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云善早上醒来,身边只剩下还在睡觉的坨坨。

他自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从镜子后面拿了梳子找人给他梳头。

花旗和兜明都不在家,只有小丛和西觉在。

小丛在厨房里做饭,西觉在院子里干活。云善选择了找西觉给他梳头。

“西西,给我扎小辫。”

西觉拍拍手,掸掉身上的木屑,坐到一边凳子上,把云善夹在腿中间,慢慢地给他梳起头发来。

梳到一个打结处,云善被拽得眼皮往上扬,“西西,爱拉五油。”

西觉嗯了一声。

云善自己脆生生地笑起来。

等西觉给他绑好辫子,他转身趴在西觉腿上,咧着小嘴仰着头,“爱拉五油。”

西觉脸上挂着笑,看云善和他腻歪。

昨天学会了掐爱心,云善兴致勃勃地拉着西觉的手教他掐。

把西觉的手摆出大爱心,云善对着他掐小爱心。

西觉十分耐心且高兴地由着云善摆弄。

“西西,你拉不拉五油?”云善还要问呢。

“拉五油。”西觉回他。

一会儿,云善又跑去厨房,对着里面喊,“爱拉五油。”

小丛用烧火棍扒拉了下灶里烧的柴火,想到昨天晚上云善和坨坨的游戏。他回了一句,“爱拉五油。”

云善高兴了,又喊了一遍。

小丛也再回他一遍。

“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

高亢的歌声从屋里传出来,云善转身往堂屋跑,“坨坨!”

坨坨站在镜子前面收拾他的辫子,心情很好地大声唱着歌。

看到云善跑进来,他却换了副惆怅的表情,“好久没看到我自己的本体了。不知道我的须须长长多少了。”

“很长很长了。”云善回答他。

“不会吧。”坨坨怀疑地说,“我的须须长得不快的。”

“春天了。”云善说,“长得都快。”

“蔷薇什么时候开花?”

“夏天开花。”坨坨又转回去继续照镜子,“春天是会长得快一点。但是应该不会长得有多长。”

“等回云灵山,我要好好在土里呆一呆。”

“云灵山的蔷薇花田夏天也要开花。等回去了,我们去花田里玩。”

云善在旁边点头,听着坨坨一刻不停地说话,“我的须须不会一直长。它有时候长长一点就不长了。”

“你刷牙了?”坨坨拿牙杯的时候问。

“没有。”云善绕过他,自己拿了牙杯,“坨坨,爱拉不拉五油?”

“爱拉五油!”坨坨的声音响亮又带着激情,这让云善很高兴。

小兄弟俩打了水,一块蹲在院子门口刷牙的时候,小白甩着尾巴从南边跑了过来。

“不要弄我,我刷牙!”云善含着牙刷推小白。

小白总往他身上拱,他蹲着,很容易就要被小白拱倒。

“不要烦云善。”坨坨在小白屁股x上打了一巴掌。

小白不怕他,屁股对着他,甩着尾巴。

那尾巴都甩到坨坨脸上了,差点打掉他嘴里的牙刷。

“小白!”坨坨拿掉牙刷,吐掉嘴里的沫子,大声说,“花旗马上就回来了!”

一听“花旗”两个字,小白立马就老实了,不再折腾云善,甩着尾巴进了院子,先绕着西觉转了两圈,又欢快地走去了厨房。

蹲在厨房门口,小白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像扫帚似的把地上来回扫,清出一小块十分干净的地方。

花旗带着一篮子桑叶回来。

家里的蚕吃不了三篮子桑叶,多摘回来也没用。兜明和西觉之间没有约定,却十分默契地把带桑叶的事给了花旗。他俩后来就没再往家里带桑叶。

云善回屋拖出养蚕的筐子,把筐子在院子里掀翻,篮子里蔫巴的桑叶和蚕一块从筐子里滚了出来。

他把筐子整个都翻过去,在筐子底部使劲拍了拍,想把蚕屎都震出来。

然后再把新鲜桑叶铺到筐子底部,才蹲在蔫吧的桑叶跟前把蚕一条条地翻出来放到筐里去。

小白过来闻闻,拱着鼻子和云善一起翻桑叶。

每放一条,云善就点个数。他一共养了37条蚕。每天换桑叶的时候他都要点一遍数。

徐南跟李爱诚过来的时候,云善已经把蚕全部转移到竹筐里。

瞧见有人来了,云善高高兴兴地打招呼,“爱诚大哥。”

“徐经理。”

徐南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就没听过小孩喊他经理,“你管我叫叔就行。”

李爱诚知道坨坨他们经常连名带姓地喊人,于是对徐南说,“他们辈分高。”

徐南心想,辈分再高,跟他也论不上。他们又不是一个姓氏。不过也没问。

云善已经拖着筐子回屋去了,徐南听见他在屋里喊,“花花,爱拉不拉五油?”

“loveyou。”花旗还是懂一两句英语的。

云善喊的时候徐南没听出来他喊的什么,但是花旗说的话徐南听懂了。没想到这家人还挺洋气的,还说英语。

李爱诚先给徐南拿了板凳,自己又捡了个板凳坐下。

“西觉,8月初肯定能交货是吧?”徐南昨天躺在床上,越想越忐忑。就怕这笔单子不能按时交货。

可这笔生意挣得多,徐南公司里的人都不想翻过这个机会。于是便直接和外国人签了单子,然后才来找李爱聪他们。

西觉倒是没算过这些,不过小丛说能交货,那就是能交货。他给徐南的答案也是,“能交货。”

等到肯定回答,徐南心里的石头落地。“凑过一车货就能往我那儿拉货。”

“等你们给消息,我就去租仓库。”

云善去墙边拿了扫把和耙土机,自己把刚刚倒出来的桑叶扫进耙土机里。

收拾完桑叶,他自己在院子里打拳,一板一眼的样子。

徐南瞧着有意思,一直看云善。小丛和坨坨在厨房做饭。

徐南不懂西觉家是怎么回事,那个花旗闲着坐在院子里,小孩却在做饭。

兜明今天早上回来的晚,一回来就说王家村有人一个星期后结婚,请他们去喝喜酒。

说到喝喜酒,云善想到吃喜糖,然后又惦记起挂在竹屋里的糖了。

等他扎完马步,拉着西觉去竹屋,要看看糖还剩下多少。

家里其他人不怎么吃糖,基本只有云善自己吃。先前剩下的半篮子糖现在还剩下几十颗。

云善对于自己的糖果资产很满意,手刚往篮子里伸就听见花旗的声音,“云善,拿两块,给你今天发糖。”

一手抓起两块糖,云善另一只还往篮子里伸,“花花吃不吃?”

花旗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就是想多吃糖。不过也没纵容云善,“我不吃。”

“西西。”云善又抬头看西觉。

西觉笑着摇摇头,“我也不吃。”

“坨坨吃。”云善还是多抓了一块糖。

他跑出去,交了一块糖给花旗。这是下午要发给他的糖。

花旗瞧着他每只手里还抓着一颗糖,“你送给坨坨吃吧。”

“吃什么?”坨坨正在徐南、李爱诚说话。

“云善给你拿糖吃。”花旗瞟了坨坨一眼,“云善给你拿的,你吃吧。”

云善跑过来高兴地把糖交给坨坨。

坨坨却看向花旗。看到花旗依旧盯着他,他把糖塞进衣兜里,“马上吃饭了,我一会儿再吃。”

小丛在厨房里喊兜明端饭。

今天早上吃鲜肉小馄饨。每个碗里还有一个荷包蛋。

看到徐南来,小丛还是很不好意思,比往常更安静了些。

“嘟嘟。”云善跟在兜明后面进屋。馄饨碗烫,兜明没让他端饭,自己一手端着一碗。

“爱拉不拉五油?”

兜明想也没想地回答,“拉。”

跟在后面的坨坨发出十分嫌弃的声音,“咦——”

“是拉五。不是拉。”

兜明把碗放桌上,手捏住云善耳垂过热气,“云善就是这样问的。”

云善不知道兜明拿他耳朵过热气,以为兜明跟他玩,笑嘻嘻地抓住兜明的手问坨坨,“拉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坨坨竖起三根手指挨个指给云善看,“爱,拉五,油。”

“拉五是一个词。说拉多不好听,好像是在说......”

“反正不好听。是拉五。”

“云善你应该问拉五不拉五油。”

云善哦了一声,扒开兜明的手“嘟嘟,爱拉五不拉五油?”

兜明回答得十分干脆,“拉五。”

徐南和李爱诚自然留下来吃早饭。

饭桌上,徐南和坨坨聊得很好。

今天得了承诺,徐南心情也好,话也多,把小丛误会成娃娃音的事说给大家听。

昨天已经见过面了,小丛现在只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被徐南这么一说,他又红透了脸,又变得十分不好意思起来。

吃完饭,坨坨包了根油条带给李爱聪吃。

花旗今天骑了三轮车,等送完他们上学他要去镇上买菜、买毛线。

家里的毛线之前全用光了,要研究勾毛线圣诞树就得去镇上买毛线。

到了学校,一摸口袋,坨坨摸到了早上塞在兜里的糖。想到花旗的意思,坨坨纠结了一下,“云善,你把嘴张开给我看看。”

“啊——”云善长大了嘴巴。

看坨坨看完了,他问,“看我嘴巴干什么呀?”

“看你牙上有没有长小虫子。”坨坨把那颗糖放在了桌肚最边缘。“没长小虫子。

云善也看见糖了,他伸出胖胖的手指头把糖往桌肚里戳了戳,“你怎么不吃呀?”

“给你吃吧。”坨坨说,“我现在不想吃糖。”

云善一听,小爪子立马伸过去,却被坨坨按住了。“等第三节课课间你再吃。”

“为什么呀?”云善不解。

“吃糖的间隔长一点应该不会烂牙。”坨坨说。

云善倒是听话,坨坨说现在不吃,他也不急,没再去掏糖。

李爱诚今天有事,他要请假去县里毛线厂谈买毛线的事。毛线早一天买来,他们就能早一天干活,省得后面时间不够用。

李久福和李爱诚一起去了县里,招待徐南的事就落在了西觉、小丛和兜明身上。

徐南观察了一早上,发现小丛是个很勤劳的小孩,不仅能算账,还会做饭,碗也是他刷的。现在正拿着笔坐在院子里的乒乓球桌边写什么东西。

看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7点50了。但是这些人似乎还没准备上班,西觉还在院子里做木匠活。

“你们不去上班吗?”徐南走到桌边问小丛。

小丛抬起头飞快地摇了两下,又立马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东西。

这是个内向的孩子,徐南再次得出结论。

“能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服装厂吗?”

“可以。”小丛放下铅笔站起来,终于抬头看徐南了。

坨坨和云善上学去了,可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丛却没有去学校。看样子他家也不像有困难的。徐南不禁好奇地问,“你怎么没去上小学?”

小丛却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兜明和小丛领徐南离开的时候,西觉还在摆弄那一堆木头,还是没有上班的意思。

李家村和南方的村子有许多不一样,徐南边走边看。

前头墙上有白字写的标语“一针一线勾出幸福生活”。徐南以为那个院子会是服装厂。但是这么个普通的小院子里大概容纳不了300多号人吧?

果然,小丛和兜明领着他走过了这个院子。

村子里的人不多,看到小丛和兜明领着个陌生人,都好奇地打听,“小丛,这是谁呀?”

小丛给他们介绍徐南。

令徐南没想到的是,村里的人对他格外热情,就x像昨天李爱波的小叔一样。

“你们村子里的人可真热情。”到没人的地方,徐南这么对小丛和兜明讲。

小丛点点头,不怎么说话,带着徐南去了晒谷场。

刚刚在村子里没看到太多人,可到晒谷场就不一样了,这儿的人很多。除了李家村的人,还有王家村的人。

几十台缝纫机“哒哒哒”地一同响着。好多村民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边干活边说话。

徐南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厂房。倒是看见每台缝纫机旁边都放着几个筐子,里面有做好的衣服。

这样子明显是在生产衣服。

坐在四边的村里人也都在干活,有人在绣东西,有人在剪衣服上的线头。

他瞧见昨天李爱波奶奶坐在板凳上剪白色的宽皮筋。

让徐南吃惊的是,有七八个男人也拿着针线在绣东西。绣花针被这些粗大的手指衬托得更加纤细,十分不和谐。

“这就是你们的工厂?”徐南并没有很惊讶。在南方现在有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在他们老家的村子里也有这样的作坊。

只是当时听李爱波说他们厂子有三百多人,徐南还以为是大厂,现在一看,知道这大概是李家村的人数。

赵秀英她们这会儿还没来,村子里的人还不知道签订单的事。

听徐南说话带着外地口音,李家声问小丛,“谁呀?”

小丛介绍了徐南,然后又说了接了勾毛线新订单的事。

晒谷场上的人个个高兴起来。不等小丛说完,又七嘴八舌地问,“要干多少?”

“啥时候干呀?”

“流汗了怎么办?我汗手。”

王家村的人期盼地大声问,“小丛,有没有我们村的活?”

这些人在家里没事干,自发地来给李家村晒谷场给刚做出来的衣服剪线头。

小丛的声音不大,在一群人里很快被淹没。

但是兜明的声音大,“这次活很多。得加班。”

“有王家村的活。”

王家村的人也都高兴起来,“多少呀?啥时候干。”

兜明把昨天听来的话告诉大家。

晒谷场上一片叫好。

徐南听到人说,“太好了!还有活干!”

小孩们也跟着吵吵嚷嚷地欢呼。

小丛拉拉兜明的衣服,给兜明说了些话。

兜明像个喇叭似的,把小丛的话传出去。“这次活很多,大家得加紧干。”

“活多不怕。”李爱军豪迈道,“夜里我也能干!”

“只等你家发毛线。”

“趁着毛线没买来,得多绣品牌标。”兜明又说。然后又安排着王家村的人跟李家村的人学绣品牌标。

等毛线来了,大家估计得忙着勾毛线,没有太多时间绣品牌标。他们现在一天还得需要几百个品牌标呢。趁着现在不忙,得多绣些备着。

徐南看到小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活,确实不像个7岁的小孩。而且李家村的村民似乎已经把小丛当做大人了。

让他惊讶的是,不止一个村子的人帮小丛他们干活。听他们的意思,居然还有另一个村子全村的人也都能勾毛线。

要是这样,徐南就不用再多担心交货的事了。有这么多人在,只要加加劲,肯定能把货做出来。

徐南还听到隔壁村子的人庆幸地说,“还好今年没出去。有这笔订单,今年不愁没活干。”

有人拉着徐南讲话,问他关于南方的事情。

还有人给徐南说他服装厂现在一天生产300多件衣服,卖得很好。

先前村里传过服装厂300多名工人的话,那会儿还没加上王家村的人。要再加上王家村人,现在得算到500多人。

这话,他们也讲给徐南听。徐南倒是不知道竟然还能这样算。500人的厂子那可真是不小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还有好些人要请徐南去家里吃饭。”

“小丛。”坨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瞧见这儿这么热闹,他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太热情了都邀请我去吃饭。”徐南有些招架不住。他对着大家笑道,“我先去小丛家吃饭。”

坨坨说,“先来我家,花旗都做好饭了。

他们几个从人群中走出来,坨坨四下一瞧没看到云善。他赶紧大声喊,“云善!云善!”

“哎!”云善跟着李爱平一起从旁边房子的拐角处冒出头。

“回家吃饭了。”坨坨说。

“吃完饭来我家。”云善和李爱平说了一声,跑去兜明身边。

“你们俩刚刚不是在路边说话的吗?怎么去墙角了?”坨坨问。

“李爱平也想养蚕。”云善说,“一会儿吃完饭他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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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