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爱波一点没有背后说人的尴尬,直白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小叔家玩。”李爱香说。
“讨厌鬼,这儿不要你。”李爱聪喊道。
李爱香咬着嘴唇说,“我来小叔家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小叔家,不是你小叔家。”李爱聪瞪着眼说。
“怎么不是我小叔家了?”李爱香说,“你爸也是我爸。这就是我小叔家。”
“我没你这样的姐妹。”李爱蓝毫不客气地道。
“你......”李爱香满脸通红转身跑了。
别人说她,她还能厚着脸皮留下。但是李爱蓝是李大志家的人,李爱蓝也说她,她就不好再留下。
李爱香哭着跑回家。
刘云在锅屋做饭,听到有动静,走进屋里说,“不是让你去你小叔家吃饭吗?”
“他们不想我去。”李爱香哭着喊,“我都说不去吃肉,不去吃肉了!你非让我去吃肉。”
“去吃肉有啥不好?”刘云看向李爱香的目光中夹杂着些微看傻子的不喜,如同她说出的话,带着些贬低和嘲弄,“人家说你,你身上能掉块肉?肉吃到肚子里才是你的。”
“你不就是傻子么?你得学精明点。嘴长在别人身上,肉吃你肚子里。你管别人说什么?”
“你不能和李爱聪学学,哄哄外地人家的小孩?说不定也能给你条裙子。”
李爱香哭着喊,“我就傻,我学不了精明。”
“我......我有自尊。我做不来这样的。”
“啥?啥自尊?”刘云嘴角微微往下拉,“你就是个傻子。一点都不精明。连李爱聪都不如。”
精明!精明!什么样是精明?!李爱香趴在桌子上大哭。她妈总是让她精明点。可是她都不知道怎么做个精明的人。
她不想做傻子,不想做笨人,不想被她妈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不想听她妈说她是傻子。可怎么样才能做个精明的人?怎么才能占尽别人的便宜?
李爱香这边哭着,云善他们那边已经跳完了皮筋。李大志他们还没回来。
李爱聪领着坨坨他们去晒谷场找人。见李爷爷、马奶奶还在推粮食。
别人家粮食都收好了,晒谷场上只剩下李大志一家。
“妈,咋才收?”李爱蓝问。
明东霞说,“你爸送完你姐刚回来。”
马奶奶用推铲把粮食往一块推。云善站在马奶奶身边说,“我试试。”
“给你。”马奶奶把推铲给云善,“把麦子往中间推。”
“好。”云善抓着推铲一头往前推。他个头小,使不起来这种大工具。不过地上麦子多,也能让他推到一些。
但有时候推的角度不对,推铲往地上一杵不动,云善这时候收不住劲,就会往前扑倒,摔趴在麦子上。
“云善。”李爱聪叫一声,蹲下来抱着云善的胳膊把他拖起来。
云善的衣服上沾了几粒麦子。李爱聪抱他,他顺势站起来了,自己掸掉衣服上的麦子。
李爱聪教他,“云善你蹲到推铲上,我x拉着你跑。”
云善听话地蹲在推铲上。撑麻袋让兜明往里铲麦子的小丛喊,“云善,抓着上面的杆。”
“对,你抓着上面的杆,不然容易掉下来。”李爱聪说。
云善抓好杆,李爱聪拖着推铲带着云善在地上转大圈,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现在地上的麦子都往一起推,麦子不平,推铲在上面也没那么滑。
“别玩了。赶紧弄弄回去吃饭。”李爱蓝要走推铲,把麦子往一起推。
云善又和李爱聪跑过去撑口袋。别人都搭配好了,一人撑口袋,一人铲麦子。
云善看了一圈,看花旗没事,喊花旗往他袋子里装麦子。
“没铲子了。”李大志说。
花旗冲着云善摊摊手。
可这难不倒想干活的人呀。没有铲子就用手捧呗。云善蹲下来,捧起一小把麦子放到口袋里。李爱聪也跟着捧麦子。
两人一捧一捧地也干得十分起劲。
麦子收得差不多,云善和李爱聪也装了有半袋麦子。
“行了。剩下的我铲铲。”马奶奶不让他俩再干了,她要把剩下的一小点麦子拢拢后铲走。
云善站起来拍拍手。拍完后手上还是脏兮兮的,都是灰。
他们俩干活时口袋是放倒的,方便他俩装麦子。花旗走过来把口袋拎起来。
云善捡了根麻绳跑过去给花旗。花旗扎起口袋,单手把半袋麦子拎到牛车上。
云善扒着牛车爬上去,坐在高高的麦子口袋上,兴奋地动着腿脚,大声唱歌,“风从草原来~吹动我心怀~”
“不怕掉下来?”马奶奶仰脸问。
云善坐在粮食袋子上大声回,“不怕。”
“胆子大。”李大志跟在后面推自行车。
李爱聪也爬到粮食袋上,和云善一起坐着。马奶奶不让他俩在上面,一个劲喊他俩下来。
西觉跟在车边走,温和地对马奶奶说,“没事,我护着云善。”
云善唱了几句歌后停下四下看看,已经瞧不见太阳了。村里人家竖在屋顶上的烟囱没一个冒烟的,各家早都做好了晚饭。
牛车进了院里停下,西觉对云善张开手臂,“下来。”
云善冲着西觉的方向一跳,可把马奶奶吓坏了,“这能跳?”
西觉牢牢地抱住云善,把他放下地。云善嘻嘻哈哈地站在地上仰头喊李爱聪。
“小聪别跳。”明东霞生怕李爱聪头脑发热也跟着跳,赶紧说,“你慢慢往下爬,婶子把你抱下来。”
李爱聪没用明东霞抱,顺着粮食袋子自己爬下车。
“云善,走,烧火做饭。”坨坨带着云善跑进锅屋。
云善进屋后拿了窗户上的火柴,自己把火柴擦着,点了灶膛里的稻草。自己就把灶里引着了。
坨坨赶紧拿瓢往锅里舀水。
明东霞把脸和脖子简单擦一擦,站在锅屋门口问,“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坨坨道。
明东霞喜气洋洋地对李爱蓝说,“你看多好。妈现在天天都能吃上现成的。”
李爱蓝现在的心态和之前不一样。她妈之前要是和她说这话,她肯定不屑,觉得她妈对坨坨有偏爱。明明她也能让妈妈吃现成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和坨坨他们相处得很好,知道坨坨他们是真的很好。她妈妈现在和她再说这话,李爱蓝觉得自己家真是幸运,没想到捡到的小孩也这么懂事。
“坨坨和云善多能干呀。”李爱蓝站在锅屋门口夸。
云善举起一根柴火笑眯眯地说,“我烧火。”他能干,他会干活。
面条煮好捞起来,浇上肉酱再配些黄瓜丝。兜明头一个挤进锅屋端饭。
“开饭喽。”坨坨冲外面喊一声,各人都来锅屋门口排队端自己的饭。
云善抱着碗拿着筷子从门边挤出去,走到蹲在走廊边已经呼噜吃面条的兜明身边。
兜明看他一眼,见云善碗里的肉酱还没拌开。他咽下面条问,“拌不拌?”
“拌。”云善说。
兜明把自己拿碗面条放在地上,李大志家的白狗站在院子中央往这边看,但是不敢过来。
兜明给云善拌着面说,“你拿个大凳子来,在凳子上吃。”
云善跑回屋,抱了个四方凳子来。兜明把拌开的面条放在板凳上,云善半蹲着在凳子边吃面条。
其他人也都没进屋。现在外头没太阳,还有点风,凉快着呢。大家捧着碗,站在院子里,边吃边说话。
大白狗围着这个主人转转,再围着那个主人转转,尾巴甩飞飞起也没讨到一点吃的。碗里带肉,谁也不舍得给狗吃。
坨坨做饭手艺好,也舍得放油。做出来的饭菜就是比明东霞做得好吃。李大志家的人都爱吃坨坨做的饭。
马奶奶把坨坨给好好夸了一顿。
李爱聪把碗也放在云善放碗的板凳上,两人也是边吃边聊。大人有大人的话说,他们小孩也有小孩的话讲。
李爱聪说吃完饭带云善去村里找人玩。云善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吃完饭,云善跑去堂屋的桌子上拿了手电筒,喊李爱聪出去玩。李爱聪跑进马奶奶屋里,云善看到他从抽屉里拿了些弹珠装进兜里。
“等等我。”坨坨刚刚顾着说话,才吃半碗面条。他快速把面条往嘴里塞,带着一嘴酱汁,跑回屋抽了两张红卫生纸又赶紧跑出来,边擦嘴边说,“走吧走吧。”
李爱聪领着他俩又去了晒谷场。村里很多小孩都在这边玩。还有几个小女孩在跳皮筋。
云善跑到人家跳皮筋的地方看人跳皮筋,对着他不认识,撑皮筋的女孩说,“我会跳。”
“你是谁啊?”人家问他。
“我是云善呀。”云善说。
这小孩没在村里见过他,问其他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我亲戚。”李爱聪跑过来道。
“你家什么亲戚?”另一边撑皮筋的小女孩问。
“我家新来的亲戚。”李爱聪说。
瞧见那边经常玩的小伙伴过来了,李爱聪拉走云善。
那边几个男孩已经从裤兜里掏出弹珠准备打了。
李爱聪也掏了几颗弹珠,问云善,“你会不会?”
“会。”云善抓走两个弹珠,“我会打。”
“你谁啊?”李爱和问。
“云善呀。”云善说。
“他是我家亲戚。”李爱聪道。
坨坨也问李爱聪要了两个弹珠。
“我溜溜蛋放这了。”李爱平说。
“这叫溜溜蛋?”坨坨好笑地问。这名字真有意思。
“不就是溜溜蛋么?”李爱平问坨坨,“你们叫啥?”
“弹珠。”坨坨说。
“差不多,差不多。”李爱和道。
云善也不知道被戳中哪根神经了,一边说“溜溜蛋”一边哈哈笑。
“你咋了?”李爱聪好奇地看向他,“怎么跟傻子似的。”
云善笑得淌口水,自己吸溜了一下,用手抹掉口水,再在衣服上抹干净手。
坨坨已经趴下来打溜溜蛋了。他技术向来好,第一下就赢回来一颗溜溜蛋。看得李爱聪大声叫好,“再来,再来。”
云善笑完了,挤到前头,“我也来。”他趴在地上,大拇指用力弹溜溜蛋。
那溜溜蛋不对着地上放好的溜溜蛋去,咕噜噜地滚到李爱平腿边。
李爱平把那颗溜溜蛋捡起来握在手里“我的了。”
云善输得很平常,对李爱平的话没异议,他懂规则的。李爱聪问他,“你到底会不会打?”
“我会。”云善肯定地说。
李爱聪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坨坨已经赢了一兜溜溜蛋,李爱聪手里赢来输去地只剩下两个。
云善一共两个溜溜蛋,打了两把,完全光蛋了。他没有就去问坨坨要,从坨坨那抓几个来。
李爱聪瞧着云善打了几把。几把都是输得。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云善根本就不会打。
正好天色暗下来,李爱聪不想让云善打溜溜蛋了,坨坨赢得赶不上云善输得。李爱聪哄着让云善给他们打手电筒。
这活云善也爱干了。他打开手电筒,先往周围人脸上照一遍。大家纷纷捂着脸,他乐得哈哈笑。
李爱聪说,“云善,你照地上的溜溜蛋。”
坨坨也喊,“别照脸。”
云善这才把手电筒对着地上照。
小孩们继续打溜溜蛋,云善站在最前面给他们打手电筒。
外面天色暗,跳皮筋的小女孩们收了皮筋离开晒谷场回家了。
李爱聪看出来坨坨会打,他也不打了,支着一条腿跪在旁边给坨坨拿溜溜蛋。
爱和平兄弟俩输光了溜溜蛋,大喊一声,“不玩了。”小孩们各自散开往家走。
李爱聪手伸进裤兜里晃一晃,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笑着对坨坨说,“咱们今天赢了好多。”
“我手里还有。x”坨坨道。
云善伸手来要,“给我几个。”
坨坨凑在云善的手电筒前面,挑了三个好看的弹珠给他。
云善把弹珠揣进裤兜里,走起路来,裤兜里的弹珠“哗哗哗”响。
李爱聪可高兴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弹珠。
快到李大志家,坨坨听到有二胡的声音。
李爱聪说,“爷又拉二胡了。”
“李爷爷会拉二胡?”坨坨问。
李爱聪点点头,“没事的时候我爷天天拉。”
进了李大志家院子,坨坨瞧见走廊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李爷爷坐在板凳上闭着眼睛拉二胡,十分陶醉的样子。
兜明眼神亮晶晶地坐在一边看。
李爱波站在后头和李大志说话。
院子里有亮光,云善还舍不得关手电筒,打着手电筒跑到兜明跟前,拿手电筒照兜明脸,笑嘻嘻地喊,“嘟嘟。”
兜明眯着眼睛抢过手电筒,睁开眼后把手电筒照到云善脸上。
云善闭着眼睛边往后躲,边说,“不照,不照。”
“手电筒不能照人吧?是不是刺眼?”坨坨趁机问。
云善嗯了一声,转身往花旗身边跑,抱着花旗的腿喊,“花花。”
花旗没说话。
兜明拿着手电筒追着云善照,云善哼唧着抱花旗腿,“花花。”
“云善知道手电筒照在脸上刺眼了,是不是?”西觉出声。
“嗯。”云善又应一声。
兜明才把手电筒拿开,关上了手电筒。云善这下彻底老实了,拿了手电筒放回屋里桌上,也不玩了。
又听李爷爷拉了会儿二胡,坨坨听出来李爷爷拉得没调子。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一小段,还没兜明会弹的琵琶曲子多。
等兜明听够了,妖怪们和李爱波一起回去睡觉。
走在黑乎乎的小路上,云善牵着花旗的手突然说,“不能拿手电筒照人。”
“这下知道了?”花旗好笑地问。
“嗯。”云善说,“不好受。”
“以后还照人吗?”花旗问。
云善摇摇头,“不照了。”
坨坨记得李爱蓝说今早要去上学,得早点走。他一醒来就跑去了李大志家。
天才刚亮,只有马奶奶和李爷爷起床了。马奶奶挎着篮子拎着镰刀要出去割野菜,“坨坨,起这么早呢。”
“马奶奶你割菜去啊?”坨坨打声招呼。
“是呢。”马奶奶跟着走到锅屋,“今早蒸点馒头啊?给爱蓝带一点上学。”
“今早每人吃个鸭蛋。”
“鸭蛋?”坨坨才想到,李大志家有一群鸭子,他还从来没见过鸭蛋,“我怎么没见过鸭蛋?”
“都在屋里腌着呢。”马奶奶说。
李爷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院门放牛去。坨坨跑去李爱波家喊了西觉来揉面。
云善刚起床,穿着小丛昨晚才给缝好的肚兜,跟在兜明身后打拳。可把李久福和赵秀英两人稀罕坏了,两人站在廊下看云善打拳,连饭也不急着做了。
云善浑身上下都有些肉,白嫩嫩的。随着他打拳的动作,小肥屁股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
赵秀英对李久福说,“我们爱诚啥时候结婚,也给我生个像这样的大胖孙子。”她幻想着以后孙子也这么胖乎乎地可爱,嘴角忍不住挂起笑。
云善的红肚兜上还用金色线绣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整个人透着旺盛的朝气和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春天地里绿油油的小麦苗,还是根长得很粗壮的那种,一看就知道肯定会茁壮成长的小麦苗。
等云善打完拳,李久福想抱抱云善,云善已经撒腿往李大志家跑了。
西觉在揉面切馒头。云善洗洗手也站到桌边,“我做馒头。”
西觉给他拽了一块面,云善自己搓搓揉揉成一长条。他搓得长条没那么粗,揪出来的馒头也是小小的一个。
云善把自己揪的小馒头放到西觉揪出来的大馒头边,笑哈哈地说,“我小,西西大。”
西觉眼带笑意看着他,“云善小,吃小馒头?”
“嗯。”云善高高兴兴地应一声。揪完一排馒头后,他拿了个小面团又搓成长长的一条,再把长条面盘到一起。
他用手指头捏出蛇嘴巴,再揪点其他小馒头上的面搓个小条塞见蛇嘴里。云善捏面蛇是最拿手的。
李爱聪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咋做屎?”
“不是。”云善不高兴地说,“我捏的蛇。”
“有眼睛,有舌头,是蛇。”云善不理会李爱聪,自己把捏的蛇看了又看,修修改改后,放到案板上。
西觉把两人做的馒头都端进屋。坨坨已经烧好了水,一个个把馒头捡进蒸笼里。
马奶奶挎着一篮子野菜回来,坐在院子里切菜。切菜板放在地上,有馋嘴的鸭子伸着脑袋往菜板上叼菜吃。
马奶奶把鸭子拨开,继续切菜。可总有嘴馋又不怕死的鸭子伸着脑袋吃食。
云善瞧见了,拿了靠在墙边的小竹竿站到马奶奶旁边赶鸭子。
“云善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谁给你做的?”马奶奶。
“小丛。”云善说。
肚兜是用裁裙子剩下的布做的。小丛裁得仔细,二十尺布还省下一大块,足够给云善和坨坨一人做一条肚兜。
“小丛真厉害。”马奶奶夸道。
李爱蓝穿着红裙子,扎了个高马尾辫。坨坨看见她,又夸她好看。
李爱蓝心里可美了,她瞧见云善穿着件她没见过的衣服,也夸,“云善今天穿得真好看。”
云善心里也美,指着肚兜上的字念给李爱蓝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即使李爱聪没上过学,也听过这几个字。他凑近了拉着云善肚兜边问,“这是上学的小孩喊的口号。你不上学,衣服上缝这个干吗?”
“我学习啊。”云善脑子可清楚了。
马奶奶冲着李爱聪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坨坨蹲在马奶奶旁边说,“孵点鸭子呗。我们也想养鸭子。兜明爱吃咸鸭蛋。”
“你们要,我就给孵点。”马奶奶问,“也养鸡不?给你们也孵点鸡苗?”
“养。”坨坨说。
兜明说,“多孵点鸭子。”
马奶奶切完菜,把菜拨到地上。鸭子们围成一群,伸长脖子抢野菜吃。
马奶奶把切野菜的案板和刀收到放自行车的屋里。
云善拿着小杆在旁边等着。等鸭子们吃完早饭,他要把鸭子赶去河里。
明东霞从放粮食的屋里提了个小袋子出来,扎起来放到墙根。
“这啥呀?”坨坨问。
“米。”李爱蓝说,“我要带去学校的。”
“你上学带米干啥?”坨坨奇怪地说,“学校食堂里没菜还没米?”
“你带米要自己做饭?”
李爱蓝笑道,“不是自己做饭。每天把米装在饭盒里交到食堂,食堂师傅会把米蒸熟。”
“等下课了,我们带着菜去食堂找到自己饭盒吃饭。”
“条件这么艰苦?”这是坨坨没想到的。他们之前逛大学校园,看到里面食堂都有很多窗口。只要有卡就能打饭。自己想吃啥打啥吃。
这人上学得自己带米,吃得还都是咸菜。坨坨深深怀疑,这儿的小孩肚子里没油水,能念得进去书吗?
“都这样。”李爱蓝说,“二姐她们学校也这样。”
蒸好馒头,云善就挑他那个蛇馒头吃。蒸出来的蛇馒头有些走形,本来细溜溜地一条小蛇胖大了一圈。蛇嘴巴上下黏成了一块,半点瞧不出蛇头的模样。
云善耐着性子坐在桌边把蛇身子一点点撕出来。
花旗把云善的鸭蛋黄按碎了拌到粥里,剩下的咸蛋白给了兜明。
云善撕出蛇来,自己又玩了会儿,听到李久勇的说话声,“爱蓝。”
“二伯,马上就吃完了。”李爱蓝大声回一句。
李久勇支起自行车,走进屋。明东霞问他吃过没,叫他一起吃饭,李久勇摆摆手,“在家吃过了。”
他对李爱聪说,“小聪,爸去上班了。”
李爱聪哦了一声。
李爷爷问李久勇,“严庄水电站支好了?”
“没呢。他们庄上还得等等。这个星期得往东头跑。”
瞧见李爱蓝穿了条红裙子,李久勇笑着夸,“爱蓝穿裙子了?好看。”
李爱蓝吃完,背上鼓鼓囊囊的书袋,又拎起米抱在怀里,跟着李久勇往外走。书袋里装了一瓶咸菜,有些重。马奶奶拎走李爱蓝怀里的米袋抱着。
明东霞他们都吃完了饭,跟出去送人。坨坨和小丛也吃完了,也跑出去看。
云善这时候急了。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光顾着玩,没吃饭。粥还一口没碰。
他把吃得半拉的蛇馒头丢在桌上,赶紧刨x了几口粥,鼓着嘴巴跳下凳子往外跑。
西觉端起粥,大步赶上云善。把碗和勺子塞到云善怀里。
云善抱着碗,走几步自己舀一勺粥吃。看到前头人走远了,他就跑几步往前追。
马奶奶把李爱蓝和李久勇一直送到村口。等李爱蓝坐上自行车后座。马奶奶才把米袋送到李爱蓝怀里,叮嘱道,“好好跟着老师念书。”
“知道了,奶。”李爱蓝应下一句。
云善知道她要走,赶紧伸出拿着勺子的小手对着李爱蓝摆摆手,“拜拜。”
李爱蓝腾出一手也冲他摆摆,“云善拜拜。我下个星期六就回来。”
云善哦了一声,转头问小丛什么是星期六。他们在山里过日子可不讲究星期几,晚上望望月亮大概就能知道阴历初几。
小丛告诉他,“七天是一个星期。星期一,星期二......星期六,星期天。”
“爱蓝要上五天半学,星期六下午才能回来。”
云善听懂了。他把剩下的半碗粥给兜明,“嘟嘟吃。”
“你吃饱了?”兜明问他。以云善的饭量,不应该只吃半碗粥。
“饱了。”云善点点头。
坨坨说,“他还吃半个馒头了。”
兜明用云善的勺子把碗里的粥都吃了。前面路上,李爱蓝和李久勇越来越远,很快就没影了。
小丛带云善去李爱波家学习,花旗他们继续去捉鱼。李大志他们回家运麦子,拉去晒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