入定的和尚了倒无所谓,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受得了吗?”

梁训尧冷冷看他一眼。

祁绍城终于能正经说话,“你非要我总结,那我觉得,在一起的舒服状态就是,不多想。”

梁训尧顿住。

“饮食男女,无非吃吃睡睡这些小事。当然,你的责任感比一般人高,对感情的定义和我不一样,但有一点我想劝你,你多思多虑,爱你的人也会跟着多思多虑,尽量不要这样。”祁绍城认真道。

最后一句让梁训尧陷入深思。

“不然你猜沈教授为什么愿意和我纠缠这么久,因为,”祁绍城耸了下肩膀,莫名有些得意,“他说我是单细胞生物,他就是这么喜欢我。”

“……”

“明天我家老爷子六十大寿,记得来参加。我也准备正式把辞心介绍给我父母了。”

“沈教授同意了?”

“不同意啊,我硬要介绍。”

梁训尧实在不敢苟同:“绍城你——”

祁绍城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话,抢白道:“我追他的难度可比你追你家小朋友的难度低多了,脸皮厚一点,训尧。”他走过来,拍拍梁训尧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生苦短。”

祁绍城离开之后,梁训尧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准备回家。

陈助理正要点外卖,一抬头却发现梁训尧推门而出。

他原本以为梁训尧会照常加班。

“梁总,要去哪里吗?”陈助理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司机。

梁训尧说:“回家。”

“哎?”

“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晚上的行程都帮我推了吧。”梁训尧走到陈助理桌前,温声说:“你也按时下班,前阵子辛苦你了。”

陈助理愣愣的,梁训尧快走到电梯门口了,他才恍然回神,冲过去帮梁训尧按下电梯,忍不住笑着问:“梁总,您是要回去陪三少吗?”

梁训尧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陈助理一脸的了然,“在您的心里,能比工作重要的,只有三少了。”

进电梯前,梁训尧忽然问他:“你怎么看?”

“看、看什么?”

“我和颂年的关系。”

陈助理帮忙扶住电梯门,结结巴巴说:“我觉得……这没什么,很正常的事情。”

这个语气已经很不正常了。

梁训尧默然不语。

电梯门缓缓关上,陈助理心想:他没说错什么吧,为什么梁总看起来很不高兴?

正冥思苦想着,手机响了。

他回身拿起,发现是梁颂年打来的。

·

梁颂年霸占了梁训尧的书房。

偌大的书桌上现在摆满了他的书、文件和杂物。

他也不收拾,反正梁训尧会善后。

他正坐在梁训尧定制的办公椅上接闵韬的电话,左右晃了晃,说:“……采购单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把你之前经常合作的供应商,还有因为资金断裂不再合作的供应商列个清单发我,我研究一下。”

“好。”闵韬连忙说。

挂电话之前,梁颂年问:“唐诚学得怎么样?”

闵韬在电话那头赞不绝口:“他很好学,很认真,也经常帮助同事做事,他的动手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之前的汽修没白学。”

“那就好。”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人敲响,是梁训尧。

梁颂年于是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没有转头,放下手机之后继续看着腿上的文件。

梁训尧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缓缓朝他走过来。

见梁颂年刻意不理,梁训尧便在他椅边停了下来,俯下身,双手一左一右,稳稳握住了办公椅两侧的扶手,稍一用力,便将椅子和人一起稳稳当当地调转了角度,迫使梁颂年正面朝向自己。梁颂年被迫抬头,眉头皱得像小山,开口就抱怨:“你烦不烦啊?”

他声线清冽,撒娇时尾音自带小钩子,比起小时候总是在梁训尧的怀里软绵绵地撒娇,长大之后,他嗔怪更多,又不是真的恼怒,反而更挠人心痒。梁训尧忽然意识到,他喜欢听梁颂年发出这样的声音。

会让他很想继续逗他。

于是握着扶手将梁颂年拉得更近些,两个人的膝盖不可避免地抵在一起,梁颂年被迫分开腿。

“流氓。”梁颂年气呼呼说。

梁训尧轻笑。

未等第三句,吻已经落了下来。

一站一坐的姿势实在不方便,梁训尧稍一用力,单手圈住梁颂年的腰,将他稳稳抱离了座椅。另一只手拂开桌沿散落的文件,腾出一片干净的空地,将梁颂年放了上去。随即,他轻轻握住梁颂年的膝盖,向外一移,自己则顺势欺身向前,唇瓣贴合,继续方才的亲吻,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梁颂年觉得,眼前这个充满侵略性的梁训尧,和那个至今仍在关键时刻固执刹车的梁训尧,判若两人。

又或者说,梁训尧的身体里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信奉禁欲主义,视对弟弟产生欲望这件事为洪水猛兽,一个日益沦陷在失控的情欲里……到底哪个是真实的梁训尧呢?

梁颂年不知道。

他决定试一试。

在接吻的间隙里,他找到机会,两手抵在梁训尧的肩头说:“等一下,有人要来。”

梁训尧喘息未平,哑声问:“谁?”

“唐诚。”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禁令。

梁训尧的动作猛然顿住,眼底翻涌的情欲迅速退潮,被冷静取代,方才还在升温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凝滞住了。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些许距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和,“怎么突然邀请他来了?”

梁颂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桌沿,双腿仍维持着被分开的姿势,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梁训尧。

他倒没有挑衅试探的意思,所以也特意加重“哥哥”两个字,但梁训尧显然杯弓蛇影,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抬手松了下领带结,“什么时候到?吩咐琼姨备菜了吗?”

“嗯,”梁颂年点头,“马上就到。”

梁训尧说:“好。”他将梁颂年抱下来,理好梁颂年的衣摆,又说:“我去厨房看看。”

梁颂年沉默地看向他的背影。

不多时,唐诚到了。

他带了一束花过来,送到前去开门的梁颂年,“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你们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想来想去,不如送束花。虽然是搬回原来的房子,也算是乔迁之喜了。”

梁颂年笑了声,“是,算是乔迁。”

他接过花,说:“挺好,没有我讨厌的玫瑰。”

唐诚走进来,换了鞋,一抬头就看到梁训尧脱下西服外套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梁训尧主动说,“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你母亲呢?”

“也恢复得挺好的,您帮忙安排的那位保姆人品能力各方面都很好,我母亲原本血压血脂都偏高,现在已经全降下来了。我也能安心上班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梁训尧莞尔:“举手之劳。”

梁颂年最烦他们之间这种一来一回的客套话,于是自顾自抱着花来到客厅坐下。

点开电视,体育频道正在播放网球比赛。

梁训尧和唐诚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往沙发的方向走。

恰好两边各一只单人沙发,于是两人走过去,各占据一只,莫名形成了一种将梁颂年“包围”在中间的微妙格局。

唐诚坐下来,问梁颂年是不是喜欢打网球。梁颂年说不是,他一点不爱运动。

两个人闲聊起来。

梁训尧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两腿交叠,后背微微挺直,脸色不易察觉地发沉。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梁颂年察觉出梁训尧的心不在焉,但他没有表露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直到琼姨说饭好了,气氛才有所解冻。

吃完饭,梁颂年又在桌边问起唐诚的近况,问他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生子。

唐诚不好意思地摇头,搓搓手说:“我现在居无定所,要什么没什么,还是别耽误人家女孩了。”刚说完,他又问梁训尧:“梁总呢?我之前看新闻上说梁总要订婚什么的。”

梁训尧以为梁颂年向唐诚说起过,没想到并没有。

梁颂年坐在他的斜对面,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小银叉,挑着水果吃。听到唐诚的话也没有反应,将切好的芒果送入口中。

梁训尧忽然拿不准梁颂年的意思了。

他可以向所有人公开关系,却不知如何应对梁颂年的亲生哥哥。

在真正的血缘面前,他所顾忌的道德伦理变成更具象化的阻碍,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迈过去了,已经放下一切包袱,却在唐诚真诚的目光下迟迟开不了口。

“那是谣言,我没有订过婚,以后也不会订婚。”

唐诚问:“这是什么意思?”

梁训尧望向梁颂年。

他需要梁颂年的首肯,只要梁颂年朝他点头,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之前的诺言。

但梁颂年沉默,他便心生犹豫。

他怕梁颂年后悔。

他们之间的进度一直由梁颂年说了算。

分秒过去,梁颂年慢条斯理地挑出了果盘里所有的芒果,然后抬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梁训尧一眼,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问唐诚:“钱玮最近怎么样?你之前说要让他去学一门技术,他想学什么?”

唐诚说:“他不想学计算机,说自己学不会,他说他想学理发,我觉得也蛮好的。”

“可以啊,有需要尽管开口。”

梁颂年说着话,指间一松,那柄刚沾了芒果汁的银叉失了准头,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白色卫衣下摆,晕开一道黏腻的黄色污痕。他起身,说:“我进去换件衣服。”

他走进卧室,脱了卫衣,随手扔到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差不多的浅蓝色卫衣,刚兜头穿上,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卫衣下摆,帮着他往下拉。

他从领口处探出头,看到了梁训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秒。

梁训尧先开了口:“年年,我没有不想说,我只是担心他毕竟是你的亲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出去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真的——”

梁颂年没说话。

他一直是更咄咄逼人的那个,此刻的沉默让梁训尧倍感心慌,于是不由分说将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语气渐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年年。”

梁颂年忽然踮起脚,吻住了梁训尧的唇。

梁训尧不明白这个吻的含义,但他没有拒绝。

梁颂年新换上的卫衣还没来得及拉好下摆,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线,此刻正被梁训尧的手臂牢牢箍住。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唇舌纠缠时细微而清晰的水声,令人耳热。

然而下一秒,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颂年,琼姨又给你切了一份芒果,快来——”唐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吃”字生生噎在喉咙里。

他僵在门口,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们……”

梁训尧回过神来,迅速松开梁颂年,以保护性的姿态,将梁颂年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

“和年年无关。”他看着唐诚,一字一句道:“我们单独聊。”

梁颂年抱着胳膊倚在书房的门框边,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琼姨走过来,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他听到唐诚怒气冲冲地说:“梁先生,我真的敬重您,您在我心里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不代表我能接受我的弟弟……你们在一起这件事!”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们相差十岁,他是你们家的养子,你们在一起了还能是谁的错?”

梁颂年把脑袋靠在门板上,听到梁训尧隐忍又难以克制的声音:“我承认你们的血缘关系,也承认你很关心他,但我爱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你们都是男人,你不担心外人的闲言碎语吗?你只是一个疑似要订婚的消息出来,就闹得满城风雨,要是变成兄弟乱伦,我都不敢想象,你们要面对多大的压力?我不想我的弟弟面对这些!”

他这番话戳中了梁训尧的软肋。

良久,梁训尧沉声说:“只要他不怕,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他。”

“他比你小十岁,梁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后悔了,又或者感情出问题了,你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不是单纯的越界,是破镜难圆。

是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是从身体里剖出一部分的血淋淋的疼。

梁训尧打开书房的门时,梁颂年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网球比赛正在中场休息。

唐诚随后走出来,拿起外套,朝着梁颂年和琼姨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梁训尧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奇怪。

比如,他认为唐诚并不会门都不敲就闯进卧室,连今天唐诚的出现,都是突兀的。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走过去,在梁颂年的身边坐下,还没开口,就听见梁颂年说:“我后悔了。”

梁训尧僵住。

“我以为我不在乎,但我今天才发现我是害怕被唐诚看到的,被别人看到还好,被他看见……让我觉得很难堪,好像自己真的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话说得太残忍了。

梁训尧的呼吸变得沉重,下意识握住了梁颂年的手,“年年,你不能——”

“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梁颂年说得很平静,他的动摇和表白一样都是脱口而出的,带着天真的残忍。

有那么一瞬间,梁训尧是愤怒的。

他惊讶于他怎么能对梁颂年产生这样的情绪。不可以,这段感情的产生错在他,梁颂年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应该接受。

他任由自己享受和弟弟的亲密,也没有及时遏制欲望的萌生,本就是他的原罪。

他没有资格干预梁颂年的选择。

但刚刚那个瞬间,他真的感到了愤怒。

他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些什么。

他渴望的陪伴、期待的爱情、内心深处的欲念,这些东西在他近三十五年的人生里一直是难以启齿的。

相比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他足够幸运,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没资格抱怨。

可是这一刻,他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梁栎出生那天的画面。那天他拿着期末年级第一的奖状回到家,偌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司机其实是回来取蒋乔仪落下的母婴包的,看见他才恍然记起:“训尧,你弟弟出生了,我正要去医院,送你一起吧。”

于是梁训尧默默收起试卷,去了医院。梁栎一出生就被诊断为罕见症,梁孝生和蒋乔仪心急如焚,正忙着打无数电话,托尽关系,想立刻联系上国内外的名医。

没人注意到梁训尧的到来。

他独自走到保温小床边,因为供血不足而面色青紫的小家伙正声嘶力竭地啼哭着,看着那样脆弱可怜。梁训尧有些好奇,试探着将一根手指轻轻探进去。

哭声戛然而止。

小梁栎还没睁开眼,就攥住了他的手指。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蒋乔仪这才发现长子的存在,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训尧,你看,弟弟很喜欢你呢。”

梁训尧看着那紧紧抓住自己的小手,缓缓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便和父母一同照料这个需要被时刻关注的小生命。

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孩子,命运便已不由分说地,让他成为了哥哥。

网球比赛的下半场很快就结束了。梁颂年关掉电视,起身,目不斜视地从梁训尧面前走过,径直朝书房走去。

梁训尧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拉住他。指尖在空中划过,却只轻轻擦过了梁颂年的衣摆。他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这天晚上,他独自在影音室里冥想。

梁颂年没来陪他。

.

翌日。

梁颂年应邀去参加祁绍城父亲的寿宴。

车刚停稳,就接到了唐诚的电话。

唐诚的语气里充满愧疚:“我昨天是不是说得太冒犯了?颂年,我感觉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哪有立场指责梁总?我越想越后悔。”

“没事,不是我让你说的吗?”

“你干嘛排这么一出戏?”

梁颂年望向车窗外,不远处,梁训尧的黑色宾利缓缓驶来。

他说:“没办法,某人需要脱敏训练。”

唐诚又问:“你……你是真的喜欢他吗?确定了吗?”

梁颂年说:“很多年前就确定无疑了。”

他挂了电话,刚要推门下车,忽然有人屈指叩了叩车窗,抬眼看到西装革履的盛和琛。

“好久不见。”他朝盛和琛笑了笑。

盛和琛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梁颂年却主动降下车窗,仰起头朝他笑:“你已经答应过我了,就不准反悔了。”

盛和琛睨他,“你把我当工具人啊?”

“我给你引荐向烨东。”

“没问题。”盛和琛立即说。

梁颂年轻笑,推门出来。

在黑色宾利即将驶到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时,他笑吟吟地搡了盛和琛一把。

“你这个感情骗子。”盛和琛恼火地说。

梁颂年不以为意,径自走向用餐区。

“你竟然毫无愧疚心,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每次和我相处,都是演给你哥看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梁颂年朝他歪了下头,眨了眨眼,完全是一只会蛊惑人心的狐狸,“是你说要和我做朋友的。”

盛和琛咬牙切齿,“但是我现在怀疑我的性取向了!”

“你不喜欢你的莱娅公主了吗?”

“也是,”盛和琛想到星际大战,心情忽然轻松起来,左右看了看,“对了,你哥在哪?”

梁颂年想:他无处不在。

“我想吃蛋糕。”

他说了个陈述句,完全就是命令。

盛和琛只能任劳任怨,给他拿来蛋糕盘里最精美的一个,“喏!”

可是梁颂年吃两口又不吃了,正要扔掉,盛和琛没忍住,伸手抹了一块奶油,抹到梁颂年的脸上。梁颂年怔住,皱眉瞪他。

“不是……你让我和你举止亲密的吗?”盛和琛被他一凶,瞬间委屈巴巴地缩起脖子。

梁颂年想,也是。

算了,不和这个幼稚鬼计较。

“卫生间在哪里,我去擦一下。”

盛和琛给他指了方向,梁颂年走过去,经过一个金碧辉煌但悄无人声的走廊。

他往里走,还没看到卫生间的标识,就被一只手猛然拉进一个漆黑的房间。

那只手箍住他的后腰,强势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带着灼热的气息,似乎要将多年的隐忍克制尽数燃尽。

梁颂年好不容易才找回呼吸的频率。

梁训尧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奶油,和他抵着额头,滚烫的气息交织,梁训尧哑声问:“年年不是说,会永远喜欢哥哥吗?”

梁颂年一抬头就看到梁训尧眼底的猩红,他心尖一颤,错开目光,竭力冷淡:“我说了我在考虑。”

梁训尧强迫他对视,那力道差点就要失了分寸,“为什么要考虑?”

“我怕我会后悔。”

梁训尧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失而复得般珍惜:“不会后悔的,哥哥不会让你后悔的。”

梁颂年用力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他:“可是你不是说,选择权在我手里吗?为什么我不可以选择结束?好奇怪,你不是爱我吗?爱我就应该包容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啊,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不想了,你就应该退回到哥哥的位置。难道不是吗?难道你对我的爱是有要求的?让弟弟爱上你,不是你的错吗?你怎么可以有要求——”

“我要你。”

梁训尧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开在密闭的空间里。

梁颂年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愣住了。

下一秒,梁训尧像是终于挣断了所有自我禁锢的锁链,压抑了半生的情感如火山般轰然爆发:“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有要求?”

他的声音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占有欲,每个字都砸在梁颂年耳膜上,“我悉心照顾了你十几年,我看着你长大,护着你,疼着你……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说说笑笑,还要假作大方地放你自由?”

他猛地将梁颂年重新按在墙上,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克制,我压抑,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越界……不是为了有一天,要将你拱手让给别人。除了我,没人能让你更幸福。”

说完之后,他缓缓松了力道,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轻轻靠在梁颂年的身上。

“你说你做了很多关于我的梦,年年,你以为你不曾出现在哥哥的梦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