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许落真的可怕。

许落家门外, 不愿因被抛弃而表现出一丁点颓唐,头发精心打理过,高领黑色薄毛衣外搭挺括黑色长款大衣, 越发显的丰神俊朗的宴山亭,听到许落比以前还要冷淡疏远的声音,说不想再和他来往。

他更冷淡的响应:“是不该来往,不过我们还没有领离婚证, 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落:“......还要领离婚证?那就明天?”

他以为签了离婚协议就可以了, 还好宴山亭做事比较严谨, 否则倒漏了最要紧的一步。

宴山亭:“明天, 可以。”

他挂断电话, 仍站在许落的门前, 十来秒后才意识自己问了什么, 又答应了什么。

等在楼下的陈匀看到宴山亭,很意外。

怎么这么快下来?

而且看着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失魂落魄。

陈匀没有问, 在看到宴山亭把拎着的保温桶丢进楼门前的垃圾桶后。

保温桶里是宴山亭特意让厨房熬的,活血化瘀补充元气的汤,在拿这一份时已经敲定厨房明天做什么汤。

宴山亭自认没什么可以动摇他的心智,从许落宿舍离开后去了公司。

他照常办公, 效率极高雷厉风行。

钟宣忙的团团转, 并为今天每一个需要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的人员默哀。

他在晚上十点半下班。

丰厚的薪水支持起工作的热情。

他在跟随宴山亭下楼时汇报明天的日程。

宴山亭抬手,在钟宣闭嘴后说:“这么忙?”

钟宣知道宴山亭目前正在极力挽救自己的婚姻,立即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尽量空出时间。”

不可否认他的老板是个好老板,但似乎并不是个好丈夫。

不论是小少爷孤零零的在娱乐圈单打独斗,还是连婚礼都没有的两年婚姻生活,都让他这个外人同情。

钟宣很喜欢许落, 愿意冒着加班要掉头发的风险撮合他们。

宴山亭:“不需要,最近没有杂事和无关紧要的人打扰,我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处理工作,每天尽量不要留空闲时间。”

钟宣:“......好的。”

看来他得到的情报有误,老板并没有因为被妻子抛弃而抓心挠肝。

或者这是新型的欲擒故纵的手段?

可是据父亲说,小少爷似乎已经铁了心。

钟宣决定抽空和父亲谈一谈。

虽然老板一向有足够的耐心捕猎竞争对手,但感情不同于商场的较量,人的心只会越晾越冷。

许落并不知道自己痛失了一桶汤。

他很喜欢宴家的饭菜,在离开宴家后因为肠胃的挑剔而时常怀念。

不过许落认为这不是大问题。

他现在很能赚钱,将来会更有钱,能够给自己提供非常好的生活。

许落为自己翻脸不认人的行为感到抱歉。

他应该更和气的和宴山亭说话。

但陆家人在不久前强行接走了他,虎视眈眈下,他不能让陆家人窥见还可以利用宴家的信号。

也许明天领离婚证时可以对宴山亭态度好些。

不如再道个歉。

就说昨天为工作烦心,所以态度恶劣了些。

许落很羡慕宴山亭所拥有的力量。

刚才他正被三堂会审,陆绍元和林家人都在谴责他擅自搬出宴家的行为愚蠢。

但宴山亭只是来个电话,这些人一个个像老鼠见了猫。

许落对这些人说:“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我和宴山亭和平分手,明早就去领离婚证。”

去年十二月份,在墓地被许落一句“离婚”惊到的陆绍元,并没有打听出宴家不要许落的消息。

但他打听到许落搬出了宴家。

许落一向任性妄为,陆绍元真想凿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

陆绍元让许落老实回宴家去:“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你妈可还好好在陆家的墓地享受香火!宴山亭不要你,你就去求宴老夫人,她不是很喜欢你?”

许落腰疼,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后才说:“我只是答应你嫁进宴家,可没答应不能离婚。”

陆星喻的大舅舅林云升说:“婚姻不是儿戏,离了宴家你算什么?宴家家大业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许落禁不住笑了声。

林云升:“你笑什么?!”

明明许落只比陆星喻大两岁,但陆星喻被他瞪一眼都瑟缩,许落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林云升时常说陆绍元这个做父亲的没用。

现在他理解了陆绍元。

真的面对许落这个年纪不大却镇定从容无欲无求的年轻人,他也不禁束手无策,便显出几分色厉内荏。

许落说:“宴家是家大业大,你喜欢可以自己去,安排我一个陌生人,合适吗?这两年你们因为我和宴家扯上关系,便宜占了不少,也该见好就收。”

林云升脸色铁青。

有些事心照不宣,真说出来,都没脸,尤其他确实和许落没关系。

站在林云后身边的陆星喻惊奇的观察许落。

连大舅舅都说怼就怼,许落胆子真大。

两年前穿着发白的衣服,倔强而沉默的许落,现在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和气质,让人忍不住想看,又忍不住忌惮。

陆绍元说:“你这么不听话,是想打扰你母亲长眠吗”

许落:“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怎么,你还要把她挖出来?”

陆绍元:“你以为我不敢?”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得意,许落再不服管,总有忌惮的东西。

许落:“你可以试试,有份东西我留了两年,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他播放了两年前在墓地,在许菱素的骨灰前质问陆绍元的录音。

许落:“你今天挖她出来,明天这份录音就会成为社会新闻的头条,陆家不是一直想全国闻名?现在机会送你,要不要?”

陆绍元面红耳赤要抢手机。

许落直接把手机丢桌子上:“两年了,你猜这东西我备份了多少?我的朋友那又有没有?”

许落上次离开陆家是两年前的一天。

那天他被宴山亭派来的司机接走,奔赴未知的命运。

这一次却坦荡又平静。

他站起来,收起手机慢腾腾往外走,又回头:“这地方不好打车,管接不管送?”

陆绍元黑着脸不说话。

林云升压着怒气说:“送他走!”

即使许落离开了宴家,还是个有名气的明星,手握要命把柄的名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拿捏的人。

而两年前就能预料到今天,许落真的可怕。

在许落离开后,他忍无可忍的泼了陆绍元一脸水:“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送许落离开的是陆家两年前总接送他的司机。

彼此都认出对方。

司机小心翼翼的收回目光。

许落放松的靠在座位上。

他接到吴英英的电话,说《问仙》剧组那边主动联系她,想要许落尽快签约。

许落就签约条件和吴英英讨论了几句。

司机送许落到地方,殷勤的替许落开车门,欲言又止。

许落:“有事?”

司机:“我女儿是您的粉丝......”

许落:“留个地址,回头我寄签名照过去?”

司机不禁惊喜,又赧然:“您不怪我?”

他曾因陆家的态度怠慢过许落

许落:“这是我和我粉丝的事,和你无关。”

他如今有和陆家叫板的底气,除了那份录音外还因为作为知名艺人的名气,这名气是粉丝的喜爱给的,应该尊重和爱护。

回家后许落调了门口的监控。

看到宴山亭接完电话后站门前好一会儿,估计是被他的无礼气懵,挺心虚。

宴山亭手里还提着东西。

人家这么客气的,他却蛮横。

许落暗道宴山亭脾气可真够好的。

家里有那天从老宅带的药。

他给自己上了药,凑合着揉了揉,又小心翼翼的发信息给宴山亭:【宴总,明天几点在民政局门口见?】

许落的信息在晚上十一点得到回复。

宴山亭:【在忙,改天】

他发来几张图片,全是日程表,会议精确到分钟,饭局也是,约见的人一茬接一茬。

满满当当的行程一直排到年前。

周六周日倒是闲,但民政局不上班。

宴山亭不是不想领离婚证。

可凭什么得许落把控节奏。

他要让许落认识到,再没有资格一个人就决定他们两个人的事。

仔细看过日程表的许落:……赚钱真不容易。

他忍不住提醒:【日程表不要随便发吧,会泄露商业机密?】

比如今天见哪个总谈什么项目,上面都有,要是竞争对手看见提前下手,不是白忙活了。

宴山亭:【你会泄露?】

许落:【不会,我保证】

宴山亭:【嗯】

他很想问许落今天干了什么,但电话里带着排斥的许落就在不久前。

宴山亭因此十分冷漠的问:【还有事?】

许落:【今天我语气不好,对不起,工作上的事,我下次注意】

宴山亭:【碰到麻烦了?】

许落:【小事,解决了】

他想到陆绍元和林家人恬不知耻的要求,再看宴山亭的风度,暗道怪不得人家赚钱。

宴山亭看到手机只有百分之一的电,连忙充上,想到许落现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又拔掉充电线。

他回复:【嗯】。

几秒后手机自动关机。

宴山亭因此松了口气,十几秒后下床去了书房。

宴山亭没有碰关机的手机,以示心智之坚决。

但许落的小事不是被迷晕就是腰上一片青色,离婚证还没领,夫夫之间的义务还存在。

而且奶奶很关心许落。

他也不会像许落那么绝情。

头天晚上还贴在他胸口熟睡,一早却离开的许落,没有心。

宴山亭去书房拿备用手机,让陈匀调查许落最近的工作有没有遇到麻烦。

第二天下午他得到答复。

许落没有遇到麻烦,还新敲定做男一号。

宴山亭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有没有可能确实是他不好?

如果当初许落去娱乐圈闯荡时作为丈夫的他全力支持,许落是否会对他多一点点感情,不会走的那么干脆……

许落这时正往拍戏的合约上签字,签的慎重。

他的第一部男主剧《问天》将在年后开机。

这是他事业上的里程碑。

如果第一部男主戏撑得起,以后他就是能独当一面的演员。

许落不知道陆家人暂时偃旗息鼓,但有另外的人发现他搬出来住了。

这个人是祝慕白。

从底下人那得到这个消息,祝慕白一阵眩晕。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难道许落被赶出来了?

祝慕白不能进一步打探到什么,只能约宴山茴出来喝酒,自从上次差点被欺负,宴山茴很少出门,出门也只见可靠的朋友。

祝慕白知道宴山茴酒量一般,喝醉还会断片。

他请宴山茴吃饭喝酒,说是散心。

宴山茴摆手说吃饭可以,喝酒就算了。

祝慕白也不劝。

他自己喝,又提起肖依白,很说了些肖依白暗地里做的龌龊事,说宴山茴运气好,说许落是个好人,又说回肖依白。

宴山茴听的起劲,不知怎么的就端起了酒杯。

祝慕白提起许落拍的剧,又惆怅的说许落现在越来越出名,将来肯定是殿堂级的演员,很配得上宴山亭。

宴山茴遗憾的叹气:“可惜他们都离婚......”

祝慕白惊诧看她。

宴山茴说漏了嘴,只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大嫂都搬走了。早知道许落人不错,过去两年我肯定......”

宴山茴已经喝醉,颠三倒四的说了些话后趴在桌上睡着。

祝慕白心跳的很快。

这两年他一直期待许落被厌弃,没想到许落越来越得宠,但凡宴山亭出席私人聚会都会带许落,尤其最近一年,宴山亭到那儿都牵着许落的手,有次他装作无意跟过去,发现那么冷漠的宴山亭居然装醉捧着许落的脸叫“宝宝”。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大概率许落是被玩腻了抛弃。

他们这种人家,选择的伴侣必然要门当户对才会走的长远。

只是宴家迟迟不宣布许落已经离开的消息是为什么?

因为许落怕丢脸恳求的?

还是没什么契机?

祝慕白想要光明正大的追求宴山亭,就要先摆脱这种不利的局面。

如果顺便能让许落丢个大脸就更好。

他很快有了主意。

别的人不敢得罪许落,但有的人和宴家可一直是死敌。

祝慕白等到宴山茴酒劲儿过去后,和宴山茴说同情许落的遭遇。

他又说许落现在心情一定不好,需要人安慰。

祝慕白:“许落出身差运气却好,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等着他落难踩他一脚。这两年我们多少有些交情,他又救了你,我们总要给他撑撑场子。”

宴山茴感动又羞愧,犹豫的问:“那你还喜欢我哥吗?”

祝慕白叹气:“不知道,原本看许落和你哥感情好,我都要放下了,可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怎么也要等个一年半载。我不会趁虚而入,这件事你要保密,免得许落排斥我。”

转头宴山茴就约许落见面,以感谢的名义。

但过去宴山亭对许落的重视让她心有余悸,还是事先给宴山亭打了招呼,说想请许落吃饭,感谢许落那天的帮助。

宴山亭:“可以,挂我账上。”

他还是不放心宴山茴的处事,想着有必要去监督,但宴山茴约的是周三,许落知道他的日程。

转念又想,这样也好,本来就没必要见面。

许落不想和宴山亭的圈子有交集,免得陆家和林家闻着味儿又上来。

他也怕宴山亭会误会他又开始贪图富贵。

只是宴山茴一口一个“小落哥”,热情极了。

许落暗道就去这一次。

等到了约定的会所包厢,见到除宴山茴外还有祝慕白,有些意外。

过去的两年,但凡和宴山亭参加朋友间的聚会,许落总会看到祝慕白。

他和祝慕白气场似乎不合,祝慕白对他也比较冷淡。

反正彼此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没想到这次祝慕白体贴又热情:“你的事山茴已经告诉我了,聚散都是缘分,一切都会过去,你有事的话别憋在心里。”

祝慕白说着话仔细看许落的脸色,没找出化妆的痕迹。

也许艺人有特殊的化妆方法,否则许落被宴家厌弃,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好的气色。

许落挺不适应祝慕白的热情,礼貌说:“谢谢,好的。”

原本准备许落若是反驳就理解且安慰的祝慕白:“......”

正好宴山茴和许落说话。

祝慕白闷闷端起桌上的杯子喝水,不过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他的心情又渐渐愉悦。

他喝的荆芥泡的水。

这种水镇静安神,还对胃病有疗效。

祝慕白说最近失眠,胃口也不好,已经在宴山茴面前喝过几次。

荆芥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猫薄荷。

祝慕白早打听到楚淮今天会来这里。

这时楚淮抱着树叶从专业电梯出来,边走边无聊的捏这祖宗的耳朵。

但外人看他却是眉目锋利情绪不佳。

楚淮确实心情不好,主要是困。

他原本不想出门,但今天是表弟崔见月攒的局,说过阵子要去国外读书,非要聚聚。

某种莫名的感觉让他看了眼宴山亭的包厢。

楼层经理立即上前,低声说:“宴小姐在里面,带了朋友。”

宴家能被称为宴小姐的只有一位,在楚淮看完全是草包一个,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包厢已经有不少人。

他一进门众人就是一静,齐刷刷站了起来。

楚淮敏锐发现多了几个生面孔,男女都有,还都长相姣好,冷冷扫向崔见月。

崔见月硬着头皮凑过去:“来都来了,哥,你坐,树叶长的真不错。”

楚淮:“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他攥住崔见月的脖颈:“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今年楚淮都三十了。

他爷爷那催婚事,楚淮含混掉了。

但姑妈即崔见月的母亲操心起来,却让楚淮没办法。

楚淮失去父母后很得过这位姑妈的关照。

很多事能顺老人家意的也就顺了。

可唯独结婚这一件。

他喜欢的人是别人媳妇,只能干看着。

崔见月不禁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再没个下文我都要被赶出去睡大街了。”

楚淮松开手,捏捏树叶的爪垫:“天仙。”

崔见月:“……”

有心想说宴山亭都结婚了,他哥不是最喜欢和人竞争,又不敢再啰嗦。

隔壁包厢,祝慕白不小心打翻杯子,大半杯水氤入地毯。

侍应生立即来收拾。

祝慕白捡起杯子递给侍应生:“地毯一会儿就干,不要影响我们聊天。”

许落正和宴山茴说剧本的事,也没在意。

他发现宴山茴虽然为人莽撞,专业问题上却很有见地,能学到很多。

这时楚淮刚落座,困倦的摆手:“你们随意,别烦我。”

同样困倦的树叶忽然一咕噜爬起来冲出去,后爪狠狠一蹬楚淮的大腿根,吓的楚淮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