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叔
“轰隆隆……”
云层上方响起阵阵闷雷。
沐大校园里,与邢朝并肩往外走的青染正在查看单反里他为邢朝拍摄的毕业照,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天色。
“要下雨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邢朝提议。
每当嫂嫂专注的眼神落在身上邢朝就浑身不自在,心跳又急又快,为此连毕业照都不想拍了。
不对,他本来就不喜欢拍照,是嫂嫂说他提前毕业没有班级合照,总要留个纪念。
照片拍的差不多的青染点头:“走吧,赶紧回老家,免得待会儿半路上雨下大了。”
两人说着走到学校停车场上车。
邢朝开车,青染收起相机坐在旁边,被关在车上无聊睡觉的黑旋风从后面懒懒掀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合上眼睛继续打盹。
汽车启动往校外开去。
邢老爷子年轻时是小县城的人,凭本事考进大城市的学校,结识了后来的邢奶奶。
婚后他在岳家的帮扶下开始创业做生意,起初事事不顺,本是前景极好的项目总会因各种各样的意外搅黄。
后来无意间得黄大师指点,回老家将祖坟迁到了一处风水宝地,事业才渐渐顺畅起来,接着赶上时代的东风,一朝飞黄腾达。
要说玄学风水这事儿灵不灵?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个准话。
老爷子是本身有这样一番际遇在,所以对这些深信不疑。
他在祖坟就近的小山村找关系批了地,建起精致的小洋楼,邢朝说的回老家其实就是回那个临近祖坟的山村。
地址在本市乡下,开车回去大概三四个小时。
汽车出了城,青染用手机开着导航挂在车前的手机支架上,一边问:“要听点音乐吗?”
说着手已经点开了车载屏幕的音乐歌单。
邢朝说:“我随便。”
青染便随意挑了个歌单按顺序播放。
上了城乡高速,越往乡下开路上的车辆越少,黑色汽车孤独地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宽阔公路上。
阴沉的天空,黑色的汽车,灰暗的路面,三者在开阔的视野中连成一线。
酝酿暴雨的天空起风了,汽车两侧缓缓降下车窗,飘出一阵温暖舒缓的乐声。
女声低吟浅唱,诉说着有关爱情的心事。
迎着风的青染额前黑发被风吹得凌乱,给他温和的气质中添了几分随性。
他随手撩开遮眼的发丝,顺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有种别样的魅力。
“我注意到拍照的时候有好些学生找你说话,其中有没有表白的?”
邢朝微微一凛,见后视镜中的人并未注视自己:“……有。”
“有朝朝答应的么?”
“没有。”
柔柔的笑声被风送到邢朝耳边。
“之前不是还大义凛然劝我往前看,朝朝自己不也单着?”
邢朝辩驳:“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邢朝:“我又不喜欢他们。”
大概前有他哥跟嫂嫂的事,因此就算表白的同学里有男的他也没那么反感。
“朝朝喜欢什么样的?”声音接着问他。
邢朝脑海跟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漂亮青年。
次数多了,邢朝渐渐都有点麻木了,无视脑子里那张脸回答:“好看的。”
“这也太笼统了。”
问话的人像是觉得他敷衍,偏过头来无奈道:“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难道朝朝个个都喜欢?”
是啊,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我就仅仅总想起你呢。
邢朝不敢往下细想,无所谓地牵牵唇:“那只能说明他们不符合我的审美。”
话音刚落,眼前骤明骤暗。
随着一道撕裂阴云的闪电后,震耳的雷鸣轰隆响起。
靠窗的青染感受到一丝飘到脸上的凉意,抹去水迹说:“下雨了。”
“得加快速度了。”邢朝也道。
不然半路雨势太大,他们有可能会被困在路上。
两人失去谈兴,一人将车窗摇起,一人打开雨刷提高车速。
汽车一路疾驰,刚下了高速公路,灰蒙蒙的云层就再也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给世界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乐声被浩大的雨声压过,听着只觉得嘈杂,青染干脆把音乐关了。
他望着被雨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车前窗,蹙着眉心担忧地说:“雨太大了。”
邢朝点头。
瞥了眼导航,此时他们才刚到山村所在的镇上,接下来的全是难开的山间公路。
而天气预报说暴雨会断断续续下到半夜。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车上还有云青染。
青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冒雨赶路太危险了,我们先在镇上找地方住下。”
青染没意见:“只能这样了。不过这镇上会有酒店或者旅馆吗?”
原身是城里人,他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每年跟着回来祭祖的邢朝对这里还算了解,闻言一边驱车开往记忆中的地点,一边回答:“没有酒店,有两家旅馆。”
他去的是条件更好的那家。
结果旅馆大门关着,门上贴着转租的联系方式。
隔壁开门市的店主好心告诉他们,说这家旅馆因为装修好、要价高,导致生意不行不干了。
邢朝只好谢过对方,转道将车开去另一家旅馆。
这家旅馆倒是还在营业。
不过也许是大雨来的急,与他们有同样打算的路人较平时多,加上旅馆体量小,房间只剩下最后两间普通单人间。
“两间。”邢朝道。
老板掏出纸笔登记。
这时一个长相粗犷、身材高胖的男人突然冒着雨急冲冲冲进来。
“兄弟兄弟,匀我一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邢朝诚恳道:
“我带我老婆孩子回老家吃席,刚开到镇上准备回去呢就遇上大暴雨,我老家在山里,再开车回去不现实,兄弟你看能不能匀我一间房?”
这人毕竟是先来的,旅馆老板没出声帮腔,停了笔打算等两人自己商量商量再说。
被两双眼睛盯着的邢朝浓眉压了压,一张轮廓深邃的脸显得又俊又不好惹。
高胖男人本以为没戏了,正想直接跟老板出双倍房价,怎么着也要抢下一间房。
“等会儿,我要跟我嫂嫂说一声。”
忽听俊美男人的话,高胖男人整个大喜过望:“行行行,你去问!”
哎等等,这是叔嫂俩啊。
尽管邢朝猜到云青染大概率会同意,他还是没有先斩后奏,事后通知。
大雨倾盆,没有转小的迹象,雨伞打在头上可有可无。
邢朝倾斜雨伞将车顶遮住一部分,免得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飘进去,抬手刚要敲响车窗,里面的人已经先一步将车窗降下。
“遇到突发状况了?”青染在车里也能看到旅馆大堂的画面。
邢朝点头,简单将高胖男人的诉求说了一遍。
“没关系,匀给他们吧。”青染果然愿意。
本来房间就还不算他们的,对方要是直接说服老板,他们也无可奈何。
邢朝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是……
“匀一间房给他们,我们就只剩一间单人间。”
青染观察到青年沉凝的神色,仿佛意识到什么,垂下鸦色眼睫说:“要是朝朝介意——”
“不是。”
邢朝下意识打断。
说完发现自己回答得过于急切了,调整语气尽量平静地表示:“我是担心嫂嫂介意。”
再加上最近三不五时的旖旎梦境,面对这种情形,他有点心慌意乱。
青染听完:“你是朝朝,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他唇边的笑清浅柔和,都说天下至柔者莫过于水,邢朝觉得云青染确实是个像水一样没有攻击性的人。
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还有妩媚风情的一面。
“……”
死脑又乱想了。
邢朝只沉默三秒便决定由它去。
没办法,控制不了,就像他控制不了做梦。
他只能保证自己行为是清醒的。
“我进去跟对方说一声。”
“一起吧,”青染说,“今天不是住这么。”
邢朝侧身让开。
车门打开,即将下车的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裤子和鞋子,而脚下汹涌汇聚的雨水却几乎没过鞋底,裹挟着泥沙枯叶,十分浑浊。
邢朝眼神动了动,欲言又止。
撑伞把人送进旅馆后,回头来接在后排哼哼唧唧以为要把它丢在这的黑旋风。
青年一把抱起几十公斤的狗子,没让它脚沾地:“别乱动,听见没有。”
“汪!”
进门放下狗子,领着妻女进来的高胖男人看见他,又和老婆一起再三道谢。
邢朝淡淡点头没放在心上,叫黑旋风跟上,和办理完手续的青染上楼了。
留下楼下高胖男人盯着他俩的背影纳闷。
这人不是说跟他嫂嫂一起来的么,他还迟疑了下是不是不合适,怎么是两个男人?
还是说他听错了?
*
偏远小镇上的旅馆条件很差,进门是面积不超过10平米的空间,中间摆着张齐整的双人床。
不是那种king size的大床,但两个男人挤挤也能睡下。
双人床两侧有放东西的床头柜,对面是拉着窗帘的窗户,旁边是关着门的卫生间,其余的就没了。
邢朝皱眉打量这过于寒酸的环境,担心云青染会住不习惯。
“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听对方这么说,他暂且放下心来:“嫂嫂你先休息,我下去拿行李。”
他们计划会在乡下长住一段时间,所以带着不少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青染闻言:“给我拿今晚洗漱用的就行,我身上没怎么淋湿。洗漱用品单独放在收纳袋,你拿那个收纳袋就行。”
说完看向几近浑身湿透的邢朝,语气放缓了些。
“倒是你,最好拿身干净衣物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感受到关心的邢朝点点头出去了。
下楼用遥控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因为嫌麻烦没打伞,串珠般的雨帘很快打湿青年翻找东西的后背。
自己的东西找到后邢朝又去找云青染的。
属于对方的行李箱里东西分类叠放,整整齐齐,收纳袋也并排放着三个。
邢朝随意拿起一个打开看了看,马上又红着耳朵尖将东西放好。
里面是贴身穿的……内裤。
第二个是袜子,第三个才是洗漱用品。
也是脑子短路了,洗漱用品的分量和触感都跟其他东西不一样,他怎么会犯傻的。
幸亏嫂嫂不在这,不然该不会以为他是故意装糊涂?
拿齐东西往衣摆底下一塞,青年冒着雨又匆匆回到旅馆楼上。
进门发现房间没人,角落里黑旋风百无聊赖趴在地板上,正懒洋洋甩尾巴。
“你另一个主人呢?”青年向狗子问道。
狗子理所当然的没理他。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没得到答案,青年把顺手拿的玩具丢给它。
狗子立刻叼着玩具啃玩起来。
青年无语:“噢,还会玩。”
单方面输出完毕,青年拿上换洗衣物进卫生间洗澡。
一到夏天就习惯冲凉水澡的人这次老老实实洗的热水,只不过温度比较低。
洗完出来又给早已到了老家的老爷子打电话报平安,解释雨势太大,他和嫂嫂等明天雨停再回去。
说完挂断手机,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我找老板借厨房煮了点姜汤,”端着碗进来的青染说,“你刚才淋了不少雨,来喝点姜汤驱寒。”
碗里蒸腾的热汽在他如画的眉眼晕开,让眼前画面美好得宛若虚幻。
邢朝心脏又不听话地乱跳起来。
他听着自己胸腔砰砰的心跳声,面上端着张酷帅酷帅的脸走到青染跟前,伸手接过前。
“嫂嫂喝了么?”
“在厨房喝了。”
骗你的。
邢朝这才接过喝完。加了红糖的姜汤又烫又辣,还带点回甘,味道居然还行。
“谢谢。”
青染不以为意:“一家人说什么谢。”
一家人。邢朝在心中咀嚼这个词,心情跟着变得放松柔软。
对,他们是一家人。
傍晚时分雨势小了些,但依然没停,青染他们和隔壁的高胖男人一家没有临时改变主意,仍旧决定明天再走。
镇上没送外卖的,晚上两人在旅馆随便吃了点晚饭填肚子。
回到房间,邢朝搬了把椅子进来坐着看集团报表,青染给黑旋风倒了点狗粮当晚饭,然后拿着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陪着狗子玩了会玩具,见时间走到晚上九点。
“还没忙完?”洗手出来准备上床睡觉的青染问。
邢朝盯着手机屏幕点头:“嗯,还有一点没看完。”虽然不用他急着今晚看完。
“朝朝是不是想等我睡了,直接在椅子上坐一夜?”青染直接戳破他的打算。
确实是这么想的邢朝紧抿薄唇无从狡辩。
“如果你真这么做,我就生气了。”青染用温和的语气说着生气的话。
“未免你在我睡着后阳奉阴违,”他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在这看。”
邢朝张张口,想说你是我嫂嫂,我们睡一张床不合适。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睡同一张床又不代表一定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是他做贼心虚才这么抗拒。
于是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青染看着他僵硬的身体发笑:“好了,我们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才挨着凑一凑,这么紧张干什么。”
说完倒下躺在枕头上。
“朝朝。”
邢朝小心侧过视线对上床上之人的目光。
青染冲他弯了弯眼眸:“我先睡了,你看完报表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邢朝低声道。
直至过去许久,身侧呼吸声变得轻缓均匀,青年才轻轻的、长长的,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息。
小心思都被戳破了,邢朝没再试图回椅子上枯坐,他怕云青染真的冲他发火。
洗漱后轻手轻脚上床,继续看报表。
看了会始终静不下心,邢朝深深呼吸,强迫自己视线别往旁边看。
无形的药力随着呼吸进入肺腑。
过了二十多分钟,困意渐渐上涌的青年关掉光源也跟着躺了下来。
黑暗中,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交织。
没有空调的房间带着夏季雨后特有的闷热,熟睡的高大青年翻了个身,一把搂紧柔软的凉意来源蹭了蹭。
“嗯……”
勾人的轻吟丝丝入耳,反而让睡梦中的邢朝感觉更热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适应黑暗的眼睛隐约看清唇边不远柔美清丽的轮廓。
“嫂嫂……”
清雅的幽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怀里的身体柔软、温凉、没有任何抗拒地攀附着他。
邢朝想起这人曾穿着睡袍给他揉按过身体,他也曾剥开那层森绿,细细欣赏过对方内里的嫣红。
顿时心如擂鼓。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