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马奶奶拎着小布袋,里头还是装了两个鸡蛋,自己先走了。
坨坨不想和马奶奶一起走的最主要一点是,他们要去河里抓鱼卖。
马奶奶走后,坨坨找明东霞要粮票。
“又买粮?”明东霞边领他往屋里走,“米缸里还有米。”
“那些不够吃。”坨坨说,“我们要多买些米。”
明东霞把家里的粮票都拿出来数了数,“再给你四十斤票?”
“不够。”坨坨说,“还不够一袋大米。”
明东霞又给添了二十斤的粮票。
坨坨把粮票塞进了挂在脖子下的红色钱袋里。
“这哪来的?”明东霞看着他的红色钱袋问。
“小丛今早给我做的。”坨坨高兴地说,他喜欢这个大红色的钱袋子。为了搭配钱袋,他今天特意穿着自己那一身红衣服。
花旗、西觉跟着李大志家的人继续去李爱慧家地里干活,小妖怪们去了后面河边。
“昨天在村里和镇上都卖过鱼了。”坨坨说,“咱们今天不能去王家村和镇上卖鱼。”
“那去哪?”兜明问。
“去别的村呗。”坨坨说。
兜明今天下河捉鱼,明显感觉这边河里的鱼比昨天少了。昨天他们在这边可捉了不鱼。
他扔了几条鱼上岸,“这儿鱼少,我们去别的地方捉。”
“这儿每个村子都有河。”坨坨说,“我们边卖鱼,边捉鱼。”
小丛没下水,他站在岸边拿着一把稻草扎小稻草人。云善和李爱聪两人站在旁边看。
小丛扎好小人后,云善伸手去拿。
小丛把稻草小人给他,叮嘱道,“别扯坏了,我要用。”
“干什么用呐?”云善问。
“试衣服。”小丛说,“我先缝一件小裙子,给稻草人试穿。”
云善哦了一声。
小丛的小人扎得很粗糙,没有脑袋,只有身体躯干和简单的四肢。
云善和李爱聪商量着要给小稻草人安个脑袋。他俩弄了会儿稻草,却团不起来,弄不成头。李爱聪又说搓泥蛋子,泥蛋子是圆的。
没等他俩弄水来活泥,坨坨喊,“走了,走了,卖鱼去了。”
兜明挑起扁担,李爱聪抱上写着“小丛裁缝铺”的破木板赶紧跟上。
他们沿着往镇上去的路走。遇到村庄,坨坨先跑进去问别人打听村子的晒谷场在哪。他现在知道那儿的人多。
兜明把鱼挑去晒谷场叫卖。趁着晒谷场的人多,坨坨叫喊着宣传,“小丛裁缝铺开张了。有要做衣服的吗?有要补衣服的吗?”
喊了一通下,小丛裁缝铺还是无人问津,倒是有很多人买鱼。
兜明这次捉的鱼不多,还都是一斤两斤的小鱼,很快就卖完了。
坨坨收回来一堆毛票装进小钱袋里,小钱袋顿时鼓鼓囊囊。
在这个村子卖完鱼,他们去下一个村子继续捉鱼卖。
流过村子的河一般都在村前或村后,他们稍微一找就能找到。
小丛在他们捉鱼、卖鱼的间隙缝好了一条手掌大小的红裙子。
“云善,稻草人呢?”小丛问。
“啊?”云善转身看向小丛,他想了一下,跑去装鱼的筐子边伸手拽里面的鱼。
“不用找了。我再做一个。”小丛说。
稻草人要是被云善放在装鱼的筐子里,肯定得染鱼腥味。还不如重做,也不费什么事。
云善和李爱聪一起把装鱼的筐子翻了一遍,没找到稻草人。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稻草人被放到哪去了。
小丛已经从别人家的稻草堆拽了一把稻草,重新扎了个小人。
他把做好的红裙子往小人身上套。这次他扎的小人只有躯干和腿,连胳膊都没有。短袖的红裙子很容易套到了稻草人身上。
“很好看呀。”坨坨看了后说。
小丛仔细地查看了一翻,“嗯,可以给人做裙子了。”
云善也走过来看,还想伸手拿。
小丛没让他拿,“你洗洗手。”
云善刚摸过鱼,手上还带着一股鱼腥味。
“我去洗洗。”云善掉头往河边跑。
岸边比河水高一截,云善蹲在河边够不着水。兜明走过去,拎起他的红背心,把他往河里送。
云善吊在半空中伸手够水洗手。
“刺啦”一声响后,又是好大的“噗通”声。
“咋了?”坨坨和小丛转头,就见兜明手里拿着一件撕破的红背心。
“你在哪捡的红衣服?”坨坨好奇地问。
兜明看了坨坨一眼,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衣服质量不行。”
云善光着上半身湿漉漉地从河里爬上岸,浑身往下滴着水,疑惑地看着兜明,“嘟嘟。”他怎么掉水里了?
“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兜明又说了一句。
坨坨现在明白了。怪不得兜明说衣服质量不行,原来这背心是云善的!
“你怎么把云善背心撕了?”坨坨大叫道。
“不是我撕的。”兜明理开背心给他看,背心两根筋的地方都裂开了。“我拎云善洗手,衣服自己裂开的。”
“我衣服。”云善也看到他的衣服破了。
兜明安慰道,“让小丛给你补补。”
“嗯。”云善接过兜明手里的衣服跑去送给小丛。
小丛检查了遍衣服断裂的地方。两根筋锁边太窄,撑不住劲。他拧掉衣服上的水,把衣服放在扁担上。
云善挺着白生生的小肚皮站在旁边问,“不补啊?”
“晒干了再补。”小丛说。
兜明挑着鱼,扁担上还晒着红肚兜,云善光着上半身跟在旁边走。
他嫌裤子湿,自己把裤子和内裤也脱了,挂在装鱼的筐子上,整个人脱得光溜溜。
李爱聪拿着根车前草的杆跟在后面玩闹着打云善屁股。云善捂着屁股转头,“不给打!”
坨坨把他脱下来的裤子拧干,甩到扁担上。那条黄色的小内裤挂在了扁担的另一头。
“爱聪,你不要闹云善。”小丛说。
李爱聪撇撇嘴,“知道了。”
河边有棵垂柳,一根根绿条垂在下面,还有些柳条拖到了河里。
云善跑过去,扯着一根柳条使劲拽。柳树条弹性大,他没拽下来,只捋掉些柳叶。
李爱聪往树上爬,从树上劈下一根柳条丢给树下的云善。
云善捡起柳条拿在手里乱甩,仰头看李爱聪,“还要。”
看到坨坨也爬上树,云善丢下小柳条,跟着往树上爬。
坨坨摘了好些柳条,下来后就拿柳条编东西。他编完一个圈喊云善,“云善你下来。”
“干嘛呀?”云善抱着树看向坨坨。
“给你编个裙子。”坨坨说。
云善下了树,坨坨把编好的柳条圈从脚下往上套到云善肚子上。“你先自己拿着。”
云善两只手端着柳条圈看着坨坨又拿了些柳条往圈子上绕,拖了些带着柳叶的条子当裙摆。
等绕到不用云善用手端着,圈子自己能卡在云善肚子上时,柳条裙子就做成了。
拖下来的柳条密实,遮住了云善一半屁股。剩下的屁股在柳条下若隐若现。
云善低头看看了,高兴地说,“是衣服。”
“凉快吧?”坨坨拍拍他的肚皮问。
“嗯!”云善高高兴兴地点头。
这柳条裙子四处透着风呢!
坨坨又给他编了两个手环戴着。李爱聪自己给自己编了个头环,云善看到了也要。
坨坨又扯了些柳条编了个头环,在草丛里摘了些蓝色的喇叭花插在头环上。这可让云善开心了,高高兴兴地让坨坨给他戴上头环。
他自己美了一阵,说想照镜子。
坨坨把云善带去河边,让他蹲在河边照。
可有个问题,云善一蹲下来,肚子上的肉坠到一起,原本卡在他肚皮上的柳条圈有些勒肚子。
云善不舒服地拍拍柳条圈告诉坨坨,“勒。”
“那不能蹲。”坨坨说,“你就站x在岸边,我拽着你。别太往前,不要掉到河里。”
“嗯。”云善伸出一只手给坨坨拽着,自己半个身子往前倾,看到清凌凌的河水里倒映着头戴花环的他。
云善笑着看自己的倒影,头上蓝色的喇叭花颜色很亮,柳叶绿绿的颜色也很漂亮。头顶上的小辫子也很精神地直愣愣地站着。
李爱聪站在旁边看了看他,说了句,“臭美。”
云善站直了身子,认真地和李爱聪说,“我漂亮。”
李爱聪又说,“臭美。”
“不臭。”云善皱着眉头说,“香,美。”
“这是自我欣赏。”坨坨说,“才不是臭美。”
“照那么长时间不是臭美是啥?”李爱聪又说。
“自我欣赏!自我欣赏!”坨坨大声说,“是自我欣赏!”
云善也跟着叫,“自我欣赏!”
李爱聪见他们俩都喊,于是问,“啥叫自我欣赏?”
“自己欣赏自己。”坨坨说。
“那还不叫臭美?”李爱聪问。
“臭美听着就不是好词。”坨坨说,“自我欣赏是喜欢自己。”
云善同意地点点头,截取坨坨的话说,“喜欢自己。”
李爱聪理解不了这里面的差别。他小声咕哝着说,“和臭美不是一样吗?”
云善穿得非常原始,到晒谷场总要被大家调侃一番。
大人们一般都问他,“你衣服呢?”
云善指着扁担上晾着的衣服回,“在那。”
大人们一看衣服湿了,就知道这小孩为啥不穿衣服了。
又有人问,“谁给你编的裙子?”
云善指指坨坨,“坨坨编的。”
大人们带着打趣的语气说,“你穿着挺好看的。”
云善听了就很高兴。他也觉得自己穿得好看。
“秀枝,你也买鱼啊?”
“想买一条。”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扎了个两个大麻花辫的女孩挤过来问,“拿鸡蛋换,五个鸡蛋能换一条鱼吗?”
坨坨抬头问,“没有钱吗?鸡蛋不好拿。”
这女孩看着年轻,可是黑色的辫子里掺杂着很多白头发,瞧着有点奇怪。有一种老又不老的违和感。
村民说,“有啥不好拿的?你们这些个小孩卖完鱼,手不是空出来了吗?拿不了五个鸡蛋?”
“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卖鱼呢。”坨坨说,“没有手拿。”
坨坨看向那个叫秀枝的姑娘问,“拿钱不行吗?”
秀枝局促地说,“家里没啥钱,还剩些鸡蛋。”
齐家村的村民们了解秀枝家的情况,纷纷出主意,“你们正好五个小孩,干脆也别拿鸡蛋了。叫秀枝给你们煮了,直接吃了吧。”
“对。这样好。”村民们说。
李爱聪对坨坨说,“行吗?”
坨坨看到那个叫秀枝的女孩很是局促的样子,他点点头。
于是他们卖剩下了一条鱼,挑起空扁担,跟在秀枝后面,去她家吃煮鸡蛋。
“姐。”一个看起来和李爱聪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装满了麦子的平板车边喊。
“秀才,你在这看麦子。”秀枝高兴地说,“姐中午给你做鱼吃。”
男孩点点头,笑起来时大眼睛弯弯的。
“他叫秀才啊?”坨坨问秀枝。
秀枝点点头,笑着说,“盼他好好学习。”
秀枝家也是土房子,不过比李爱慧家的屋子好些,也敞亮些。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晾着的一件和秀枝身上颜色一样的蓝褂子,上面打了一块颜色稍浅一些的补丁。
她拿钥匙开了屋门,两手各拿两个鸡蛋,洗了后开始给坨坨他们煮鸡蛋吃。
院子里有个大磨盘,云善和李爱聪爬在磨盘上。云善往磨盘上一坐,立马站起身,摸了摸屁股。
那磨盘一直晒在太阳下,表面热得很,云善屁股上本来就没啥遮挡的东西,往下一坐感觉烫腚。
秀枝提着鱼看了看,脸上露出些笑意,这条鱼得一斤多。
看到云善和李爱聪站在磨盘上,秀枝站起来说,“你俩别捣蛋,下来。那是磨粮食吃的地方。”
云善听话地从磨盘上跳下来,跑到锅屋这边。李爱聪慢了一点,也跟着跑过来。
秀枝勤快,趁着煮鸡蛋的时间快快手快脚地把鱼鳞刮了,闲聊着问,“你们是哪个村的?”
“我们是李家村的。”坨坨回她。
“怎么就你们五个小孩卖鱼?”秀枝笑,“不怕被人抢?”
“谁敢抢。”坨坨指着兜明说,“兜明可厉害了。”
“上一个想抢我们肉的人请我们喝汽水了。”李爱聪得意地把之前的事说给秀枝听。
“真的假的?”秀枝说,“有那么厉害?”
“他打不过兜明哥。”李爱聪说。“兜明哥可厉害了。鱼都是他抓的。”
“谁是兜明?”秀枝问。
“我。”兜明回一声。
秀枝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有十五岁吗?”
“十八。”兜明一口道。
“真看不出来。”秀枝说,“你真显小。”
这话,李爱慧也说过。坨坨歪头看看兜明,他的样子确实不像十八。但是,这些人类好像也能相信这件事。
坨坨看着秀枝麻花辫里的白头发问,“你多大呀?”
“我和兜明一样大。”秀枝笑着说,“也十八。就是显老。”
“你头发怎么了?”坨坨问。
“少白头。”秀枝笑,“十三四头发就开始白了。”
锅里的鸡蛋熟了,小丛把鸡蛋捞出来放在碟子里晾凉。
秀枝的鱼也杀好了。她把鱼放在盆里,上面还盖了块木板。
“你家养猫了?”坨坨问。
“养了一只猫抓老鼠。”秀枝说。
鸡蛋有些烫,秀枝用凉水过了一遍后,鸡蛋拿在手里就不烫了。
兜明和李爱聪接过鸡蛋扒开就吃了。
小丛不想吃,把鸡蛋给了兜明。
云善拿了鸡蛋在手里,也不吃,就拿着玩。坨坨也不太想吃鸡蛋,把鸡蛋给李爱聪。
“你不吃啊?”李爱聪问。
“不吃。”坨坨说。
李爱聪把鸡蛋揣在裤兜里,“那我带给我姐吃。”
秀枝听了,笑着看向李爱聪,“你还挺疼你姐。”
“我姐也疼我。”李爱聪说。
出了齐家村,小妖怪们又走了一个村庄卖鱼。
兜明瞧着日头,差不多到半上午的时候了。他们没再捉鱼卖,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照例先去医院里看李爱慧。
只有李爱慧一个人躺在床上,病房里没有马奶奶的身影。
“奶呢?”李爱聪把裤兜里的鸡蛋掏出来给李爱慧。
“她回家了。”李爱慧问,“哪里来的鸡蛋?”她奶早上给她带了鸡蛋。别人应该不会煮鸡蛋给李爱聪。
“我们卖鱼,人家煮鸡蛋和我们换鱼。”李爱聪回。
“又去捉鱼了?”李爱慧拎着李爱聪耳朵说,“你别天天往河边跑。”
“兜明哥捉的鱼。我没下河。”李爱聪说,“兜明哥可厉害了。”
“一会儿我们还要去买米。”
看到云善穿着柳条裙子站在她床头,李爱慧噗嗤笑出声,“云善,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我衣服湿了。”云善指着放在墙边的扁担上的衣服给李爱慧看。
李爱慧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云善看见李爱慧笑,他也跟着笑。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鸡蛋放到床上,滚到李爱慧手边,“给你吃。”
“你不吃?”李爱慧笑着问。
云善摇摇头。
小丛说,“云善不吃。”云善拿着玩了好一会儿都没吃,肯定是不想吃。
“午饭你自己能去买吗?”坨坨问。他记得李爱慧的昨天午饭是马奶奶买的。
“已经能下床走了。”李爱慧说,“一会儿我自己去买。”
在病房里玩了一会儿,小妖怪们离开医院去国营粮店买了六十斤大米,分成两份装在两个筐里。这样兜明好挑扁担。
小丛又去供销社买了一份报纸。
云善拿了报纸走在前面,他要先看报纸。
坨坨说,“云善你念念上面的大字,报纸上讲什么?”
“办理身份证。”云善挨个把大标题读一遍。
“身份证?”坨坨说,“咱们也得办身份证。”
“现在才刚有身份证。昨天的报纸上也写了身份证的事。”小丛在白城和风城的火车站里就没见人拿过身份证。
“那也得办。”坨坨小声说,“万一查到我们是黑户咋办?”
心里有这份担忧,他们跑去镇上派出所,问身份证的事。
派出所的民警看到坨坨他们几个是小孩,愣了愣说,“身份证还没办到咱们这。现在只是在几个地方试行。”
“等后面办身份证,会通知大家来办理。”
坨坨听了很高兴,心想着,到时候再一起跟着办呗。现在大家都没有身份证。
“户口呢?”小丛问。
“x你们要办户口?”民警把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个头最矮的云善身上时有些锐利,“这个小朋友是超生要上户口的?”
“你们回去问家里大人。让大人来上户口。”
“云善不是。”坨坨赶紧摆手。
出了派出所,坨坨说,“还是问问大志他们吧。”
路过菜市场,小妖怪们进去买了一只大公鸡。
看着干净的粮袋,坨坨问猪肉摊的师傅要了些稻草,搓成了草绳拴在大公鸡脚上,让云善牵着大公鸡。
回到李大志家时,花旗他们都已经回来了。李久勇和李爱波都在。
“爸,你脸咋了?”李爱聪看到李久勇脸上有两道血痂。
“不小心刮的。”李久勇说。
云善一上午不见花旗和西觉,对他俩亲热地很,往花旗腿边蹭蹭,再往西觉跟前蹭蹭。
花旗好笑地看着云善,“怎么不穿衣服?”
“湿了。”云善说。
“怎么湿的?”花旗问。
云善说,“掉河里了。”
“怎么掉河里了?”花旗不担心云善下水游泳的事。
只是云善现在下水前都会自己脱衣服,他说掉河里,肯定是出什么意外了。
“衣服不好。”云善这么告诉花旗说。
“你掉河里关衣服什么事?”花旗问他。
云善就把他掉河里的事说给花旗听。“嘟嘟抓着我,我洗手,衣服破了,掉河里了。”
西觉听了笑,“衣服不好。”
李爱波凑过来摸摸云善的肥肚皮,“是不是你太重了。衣服撑不住你。”
云善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瞪大眼睛看向李爱波,小小的脑瓜子开动起来。
坨坨开口,“云善哪里重了?就是衣服不好。小丛给云善做的衣服就没有坏的。”
小丛在旁边跟着点头,“衣服质量不好。”
“就不可能是他重?”李爱波无语地问。
马奶奶在旁边帮腔,“瞎说什么?云善重什么了?小孩就胖的好。”
李爱波嫌弃地看了看院子的里人,“你们就不承认他胖?咱们村谁家小孩也撵不上云善胖。”
坨坨在后面踢了李爱波一脚,小声说,“你不要这样说云善。”云善以前被说过胖,有一阶段就特别不爱听别人说他胖。
听着大家的讨论,云善的小脑瓜子开动不起来了,短暂地宕机。他看看大家,问西觉,“我胖啊?”
“不胖。”西觉说,“正好。”
云善十分信任地点了点头。
李爱青和李爱蓝两人在旁边直笑。
小丛说要给她们俩量一量尺寸,做裙子。
“给我们做裙子?”李爱蓝很惊讶地问。
“不是给你做。”小丛说,“要先做两条裙子摆出来。这样别人就知道我能做衣服了。”
李爱蓝听了也没有失望,站起来让小丛量尺寸。“你想好做什么样的裙子了吗?”
“想好了。”小丛说。
李爱聪把小丛做的穿红裙子的稻草人拿过来说,“做这样的。”
“上下全都是红的啊。”李爱青说,“这也太亮眼了。”
“红的好呀。”坨坨说,“颜色亮堂堂的多好。”
在厨房做饭的明东霞也走出来瞧热闹,看了小丛给稻草人做的小裙子,惊讶得不行,“小丛你真会做衣服啊?”
小丛点点头,“我想用缝纫机。”
“用呗。”明东霞说,“就在屋里。你想用就用。会不会使?一会儿我教你。”
“好。”小丛把李爱青和李爱蓝的尺寸记在纸上。
李爱蓝挺惊奇地跟着小丛去屋里,“我见过我们老师穿这样的裙子,特别好看。她那件是带碎花的。”
小丛说,“要是好卖,我们再买些别的颜色布做裙子。”
李爱蓝看着小丛熟练又稳当地用划粉在红布料上划出印子。然后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布料。
“这一条裙子要卖多少钱?”
“买布料花4块钱,做一条裙子得要半天功夫,起码得挣两斤肉。”小丛算给李爱蓝听,“两斤肉二块四,针线什么的用不到5毛,按5毛算。总共加起来得7块钱。”
“七块钱?”李爱蓝说,“你卖得可真便宜。供销社卖一件夏天褂子差不多就是七块。”
“但是半天就能挣3块钱也不少了。”
“我二叔一个月才38块钱,算到每天才一块多。你要是上午和下午都做裙子,一天就得挣5块钱。这就很多了。”
“这么算,你一个月要挣850块钱!”
李爱蓝算完,十分吃惊。一个月挣850?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做生意不能这样算。”小丛说,“不一定每天都有活干。”
“就算一天做一条,也得19块钱。那也很多!”李爱蓝说,“你卖7块钱肯定有很多人买!”
坨坨在院子里问李大志他们办户口的事。
“你们要办户口?”李久勇问,“要落在咱们村?”
花旗点头。
李久勇主动说,“下午,我带你们找队长,先批个条子。到时候再报给镇上派出所。”
“你们选好在哪里盖房子了?”
花旗说,“村子西边,挨着田地。”
“那块地方大。”李大志道。
“你们不知道去哪弄房梁吧。”李久勇说,“我带你们去买。我认识人。”
“河边有两棵树不错。”西觉道。他已经选好了。
“河边的树不能乱砍。”李爷爷说,“这是别人分的树。”
“用梁木得去买。”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什么都是公家、别人的。以前都是无主的。”
妖怪们才知道,原来这儿的树也不能乱砍。
“东面那片竹子呢?”西觉问,“那有主没主?”
“那边没主。”李大志说,“你们想用多少砍多少。竹子这东西长得快。”
西觉原本想用木头搭茅草屋。可现在树木不让砍,竹子让砍,他决定用竹子搭屋子。
云善站在那拿着今天的报纸看,一个新闻又一个新闻地读下来。
很多词他都不知道,遇到看不明白地就问花旗和西觉。
不止云善不知道,很多事西觉和花旗也不知道,倒是李久勇知道些。他说给云善听,云善也不太能听懂,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花旗摸摸他的圆脑袋,“等以后慢慢弄懂再告诉云善。”
云善点点头,继续读报纸。
这儿没有故事书,也没有其他书籍。除了借来的课本,云善的读物只有油墨味重的报纸。
马奶奶看了很羡慕,对李久勇说,“下秋把小聪送去学校,叫他也认字。”
李爱聪瞅瞅他奶道,“我想在家。”
“你八岁了,该上学了。”李久勇说,“现在都得识字,你看你二姐,三姐,都读书。”
“二哥不读书。”李爱聪指着李爱波说。
李爱波伸手在李爱聪脑袋上拍了一下,“扯我干什么?你向你二姐,三姐学习,不用向我学习。”
打完李爱聪,李爱波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溜去屋里看小丛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