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立秋(修1500字)

说完这句话后,岁暖一个脚跟点着地,转了半圈回头。

江暻年原本插着兜走在她身后,也停下了脚步,长睫一掀,视线睨过来,在岁暖的唇尖顿了下。

暮色在眼底晕开,凉淡的黑瞳仿佛也染上灼热的火星,在那一处似有若无地燎过。

江暻年忽然弯下腰。岁暖捏着手里最后的一点儿甜筒尖,莫名有点紧张。

两秒后,他抬手掐住她的脸,唇角隐约勾了一下:“未成年,思想放纯洁一点。”

岁暖:“……”

别装了,你明明对我着迷得要死。

而且我明明再过半小时在东八区时间就算成年人了好不好。

坏心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岁暖故意放慢脚步,“咔嚓咔嚓”咬完最后一点甜筒,朝江暻年伸出手:“江么叽,我走累了,你牵我一下。”

江暻年偏过脸,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深。

岁暖保持着甜美又无辜的笑容。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干燥、坚硬的指节触上来。

“上当了吧你!”岁暖用力地抓住,像揉搓一块抹布一样蹭来蹭去,然后抽出手,唇角高高翘起,露出得逞的笑容,“我正愁没地方擦手。”

她手上残余的冰淇淋转移到了江暻年的掌心。

黏糊糊的触感附着在手上,有一点恶心,但江暻年看着岁暖的笑脸,沉默半秒,竟嗤一声笑了出来。

岁暖狐疑:“你被气傻了?”

“岁暖。”江暻年想起上次在图书馆,岁暖也是这样用他的嘴擦手,成功后的反应如出一辙,声音似笑非笑,“你每次干坏事前,表情都很明显,你知道吗?”

岁暖“嘁”一声:“挽尊。”

江暻年没继续和岁暖争辩。

她有一双能给人带来希望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吸引别人的目光。而他也许是世界上与她对视过最多的人。

怎么可能认不出她的眼神。

但他心甘情愿。

仅仅为她眼底狡黠闪烁的一点微亮,任由自己踏入圈套。

……

因为洁癖,江暻年一向是用七步洗手法,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岁暖已经先他一步,正在不远处的手工摊位前,弯着腰挑选东西。

风轻柔抚过,带来一阵街边咖啡的醇香。

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岁暖纤细的背影。

尽管闭上眼,她的一颦一笑都格外鲜活,是将近十年的时光带来的条件反射,但有些时刻,他还是搞不懂她。

就像她昨天临时变卦,说要自己来西班牙。

再到今天,她时不时偷偷打量他的闪烁眼神,和从前不太一样的亲昵态度。

在以往,她出现这种态度只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闯了大祸,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来找他,比如顶着一张欲哭无泪的小脸,对他说,“么叽,我把文外公的猴子放走了怎么办”;一个原因是她有很麻烦的事需要他帮忙,比如盯着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和他说,“么叽,我要走了,你记得经常去我的花房看看”。

他忍不住想,岁暖这次是不是有一个很大、很难实现的生日愿望。

让他也转到国际部,方便给她辅导功课?

或者未来跟她一块去留学,继续给她当牛做马?

还是更久远的,加入她导师的课题组,去雨林里像猴子一样采集数据?

猜不到。

也没必要去猜。

他早就知道,只要岁暖的眼神看向他,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答应她。

一切要求。

……

返回酒店走的是另一条远一些的路,他们路过阿穆德纳圣母大教堂,新古典主义的石灰岩建筑,雪白的外墙和蓝灰色的穹顶在暮光下显得纯洁而神圣,两层罗马柱高高矗立,墙壁上的神龛中雕刻着精美的圣母和圣婴像。

教堂免费参观,中央大厅的气氛安静肃穆。

圆拱的穹顶装饰着精良的镌刻、马赛克和玻璃彩窗,傍晚淡淡的阳光透进来,笼罩着下方的耶稣受难像。

边上立着一个讲解牌,用英语和西班牙语讲述这座教堂的历史。

岁暖认真地一行一行看过去:“公元1879年,阿方索十二世迎娶了奥尔良公主玛利亚梅赛德斯,但仅仅五个月后,她就因肺结核香消玉殒。她生前曾希望在王宫对面建一座圣母教堂,而没有子嗣的王后按传统不能葬在王室墓地,阿方索十二世决定在这里修建一座献给阿穆德纳圣母的大教堂。”

她抬起头,指着前方的祭坛:“奥尔良公主就被葬在圣母脚下。”

“2004年,费利佩王子,也是现任西班牙国王,在这里举行了这座教堂的第一场婚礼,也是西班牙王室第一次迎进一位平民王妃。”

爱情故事为这座教堂笼上一层浪漫的意味。

而这里也是西班牙唯一一座被教皇祝圣过的教堂。

岁暖转过身,眨着圆润的杏眼,眼底映着彩窗流光溢彩:“江么叽,你伸下手。”

江暻年的视线划过岁暖紧攥着按在胸口的白皙小手。

虽然不久前就有前科,但岁暖刚刚应该没吃什么能黏在手上的东西。

江暻年顿了下,还是听话地伸出自己的手,摊开在她面前。

不知道她的小脑瓜又在鼓捣什么鬼主意。

岁暖将攥成拳的手移到他的掌心上方,松开手指。

冰凉的硬物落下来。

看清后,江暻年的呼吸短暂一凝。

一枚哥特风的手工银戒,细圈上刻着小小的十字架和天使翅膀,中心镶嵌有一枚地中海蓝的小宝石。

“嗯,那个,你在法国也送过我。”岁暖说,“我刚刚在那个手工摊上挑的,算是给你的回礼。”

原来她刚刚叫他过去结账是买了这个。

江暻年习以为常地为她买单,甚至都没追问她买了什么,以为无非是女生喜欢的一些小饰品。

可此刻心底却有一个疑问拔地而起,带着自己都不敢想清楚的侥幸。

为什么。

偏偏是在教堂,才拿出这枚戒指送给他。

-

晚饭在酒店餐厅,是西班牙传统菜式。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类似凡尔赛皇宫,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中间则摆放着插有淡粉色蜡烛的银质烛台和紫罗兰与康乃馨搭配的花束。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拉着小提琴,氛围浪漫得仿若电影中的一帧。

饭后,江暻年负责给小费,然后和岁暖一起回房间。

在电梯上,岁暖看了一眼江暻年的腕表,已经调到了当地时间。算了算,如果现在在京市,她应该已经成年了。但在马德里,离八月八日,还差两个小时。

想想也觉得奇妙。

仿佛搭乘过一艘时光穿梭机,穿越七个时区的距离,她回溯时光,为了来到那个人面前,和他一起过她的十八岁生日。

“滴”一声,房卡刷过,江暻年在前面推开门。

岁暖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声音略小:“那个,江么叽……我还没跟你说。”

卡插进取电槽,房间内所有的灯光同步亮起。

“我十二点半就要出发去马德里机场。”她忍不住咬住唇,“凌晨,才能赶上京市晚上八点的生日见面会。”

粉丝在等她。

所以她的十八岁生日,只能和他共度半个小时。

江暻年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又反应过来灯已经自动开了,默默呼了口气,问:“十二点半有回京市的飞机?”

“没有,是安琪珊的私人飞机。”她想了想,补充,“她下学期要在嘉中国际部交换,正好也打算提前一个月去中国适应下。”

没有那么多巧合,她是很艰难地各处协调、挤出这些时间,来到西班牙,来到他面前的。

江暻年痛恨自己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会因此升起足以抓住整颗心脏的喜悦,情绪因她腾空坠落,他清楚,她的出发点大概是因为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或者“未来履行的婚约”。

“我给你订了生日蛋糕。”说完后,他又觉得堵在玄关聊天有些奇怪,想让岁暖去客厅聊,嗓子眼像卡住说不出话,他抿了抿唇,伸手牵住岁暖的手。

纤细柔软的指尖,泛着些许凉意。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并肩坐下。

“预约了11:50送上来。”喉结不自然地吞咽,江暻年顿了顿,“等一会儿吧。”

岁暖推他:“你不要现在就一副要离别的样子嘛……早知道我就十二点再和你说了。”

江暻年眉心微皱,像是有些懊悔:“应该我回京市的。”

“那我就不能在马德里玩了啊。”岁暖语气轻快,“我今天玩得很开心,教堂很漂亮,海鲜饭也很好吃。”

而且她在久榕台见过文玫以后,就不可能会让江暻年顶着江清晏和文玫两个人的压力强行回京。

他已经一个人承受很多了。

她以前开玩笑说,想成为能给他撑伞的人。

现在却成为了一个真实的愿望。

他默默为她遮风挡雨,她也可以撑起一把小小的伞,举在江暻年的头顶,努力不戳到他的脑袋。

岁暖又说:“而且这里只有你认识我,多好啊。”

江暻年微垂着头,手肘搭在膝盖上,冷白的皮肤下隐隐有青筋凸起,却很模糊地笑了一声:“你别这么说。”

岁暖莫名:“啊?”

江暻年转过脸,凉淡的眸仿佛压抑着情绪:“会让我期待,你下次还来。”

岁暖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八月十四就要开学……”

江暻年突然靠过来,伸手绕过她的腰,打断了她的话。

像在瑞士的酒店里,她那时教他“轻轻地、好好地抱着”一样,靠着沙发,按着她的背,将她整个人环进怀里。

雨后森林清冷的香气一瞬盈满鼻腔。

“抱一会儿。”江暻年的声音轻哑,“下次见面要过很久。”

岁暖略顿了下,慢吞吞地抬起手。掌心按在他的脊背上,少年有骨骼坚硬的起伏,像隆起的山脉。可偏偏也有着截然相反的另一面,她的脸颊靠着的,柔软而温热的胸膛。

她仿佛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有重量地撞击着。

岁暖忍不住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

他的心跳有没有比她快啊……

手腕上突然被捏住,炙热的掌心紧贴住脉搏,岁暖轻轻抖了一下。

但江暻年只是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将那枚她刚刚送出的戒指放进她的手心。

什么意思。

要物归原主?

“帮我戴一下,泱泱。”顿了顿,喉结像冰块在脖颈的皮肤下滑动,江暻年的声线微微发哑,“我不是也帮你戴过吗。”

说话时贴得太近。

气流传进脆弱的耳廓,泛起连绵的痒意。

耳尖像被点火,一下子烫起来。

岁暖佯装淡定地低头,抓起江暻年的手指,另一只手捏着戒圈推至无名指的根部,在这一刻直观地对比出,江暻年的手指比她长好多。

真的很适合弹钢琴。

显得这枚手工的戒指有点廉价的不搭配。

岁暖想了想,解下了自己右手腕上的手链,然后拉过江暻年的手,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造型是很明显的女款,玫瑰金的细链上串着镶嵌白玉髓的银杏叶,给江暻年戴要将卡扣扣到最后一个才合适。

他是冷白皮,腕骨凸出,手链和蓝盘的陀飞轮手表挨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有些赏心悦目。

岁暖很满意。

她有点享受这样暗戳戳地在江暻年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无声地宣誓主权,他完全属于她。

“你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所以还要戴这个。嗯,能保佑婚姻幸福顺利。”

咦,她在说什么。

好像他们还没有到婚姻的地步。

江暻年垂眼看了几秒后收回手,绕过她的腰,自然地再次将她拥住,没有质疑:“知道了。”

他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耳畔只有呼吸声,岁暖有些心猿意马。

难道要这样抱到十二点吗?

她装作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星空茶几,数星星数得眼花缭乱后,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本地电视台正放着一部家庭喜剧,吵吵嚷嚷的声音将寂静的房间填满。

江暻年和她一起看着屏幕,她悄悄放松自己的脊背,靠进他的胸膛。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她闻着鼻尖微凉的木质香气,发现她也很享受这样温存而安静的时刻。

忽然,像一片落叶坠下来。

江暻年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

一个半小时,岁暖就一直这样窝在江暻年的怀里,甚至忽略了她和江暻年都不太会西班牙语,一齐心不在焉地看着荧幕上夸张的表演。

时间流淌得仿佛很慢,又仿佛很快。

直到门铃被按响。

江暻年松开岁暖起身,过了一会儿,从门口提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放在客厅的长餐桌上。

岁暖走过去时,江暻年已经打开了蛋糕的包装,正将数字“1”和“8”的蜡烛插在蛋糕上。

划亮火柴,点亮蜡烛,温暖的光柔和了他锋锐的轮廓。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边坐下,江暻年抬腕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

他看向岁暖:“想好打算许什么愿望了吗?”

“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岁暖托着脸颊,盯着烛光说。

闻言,江暻年似乎目光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岁暖开始仔细地打量面前的蛋糕。她之前并没有刻意跟江暻年提过有关生日蛋糕的要求,所以完全是江暻年按照他的想法订的。

蛋糕并不算太大,六寸双层,一层覆着草莓酱,一层覆着蓝莓酱,最上层有一个坚果巧克力制成的南瓜马车,旁边卧着一只白色的长毛小猫,小猫脖颈上系着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四周则摆放着薄荷叶和卡通动物形状的曲奇饼干。

最前面插着白巧克力的装饰插片,写着:

“祝泱泱

生日快乐”

“竟然会写中文诶。”岁暖随手拿起来,咬了一口,是很醇厚的牛奶味。

“这边很多华裔开的蛋糕店,尝起来不会太甜。”江暻年特意在网上搜到这家,有许多华人倾情推荐。他知道岁暖虽然喜欢吃甜品,但也并不习惯西方过于齁甜的口味。

还曾经和他吐槽过在北美的时候,咬了一口甜甜圈,差点被齁到去世。

午夜十二点,从太阳门广场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

昭示着岁暖的十八岁生日在马德里正式降临。

岁暖睁开眼,鼓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房间内的灯已经全部关上,唯一的光源忽地熄灭,一片黑暗里,江暻年伸长手臂,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将刚刚组装好的纸质生日皇冠戴在她头顶。

“十八岁生日快乐,世界第一岁暖殿下。”一贯冷磁的声线,看不到表情时竟然能咂出几分温柔,“祝你永远美丽、勇敢又自信。”

岁暖忍不住想。

她小时候公主病发作的产物,她自己现在念起来都有点羞耻的头衔,江暻年是怎么每次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还越念越顺口的。

江暻年起身,按亮了餐厅的灯光,再回到位置上。

“给你买的生日礼物留在京市了。”江暻年朝她轻抬下颌,“现在算欠你的,你有什么生日愿望,说出来吧,我给你实现。”

岁暖托着小脸,扑闪着睫毛:“什么都能实现吗?”

江暻年囫囵笑了一声:“不敢打包票,但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岁暖知道江暻年不是在开空头支票。

毕竟他是实打实地为了她拼过命。

她拉长声音:“我希望世界和平,气候不再无常,人和动物都能更有尊严的活着;希望世界知道我的名字,听见我的声音和思想,并且为之践行。”

江暻年睨着她:“……”

但也不算作假,他还记得岁暖十岁生日的时候,就说她要成为一个有名的人。

她也确实做到了。

在北美出道,登上越来越大的舞台,拥有越来越多的粉丝。而现在,她离开娱乐造星的聚光灯,又踏进另一个足以影响整个世界的领域。

岁暖骄矜地翘起唇角,话锋一转:“但这些不是我的生日愿望。因为生日愿望许下的时候,是想被别人实现的,而这些是靠我自己实现的。”

她满意地看到江暻年怔了一下。

“我有一定只有你才能为我实现的愿望。”岁暖语气认真,将来的路上想好的那段话一字一顿说出来,“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是个艰难的时刻。”

我懂你的委屈。

懂你承受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负担。

“如果要你说你喜欢的人,你要说到第几个才能轮到自己呢,江暻年?”她轻声问,“我想,你肯定不会说自己的名字,对不对。”

江暻年遽然抬起眼。

仿佛听懂了她这句话背后的隐喻。

心被剖开一般,他有些狼狈地撇开眼,抿紧唇角,一言不发。

“所以,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想要给你。”

“没有人和事值得你伤害自己,你要珍惜你自己。以后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岁暖看着他:“你可不可以为我实现这个愿望。”

蜡烛分明熄灭了,又仿佛有火种吹进了他的胸口,燃烧成一片熊熊烈火,将他的嗓子烧干、烧哑。

隔着餐桌,他的手在膝头攥紧,青筋暴起。幸好此刻的距离能压抑一层一层涌起的冲动,她似乎从来不懂从她的唇齿间产出的言语有毁灭他的力量。

无端觉得委屈,是她分明看出了他答案的第一位是她,也只有她。

依旧不懂避嫌地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地狱和天堂完全在她的一念之间。被剖开的胸口泛着痛意,但他一向能从痛楚中汲取快感,此刻竟觉得甘之如饴。

再开口时,声音沉哑得像不属于自己。江暻年敛睫:“……好。”

-

岁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身旁放着自己的粉色行李箱,等待江暻年在前台办完退住手续。

前台小姐背后的时钟指向零点二十分,她的目光有些惊异,似乎是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年轻的小情侣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

江暻年将属于岁暖的证件递给她,拉上她的行李箱:“走吧。”

被分成两份的证件也预兆着他们的分别。

名为离绪的那种抓不住道不明的情绪笼罩下来,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们沉默着一起走出酒店大堂。

马路离酒店门口有一点距离。

来接岁暖的司机刚刚抵达,安琪珊也在车上。岁暖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的声音。

一步,两步。

逐渐靠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加长轿车。

岁暖忽然驻足,拉住江暻年的手腕:“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江暻年偏头看向她。

夜色里,黑瞳像浸着水,眼波柔和。

她蓦地发现,一个眼神从来冷锐到棱角过分凌厉的人,露出这样受伤又低落的眼神时,杀伤力是核武器级别的。

有一瞬觉得懊恼。

前面或许就该勇敢一点,不应该拖到现在,才做好准备说出口。

心跳在胸腔加快,岁暖清了清嗓子:“江么叽。”

“嗯。”

“我之前说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和江暻年对视,不自觉地咬了下嫣红的唇,“就是,我愿意坐三十个小时飞机,只为见你一面。”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她笃定地说。

或许他也曾像岁晟那样以为。

她去往世界各地,人生无限可能,追求更广阔的自由时,婚约对她的意义不断稀释,牵绊对她不过可有可无。

昨天在马约尔广场,她却醍醐灌顶般悟道。

江暻年对她而言的意义。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

——「家唯独在你身边」。

岁暖抬起手,按在江暻年的肩膀上,然后踮起脚尖,轻拢卷翘的睫毛,飞快地在江暻年的脸颊落下轻盈的一吻。

她不懂,她柔软的唇有毁灭他的力量,也不懂她在此刻,她生日这一天,赋予他新生。

江暻年猛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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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暖宝成年[撒花][亲亲]

想这章就写到这个吻所以一下写了好多[爆哭]来晚惹,抱歉大家[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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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亲到老婆了,小江一开这个头就收不住了怎么办[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