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叔

青染知道他听清了,却还是配合地重复问道:“我想知道,朝朝照顾我关心我,仅仅是因为长青么?”

驶过夜色的汽车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两侧灯影幢幢,车流如星火。

明暗光影自副座青年风情的眉眼掠过,邢朝盯着后视镜中他忽明忽暗模糊不清的脸。

“嫂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染心下微笑,是探究他的意思,还是不敢探究自己的意思。

“我以为这么长时间,朝朝也算了解我的为人,能发自内心地认可我。”

他神情染上一抹轻嘲:“原来朝朝自始至终都只是看在长青的面子上。”

“不是,”邢朝回答得很笃定,“一开始我照顾你是因为我哥,后来……我真心把你当做嫂嫂尊敬。”

青染的回答让邢朝松了口气。

同时也下意识忽略了心底随之而来的,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的?”青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邢朝对上后视镜中他明媚的双眼,放低声音:“真的。”

青染眸中漾开笑意:“那就好。”

那我要开始了哦~

回到庄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老爷子早已睡下,家里各处静悄悄的。

趴着打盹的黑旋风动动耳朵,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动静,从主楼外它自己的小别墅里跑出来迎接,黑暗中眼睛绿的发光,尾巴快摇出残影。

想起嫂嫂说它白天踩过泥潭,邢朝止住狗子往身上扑的动作,安抚摸了摸狗头便驱赶对方回去睡觉。

他和青染则迈步进客厅乘电梯。

电梯上行,青染说:“原本想着出门回来给黑旋风洗澡的,今天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邢朝表示:“明天洗也行,正好我明天没事,我们自己在家洗。”

青染:“论文写完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没有时间等邢朝慢慢长大。

因此必须尽快结束学业进刑氏接管集团的邢朝用一年时间修完了大三大四的学分,只待通过论文答辩便可从学校毕业。

而答辩这一环节,对于邢朝这种家世的人来说可有可无。

刑氏集团给沐大捐过价值上亿的实验器材,邢闻道还是沐大的知名校友,校方领导和导师不会不给邢家这个面子。

邢朝:“已经定稿在刘教授那里通过了,不出意外可以和这一届的毕业生一起在月底拿毕业证。”

他顿了顿。

“拿完毕业证,正好回老家给大哥扫墓。”

邢闻道祭日快到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一时间没说话。

须臾电梯停在三楼,邢朝看向先一步踏出去的背影:“嫂嫂。”

青染停下脚步。

身后青年问他:“你心里是不是还记着我哥?”

这个记着,显然不是指单纯的记得那么简单。

曾经他哥留下那么句吩咐,邢朝潜意识里便以为他哥去世云青染或许很快会移情别恋,他为此还早早做好把关的心理准备。

但没有。

这一年里云青染连回家的次数都少的可怜,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邢家,待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邢朝曾无意听见他跟家里打电话,因为开的外放,所以他听的很清楚。

电话里的人说,既然和你结婚的人去世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真要为个死人守一辈子吗?

当时云青染的回答邢朝至今仍记忆犹新。

云青染说:“有何不可。”

“嫂嫂……”

随后迈出电梯的邢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哥已经离开很久了,你该往前看了。”

邢朝似乎有些懂得他哥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

青染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朝青年浅淡一笑,眉目温和:“待会儿洗漱完别急着睡,我给你送牛奶来。”

邢朝也没有强求他回答,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如果云青染喜欢上别的人,他——

他别扭归别扭,但不反对。

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这人毕竟曾是他哥老婆。

“我一会儿自己下楼喝就行。”他说。

青染温声说:“没关系,每天给你送牛奶我都养成习惯了,让我保留这个小习惯好么?”

邢朝受不了他温柔的语气,让他总是提不起脾气拒绝,抿唇点头:“行。”

约莫十点,洗完澡的青染熟练端着牛奶敲响邢朝的卧室房门。

邢朝的睡眠障碍经他调养好转许多,早已用不上[美梦丹]助眠。青染也体谅对方沉浸在失去亲哥的悲痛中,这么久以来都没用这东西。

但如今邢朝既然开始劝他寻找第二春,想必也做好准备了吧?

房间里,正赤着上身擦头发的邢朝听见敲门声赶忙翻出件短袖套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呼吸一滞。

入夏了,青染又换上更合心意的轻薄睡袍,白天他确实只穿长裤不假,可到了晚上,他还是更喜欢穿简单方便的睡袍。

黑的,白的,红的,以及眼前这件……森绿色的。

浓郁的绿色衬得他肤色干净白皙,眉目如画,他伸手将牛奶递到青年手里,眼眸带笑:“早些休息,晚安。”

邢朝又做梦了。

并且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梦境中他回到篮球比赛后,体育馆淋浴区的水声哗啦作响,清澈水流坠落到地面溅起细细的小水珠。

刚结束剧烈运动的邢朝脱下汗湿的球衣球裤,站到喷洒水流的淋浴下冲洗。

外面青染环顾了圈所处的位置。

看装修像是集体淋浴区,但他没来过这,不确定具体是哪。

直到熟悉的嗓音自某个隔间传来:“有人没?帮我拿下外面长椅上的衣服。”

青染根据提示找到长椅上的衣袋,拿起后透过微敞的口子往里看了眼,眼熟的短袖中裤让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

他身上还是睡前那套森绿睡袍,不过他进入梦境在邢朝意料之外,所以穿什么暂时倒与邢朝无关。

青染随意将衣服变换成日常的常服,默不作声走到传出水声的隔间外。

隔间外有块挡板,因为淋浴的青年身形过于挺拔,往上只能挡到胸口以下的位置。

里面的人背对他在洗头,洗发水的白色泡沫顺着水流淌过脖子肩颈流到后背上,结实的背阔肌贲张若起伏的山岳。

“朝朝。”

声音出口,青染清晰地看到青年紧实的背肌绷紧了一瞬。

他无声笑了笑。

很好,没直接惊醒,用不着他动用能力将人强留在梦里了。

“衣服给你放哪?”

“挂在挡板旁边的挂衣钩上就行。”背对他的青年绷着声线道。

“好,衣服给你放这儿,我先出去了。”

出去的青染没走远,在淋浴区不远处找到了个挂着“理疗室”牌子的房间。

这偌大的体育馆此时只有他和邢朝两个人在,理疗室也理所当然的没人,里面只有一排排形似单人床的木板床。

青染歪头疑惑,这些单人床是干嘛的?

洗完澡找来的邢朝看见眼前的情形却是愣了下。

然后双手交叉脱下刚穿上没多久的短袖,径直往里趴在了其中一张单人床上。

“嫂嫂,其他人都不在,只能麻烦你帮我放松一下肌肉了。”

青染恍然,原来是放松按摩的地方。

他走到按摩床旁边,手按在青年肩背上沿着漂亮的线条勾画,嘴上却迟疑地说:“我不太会,朝朝教教我怎么做?”

背部传来的痒意让邢朝觉得肌肉更硬了。

他脸朝下额头抵着自己手臂,压着嗓子闷闷道:“就是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噢,那我试试。”柔和嗓音说。

邢朝提起心。

“呃……”随即闷哼一声。

不是预想中的胀痛,而是酸、麻、痒等多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蚂蚁啃蜜,不怎么疼,却反而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放松一点朝朝。”身后的人俯下身在耳边提醒。

清淡好闻的香味逼近,耳边落下湿热的气息。

邢朝耳朵倏地发烫。

心知越紧张只会给按摩的人越增加强度,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肌肉在放松绷紧间反复交替,皮肤逐渐滚烫升温,像旺盛燃烧的火炉。

青染的手却是温凉的,宛如山间淌过的清泉。

于是温度对比越鲜明,彼此肌肤相触的瞬间触感便越清晰。

邢朝脑海中甚至能勾勒出那只手一寸寸揉按过他肩颈、脊背、胳膊、大腿又回到腰背的画面。

接着这只手停下动作在后腰拍了拍。

“翻身。”

青年内心松了口气,很快又跟着提起。

他翻身仰躺在按摩床上,眼睛被迫直面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邢朝恍惚着开口:“嫂嫂,原来绿色这么漂亮。”

青染顿了下低头,见自己身上的常服不知何时变成了睡前那身睡袍。

然后他就醒了。

忙了半天没收到利息的青染不满啧了声,闭眼直接入睡。

次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今天说好要给黑旋风洗澡,因为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邢朝牵了根水管打算直接在草坪上洗。

黑旋风是个喜欢洗澡的好姑娘,见主人牵水管就知道要做什么,兴奋地甩着尾巴围绕邢朝转圈。

邢朝正蹲身检查狗子的洗漱用品拿齐没有,被骚扰得出声驱赶:“一边玩会儿去,别捣乱。”

结果黑旋风真的听话跑走了。

他惊讶抬头,就见跑走的黑旋风正在走来的青染跟前讨好轻蹭。

“不是说好一起给黑旋风洗澡的么,怎么不叫我?”青染走近问,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狗子。

他穿着宽松的墨绿色丝质衬衣,下身是件黑色休闲长裤,用布料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邢朝眼神闪了闪,不期然又想起昨晚的梦境。

虽然知道梦境内容大约是与他白天的经历有关,但是,他怎么能只梦到他哥的老婆?

“朝朝?”

邢朝回神,低头淡定回答:“我想着我一个人也能洗,嫂嫂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手上装作很忙地整理瓶瓶罐罐。

“我没什么要忙的,”青染没拆穿他,自我消遣地说,“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再不找点事做都快发霉了。”

邢家把他当做闲人养着,他可不就是很闲么。

“不然嫂嫂来给我当助理?”第一反应是解决嫂嫂问题的邢朝提议。

青染踌躇:“可以吗?”

邢朝点头:“当然可以,等从老家回来我就要正式进公司入职了,嫂嫂来给我当助理,我身边也能有个自己人。”

听说能帮到邢朝,青染这才松口,红润的唇微微弯起:“好,到时候我试试,要是我有什么不懂的,朝朝记得教我。”

漂亮青年身穿森绿睡袍俯身替他揉按脊背的画面倏地窜进脑海。

邢朝心脏慌乱地跳了下,清清嗓子:“嗯。”

青染仿佛什么都未察觉,招呼狗子过来:“黑旋风,快来洗澡。”

一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臂。

邢朝眼神都不敢往那抹白皙上瞟,专心盯着黑旋风黝黑的皮毛,拧开水管开关。

“汪!汪汪!”

喜欢洗澡的黑旋风抬头挺胸站在水流下,高兴地吐着舌头,从头到尾积极配合,根本用不着人控制。

不过再配合它也只是个灵智未开的动物,洗完了兴奋地浑身一甩,淅淅沥沥的小水珠顿时全甩到旁边两人身上。

“黑旋风!”邢朝警告叫停狗子的动作。

接着随便用水管冲了冲脸,随手把水珠一抹,湿漉漉的五官深邃又俊美。

一抬头,眼睛进水的青染偏头眯着眼睛。

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模样,吸了水的丝质衬衣大片大片贴在他胸前,勾勒出从未对外示人的诱人弧度。

青年喉结上下滚动,猛地狼狈地偏开目光。

“朝朝。”

眼睛看不见的青染伸出手摸索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邢朝一边唾弃自己昨晚做梦把脑子做坏了,方才居然条件反射产生了些许旖旎的遐想,一边抬手让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臂。

“你眼睛怎么样了?”他低声询问,不想让嫂嫂听出自己语气里的异样。

青染抓着他试探地眨了眨眼,度过初时的那阵涩意后眼前再度恢复清晰。

他收回手松了口气:“没事,眼睛突然进水了有点不适。”

邢朝侧脸对着他:“没事的话你先回去整理下换身衣服,我来给黑旋风吹毛。”

“换衣服?”青染不解其意,低头发现胸前的现状,立刻跟着转身。

“那、那我先回趟房间,黑旋风这里交给你了。”

他佯装淡定实则慌张羞赧的语气让邢朝刚要平静的心跳又快速跳动起来。

“嗯。”

低低应了声,等脚步声远去,长长呼气放松下来。

然后邢朝拍了下乱跳的胸口暗恼:“没事乱跳什么!”

抬起视线找黑旋风吹毛,黑旋风在不远处歪头疑惑地望着他。

“汪!”人,你好奇怪。

邢朝:“……”

“过来吹毛!”要不是你不听话乱甩水,怎么会有后来的事!

这肯定是昨晚做梦的后遗症。

邢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结果当天晚上又做梦了。

这次梦境依然是白天经历的延续。

他抬起水管将漂亮青年半贴在身上的衣服完全打湿,也完完全全看清了那具纤细完美的轮廓。

他走进苍绿的森林,在一片皑皑雪色中,看见了内里嫣红靡丽的果实。

小巧,饱满,诱人。

令人口舌生津。

在低头品尝前,邢朝直觉作祟猛地惊醒。

青年在黑暗中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半晌,眉头拧得死紧。

然后起身进了他哥生前的卧室,背对开在墙壁间的红木门枯坐到天明。

在这个房间里,他躁动的思绪和身体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背叛和负罪感占了上风。

很好,邢朝确定了,他其实是欲求不满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春梦。

邢朝又开始躲着青染了。

学校那边没什么要紧事,他便天天去公司打卡,早出晚归,一反常态的热爱起工作来。

对其中内情心知肚明的青染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每隔个三五天便入一次梦。

他没有主动操纵梦境,邢朝梦到什么他就配合经历什么。

他是清醒的,所以在梦里仍保留着一分身为嫂嫂的端方,邢朝却是不清醒的,所以行事更多出自本能。

但即便如此,邢朝依然克制。

青染不理解但尊重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两人现在连个拥抱亲吻都没有,真不知道邢朝在躲什么。

很快的时间来到邢朝领毕业证这天。

今天他们定了要回老家,老爷子已经先行一步出发了,青染则带着黑旋风,等邢朝领完毕业证再动身。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一到下午,天空突然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