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立秋

岁暖原本打算亲一口就退开的算盘落空了。

手腕被江暻年攥着,举在半空,手指不知所措地蜷起,刚刚的勇气被他侵略性的扫视眼神一扫而空,她视线躲闪地到处乱飘:“安、安琪珊还在车里等我呢。”

撩完就想跑。

江暻年差点被气笑了。

太坏了。

偏偏到最后一刻。

她永远最懂怎么玩他。

但视线落在她的耳垂上,在炎炎夏夜却泛起仿佛被冻红般鲜艳的色泽,连那刻小痣都被衬得明显。

江暻年抬手捏住,看到岁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她的敏感点。

仿佛找到机会扳回一城,他轻轻用指腹揉捻,感受那一点软肉渐渐滚烫,岁暖抽了一口冷气,缩着脖子语气不满地抗议:“你干嘛……”

“我再看看你。”

语气很温和,可眼神完全不是这样。

简直凶恶地要将她拆吃入腹。

岁暖开始嘴硬:“又不是见不到了,江暻年你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

江暻年像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江肃山在他来马德里之前跟他说,“孟极,你要忍耐”。

在岁暖忽然做出刚刚的举动前,他一直都在用尽全力,去忍耐。

失去自由的猛兽,原本不具备细嗅蔷薇的资格。没有办法把她留在身边,也没有能力跟着她离开。

是她非要飘进他的笼子里。

手指终于放过被揉捏得通红的耳垂,缓缓上移,掌住她的脸颊。

岁暖视线游移,依旧不敢看他:“江么叽再给你五分钟,你想说什么快说吧,我得赶飞机呢……”

“不用五分钟。”江暻年垂眼看着她。

袒露心声不应该是在异国他乡的街边,而且太仓促了,他也没想好怎么说。

他的梦魇,他的救赎。

青梅竹马的回忆代表他的过去,飘忽不定的婚约代表他的未来。

现在他掌心里的,是他生命的全部。

“岁暖,我不想亲你的。”江暻年声音轻哑着说。

难道她求他亲她了吗……

岁暖盯着他卫衣的拉链:“哦……”

“因为我不想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想这个吻。”江暻年接着说。

白天或黑夜,清醒或梦中。

疯了一样去想。

岁暖迟疑地点点头:“嗯……”

就让我疯了吧。

折磨我吧。

江暻年攥着岁暖手腕的那只手带她上移,按在自己的喉结上。

“不愿意就掐我。”他俯下身,一手掌着她的脸,没有给她一点退缩的余地,说话时气息扑上她的鼻尖。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阴影覆下,占据整个瞳孔。

唇贴上唇,呼吸交织。

掌心下,他的喉结脆弱地剧烈滚动,又像有生命力的小动物,狎昵讨好地蹭着她。

比起纯洁的亲脸颊,这样的动作已经完全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

岁暖浑浑噩噩中琢磨着江暻年刚刚的话。

完全没给她拒绝的选择。

反而意思是,他就是要亲她了,她有本事就掐死他。

原来唇与唇的触碰能让心脏这样发颤。

对于彼此来说都是生涩的体验,岁暖的睫毛颤抖得像蝶翼,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不知所措地抬起来,触到江暻年的胸口,没有推开他,而是蜷紧指尖,回应一般,抓住他卫衣的布料。

心脏仿佛隔着肋骨被捏住。

江暻年认输般闭了一下眼,拇指轻抚岁暖柔软滑腻的脸颊,极尽全力克制,轻轻吮过她的唇珠,又滑下来碰了碰她的下唇。

强迫自己到此为止。

再进一步,情况就要失控了。

仅存的定力也摇摇欲坠,将她全部的反应尽收眼底,还能放她走。

江暻年直起身,松开禁锢着岁暖的手,声音轻哑:“去吧,上车吧。”

他们走近那辆黑色轿车,司机下车替岁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岁暖背靠着车门,夜风拂过滚烫的双颊,讷讷地开口:“那……我走啦。你回宿舍跟我说一声。”

江暻年忽然走上前。

岁暖像是有些受惊地下意识缩了一下,但他只是低下头,唇隔着她刘海的发丝,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泱泱,等我回家。”

-

上了车,岁暖已经没有脸面对安琪珊揶揄的目光。

她用手扇着风,想让自己的脸颊快速降温。

安琪珊拉长声音:“哦,我还以为你们要多亲一会儿呢——你花几十个小时跑来这里,就亲这么几秒?”

岁暖噎了下:“……来日方长。”

“原来他就是你未婚夫。”安琪珊若有所思,“我记得谁以前和我说,他长得尖嘴猴腮,鼻歪眼斜呢。”

岁暖装傻:“是吗?那肯定是眼瞎了吧。”

安琪珊没再继续打趣她,而是想了想:“你之前说那个自残的重要朋友,是不是也是他?”

岁暖顿了下,点点头。

“你搞明白什么原因了吗?”

岁暖视线放空:“嗯……没有吧。”

脑海里蓦然冒出文玫在她离开前声音颤抖着说出的那句话。

“就算没有清晏,我也不希望你嫁给孟极……给我些时间整理下好吗?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心跳失重般漏了一拍,在安琪珊有些担忧的目光中,岁暖轻声说:“但是我觉得什么理由都没关系。”

“他只会伤害自己,不会舍得伤害我。”

-

和安琪珊一起坐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京市后,岁暖几乎都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坐上小董的车去了俱乐部。

换衣服,化妆,做造型。

她在飞机上也兴奋得没怎么睡着,化妆师多扑了一点粉,遮去她的黑眼圈,还忍不住夸她皮肤水灵灵的,手感超级好。

岁暖莫名想到十二个小时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江暻年掌着她的脸,拇指一直打着圈、摩挲着她脸颊上的软肉。

手感有那么好吗。

岁暖看着面前的化妆镜,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

化妆师去拿阴影盘,回头看见岁暖的脸,有些迟疑:“难道我……刚才已经给你打过腮红了?”

岁暖:“……”

……

生日见面会顺利进行。

唱完原定的八首歌以后,安可环节前,是岁暖和粉丝的聊天环节。

“之前跟你们说的,我前年暑期拍的纪录片电影,已经定档了,国庆黄金周的时候上映。”岁暖坐在钢琴椅上,握着麦克风说,“接下来一年是高三,我会比较忙,营业也会比较少,但还是会定期上微博看一看大家的评论和私信的,好吗?”

台下有些粉丝热泪盈眶,此起彼伏地喊着“暖公主加油”、“高三加油”。

“明年的安排还不确定,但答应过你们,会办一场毕业演唱会的。”岁暖微微笑,“不要难过啦,你们的眼睛那么漂亮,怎么可以用来流眼泪呢。”

“谢谢你们来见我,也谢谢你们一直都在。”

她起身鞠躬:“等下一个夏天,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然后,岁暖在安可时唱了《美丽之最》。

她第一次听这首歌,还是江暻年给他听的。

自从那次在文外公家,她分享一只耳机给崴脚的江暻年听《IBelieveICanFly》后,两人碰面时就经常会坐在一起,共用耳机听歌。

在上初中以后,有一次,江暻年将他的一只耳机塞进她的耳朵,说:“你听听这首歌。”

等舒缓的前奏过去,听到温柔低沉的男声。

粤语歌。

港片港乐流行的年代,岁暖虽然听过一点儿,但并不足以听懂。

但旋律很美。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院子里结出果实的石榴树,直到这首歌结束,单曲循环,再次响起。

岁暖说:“还挺好听的。”

“嗯。”江暻年按亮MP4的屏幕,划拉了一下,给她看歌词,“这首歌和你很有缘分。”

“望你从来都温暖,

想一生看下去,

还会等一天八十岁……”

岁暖看了一遍,没理解:“什么缘分啊?”

江暻年指尖点了点后一行,又点了点前一行:“岁,暖。”

岁暖怔怔地看了几秒。

那时候,他们刚刚有了婚约不久。

她莫名唇角翘起来,压不下去,语气硬装得高高在上:“你想和我到八十岁,那你剩下的六十八年要好好表现。”

江暻年像是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岁暖不会粤语,《美丽之最》是她寥寥完整记下歌词,唱得熟练的粤语歌。

这首歌对于她来说意义很特殊,不仅仅是有她的名字。

她唱过很多次,所以粉丝也都知道这首歌,经常给她做应援时的标题就是“美丽之最”。

安可环节,乐队都已经离场,岁暖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微笑着、静谧地为自己伴奏。

台下粉丝同她一起合唱:

“……你碰上挫折仍硬朗,

不沮丧不彷徨,

看你斗心多么凶悍,

但你竟,用决心,

任意放弃所有……”

这首歌是和她很有缘分。

她也是这样,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只要为自己觉得值得的事,宁愿放弃所有。

-

生日见面会结束,是晚上十一点。

岁暖回到四合院以后,饭都没吃,先倒头睡了一觉。

光怪陆离做了一堆梦,醒来时脸颊莫名发烫,却回忆不清梦的细节。岁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早上六点,西班牙应该是晚上十一点。

她调暗屏幕亮度,打开和江暻年的聊天界面。

聊天还停留在昨天她下飞机。

【Shining】:到京市了,现在去俱乐部。

江暻年过了一个多小时回复。

【点读叽】:嗯,晚上还打视频吗?

【Shining】:生日见面会结束要十一点或者十二点了,不确定。

【点读叽】:那明天吧。

岁暖现在才想起来她还没拆江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其实她都前面没那么在乎他送了她什么了。

毕竟他现在整个人都属于她,所以他的钱包也属于她,约等于他花她的钱给她买礼物。

那她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买。

在脑海里顺理成章地过完强盗思维以后,岁暖还是跳下床,光脚踩着毛茸茸的地毯,去起居室的桌子上找到江暻年留下的礼物盒。

蓝色的天鹅绒盒子,上面有精致的鎏金花纹,岁暖按开下方古铜色的锁扣。

清晨时分黯淡的房间,仿佛在盒子打开的那瞬间盈满光辉。

一顶钻石冠冕,安静地放置在圆形的托盘上,由花叶、缎带蝴蝶结和丘比特之箭元素构成的冠冕底座上镶嵌着玫瑰型切割钻石,顶部则镶嵌着渐变尺寸的水滴形海蓝宝石。

底部放置着纯英文的鉴定证书,证明它打造于美好年代时期,来自一位奥地利公主。

旁边则放着一张卡片,笔锋神清骨秀:

“暖公主,十八岁生日快乐。”

岁暖将皇冠拿起来,轻轻放在头顶,然后扶着美滋滋地照了一会儿镜子,觉得身上的白色吊带睡裙看不出效果,又去衣柜里挑了半天,拿出一套蓝色的Lolita公主裙。

换好裙子后,她重新把皇冠戴在头上。

沉甸甸的,是人民币的重量。

天鹅绒衬垫增加了些许摩擦力,但是还是不能低头,皇冠会掉。

岁暖拿起手机,盯着输入框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拨了个视频电话。

十一点多,江暻年应该还没睡吧。

果然,视频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接起。

似乎是刚回到宿舍,江暻年的鼻尖和额头有些汗水,碎发湿漉漉地耷拉着,在高挺的鼻梁两边分开。

“这么早就醒了?”他一边拿毛巾擦脸和脖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要出门?一大早就穿成这样。”

“快看我。”岁暖指着自己,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向后退了几步,“怎么样。”

江暻年这才看到她头顶的皇冠。

摩挲着手机侧面,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嗯,真公主降临了。”

岁暖很享受他的阿谀奉承:“还有呢?”

“很漂亮,很适合你。”

岁暖眼睛都笑弯起来,两只手像花瓣一样托着自己的脸:“你有没有想换一个壁纸。”

“嗯?”江暻年将毛巾扔到一边,没反应过来。

她像大发慈悲:“我允许你截图,用我做你的手机壁纸。”

“……”

“这样你就可以时时刻刻看到我了。”

江暻年垂下睫,囫囵不清地又笑了一声。

“是啊,感谢公主殿下恩赐。”他想起什么,又说,“你音游的游戏账号被盗了吗?还是代肝手滑?给我发了一堆很奇怪的消息。”

岁暖悠悠地说:“没有啊,就不能是我自己发的吗?”

江暻年抬起深浓的睫,似乎怔了下。

隔着屏幕,她漂亮的小猫眼闪着狡黠的光,唇角翘起,坏心眼地投下炸弹:

“你就是我的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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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美丽之最》男声版本可以听侧田的,女声版本可以听梁玉莹的~非常好听的一首歌!我写夏婚时经常单曲循环[亲亲]

歌词也真的非常非常契合夏婚,贴上来的话有点长感觉会打断大家的阅读节奏,感兴趣的话就自己听一下吧~[撒花]

之前约了这段歌词的字,放在wb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