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下午第一堂课,林老师夹着卷子进入教室。

她用黑板擦敲敲黑板,抖落些粉笔灰,弄脏了本来就留了擦不掉印子的黑板。

“同学们别睡觉。第一堂课考试。”

她低头看见云善趴在桌子上,于是对坨坨说,“把花云善叫起来。”

坨坨推推云善。云善不动。

坨坨使劲推了推,云善动了两下,然后又不动了。

邹冬冬在后排拽云善的衣服,“云善!云善!老师让你起来!”

在坨坨和邹冬冬的合力骚扰下,云善坐起来,看一眼坨坨,又闭上困倦的双眼,“睡觉!”

“别睡了。”老师用小棍敲敲云善的桌面,“坐好了,马上考试。”

云善这会儿脑子不清醒,老师让他别睡,他哼哼唧唧地开始喊花旗,“花花,花花。”

“花旗在家。”坨坨凑过去晃晃他,“云善你醒醒,这是教室。”

“马上要考试了!”

教室里好多同学笑话云善,一时间闹哄哄的。

林老师板着脸,又用黑板擦敲了两下黑板,“安静!安静!”

她也不想下午第一节考试,但是她一会儿有事。第一节课她得同时监考一年级和二年级。

云善认出是教室,不是在家里,他无精打采地坐着,嘟着嘴巴没说话。

试卷发下来,他作为第一排的同学,得把试卷往后传。

因为困倦着,云善的动作慢悠悠地,抓了自己的卷子,再把剩下的卷子传给后面的同学。

“我想睡觉。”云善小声对坨坨说。

“你做完试卷睡觉。”坨坨也困,“早点写完早点睡。我也好困。”

用铅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云善努力睁大眼睛看题目。

林老师带着试卷去二年级发。

云善写了没两题,眼皮子越来越沉,他脑袋一勾打起盹。

林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转到云善身边。作为上课天天睡觉的小朋友,云善是林老师这场监考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把云善的下巴往上托,让他仰起脸。

云善睁开眼,看到是林老师,他眨了下眼睛。

林老师放开他,低声说,“不要睡觉,快点写试卷。”

云善只好又攥着铅笔看题目。

林老师在一年级教室里转了两圈,从前门离开。

打开的窗户刮进来带着暖意的风,扑在人脸上叫人更想打瞌睡。

坨坨中午睡了十几分钟,本来还有精神,被这暖风一吹,看着试卷的眼睛越来越没神。

“好好做试卷。别睡觉!”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快睡着时,林老师古板的声音传过来。

班里顿时有些吵闹的动静,翻动试卷的声音,打开铁皮文具盒的声音,铅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在掩盖什么。

坨坨也掩饰性地坐直了身体,捏着铅笔假装认真做题。

一道题目没读完,他抬头看一眼林老师,又转头去看云善。

云善这会儿还在睡觉,垂着脑袋,眼睛紧闭。

坨坨在课桌下用脚踢踢他。

云善动了两下,睁开带着浓浓睡意的眼睛。

他看了坨坨一眼,动动嘴巴,下意识地把手放在桌上,想要趴着睡觉。

却被林老师逮住了,“花云善,站起来。”

云善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会,继续趴着睡觉。

林老师把他拎了起来,他不高兴地哼唧,“睡觉!睡觉!”

“你站着写试卷。”林老师说,“能写多少写多少。”

林老师一走,云善又低着头睡觉。真困的时候,站着也不耽误睡。

林老师在二年级教室晃了一圈,回来又见到云善睡觉。

她刚准备喊云善,坨坨先说,“林老师,你再叫云善,他会哭的。”

林老师便没再叫云善。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又生气又可怜他。

在教室转了一圈后,林老师无奈地对坨坨说,“叫他坐着睡吧。”

坨坨站起来轻轻把云善放下,在他耳边小声说,“趴着睡,趴着睡。”

打了下课铃,林老师来收试卷。

云善那大片空白的试卷摆在最上面。

林老师实在是无奈,看一眼还在睡觉的云善,夹着试卷去了隔壁二年级收试卷。

平时课间,云善都会跑出去玩,等下节课上课再睡觉。但他应该上节课没睡好,这会儿课间也不动,一直趴在桌子上。

第二节语文课,余老师也说要考试。

坨坨推推云善问,“你睡醒了吗?”

“没有。”云善小声回他。

坨坨笑笑说,“余老师也要考试。”

云善终于抬起头。坨坨见他脸上有些印子,应该是压着手压出来的,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坨坨见他拿到试卷写得认真,以为云善已经睡好了。

上节课,坨坨只睡了一会儿,这节课,他写着写着便睡着了。

醒来后,他拿起怀表看时间,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可是试卷还有一半没写。

坨坨赶紧奋笔疾书。一直紧张地赶到下课铃声响,余老师喊收卷,他才放下铅笔。

转头一看,云善却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看来余老师看到他们睡觉没喊人。

坨坨探头看一眼云善的试卷,上面大概写了一半题目。

余老师拿着试卷在坨坨和云善的课桌上磕了磕,把卷子对齐,笑着问坨坨,“写了多少?”

“一半多一点。”坨坨大方地回答老师。

不等余老师离开,教室里的小孩们已经闹腾起来。

第三节课是自习课,坨坨在讲台上看纪律。

云善第二节课应该是睡饱了,现在很精神。

他转头不知道看到邹冬冬写什么了,立马又转回来。

坨坨见他在作业本上写了字,又转身把作业本拿给邹冬冬和郝佳佳看。

三人小声在下面笑。

宁小春转头问他们,“你们笑什么。”

郝佳佳小声回他,“邹冬冬说云善是狗屁,云善说邹冬冬是狗屁。”

坨坨用小棍子敲黑板,“安静!安静!”

他伸长手,用棍子去拨云善的辫子,“你不要讲话。”

“我没讲话。”云善打开棍子。

邹冬冬写了个纸条传给云善。

云善看了后在背面写了字转x身丢给邹冬冬。

邹冬冬打开给郝佳佳看,他写的是“坨坨是狗屁。”

云善给他回复的还是,“邹冬冬是狗屁!”比上回多了一个感叹号。

同桌两人嘻嘻地笑起来,坐在讲台上的坨坨好奇地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又在笑什么。

傍晚放学回家,云善自己和妖怪们讲,“考试的时候我睡着了。”

“下午第一节课就考试了。”坨坨说。

下午第一节课正是云善午休的时候。这会儿考试,云善肯定会睡着。

“试卷没写完。”云善又说。

“没写完就没写完吧。”花旗说,“该睡觉睡吧。”

“闹没闹觉?”

“差点就哭了。”坨坨说。

“没哭。”云善转头看着坨坨,认真说,“我没哭。”

坨坨,“我说差点。”

“差点也没哭。”云善道。

第二天星期六,云善开开心心地“驾驶”拖拉机去上学。

早上第一节课,余老师带着试卷走进教室,她脸上挂着笑,“大家这次考试成绩依旧很不错。”

“但是有好几位同学上课睡觉,试卷没写完。下次中午在家多睡会儿,考试的时候不要睡觉。”

考试成绩仍旧是当堂念出来,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

郝佳佳他们都拿到试卷了,只有云善和坨坨没有试卷。

平时他俩总是能考双百分,念试卷分数的也是排在前面的。可今天试卷都念了一大半了,还没有云善和坨坨的名字。

宁小春小声问坨坨,“怎么还没到你们。”

坨坨心知肚明,他和云善就没写多少,肯定考不到高分。

“坨坨52,云善58。”最后两张试卷,余老师是笑着念出来的。

她身子前倾把两张试卷递给坨坨和云善,叮嘱他们,“下次考试可不能再睡觉了。”

云善和坨坨两人接过试卷都没说话。

坨坨看自己试卷上做过的题目全打了勾,空着的地方也没画叉。

他又去看云善的试卷,也是做过的题目都打钩。

云善指着一道填空题给坨坨看,“写了这个就能考50分。”

50分是及格的分数。云善是班里唯一一个语文不及格的。

“云善,你没及格?!”邹冬冬在后面惊讶地叫道。

云善沉默着没应声。

然后他对坨坨说,“不要告诉花花他们。”

“这又没什么。”坨坨说,“你又不是做错了,只是睡觉了没做。”

“不及格丢人。”云善用手把卷子捋平,盯着试卷上用红钢笔写的大大的58分。

他嘟嘟着嘴巴,模样看起来不高兴。

“那好吧。”坨坨说,“我不告诉花旗他们。”

“我让李爱聪也别说。”

云善点头。

课间,坨坨就去找了李爱聪,让他回家别说云善考试不及格的事。

李爱聪看了云善的试卷,发现云善写得对,老师没给他打钩。

他指着一处说,“老师改错了,你写对了,她没给分。”

“这是后来写的。”云善说,“昨天没写。”

李爱聪又指出几处,“这些都没写?”那几处都没有勾。

云善,“嗯。”

李爱聪,“你怎么不写呀?”

“睡着了。”云善说。

“你别告诉马奶奶。”坨坨说,“马奶奶要是知道,村里人就都知道了。”

“我不告诉她,我谁都不告诉。”李爱聪保证道。他还和云善、坨坨都拉了钩。

两节语文课后是两节数学课。

林老师也把分数念了一遍,云善的数学成绩更是惨不忍睹。

他在数学课上睡得时间更长,基本睡了大半的时间,成绩只有22分。

坨坨倒是认真写了,和平时一样得了100分。

云善看着22分的试卷,闷闷地拿着铅笔继续写题目。

坨坨小声说,“没事的。”

云善转过脸看他,“不要告诉花花。”

“我肯定不告诉。”坨坨保证道。

那两张不及格的试卷,云善没带回家,坨坨看见他把试卷塞进桌肚里。

于是他也把试卷留在桌肚里。

放学路上玩了一会儿,云善又变得很开心,蹦蹦跳跳地跟着坨坨回家。

李爱平和那几个不上学的小孩已经吃过饭了,牵着小羊在村口玩。

“那个经常来你们家的人来了。”李爱平对坨坨和云善说。

“谁啊?”这话说得坨坨根本猜不到是谁。

“以前卖冰棍那个。”李爱平说。

云善和坨坨知道是谁了,只有段宝剑以前卖过冰棍。

他俩跑回家,果然看见段宝剑坐在他们家沙发上。

“你好长时间没来玩了。”坨坨热情地打招呼。

“我最近在复习考试。”段宝剑笑着给坨坨看他的课本。

厚厚的一摞放在他们家沙发上。

“你考什么试?”坨坨疑惑地问,“你不是不上学吗?”

“我想考大学。”段宝剑摸着书说,“上大学是我的梦想。”

“现在条件好,不愁吃喝,生意上的事有你们在,不用我怎么操心。”

“我就想继续考大学。”

坨坨看看那些厚厚的书,又看看面带笑容的段宝剑,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爱看书学习。

但是坨坨鼓励道,“你加油。”

“爱青也要高考。”

“我听爱波说过。”段宝剑说,“这次来,我就想问她借些资料。”

“明天爱波家收麦子吗?要是不收的话,我带你们去冰棒厂批发冰棒。”

正在翻看段宝剑书的云善立马合上书,高兴地大声说,“不收!”

“买冰棒吃!”

“你知道他家什么时候收麦子?”段宝剑好笑地看着云善。

“他家3号收麦子。”坨坨说,“爱波昨天还去市里找农机站的人,说好了3号来收麦子。”

“爱波买冰箱了。”云善拉着段宝剑去隔壁看李爱波新买的冰箱。

前两天李爱波找电工扯好了电线,只要冰棒买回来,冰箱就能开起来了。

“850块钱。”云善摸着冰箱告诉段宝剑。

李爱波念叨的次数多,云善记住了这个数字。

午休后,云善兴奋地爬到拖拉机上,大声对坐在院子里的西觉说,“西西,明天去买冰棒吃。”

“嗯。”西觉应下一声。

“开拖拉机去。”云善又说。

西觉又答应他。

云善很高兴。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跑进竹屋里摸冰箱。

自从上回被关在冰箱里吃了教训,云善再也不自己开冰箱。他一般只摸摸冰箱,在旁边转悠转悠。

今天是5月的第一天,马上又要农忙。家家户户都得吃些肉,这样干起活来身上才有劲。

小丛翻出账本,问花旗要了钱,准备挨家发工资。

云善听了也要跟着去。

这会儿天热,大家都躲在树下或是房子后面的阴凉地里干活。

听说发工钱了,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期待地等着小丛算账。

小丛做事向来有条理。先前每次送货账目都是对过的,村里人对他们也放心。

接过账本,大家只粗略看看便签下名或是按手印。

会写字的签名,不会写字的就用手指蘸一下红印泥在纸上按个红指纹。

云善负责数钱。

小丛给他报个数,他就从兜明挎着的书袋里抓一把钱来一张一张地数。

数好交给人家。看别人把钱点过一边,他才会数第二个人的工钱。

花旗带着账本一个人去发王家村的工钱。

一家一家地发到王强家,王强妈笑呵呵地和花旗扯闲话,“听说云善考试没及格?”

“他之前不都是考双百分的吗?”

花旗眉头微皱,没说话。昨天云善说了他考试睡觉的事,也说了很多题目没写。

花旗想,应该是因为睡觉,云善考试才没及格。一会儿回家去问问云善。

小军爸爸在本子上按了手印。

花旗点钱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说,“只发一半就行。”

“欠你们家的钱,我们慢慢还。”

“家里还欠着亲戚不少钱,都得带着还。”

花旗把钱点完,都给了他,“我们暂时不用钱。你先把其他钱还了吧。”

小军家里人连声感谢。

花旗回到家,云善他们还没回来。

李久福和西觉在棚子下商量着给李爱诚打家具的事。

“8月份我们就回去了。”西觉说,“让他住我们的房子吧。”

“这些家具都不带走。”

“你看还有什么想添的。”

“真给爱诚?”李久福先前就听西觉他们说过这话。他又问了一遍。

西觉点头。

李久福好奇地,“咋都给爱诚?”

“你们不是和爱波关系好吗?”

西觉说,“爱诚性子稳。”

“东西给他我们放心。”

主要是坨坨想留些钱给李爱聪。他说钱留给李爱诚,以后李爱诚肯定会把钱给李爱聪。

“爱诚性子确实稳。”李久福又问了西觉关于山里的事。

西觉没和他多说,只说太远了。又说,“之前缺木头,很多家具都用竹子做的x。”

“这些可以重新打。”

“你们走了就不回来了?”李久福问。

“不回来了。”西觉说,“太远,到这不方便。”

李久福劝他,“这会儿日子好,又办了厂,怎么都比在山里好......”

西觉只是听着,没应声。

等李久福停下劝说后,西觉和他商量着把屋里的橱柜换一换。

云善在外面一直玩到傍晚才回来,还带了本英语书回来。

他兴致勃勃地跑到棚子下,告诉妖怪们,“英语书。”

“你看得懂英语书?”花旗问他。

云善摇摇头,“爱青教我了。”

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单词读,“赖森1。”

“外国人不读1,读万。”坨坨纠正。

云善重新读,“赖森万。”

再往下,他就不会了。指着书上的英文单词告诉花旗和西觉,“不是拼音。”

花旗听了觉得好笑,“这不是英语书吗?”

“嗯。”云善点头,“英语书。”

“和拼音一样,不是拼音。”

云善不仅带了英语书回来,还带了盘磁带。

他把英语磁带放进录音机里,打开播放,自己对着书听英语。

坨坨在一旁笑,“这不是书上的磁带。”

由于云善根本不认识英语,人家读得不对,他也听不出来。

“是读英语。”云善肯定地说。英语磁带上面写了汉字,他认得。

花旗听录音机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久,云善才翻过一页。

明明不认得英语,云善看得还很认真。让人觉得他有点傻得好笑。

吃饭时,花旗问,“云善这次考试考多少分?”

云善转头看花旗,没吱声。

坨坨也没说话。

西觉、小丛和兜明看向云善。

小丛不管云善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他知道那些云善已经会了。

他也不过问成绩,云善自己考完试会回来说,回回都是双百分。没什么好问的。

花旗这么一问,小丛才发觉,云善和坨坨今天回来都没说成绩。

坨坨先开口,“云善考试的时候睡着了,有的题目没写。”

花旗给云善夹了菜,“我知道,就问问考多少分。”

云善抠抠桌子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没及格。”

兜明很吃惊,“你不及格?”

他立马问坨坨,“你及格了?”

“我及格了。”坨坨说,“我上课睡的觉少。云善睡得多。”

花旗见云善不想说,没再问他考多少分。

坨坨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王小辉说的。他对云善说,“我忘记王小辉了。”

“他肯定说了,花旗去王家村就知道了。”

云善点点头,觉得坨坨说的有道理。

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云善憋不住,自己告诉妖怪们,“数学考22。”

“语文考58。”

“不及格就不及格呗。”兜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云善一直学得都很认真。只这一次因为睡觉没考好,根本不是大事。

“不及格不丢人啊?”云善歪着头看兜明。

李爱聪不及格的时候,马奶奶总念叨。

“不丢人。”兜明说。

坨坨也说,“一点都不丢人。”

“有学习不好的,才有学习好的。”

“大家都考双百分,还考试干什么?”

“有人喜欢学习,就有人不喜欢学习。”

西觉也说,“不丢人。”睡觉这事没办法,云善这么小的小崽子,困的时候你让他坚持一会儿,他也很难做到。

小丛也说,“这没什么。”

云善又去看花旗。

花旗手枕在脑袋后面,伸手捏捏云善的小肉手,无所谓地说,“不及格就不及格吧。”

云善本来也没把这事太放心上。妖怪们这么说,他彻底放开了这事。

他心里有很多事装,比如明天李爱波要带他们去冰棒厂买冰棒,再比如他和李爱青约好了明天下午去她家割稻子。

云善对这些事更上心。

他坐在炕上告诉妖怪们,“李爱聪要帮大志家割麦子。”

“我也去。”

“爱波家请收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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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