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妖怪们回去时,李大志他们已经到家了。
明东霞和李爱青、李爱蓝跟着花旗、西觉在院子里包馄饨。李爷爷坐在另一边屋檐下独自抽烟,李大志咔哧咔哧地磨镰刀。
看到小孩们回来,李爷爷笑着问,“去哪了?”
“去镇上了。”李爱聪回。
“又往镇上跑什么?”李爷爷拿着烟杆问。
李爱聪把筐子里的破木板抱出来给李爷爷看。李爷爷不识字,问,“上头写的什么?”
“小丛裁缝铺。”李爱聪也不识字,但是听得多他记住了。他语气骄傲道,“我们在镇上开铺子了。”
“铺子?”明东霞听了直笑,“你们开铺子?有店面吗?”
“不用店面。”李爱聪举着木板给明东霞看,“这个就是招牌。我们是流动店铺。”这话是坨坨告诉他的。
李大志抬起头开玩笑,“举着牌子像劳改犯。你们别吓到人。”
“平时不举的。我们把牌子放在墙根立着。”李爱聪说。
云善等在李爷爷旁边。
李爷爷抽完烟,把烟杆给他。
云善接过烟杆蹲在地上,把黄铜烟锅往地上磕,磕出些烟灰。还用烟袋上带着的铁签铲掉烟锅里的烟油。
收拾完一通后,云善再把烟杆和烟袋还给李爷爷,“给。”
李爷爷笑眯眯地把短烟杆、烟袋插到衣服前袋里。
李爱蓝好奇地问小丛会做什么衣服。
小丛想了想说,“男孩的衣服。”他一直给云善做衣服,最拿手的就是做男孩的衣服。
“女孩衣服你不会做?”李爱青问。
“没怎么做过。”小丛诚实道。
“那你咋做裙子?”李爱蓝问。
“先研究研究。”小丛说。报纸上没有红裙子的图片,还好他以前有点经验,之前在白城也看到过别人穿裙子,大概知道怎么做。
小丛打算先剪些布缝一个小的裙子试试。
“爱蓝,我把布先放你们屋。”坨坨抱着红布说。
“放吧。”李爱蓝应一声。
坨坨把红布放在李爱蓝的书桌上,跑出来问花旗,“做面条了吗?”
“做了。在屋里。”花旗说。
云善洗了手也来帮忙。他经常包馄饨,干起活来十分娴熟。捏好了小馄饨往桌上一丢,再抓一张馄饨皮继续捏馄饨。
看得明东霞很是稀罕,“云善这活干得真利落。”
云善被夸了,高兴地歪着脑袋,咧着嘴巴冲着明东霞笑一笑,“我会。”
馄饨包好后,坨坨煮了一锅水下馄饨。另一口锅里热了中午吃完的蒜蓉小龙虾的汤,这是要煮面条的。
云善闻着蒜蓉香味跑进锅屋,“还吃小龙虾?”
“小龙虾吃完了。”坨坨说,“用中午的汤下点面条。”
云善听了,不知道寻思什么了,站在那一脸纠结。然后跑出屋去找兜明。
他趴在兜明腿上,抬着脑袋看兜明,和兜明商量,“一起吃面条、馄饨。”
“嗯。”兜明心想,不一起吃饭还有谁要单独吃饭吗?
云善以为兜明懂他的意思了,准备去找李爱聪玩。
院子里没有李爱聪的身影,云善扯开嗓门大声喊,“李爱聪。”
“哎。”旁边屋里传来李爱聪的应声。
正和李爱青说话的李爱蓝撒腿往屋里跑,“李爱聪!你又进我屋!”
李爱聪手里抓着一把皮筋被李爱蓝揪着耳朵拽出来。
李爱蓝生气地骂他,“我抽屉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翻再翻?有多少宝贝也被你翻走了。”
“三姐。”李爱聪捂着耳朵求饶,“你撒手,我耳朵疼。”
“爷——爷——救我,救x我。我三姐打我了。”
李爷爷没出声,明东霞先开口,“你别把他耳朵揪疼了。”
李爱蓝松开手,抬起脚在李爱聪屁股上踢了一下。
李爱聪毫不在意地跑开,一手拍拍屁股,另一只手撒了手里的长皮筋说,“我拿皮筋和云善玩。”
“你又不会跳。”李爱蓝嫌弃道。
“我会跳。”李爱聪对云善说,“云善,你会跳皮筋吗?”
云善摇摇头。
李爱聪把皮筋一头给兜明,叫他放到腿上撑着,另一头给李爷爷,也叫他放到腿上撑着。
李爷爷知道怎么撑皮筋,抬起腿,把皮筋放到腿弯处。兜明学着他的样子,两人一起把皮筋撑起来了。
“云善,看好了。”李爱聪往前一蹦,踩进两根皮筋中间。他招呼云善,“云善你来。”
云善蹦跶了好几下,跳不进去。
李爱蓝说,“他个小,得放矮点。”她把李爷爷和兜明放在腿弯的皮筋调整到了脚面上。
这下云善蹦一下,很轻松就跳到皮筋中间去了。他很高兴,开心地说,“跳进来了!”
李爱聪继续教他,两只脚跳起来往外,跳到皮筋外。
皮筋放得矮,这个动作云善很轻易就能做到。
李爱聪再一跳,两只脚分别踩住一根皮筋。云善也跟着跳,却只有一只脚踩了皮筋。
“你独腿了。”李爱聪喊。
“啊?”云善不明所以。
李爱蓝说,“没踩到皮筋的脚得提起来。”
小丛说,“云善,金鸡独立。”
这话云善听得懂,他提起那只没踩到皮筋的脚。他天天扎马步,下盘很稳当,金鸡独立时身子一点都不晃,稳稳当当地站在那。
李爱聪动动脚,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踩着皮筋,跳起来一搓,把两根皮筋都搓到脚下。
“云善,你去他旁边,踩住两根皮筋。”李爱蓝教他。
云善单脚蹦过去。李爱蓝和李爱聪同时叫起来,“得踩着一根皮筋。”
云善又往皮筋上蹦。跳到李爱聪跟前,李爱蓝教他跳起来踩住两根皮筋。云善也能做对。
两只脚踩住皮筋,后脚抬一下,要让后面那根皮筋弹回去。
兜明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云善跟着蹦蹦跳跳的还挺开心。
“吃饭了。”盛好馄饨后,坨坨对着院子里大家喊。
李爱蓝把皮筋收回屋里。
大家洗了手,各人进屋领一碗馄饨端去堂屋。
云善跟在兜明后面,进了堂屋后,爬到兜明身边的凳子上坐着。不像向平常一样坐在花旗和坨坨中间。
“你今天怎么坐那了?”坨坨纳闷地问云善。
“我和嘟嘟一起吃。”云善说。
西觉把一小碗面条放到云善跟前。云善把碗推到兜明面前,“嘟嘟吃。”
兜明奇怪地看了云善两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还把面条推给他了?
李爱聪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问李爷爷,“我奶呢?”
“去镇上了。”李爷爷说。
外面天色有点黑了。明东霞对李大志说,“你快点吃。吃完打着手电筒去接接娘。”
话落了没几息,马奶奶从外面走进来。
“又去看爱慧了?”明东霞问。
“去了。”马奶奶说,“强子家在地里忙,我怕照顾不来。”
一瞧晚饭有馄饨有面条的,还都是白面做的。马奶奶边坐下边问,“今天买的面是不是要吃完了?”
坨坨舀了个馄饨说,“还有些。”
“爱慧姐咋样?”李爱青问。
“还成。”马奶奶说,“今天肚子不疼了。大夫说,明天要是没事,就能带回家了。”
马奶奶转头看向李爷爷,“明天强子家还要干活。你赶车去把爱慧带回来。”
李爷爷点点头。
云善自己拿筷子吃了两口面条,又去夹兜明碗里的馄饨吃。他有时候夹不住,一个馄饨夹得费劲,要夹几下。兜明干脆替他把馄饨夹到碗里。
花旗对云善说,“不想吃面条再给你盛一碗馄饨。”
“我和嘟嘟一起吃。”云善说着把兜明的碗拽过来,把自己的碗推给兜明,“一起吃。”
他知道吃完一碗面条后就吃不完一碗馄饨。他自己想的主意,跟兜明一块吃。这样既能吃面条,又能吃馄饨了。
兜明可算是明白云善说的“一起”吃是什么意思。他把云善的碗推回去,又给云善单独盛了一碗馄饨。“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帮你吃。”
“不一起啊?”云善歪着脑袋问。
“你先吃。”兜明说。
云善这边挑两口面条,那边吃几个馄饨,吃得不亦乐乎。
最后,他吃了半碗馄饨,吃了大半碗面条。今晚吃得多了,云善的小肚子看着比平时鼓,人也不怎么肯动。
花旗担心他积食,牵着云善说带他散步。
云善一听,跑到窗户下的桌子边,踮脚把立在桌上的铁皮手电筒拿下来了,“带手电筒。”
他没使过手电筒,只看别人用过。知道是晚上能亮的东西。
云善拿了手电筒给花旗让他打开。花旗也没使过这种老式的铁皮手电筒,摸索了一番,推开开关后,一道光柱从手电筒里打了出来。
云善高高兴兴地接过手电筒,跑去院子里到处照。
看到花旗到院子里,他又跑出门,站在外面拿手电筒照花旗。
花旗被照得眯着眼,说“云善,别拿手电筒照我。”
“哦。”云善应下一声,手电筒一晃,往左边照过去。
花旗本打算带云善去王家村晒谷场看脱麦粒。他今天听王强说,晚上那边也有很多人脱麦粒。
云善拿着手电筒高高兴兴地在前面照着,花旗在后面跟着,两人还没走出巷子,听到后面有人在李大志家门口喊,“大志,你快去看看,大勇和刘云打仗了。”
“他俩打仗?”坨坨比李大志先发问。
“打得乒铃乓啷的。”来喊人的说,“你们快去看看。”
马奶奶赶紧着往外走。小妖怪们也都跟着去看热闹。李爱聪跟在后面。李李大志家其他人都也快步往外走。
今晚有月亮,不打手电筒也能看清路。
马奶奶快步往李久勇家走,嘴里念叨着,“打什么啊?”心里却已经有数了。估摸是因为李爱慧家的事。
花旗牵着云善也跟上去瞧热闹。
到了李久勇家院子里,里面已经站了好些人。李久勇和刘云已经不打了。刘云坐在小凳子上抹眼泪,李久勇站在一边闷闷地抽着烟。
“大勇,好好的打什么仗?”马奶奶走过来对李久勇说,“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说她也得听。”李久勇的语气显然是气得不清。
云善听到李久勇说话,举着手电筒照他。
李久勇手挡着脸,站在李久勇旁边的马奶奶也被刺着眼了,扭头说,“云善,把手电筒关了。”
坨坨拿走手电筒关掉。
云善不乐意地哼唧,伸着手要拿手电筒,“坨坨。”
坨坨把关了的手电筒给他,“你拿着。等一会儿再玩。不要照人。”
“嗯。”云善又是好好地答应着。他答应的向来快,做不做就不一定了。
刘云坐在板凳上哭,“说啥我不听了?”
“家里麦子刚割完,你让我去给爱慧家割麦子。我是当妈的,去给她干点活,我没二话。可咱家里就不管了?”
“你放完假你是出去上班,家里的活都落我身上了。麦子得晒,得扬,得拉去交公粮。还能都指望我一个女人?”
“我能扛得动一百斤一袋的粮食?”
“下回放假回来,我来扛。”李久勇梗着脖子说,“用不着你。”
“过两天村里该催着交公粮了。”刘云看到站在坨坨身边的李爱聪,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孩子都晓得给家里帮帮忙。隔壁小辉,八岁了就会做饭送地里。”
“我们家呢......天天不着家,要干也在人家地里干。”
这话里没提到李爱聪的名,谁都知道刘云说的是李爱聪。李久勇忍不得刘云说李爱聪,他对这孩子心里愧意大。
他看着刘云大声吼,“怎么了?小聪不回来赖谁?”
“你不用装好人。蒸一锅稀饭,干的大米舀自己碗里,只给小聪喝汤。孩子饿得肚子直叫。他不上人家吃饭,留在家让你饿死?!”
“家里条件不好,怎么就我吃米了?”刘云站起来大声道,“家里鸡蛋他少拿了?”
“一天早上拿两个。这还不够他吃的?”
“他也就吃那两天。他平时吃着自己家鸡蛋了?”李久勇大声喊回去。
说起鸡蛋的事,也就是前几天李爱聪天天回来睡觉,早上拿两个鸡蛋出去攒着的事。
刘云看到过,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也和李久勇念叨过两回。她怨李久勇偏心自己儿子。平时家x里的鸡蛋攒着换钱,她闺女都捞不着吃鸡蛋。
明东霞不好开口劝,鸡蛋拿去他家确实给他家人吃了。这时候开口容易遭刘云嫌。
邻居帮忙劝,“小孩有时候就嘴馋。你不给他吃,他还捣蛋。给他把嘴顾着,就好带了。”
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刘云什么样。再看不上她,也没有火上浇油来骂她的。说实在话,她刘云怎么样关别人什么事?只要不犯在自己头上,谁管她呀。以前也就有人可怜李爱聪,会说刘云几句。
现在李爱聪整天不在家,都在李大志家吃饭。就没人再和刘云提这些事了。
李久勇沉声问,“刘云你亏心不亏心?”
“你闺女吃得好,吃得饱,你不给我儿子吃?我在外头上班,回来钱都交给你。你就这么待我儿子的?”
刘云瞥了一眼李久勇。这事不光彩,大庭广众说出来,她脸上也没光。她还是嘟囔了几句,“钱都给我了?你每个月少塞钱给你娘了?”
“给我娘钱那是给小聪吃饭的。”李久勇说,“我当爹的还能不顾着我儿子?”
李爱香站在廊柱旁掉眼泪,一抽一抽地哭。
李爱聪的事,马奶奶也怨李久勇。说怨他吧,也想他好。她心里也纠结,站在旁边没开口。
一向话少的李爷爷这时候说,“我老两口还在,爱聪以后都跟我们吃。你俩把日子过好。赶紧要个孩子。”
“爹,我自己儿子自己能养。”李久勇闷声闷气道。
李爱聪这时候喊,“我跟我爷我奶,我不回家。”
刘云哼了一声,说了句风凉话,“这孩子跟你就不亲。”她早看不惯李久勇这几天晚上把李爱聪带回来,父子两个亲亲热热地搂一块睡。这更衬得她和她闺女是外人。
“嫂子,你少说两句。”明东霞看不下去道。
“你不是没儿子吗?正好爱聪给你们当儿子,你就得意了。就不用想人家孩子了。”刘云嘴不过脑地来了一句,说得明东霞和李大志两人都变了脸色。
李久勇指着刘云骂,“你这张臭嘴就该撕了。”
只有走廊下有灯,刘云看不到明东霞脸色,想也不好看。刘云不知道说啥话挽回,只好别过脸不说话。
李爱蓝气得骂刘云,“你能耐,不见你生儿子?”没儿子就叫人瞧不起了?凭啥呀?
马奶奶啧了一声,“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明东霞被闹了这一出,不想在这听,转身就走了。李大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没儿子,他面上无光,心里难受,忍了又忍没忍住也走了。
闹成这样,也没得好吵。这不是再是自家吵架了,这话说得得罪兄弟。
马奶奶劝李久勇,“别闹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得起来干活。”说完就带着李爱聪走了。坨坨他们便也跟着走了。
出来后,云善自己把手电筒推开,两只手一起拿着手电筒。照到前头也有个拿手电筒的人影。
“李爱波?”坨坨叫道。
李爱波听到声音转回头,“刚从二叔家出来?”
“嗯。”坨坨问,“你咋不进去看?”按照人类的亲戚关系来算,李爱波和李久勇关系挺近的。
“我才不进去看。”李爱波说,“他家就那点事。再怎么吵,二叔也不会和刘云离婚。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又不是没吵过,不还是照样过了?”
“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坨坨问他。
“不是。”李爱波说,“我去别人家玩的。”
坨坨问马奶奶,“他们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离婚?”
李爱蓝愤慨地说,“刘云就不是好东西。”
“离什么婚?”马奶奶说,“离了还去哪找?都这么大岁数了。”
“她对李爱聪不好。”坨坨说。
“那就不跟他们过,小聪跟我们过。”马奶奶转头对李爱聪说,“你别怨你爸。你爸也得过日子,老了身边要有个做饭、说话的人。”
李爱聪不吭声。他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么多的阅历去共情大人。他只知道自己是家里多出来的孩子,后妈不让他吃饭,他爸也不能常顾着他。
人类的生活很复杂,这是妖怪们没法感同身受的。坨坨想了想,对李爱聪说,“以后你来我们家吃饭。天天有肉吃。”
李爱聪听了这话,终于高兴了,露出笑脸说,“行。我去你家吃饭。”家里不要他,也还有人要他吃饭。他可以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也可以去坨坨家吃饭。
李爱波赶紧问坨坨,“我也去你家吃行不行?”
“二哥,你脸皮真厚。”李爱青笑着说。
“关你什么事?”李爱波说,“又没问你。”
坨坨大方道,“你想来就来呗。”
李爱波高兴了,搂着坨坨说,“还是坨坨好呀。你一定是我失散的兄弟!”
坨坨哈哈笑起来。他才不是李爱波的兄弟。他是人参精,李爱波是人类,他们怎么会是兄弟?
到了李爱波家,花旗他们也跟着李爱波一起走。马奶奶要走云善的手电筒,带着李爱蓝他们回去。
云善还想玩手电筒,他跟在李爱波后面,“爱波,手电筒给我玩玩呀。”
“你叫二哥就给你。”李爱波说。
云善乖乖地叫了一声二哥。
李爱波把手电筒给他。
坨坨抱臂站在旁边哼,“你占云善便宜。”
“我占什么便宜了?”李爱波说,“我19岁,他4岁,我还当不起他一声哥了?”
坨坨哼了一声。
云善拿着手电筒和李爱聪一起玩。
他拿手电筒照地上,李爱聪踩着手电筒的大光圈跑。云善也跑,又晃手电筒。光圈跑得快,李爱聪追不上,嚷嚷道,“云善你慢点。”
两人在院子里跑了一会儿。李爱聪给云善出馊主意,带他拿手电筒去鸡圈里照鸡鸭鹅,照得鸡鸭鹅们乱叫起来。
云善和李爱聪两人得意得很,哈哈哈地站在圈边笑。
李久福穿着白背心和大裤衩走来屋看,见他俩还在照鸡圈,赶紧撵道,“睡去吧。安生点。”
坨坨跑过来牵云善,“走,洗澡睡觉。”
夏天晚上,也就小孩洗澡得用温水。李爱波把屋里暖水瓶拎出来,“晚上才烧的水,热着呢。”
兜明嫌打水洗澡麻烦,和小丛两人往后面跑。
云善也想跟过去,被西觉拎过来脱掉衣服,抱进盆里。“嘟嘟,小丛干嘛呐?”
“他俩去后面了。很快就回来。”西觉说。要是和云善说他俩去洗澡,云善肯定得闹着要一起去。
云善自己拿着毛巾给自己擦了一遍,兜明和小丛也回来了。花旗、西觉和坨坨三个才去河里洗澡。
李爱聪想跟云善一起睡。兜明躺在稻草上看着他说,“没你的地方。”
“我睡床上。”李爱聪说。
“床上也没有地方。”兜明说,“不信你问坨坨。”
“这还多了一张床,怎么没地方了?”李爱聪不信。
“还有花旗和兜明。”小丛提醒他。
等坨坨回来,李爱聪闹着要和他们一起睡。坨坨果断拒绝,“没地方。”
“两张床呢。”李爱聪说。
“两张床也没地方。”坨坨说,“你去跟李爱波睡。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玩。”
云善现在没肚兜穿,穿了件短袖躺在床上。看李爱聪还不走,他又爬起来,坐着和李爱聪说话,“明天一起玩。”
不管怎么样,坨坨都说没地方。李爱聪只好不情不愿地穿上鞋子去了李爱波屋里。
转天一早,天才刚亮,马奶奶在外面割野菜,李久勇脸上带着两道血痂来问她今天去不去镇上。
“去。”马奶奶问他,“大勇,你脸咋了。”
昨天晚上他们去的时候,李久勇脸上没有血痂。看来他们走后,这两人又打架了。
“给刘云抓的。”李久勇从兜里拿出四块钱给马奶奶,“娘,中午买三斤肉来。我和二哥、花旗、西觉喝一顿。”
马奶奶拿着钱说,“买三斤肉太多了吧。就买两斤肉,这么多人也够吃的。”
李久勇说,“人多。花旗他们给爱慧家干了一天活了,今天还得去,不得让人家吃好点?”
“就买三斤肉。”
马奶奶心想也是,花旗他们干活是很肯下力气,是得吃点肉。不过这两天他们也没少吃肉。别人不知道,她天天一块吃饭她知道。人家不像他们似的缺肉吃。
马奶奶装了钱,又去问坨坨,“你们今天还去镇上不?要去就跟我一起走。”
她笑着说,“给你们买肉吃。”
坨坨颇为惊奇。从他们来的第一天,马奶奶就说要买肉吃。这么多天了,他一次也没见过马奶奶买肉。“你去镇上买肉?”
马奶奶挺高兴的样子,“x是啊。买三斤肉,大勇给的钱。你们今天别买肉了。”
“趁现在太阳没上来,现在走凉快。”
“我们等等再走。”坨坨道。
“等什么?”马奶奶问。
“云善学习呢。”坨坨说。
“念书啊?”马奶奶问,“他念什么书?”
“小丛教他啊。”坨坨说。
小丛又开始给云善上课了。以前的那些书不在,小丛就拿李爱青她们的小学课本给云善上课。
马奶奶啧了一声,“云善这么大点就晓得学习,你看我们家爱聪。咦——”
还没说什么,马奶奶先嫌弃上了。
“他咋了?”坨坨好奇地问。
“去年给他送去学校。他天天往外跑,老师都找不着人。”马奶奶说,“后来老师还来家里说,叫小聪先别念了。等大点,懂事了再去学校念书。”
坨坨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李爱聪是因为这个不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