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爬上篱笆的蔷薇上。隔远了看,绿色的叶子像是在发金光。
云善站在晾衣架下,看看蔷薇,又转头看竹屋。
坨坨还正在商店里卖酒。
“酒只剩3瓶了。”坨坨卖完酒出来说,“不知道爱诚大哥今天晚上会不会带酒回来。”
“明天肯定就没有了。”
“兜明说今天好多人来买酒,他们都想请徐经理吃饭。”
“坨坨你看。”云善指着蔷薇说,“发光了。”
坨坨转头看过去,家里的半边砖墙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只看着就感觉红砖上带着暖意。
“是太阳照的啦。”
“去操场吧,李爱平叫我们去玩。”
小兄弟两个一前一后地跑出院子往南边去。
足球场的绿草地上,一群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
小鸡的队伍有些长,摆动得不是很灵活。
“老鹰”一来,“小鸡们”拽着前面人的衣服尖叫着跟着队伍跑。
被老鹰抓到的几只小鸡只能坐在旁边瞧着场上的人玩。
云善和坨坨等老鹰暂时安静下来后,才跑过去缀到队伍尾巴上。
李爱军的奶奶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扶着双杠,站在不远处瞧着小孩们的热闹。
“坨坨——坨坨——”邹秋秋把自行车骑到了跑道上。
“坨坨,云善。”邹冬冬在车前面挥手。
邹秋秋的个头不高,勒住刹车的时候,脚很勉强地点在地上,“邹冬冬快下去!”
邹冬冬立马从车上往下跳。
“你们怎么这会儿来了?”坨坨问。
“我回家说又有勾毛线的活了。他们不信。”邹冬冬说。
“是有呀。”坨坨转头看向邹秋秋。
“我还以为邹冬冬骗我。”邹秋秋歪了一下,另一条腿绕过后车座落在地上。
“我都说了没骗你。”邹冬冬说,“就你们不信我。”
邹秋秋没搭理邹冬冬,“邹冬冬说来了个外地人,是先前白城买咱们东西的人?”
云善点头说,“徐经理。”
他下午回家没在家里看到徐经理,问坨坨,“徐经理呐?”
坨坨,“我也不知道呀。”
“去问问小丛吧。”
小孩们跟着一块去了云善家。
“徐经理下午的时候就被张队长拉走了。”小丛说。
为这事,李家村和王家村的人下午还争了起来。谁都想把徐南请回家吃饭。
“张队长家在王家村?”坨坨问邹秋秋。
“不在你们村,我就不看了。”邹秋秋说,“我们先回家吃饭了。”
邹冬冬有些不情愿现在就走,“我还想和云善、坨坨玩一会儿。”
“玩什么玩。快走!”邹秋秋扯着邹冬冬的衣领,“赶紧上车。回家吃饭了。”
看着邹秋秋东倒西歪地骑着自行车,小孩们都担心他们摔了。
不过骑出院子后,邹秋秋就稳了下来,自行车正常行驶拐到了后面路上。
“邹冬冬他哥骑车不行。”李爱美道。
李爱玲问云善,“你今天给李爱平两条蚕了?”
云善点头,“给了。”
“你能不能也给我两条,我也想养。”李爱玲这么说,一群小孩跟着问云善要蚕。
“蚕要吃桑叶。”云善带着他们进屋。
他下午给了李爱平两条蚕,现在还有35条蚕。
云善挑出没怎么被蚕啃食过的桑叶,一张桑叶里裹了两条蚕分给小伙伴们。“不要捏死了。”
“要摘桑叶喂蚕。”
“哪里有桑叶?”李爱铃问他,“你在哪摘的桑叶。”
云善,“南边河边有。”
坨坨立马说,“你们别去河边摘。那边远。”
“李爱波家厕所后面有桑叶。”
小孩们倒是不嫌弃厕所后面的桑叶,他们欢快地捧着蚕去摘桑叶。
云善和坨坨也跟着去玩。
厕所就建在河岸边上,四边搭着茅草,有个歪了的门敞开着。这会儿厕所里显然没人。
小孩们从路上跑下去,到厕所后面摘桑叶x。
桑叶在茅厕侧后面,离着茅厕有一米多远。
云善不下去,站在路上看着。
坨坨也没下去。
他俩都站在路上,瞧着小孩们围着厕所后面的小桑树揪叶子。
那桑树没多大,不多会儿,叶子全都被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这么一看,也瞧不出来是什么树了。
“你们怎么把树都拽秃了?”坨坨问。
“这棵树太小了。”李爱平说,“明天我要去我们家地头摘。”
“我们家地头上有一棵大桑树。去年还结了许多桑果。”
“等桑果熟了,我带你们一起去摘。”
“李爱玲!吃饭了——”
叫喊声远远地传过来。也不知道李爱铃妈妈是在哪喊的,传到他们这儿的声音已经没多大了。
“我回家吃饭了。”李爱玲捧着一堆桑叶撒腿往家跑。
这会儿整个村子的烟囱里都向上飘着炊烟,太阳不再洒下余晖,只落了些光亮。
兜明站在家后面的路上,冲着东边大喊一声,“云善,吃饭了——”
声音无比清晰,比村里电线杆上挂着的喇叭响多了。那喇叭播声音之前总滋啦滋啦地响,兜明喊话根本没有那种前奏。
“嘟嘟叫我回家吃饭了。”云善对小伙伴们说,“我走了。”
他和坨坨一块往西边跑,边跑云善边回应,“嘟嘟,我回来吃饭啦。”
花旗这两天一直在跟着买来的书学怎么做饭。最近的饭桌上总出现妖怪们不常吃的菜。
云善洗了手跑到饭桌边扫视一遍,很快找到花旗今天的“功课”。
有一只伸着头的鸡,旁边的小盆里有个黑色的壳子。
鸡头是用竹签支起来的,云善拿掉竹签,鸡头没有支撑落到了碟子里。
“这是什么菜?”坨坨好奇地问。
“霸王别姬。”花旗坐下回。
云善又用竹签去戳小盆里的黑壳子,“什么呀?”
花旗,“王八。”
坨坨,“这和霸王别姬有什么关系?”
“这菜就叫霸王别姬。”花旗从王八汤里夹了块肉放在云善的碗里,“吃吧。”
云善自己拿了小勺从王八汤里舀了两颗枸杞。
“霸王是王八啊?”坨坨读的书少,但是觉得王八不应该是霸王。人类说王八不是总是骂人的吗?
别人吃王八肉,云善又盯上王八壳子了。
“西西,要壳子。”
西觉把吃剩下的王八壳子捞给云善。
云善瞧瞧壳子,试探地咬了一口,还真让他啃下了点东西。不过壳子只有周围一圈能吃,再往里就咬不动了。
他把壳子四周啃得干干净净。
坨坨捡碗的时候问云善,“壳子你玩不玩?”
“玩。”云善跑过来拿上壳子和坨坨一块去院子里洗碗。
洗干净的王八壳被坨坨放在窗台上晾着,“明天再玩吧。”
“我去学习了。”云善进了屋,喊上小丛去书房。
坨坨跟进去,拿了云善的书和自己的作业本,惆怅地坐在茶几边开始写作业。
作业也不是不会写,但是他总磨蹭。摸摸这,再抠抠那的,要不就找兜明说两句话。
花旗不知道坨坨每天有多少作业,但是他起码得写半个小时。有时候能一直磨蹭到云善从书房里出来。
可花旗从来没听云善说过作业多。想来作业应该是不多的。
坨坨没写两行字就坐不住了,研究起小丛放在沙发上刚勾出树枝的圣诞树。
“你现在不用书?”兜明问坨坨。
“不用。”坨坨看一眼书说,“我忙着呢,我看圣诞树怎么弄。”
兜明拉过云善的语文书,开始抄课文。
自从把课文当歌词,兜明再也不费功夫想歌词,写了曲子就翻云善的语文书,随便抄上一段。
花旗捧着教做菜的书在翻。翻了几页后决定了明天上午给云善做什么吃的。
屋后有人声,听声音是几个男的在说话。很快那声音又从前面传过来。
两个人架着徐南进屋放到沙发上。
西觉立马站起来走到一边去。徐南身上的酒气有些熏人。
“你们把他喝醉了?”坨坨看着脸上泛红,眼镜歪在一旁已经睡着的徐南
张队长也红着脸,大着舌头坐在徐南旁边,“我们好好招待徐经理。”
“徐经理不在我家睡,他睡李爱波的屋。”坨坨说。
屋里动静大,云善和小丛都推开门来看。
“那我们再带徐经理去爱波家。”王强道。
张队长想起来,起了两回都没成功,又坐了回去。
王强于是说,“队长,一会儿我们来接你。你先在坨坨家坐着。”
张队长没应声。王强和另外两个人架起徐南带他去李爱波家。
等人走了,云善跑过来看张队长。
张队长抬抬眼皮看着云善,眼前有重影,是两个扎小辫的小孩,“你俩站在一起一样高了。”
“谁呀?”云善问。
张队长,“你和坨坨。”
站在沙发右边的坨坨有些奇怪地说,“没站在一块。”
“你看到什么了?”
张队长伸出手指着云善,“怎么没站在一起?左边是坨坨,右边是云善。你们兄弟俩一样胖。”
云善捏着鼻子看向坨坨,“他怎么了?”
“张队长喝醉了。”小丛说。这样子显然是醉得厉害了。
张队长从兜里摸出一盒卷烟。这卷烟还是今天上午西觉卖给他的。
他呵呵笑,抠了两回才把烟盒抠开,从里面捏出一根烟,对云善说,“徐经理,来一根。”
“我是云善呀。”云善这么说着,手却接过了烟。
他先前瞧见李久福把烟夹在耳朵上,云善抬着手,也想把烟别在耳朵上。
可他耳朵小,夹不住烟。刚松手,烟掉地上了。
他把烟捡起来,又试着往耳朵上夹。弄了两次也没弄好。
“我们能干活。”张队长醉醺醺地说着话,“我们村里这么多人。”
“大家都想挣钱,过好日子。”
“嗯?徐经理,你的烟怎么竖着了?”
张队长拨了下云善脑袋顶上的辫子。
云善不玩烟了,他捂着辫子睁圆了眼睛,“干嘛呀?”
“你怎么变小了?”张队长问。
坨坨走过来说,“云善,不要和喝醉的人说话。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王强啊,来,也抽一根。”张队长又去摸烟盒,给坨坨也递了一根烟。
坨坨没要,云善把烟接过来了。他跑去花旗那问,“花花,你吃烟吗?”
花旗摇摇头。
云善,“西西,你吃吗?”
西觉,“不吃。”
他手里拿了雕了一半的镂空小球,里面还有一个小球。
云善好奇地从西觉手里拿过小球,晃了晃,“这个小球怎么塞进去的?”
“用大球里面的木头雕的。”西觉说。
云善晃了晃木头球,把它还给西觉。小丛喊他回屋,云善把两根烟也带进书房了。
“你拿烟干什么?”小丛问。
云善,“玩啊。”
小丛不知道他要怎么玩烟。
好一会儿,外面才又响起动静,听声音应该是王强他们回来了。
李爱诚也跟着一块来了,“汇款信息我拿回来了。”
“等徐经理明天醒了,我爸会拿给他。”
“爱诚大哥,你买酒回来了吗”坨坨问。
“没有。”李爱诚奇怪地问,“怎么了?”
“今天好多人来买酒和烟。”坨坨说,“酒只剩3瓶了。”
“我不知道在哪买酒。等爱波回来再说吧。”李爱诚道。
等李爱诚走了,坨坨这才想起来要写作业。他坐下来赶紧翻到课后习题,奋笔疾书,赶在云善从书房出来之前写完了作业。
小丛看到云善把两根烟放进铅笔盒里。
平时云善的铅笔盒都是塞满的,为了腾出地方放烟,云善特意拿出了一根铅笔。
“你还要把烟带去学校?”
“带去学校玩。”云善说。
“你带烟去学校怎么玩?”小丛追问。
“就玩呀。”云善盖好铅笔盒,跑出去拿书来写作业。
坨坨把书和作业本一起交给云善。
云善回书房先把坨坨的作业本塞进书袋里,这才打开书开始做今天的作业。
“云善在铅笔盒里装了两根烟。”小丛出来告诉坨坨。
妖怪们都看向小丛。
坨坨啊了一声,“他拿烟玩什么?”
小丛摇头,“云善只说要拿去学校玩,没和我说怎么玩。”
“坨坨看着点云善。”花旗说。
“云善又没有火柴,拿了烟他也不会抽。”坨坨说。
晚上睡觉前,花旗问云善,“你拿烟去学校玩什么?”
“和邹冬冬他们一起玩。”云善老实地盖着毯子回。
“怎么玩?”花旗又问。
云善,“就玩啊。”
第二天早上,花旗特意盯着云善,瞧见他根本没往厨房去。
家里的火柴只有x厨房里的云善能够到,多买的都被他放在高处的柜子里。云善踩着凳子也够不着的地方。
徐南早上来借自行车,说是要去镇上打电话找公司里的人汇款。
他忍不住对花旗和西觉说,“村子里的人真是太热情了。”
“今早,爱田妈早早来喊徐经理去吃饭。”李爱诚笑道。
“不能喝酒了,不能喝酒了。”徐南摆着手说,“你们这儿的酒辣。”
“好多人买酒要请你吃饭。”坨坨笑着说,“商店里的酒都快卖完了。”
“不能喝了,不能喝了。”徐南一个劲摇头。
“我让我爸去村里说说。”李爱诚不想为难人。有的人爱喝酒,有的人不爱喝酒。徐南显然属于不爱喝酒的那一挂,一大早起来就说他们这儿的酒辣。
徐南对他连连感谢。
坨坨第一课课间就知道云善怎么玩烟了。
他下课了把烟拿出来给邹冬冬他们看。
“云善,你怎么有烟呀。”郝佳佳立马问。
“张队长给我的。”云善用铅笔把烟丝往外抠。
坨坨坐在旁边看着。
“云善,你把烟弄坏了。”宁小春说。
“我看看里面是什么。”云善抠出烟丝用手指捏起来说,“和李爷爷的烟一样。”
“烟还有什么不一样?”邹冬冬把剩下的烟叼在嘴里,学着大人的样子。
“烟是什么味道?”
小孩们只闻过烟味,谁也没抽过烟。
“烟味就是烟味。”坨坨赶紧说,“不好闻的味道。”
“你们又不是没闻过。”
“不好闻,大人们为什么还要抽烟?”郝佳佳问。
“酒也不好喝,大人还喝酒呢。”坨坨说,“抽烟不好,会上瘾,对肺还不好。”
“你们抽烟!”林华跑过来,一下子拿走邹冬冬手里的烟。
他也把烟叼在嘴里,假装往外吐烟,“啊——”了一声。
邹冬冬把烟抢了回来,“我们可没抽烟,就是看的。林华你自己抽烟了。”
云善把烟撅折了,掰开成两半,分了一把给邹冬冬,“我们把烟抠出来玩。”
宁小春他们也要玩。云善问邹冬冬借小刀子,要把另一根烟切开。
“我不玩。”坨坨说,“你给宁小春和郝佳佳玩吧。”
4个小孩用了课间时间把烟从烟卷里抠出来,倒在一起。每人趴在纸上闻了闻烟味。
“拿回去还能吃。”郝佳佳说。
“给李爷爷吃。”云善道。他把装烟丝的纸叠了又叠,拿给李爱聪,让他中午带给李爷爷吃。
剩下的黄烟嘴被邹冬冬放在竹筒花瓶里洗了水,然后挤水玩。
云善用铅笔在另一个黄烟嘴上戳出了很多洞。
坨坨全程看着,觉得花旗真是白担心了。云善又不抽烟,还能怎么玩烟?
等花旗来送饭,坨坨把这事告诉他。
花旗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傍晚坨坨他们放学回家。李久福还没走,站在院子里问云善,“我听说你把烟丝从烟里抠出来了?”
“嗯。”云善说,“都给李爷爷了。”
李久福问他,“直接拿烟就能抽,你把烟丝抠出来不就是多此一举吗?”
云善咧嘴笑笑,“我玩呀。”
李久福也笑,“你下回别抠了。有烟拿给我,我给你拿糖......”
说到糖,李久福立马改口,“我给拿东西吃。”
云善乖乖地点点头。
“要不是张队长喝醉了,谁会给云善烟呀。”坨坨在一旁哈哈笑。
李久福也跟着笑起来,“也是。”
正常人谁给这么小的小孩派烟?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