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村里有人家种的杏子熟了。
放学了,李爱和带云善、坨坨和李爱聪去人家要杏子吃。
种杏子的人家大方,谁家孩子来要杏子吃,他们都给。给孩子们一人分一个。
“甜吧?”给他们分杏子的老太太问。
云善笑眯眯地回,“甜。”
前天赶集,西觉买了一篮子杏子,云善每天上午、下午都带四颗去学校,和坨坨一人吃两颗。
家里虽然都有,但是跟着小伙伴们去别人家要东西吃对云善是十分有吸引力的一件事。毕竟大家可以一起玩。
老太太要说大方吧,只要有孩子来要杏子吃,她都会分一颗。但是吃过的小孩再要杏子,老太太就会赶他们走。
小孩们都知道这事。于是也都不会再多要。吃完一颗杏子,一群小孩便跑出去玩。
这个时节,小孩们可以自己找东西吃。比如菜地里的黄瓜、西红柿,或者是野地里长的桑果、小野果。运气好的话能找到野生的草莓。
云善和坨坨每天要花很多时间在放学路上。
为了好玩,还为了找些东西吃,坨坨会带着云善走很远,去别人家的田间地头。
在山里,春天了,云善总会跟着小妖怪们在山里到处跑,找吃的或者单纯是为了玩。
花旗催了几次,云善和坨坨都是嘴上应着,脚还往前走。
“回家吃饭了。”花旗又说了一次。
坨坨拉住云善,“小丛他们在家等我们吃饭。”
“我们先回家,下回再来玩。”
几个小孩这才回家。
“遇到什么事了吗?”小丛问。
“没事。”坨坨说,“我们在路上玩了。”
“都快1点了。”兜明说,“我都饿了。”
饭菜早就准备好,端在桌上。云善他们回来就能上桌吃饭。
西觉问云善,“不饿吗?”
“现在饿。”云善洗干净手,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云善开始犯困。还没睡着,1点半的闹铃已经响起来了。
花旗把他抱上三轮车睡觉,拖了坨坨和他去学校。
下午老师一共上两堂课,云善基本能把这两堂课都睡过去。
坨坨劝他,“我们下午别上学了吧。”
睡完觉,第三堂课就开始写作业了。这学上的。
“要上学。”云善说,“大家都上学。”
就算下午去学校睡觉,他也要去上学。
连续两天,云善他们放学都会在路上玩,花旗也不去接他放学了。
他去镇上买了块怀表,让西觉把金属链拆了,编了根红绳让坨坨挂在脖子下。
“给我的?”坨坨受宠若惊,居然还是红绳子的。
“嗯。”花旗说,“以后中午12点半回家吃饭。”
“这个能定闹钟吗?”坨坨问。
“不能。”小丛说,“这个没有闹钟的功能。”
“好吧。”坨坨开心地摸摸表上的红绳子。
云善摸着怀表问,“手表怎么戴在脖子上呀?”
花旗对他说,“这是怀表,怕你们装丢,就带到脖子上了。”
“我的呐?”云善睁着大眼睛问花旗。
“你要?”坨坨问他,“你要戴在脖子上的,还是戴在手上的?”
“脖子上的。”云善说。
花旗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块怀表。
云善说他要用彩色的绳子的表带。
西觉用五种颜色的毛线给他编了根彩绳。
云善放学回来,看到彩绳很高兴,开开心心地戴在脖子上。还拿着表和家里的闹钟对时间。
他又戴着表跑出去给李爱波看。
“我有个大手表。”云善说。
“你的手表呐?”
“你怎么把手表戴在脖子上了?”李爱波伸手露出左手腕上的电子表,“你看看几点。”
“5点35。”云善读出电子表上的数字,拿了自己的表认时间。
手表里的分钟指在20和25之间。云善仔细看过后告诉李爱波,“一样的时间。”
“花花说戴在脖子上不会丢。”
篱笆上开了一朵粉色蔷薇。
坨坨拿着照相机喊云善,“快来,咱们照相。”
今天刚得了手表,正好篱笆上的花也开了。
坨坨把相机给小丛,拉着云善,两人一左一后站在那朵开了的蔷薇花旁边,一手比耶,一手举着怀里的手表。
两人都咧着嘴巴,笑得比花都灿烂。
开了一朵花,对云善来说可是大事,他拉着妖怪们照了合照,又拉着他们单独照。
和小丛一起照相时,他和小丛手挽着手。
和兜明照相,他让兜明蹲下来,站在兜明旁边。两人脑袋把花夹起来照相。
轮到西觉。云善也让西觉蹲着,他趴在西觉背上。坨坨把那朵蔷薇花用云善的头发卡住放在他头顶上。
到花旗,云善也让他蹲着。他拿了个小板凳过来,自己踩上去,这样比蹲着的花旗看着高。
云善把那朵蔷薇花拉到花旗头发上,“花花和花花。”
镜头里,花旗勾着嘴角,也是高兴的样子。
有了表,坨坨看时间最多的时候就是在课堂上。以前只记得上学和放学时间,不记得每节课上下课时间。
反正他们听了下课铃就出去玩,听到上课铃就往教室跑。
现在有了表,坨坨上课跑神后看一眼时间,就知道还有多久下课。
而下课和放学之后,坨坨基本不看表。
云善一般不看时间,除了同学们问他几点。或是中午时,坨坨提醒他该回家吃饭了,他才会看看时间。
现在坨坨和云善基本都能在12点半左右到家。
原先花旗半上午送了饭回来就开始做中午饭。
现在云善回来得晚,花旗要到11点才开始做饭。
西觉今早继续雕木球。这个木球他雕得很费功夫,一共打算弄三层。大球里面挖出小球,小球里面又挖出一颗更小的球。
他就在这三颗球上雕东西。雕的都是云灵山的山水树木,还有林x子间的小妖怪们。当然里面还有云善。
“西西。”云善手里捏着一个白色蛾子跑出来拿给西觉看,“这是不是蚕变的?”
妖怪们早就和他说过,蚕破茧了变成蛾子。
西觉带他进屋,仔细检查筐里的蚕茧,发现有一个破开了。
“你看。”西觉指着那个破开的茧子说,“蚕蛾从茧子里出来的。”
云善没有把那只蛾放回筐子里,他把蛾拿到外面放到蔷薇叶子上,站在旁边看了好长时间。
可那蛾却不飞走。
“西西。”云善又问,“它不走。”
云善养蚕之后,小丛看过关于一些关于蚕的书,“蚕蛾一般不飞。”
“它们也不吃东西。”
“它要和其他蚕蛾一起出来产卵。”
于是,云善把那只蚕蛾又放回筐子里,让它等其他蚕蛾出来。
小丛把书拿给云善看。
云善拎了个小板凳,坐在西觉旁边翻看关于蚕的书页。书上说蚕蛾会交尾,产卵,然后就会慢慢死掉。
“就死了?”看完之后,云善问出这样的问题。
西觉不知道他说什么,“什么死了?”
云善把蚕的一生讲给他听。
“它们的寿命短。”西觉说。
“蚕变成蛾子不出去玩,就死了。”在云善的小脑瓜子里,觉得这样好可惜。蚕还要吐丝结茧才会变成蛾子。
“它们是为了产卵。”小丛说。
“它们虽然死了,但是留下了很多卵。”
小丛在筐子里铺上了大白纸,希望蚕蛾会把卵产在白纸上。这样第二年,他们还可以孵出小蚕来。
两天时间里,筐子里二十多只蚕蛾陆续破茧。
云善也看到了蚕蛾之间的交尾,真的是两只蛾子屁股粘着屁股。
“屁股为什么能粘着屁股?”
“蚕蛾有胶水?”
书上讲了蚕蛾的交尾,可是没有说蚕蛾的尾巴为什么能粘在一起。
坨坨也不懂,但是他看过很多。“交尾就是这样。”
小丛虽然知道,但是没和他们解释,只是点点头。
一夜之后,云善看到筐子底部纸上多了许多小小的,圆形东西。
小丛告诉他,这就是蚕的卵。
有了卵之后,没过几天,就有蚕蛾趴在纸上一动不动。
云善把它捏起来,戳戳它的肚子,它不动。点点它的脑袋,它也不动。
“死了。”
用小铲子在小沟边挖了一个小小的坑,云善把第一只死掉的蚕蛾放进坑里埋起来。
之后,蚕蛾一只接一只地死掉了。就像它们一只接一只地结茧,一只接一只地破茧,然后再一只接一只地死亡。留下了满纸的卵。
云善把死掉的蚕蛾都埋在小沟边。他在坑上盖上土,用脚踏平。
回家后,他把带有蚕卵的纸张收在盒子里,对坨坨说,“明年蚕就出来了。”
坨坨,“那时候我们就回云灵山了。”
“云灵山里的桑树可多了。”
晚上睡觉前,云善问妖怪们,“为什么蚕那么快就死?”
“因为它们就是这样。”兜明这么说。
小丛说,“天道就是这样安排的。”
“人类活百年,蚕的生命只有几个月。而一种叫蜉蝣的虫子,它成虫后只能活一天。”
“如果是蜉蝣就只活一天,是蚕就活几个月,是人类就能活百年。”
“如果是妖怪、神仙、或者修行的人类,就可以活得更长久。”
云善第一次听说只能活一天的虫子,“只活一天,它们干什么呢?”
“产卵。”小丛告诉说。
“为什么都要产卵?”云善又问。
“繁衍是天性。”小丛说,“慢慢长大后,自然就会知道的事。”
“我也会产卵吗?”云善问。
“雌性产卵,你是雄性,不会产卵。”小丛说。
“你是人类。人类繁衍后代叫生小孩。”
“有人生完小孩没死。”云善说。
“许多动物生完崽子后也不会死。”小丛说,“不是所有生物生产之后都会死亡。”
......
这是云善第二次关于生命的思考。
第一次他思考自己作为人类,会老,会死,这样没办法和妖怪们在一起。
那次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妖怪们说要修行。
这一次,他思考了为什么有些生物的生命如此短暂。
小丛给他讲了很多,产卵、繁衍、天性,还有天道的安排。很多他听不懂。
云善只听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市区专卖店的生意很好。妖怪们听李爱波说,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去40多件衣服,5双皮鞋。
据李爱波说,那一天,店里挣了200块钱。
一件衣服,妖怪们挣2块钱加工费。也就是说,他们这一天挣了80块钱。
再过些日子就要收麦子了,兜明想早点买拖拉机,到时候可以去田里帮大家拉麦子。
店里的钱是李爱波管的。之前那批货,霍然还欠李爱波和妖怪们钱。
听说兜明要买拖拉机,李爱波把店里挣的钱先给妖怪们。
抽了个星期天,妖怪们去市里,买了云善看上的那台拖拉机。
兜明和云善都十分兴奋。
云善爬到前面开车的位置,手扶着两边车把,“突突突,突突突。”
兜明开拖拉机时,他也要在前面开。
前面哪有他的位置。兜明岔开腿开的,一只脚得担在刹车上。云善坐都没地方坐。
花旗和西觉哄他,带他去后面。云善拽着手把不松手,“我和嘟嘟一起开。”
“没法一起开。”坨坨和小丛也劝他,“先回家。”
“等回家,你再和兜明一起开。”
妖怪们劝了好长时间,云善才松手,被花旗抱到车斗上。
即使没能开上拖拉机,云善也十分高兴。因为家里有拖拉机了。
星期一一早,云善吃完饭挎上书袋,站在桌边说,“我开拖拉机上学。”
他就惦记着开拖拉机的事。
西觉找了根绳子,把云善绑在兜明身上,让他站在前面。
“你别妨碍兜明。”坨坨交代云善。
“嗯。”云善说,“我不妨碍。”
“我和嘟嘟一起开拖拉机。”
从家里到学校路程不长,妖怪们就随了云善。
开到李大志家的巷口,坨坨跳下车去喊李爱聪。
云善身上绑着绳子,不好下去,他靠着兜明腿大声说,“坨坨去叫爱聪了。”
“嗯。”兜明望着巷子,坨坨很快带着李爱聪跑来了。
今天早上上学一点没耽搁,又是坐的拖拉机,云善看到好多同学。
他站在前面大声喊,“郝佳佳——郝佳佳——”
郝佳佳听到拖拉机声音停下脚步转头,看到云善和兜明在前面,她吃了一惊。
拖拉机在她跟前停下,她喊着问云善,“你家买拖拉机了?”
“嗯。”云善大声回。
“上来。”坨坨在后面喊。
这一路上,兜明走走停停,带了很多小孩。
本来应该早早到学校的,因为总是停,他们走得并不快。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教室,引得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出来看。
小孩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
兜明给云善解开绳子,云善跳下车,转头大声说,“嘟嘟再见。”
“放学我就回家了。”
“再见。”兜明看见他从拖拉机前面跑进教室。
因为解绳子耽误了时间,云善是车上小孩中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云善对拖拉机新鲜了好几天,每天都由兜明开着拖拉机送他上学。
篱笆上的蔷薇一朵接一朵地开。第二十朵花开的那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
今天周五,李爱波又要去市里查账。
他一早来哄兜明开拖拉机和他一起去市里。
兜明没答应和他一起去,“等送完云善上学,拖拉机给你开。”
“我不开。”李爱波说,“还得烧柴油。”
“一个人没啥意思。”
见兜明不和他去,李爱波只好去找别人。
教室里,林老师宣布,“麦假从5月2号放到5月10号。下下个星期一上学。”
坨坨对此表示十分高兴,今天放学都没怎么在路上玩。到家得时候刚12点,家里还没做好饭。
他开心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妖怪们,“从明天下午开始,我们要放8天假。”颇有点得到解放的样子。
“放收麦子的假。”云善补充。
西觉把他花了一个月时间雕好的小球给云善看。
树上有小鸟、猴子、小松鼠,树下有小鹿、大黑熊还有小兔子。
“山里的小妖怪。”云善一眼认出来。
转一转小球,他发现有只大老虎背上驮着个小孩。那小孩头顶是个高高的小辫子。身后跟着一头狮子和一只袋鼠。
云善指着那个小孩问,“是我。”兜明不驮坨坨。
西觉指着树下只露出一颗脑袋,脑袋上带着花的小孩x脸说,“这是坨坨。”
“坨坨喜欢钻进土里。”云善哈哈笑起来。
他转着球找花旗、小丛和西觉。转到山顶上,瞧见了重山。
西觉雕了满树小花,云善说,“重山开花了。”
花旗在半山腰的树下盘起来睡觉。西觉在后山捕猎。
小丛坐在石头上看书。
还有云灵观、他们在山里种的菜园子。菜园子里有很多大葱。
里面那层小球上被西觉雕满了花。那个更小球上也是花。
西觉说,“小球上不好雕别的东西。”
云善晃晃小球,三颗木头小球撞在一起发出闷声。
他抱着小球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放下。
“兜明说南河边的树上还有一些桑果。”坨坨说,“再不吃桑果,就没得吃啦。”
他俩午饭之后兴冲冲地拎着篮子去南河边。
坨坨再三叮嘱云善,“你别在外面睡觉,坚持回到家再睡。”
“你现在和我一样大了,我不好背你。”
“嗯。”云善答应得好好的,“我不睡。”
答应是答应,但是他的答应有时候很不作数。
坨坨也知道云善是什么样的,摘桑果时,时不时就要喊一句他的名字。
听到云善声音慢吞吞的,他就知道云善要睡觉了。
坨坨果断放弃树上的桑果,喊云善下树。
“说好回家睡的。”坨坨说。
云善眼皮子都快合到一起,嘴巴还在强撑,“我没睡。”
“对,不睡。”坨坨拉着云善,快步往家走,时不时就喊他一声。
走了一半路,云善受不了了,他想睡觉。
坨坨再说,“云善不要睡觉。”
云善说,“要睡觉。”
“再坚持一下。”坨坨说,“马上到家。”
篮子里的闹铃叮铃铃叮铃铃地响。
坨坨把闹铃放到云善手里,“你拿着。”
闹铃吵得云善睡不着,他一手抓着闹铃,一手被坨坨拉着,不情不愿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把闹铃关了。
坨坨一直吆喝,“走,走,走。”
就快到木板桥那,云善不走了,往地上坐。
“我拖着你走。”坨坨拽着他的衣服,努力把云善往家拖。
只要快拖到木板桥那,他就可以喊兜明他们来。
云善现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坨坨拖他还挺费劲。
他拖不动了,就站在田埂上喊兜明。
好在没多远,兜明听到声音过来。
“已经1点半了。”坨坨说。
兜明把云善抱回去,李爱聪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坨坨进屋拿书袋,兜明把云善放到拖拉机车斗里。
车斗里放着稻草,让云善他们坐。里面还有西觉给云善编的稻草枕头。
等坨坨上了车,兜明把拖拉机开出院子,送他们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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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