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兜明用纱布裹着桑果,用手使劲攥了几下,黑红的桑果汁流水般落入碗中,却又很快变得滴滴哒哒。
把桑果汁倒入面盆中,兜明留了一口给云善喝。
黑红的汁水让云善有些犹豫,“能喝啊?”
“肯定能。”坨坨说,“你不是看见兜明挤的桑果汁吗。”
“这是纯果汁。”
云善试探着抿了一小口,甜甜的,果然和桑果一个味道。
兜明把大半篮桑果都挤成汁,染出来的面团还透着点红,不是纯黑的。
揉好面后,兜明按照坨坨说的,用小竹片把面切成小面剂子。
坨坨带着云善把小面剂子搓成一个黑红的小长条。
瞄一眼在旁边勾毛线的花旗,坨坨把小长条一圈圈地盘起来,戳戳云善示意他看。
“像不像黑蛇。”坨坨贴在云善耳朵边很小声的问。
云善笑眯眯地点头,“像。”
花旗一开始什么也没察觉,坨坨告诉他晚上搓小面条吃。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弄面条很浪费时间。
不过看坨坨带着云善染面,搓面条,花旗以为坨坨带着云善玩的。毕竟云善没怎么搓过桑果汁染的面。
面条下进锅,云善跑来喊他看锅里的小黑蛇。花旗还纳闷,云善不是不吃蛇吗?再说今天谁捉蛇了?
直到看到锅里一条条的黑红小面条,花旗才知道坨坨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对云善说,“扒两根葱吧。挑小的薅,一会儿撒面条上。”
云善领了活,高高兴兴地跑出厨房。
花旗转身,正好逮住坨坨偷看他。
一看花旗的脸色,坨坨就知道不好,赶紧迈开腿要往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就被花旗拽住衣领扯了回来。
“我去帮云善。”坨坨抬起一张大胖脸,冲着花旗十分讨好地笑,“你看锅吧。”
花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一巴掌打在坨坨脑袋上。
“打我干什么?!”坨坨抱着头,故意叫得很大声,希望云善听见来救他。
花旗冷笑一声,“你说打你干什么?”
坨坨低头不吭声,这会儿十分老实,低眉顺眼。
云善拿着两根小葱急匆匆地跑到厨房门口。看到花旗扯着坨坨衣服,他赶紧跑进去,手放在花旗手上,把坨坨的衣服往外拽。
“不打坨坨。”
“干嘛打坨坨?”云善又问。
“他自己知道。”花旗说。
“怎么了?”云善问坨坨。
坨坨心知肚明,“我下了小黑蛇的面条。”
云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旗,“不吃面条?”
“那吃什么饭呐?”今晚没做别的吃呀。
花旗:......“是这事吗?”
坨坨在心里偷笑,面上装作无辜地问,“不是这事吗?”
“吃什么饭呐?”云善又问。
花旗:......“吃面条。”
“那为什么打坨坨?”云善又问。
转了一圈,问题又回来了。
花旗十分郁闷,这些事云善现在显然还不理解。坨坨搓小黑蛇面条明显是在找x他逗趣。
花旗和坨坨都不说话,云善拿起手里的葱扒,时不时抬头瞅瞅花旗和坨坨。
扒完了葱,他看一眼沸腾的锅里,问,“面条好没好呀?”
“还没好。”坨坨说。
云善去外面洗葱,坨坨跟他一起去。花旗留在屋里看锅。
看着一锅在热水中翻转的“小黑蛇”,花旗直接翻了个白眼。
可饭都做好了,他也不能把锅给掀了。不然云善吃什么?这些面里还有云善搓的。
云善洗完葱拿进来给花旗切。坨坨留在院子里没进来。
花旗切葱,云善站在旁边说,“花花,不要欺负坨坨。”
花旗更郁闷了。
对于刚刚的事,云善很不能理解,“吃面条,坨坨下面条。”
“坨坨没犯错。”
“花花这样是欺负人。”
花旗更更郁闷了,他听着云善给他讲道理。
“要和坨坨好好相处。”
“不能欺负坨坨。”
“不要打人。”
“坨坨好。”
花旗盛面条的时候,云善跟着他到锅边说话。
最后还要拉着花旗拉钩,“以后不打坨坨了哦。”
花旗:......这钩他不拉,于是转移话题,“云善要不要葱?”
“要。”
“今天李爱波卖了9根铅笔,你记账了吗?”
“记了。”
“饭好了,你把兜明叫进来端饭。”
云善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出去喊兜明。
饭桌上,花旗没吃面条,他只吃菜。
云善用筷子夹起一根小黑蛇给花旗看,开心地和他分享,“像小黑蛇吧?”
花旗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像。”
云善吸溜吸溜吃了两根面条,和坨坨说了几句话,才发现花旗居然没吃面条。
“面条好吃。”云善这么对花旗说。
“今天我不想吃面条。”花旗道。
“哦。”云善继续吃面条。
小丛小心地观察着花旗的脸色。花旗脸上冷冷的,显然不高兴。
兜明压根什么也没想到,就是觉得今晚的面条长得有点奇怪。他也很少吃黑面条。
西觉也没什么反应。饭桌上,他和兜明、云善是吃得最自在的。
吃完饭,坨坨也不在家呆着,拉着云善去村里玩。
今晚村里有人组织打牌,李爱波和李爱诚都在这边玩。
大家看到坨坨了,招呼他上桌,“输了还给我们炸平菇吃。”
坨坨摇着脑袋,“我今天不打。”
“怎么不打了?”李爱田觉得有些奇怪,坨坨一直对打牌很积极。
“是不是今晚没钱?给我们炸平菇吃就行。”李爱军说。
坨坨还是摇头,站到李爱波身后看他打牌。
李爱波奇怪地转头看他一眼,“你咋了?”
“没咋。”坨坨不说。
他得罪花旗了,要是还输钱,回家说不定会被花旗找理由揍一回。
他决定今晚夹着尾巴做妖。噢,他没有尾巴。那就夹着须须做棵人参精吧。
小丛来叫云善回家学习,坨坨也没跟着回去。
他跟着玩到9点,被李爱波和李爱诚送回家。
好在花旗第二天就不冷脸了,坨坨心里放松,觉得花旗的脾气比以前好了很多。
当然,这也有云善的功劳。
云善睡觉的时候又想起傍晚的事。他躺在花旗旁边念叨着叫不要欺负坨坨,不要打坨坨。给他说坨坨的各种好。
他念来念去,花旗一句没应。倒是云善把自己和坨坨都念睡着了。
花旗把坨坨身上的毯子扯掉。心里想着,人参精又不怕冷,晚上还要扯一半云善的毯子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他们一家星期天早上开开心心地跟着王双喜去看做蚕丝被。
亲眼见到那些小小的茧子居然能被拉得那么大,妖怪们还是觉得很神奇。他们都试着拉了几颗蚕茧。
小丛还问王双喜的大姑买了一床蚕丝被。
星期二,李爱诚来借三轮车,说是要去齐家村把秀枝二叔接来。
今天是他和秀枝定亲的日子。
坨坨一大早就跑来李爱波家问他们要准备什么,几点吃饭。可惜今天他和云善还要去上学。
“大哥给秀枝姐买了金项链。”上学的路上,李爱聪告诉云善和坨坨。
坨坨之前听李爱波说过,说是赵秀英花了300多买了5g的金项链,准备送给秀枝。
“我还没见过金子是什么样。”李爱聪道。
云善知道,“黄颜色的。”
“婶子说金子很贵。”李爱聪又说。
“金子会涨价。”这事坨坨知道,“以后金子会更贵。”
云善告诉李爱聪,“我以前有金子。”
李爱聪,“那你的金子呢?回去给我看看呗。”
“在山里。”云善有很多黄金的小珠子,都收在他的玩具盒子里。
“你家在山里是不是地主?”李爱聪小声问。
坨坨笑道,“我们不是地主。山里没有田地。”
他们放学直接去了李爱波家。
院子里摆了三桌,除了李爱蓝和李爱青上学没来,其他人都来了。还有赵大伟一家也都来。
秀枝穿了碎花布的连衣裙,编着两个大辫子,两个辫子边绑了大红颜色的发圈。就是她们自己缝的大肠发圈。
她的大辫子依旧还是白发多,站在李爱诚身边。两人都冲着照相机笑。
李爱波闭上左眼,右眼透过镜头看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经常看见秀枝,秀枝还是那样白头发,可现在看着就不显老。
不过大哥好像还是老样子。
赵秀英把那根金项链送给秀枝。
李爱聪和云善两人特意跑过去看。
金项链在秀枝的脖子上在太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十分漂亮。
李爱聪说想摸摸,秀枝低着头给他摸了一下。
“什么感觉?”秀枝的堂妹问。
“摸着没什么感觉。”李爱聪道。
大家都对金项链感兴趣,挨个摸了摸秀枝脖子下的金链子。
李爱诚拎着酒瓶给家里长辈倒酒。
大家凑在一块给李爱诚和秀枝送了祝福。
赵秀英下了本钱,早上杀了一头猪。一共八道菜,种类不多,不过量很大。猪肉炖粉条都是用小陶瓷盆装的。
赵秀英格外高兴,“使劲吃!使劲吃!”
云善最喜欢猪肉炖粉条里的粉条。西觉给他夹了小半碗粉条,放在他跟前让他慢慢吃。
粉条滑溜溜的不好夹。云善用筷子夹了两次没夹上来,便直接用手抓。
除了会让西觉帮他夹菜,云善吃饭一点不用人操心。
李爱波给小孩们拿了汽水喝。
别的小孩都有,坨坨和小丛也有,云善却没有。
秀枝的堂妹看到了,以为李爱波漏掉了云善,她立马喊,“二哥,云善还没有汽水。”
“云善不喝汽水。”齐秀才说。
其他小孩们开始讨论汽水好喝,又问云善为什么不喝。
云善刚刚啃了个鸡爪子,弄得鼻子上都粘着油,嘴巴周边更是油乎乎的。他说,“我不喜欢喝。”
“很甜呀。”秀枝堂妹道。
云善还是摇头。
又吃了几口饭,云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问坨坨要汽水喝。
坨坨看着他油乎乎的小嘴巴。不想云善把瓶口弄得都是油,他说,“你等一下,我去拿个干净的碗给你倒一点。”
云善点头。
坨坨把汽水瓶交给小丛保管,才跑去厨房找碗,却没找到。问赵秀英,赵秀英说碗都用完了。
坨坨想来想去,去厨房找了个瓷勺来。
他往瓷勺上慢慢地倒了一勺汽水喂给云善。
“你还想喝吗?”
云善摇头,看看李爱诚和秀枝,又问坨坨,“爱诚大哥怎么不来?”
“你有事找他?”坨坨问。
“谁发糖啊?”云善惦记的是这事。
坨坨这才知道云善刚刚问李爱诚不来是什么意思。上回新郎新娘挨桌敬酒后,云善要的喜糖。
“你去问爱诚大哥要呗。”
云善就想去要糖吃。
花旗抓住他的胳膊说,“先吃饭,吃完饭把手和嘴洗了再去。”
“他一会儿肯定给你糖。”
云善乖乖回来吃饭。
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他自己去洗手。
云善对李爱波家很熟,不用大人带着,自己就能找到盆和香皂。
他把自己洗干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下巴挂着水珠跑到李爱诚和秀枝中间,开心地喊,“爱诚大哥。”
“你吃饱了?”秀枝问他。
“嗯。”云善问李爱诚,“什么时候发糖呀?”
李爱波笑出声,发糖这事对云善来说可是大事。要是没有云善想要喜糖,大哥和秀枝姐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定亲。
“你叫大哥敬你一杯。”李爱波开玩笑道。
“我不喝酒。”云善认真地说。
“你不喝酒,你喝水。”李爱波撺掇,“大哥,你得给云善敬一杯。”x
赵秀英这会儿也笑着打趣,“给云善敬一杯。”
听说能喝水,云善跑回去拿他的碗。他碗底都是油,自己大概也有点嫌弃。左右看看别人的碗,其他妖怪们碗里也都有油。
云善四下扫了扫,兜明的汽水瓶里还剩一口。
他把兜明的汽水要过来,回去和李爱诚、秀枝碰了个杯。
不等人家说话,他自己仰头把汽水喝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爱诚。
李爱诚被他逗笑,喝完酒杯里的酒,带他进屋拿糖。
给云善的糖是赵秀英单独准备的,是在百货商店里买的好糖,包了一大包。
云善抱着一包糖心花怒放地跑到西觉身边打开,“这么多糖!”
他从心里抓了一把出来,给妖怪们都分了一颗。那边赵秀英也散糖给大家吃。
其实上午已经散过一回了,但是云善和坨坨不在。
李爱聪和齐秀才跑进李爱波屋里玩,云善把糖交给花旗,也跑进去。
花旗见他只是进屋,便没跟过去。小丛他们挪了凳子去隔壁桌,听赵大伟爸爸说他们村里的事。
也就几分钟时间,屋里的三个小孩跑出来了。
李爱聪拎着个里面塞了满满东西的酒瓶放到李爷爷身边,“爷,给你。”
大家一看,大半瓶酒里泡得都是李爱波从北方带回来的山货。光是什么鞭的就塞了三个。
李爱波还看到里面有木耳、枸杞、当归,还有从人参上扯下来的一小截。
云善有话说,“泡了人参。”
“人参好。”
人参是个好东西,这话云善从小听到大。
坨坨见过李爱波带回来的人参,一共就3个。有一个是二十多年的参,剩下两个就是几年的人参。
“好什么好?”李爱波说,“真喝了这些东西泡的酒得出事。”
“你们净糟蹋好东西。”李久福心疼这些货。拿出去卖都是钱。
东西是刚泡进去的,现在倒不担心有药效。他赶紧把酒倒出来,大家匀一匀。
瓶子被他放到窗台上,打算等一会儿,敲破瓶子把东西拿出来。晒一晒应该还能卖。
小孩们哪里懂这些,觉得好,都给他们泡上了。
坨坨对云善说,“这些不能乱泡的。”
“药不是越多越好。”
“木耳是菜。上次泡给你看的。泡完变大了。”
“嗯。”云善记得,“菜不能泡酒?”
“木耳应该不能泡。”坨坨道。
马奶奶在旁边对李爱聪又说又骂。云善转头跟着听了好一会儿。
午休时,云善应该自己琢磨过了,躺在炕上和妖怪们聊天,“不能乱泡药。”
“会出事。”
“泡一根就行。”
花旗拍拍他的小肚子,“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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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