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版权
秋筝看了一眼两车相撞的地方。
温延的车明显损伤并不大,反而是方林的车,车前的地方撞得惨烈。
临转身之前,她的视线扫到了又一滴血,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秋筝没有再多看,因为已经被温延拉走了,她的心有一瞬间的起伏,又慢慢归于平静。
一路上,秋筝都没有说话。
温延也没开口问,他坐在一边打电话。
“车拉去鉴定,车上的花先都送到我家里去。”
“嗯。”
“不用留情,这都能追尾,该赔多少钱一分也不要少。”
“再查一查,有没有蓄意杀人的动机和证据。”
后边两句话,就像是说给秋筝听的一样,秋筝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看过来了,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大概是在推断两人的关系,看自己会不会求情。
秋筝始终没什么反应。
温延已经挂了电话,不知道是车里太过安静了,还是此刻心里的复杂,秋筝突然开口问他:“你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这话也不是为了考他的,所以秋筝直接说了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是第一印象。”
温延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出评价:“这太过肤浅了。”
秋筝笑了笑:“对,但是大部分人,本来就是肤浅的。”
一段始于不满的感情,要用很多很多异于常人的好,才能磨灭掉中间的横沟。
而一段始于恩的情,无论自己回馈过了什么,心里也始终有一角,在隐隐亏欠。
人的心,并不是一个完全公正的天平。
“温延,能不能别太为难他。”
秋筝在方林那里的工作刚稳定下来的时候,没有搬家,因为没钱。
日结的几天不足以让她立刻换一个好的住处。
秋筝那会儿的出租屋是不太正规的大杂院,什么地痞流氓都是有,所以相对应的,便宜,也不需要什么手续证件,交钱就行。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出门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此尽量来降低存在感。
这天半夜,秋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她能隐约听到有人在撬她的锁,那声音虽然小,却犹如催命符让她一瞬间就清醒了。
秋筝浑身紧绷地下了床,小心翼翼靠近门边,隐约听到好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行不行啊?怎么这么慢?”
“不是,这娘们的锁跟别人的不一样啊,等等,等等。”
“该死你快点!我等会儿非得狠狠弄她。”
换锁,是秋筝攒下第一笔钱后就做的事情。
她不是不恐惧的,甚至手脚都冰凉得发抖,但还是得强撑着镇定,将防身道具拿在手中,躲去了床底下。
床底也是她精心设计过的能躲人的地方,到时候谁来拉她,她就捅谁。
当然,她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拖延时间。
秋筝报了警,也不管黑户不黑户了,什么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按理说,给方林打电话其实是有些多余的。
但秋筝真的很害怕,害怕这群入侵者,也害怕即将到来的警察。
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方林。
那一夜,秋筝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甚至出现了微微的眩晕和耳鸣。
直到床底的光被挡住,是有人趴下来寻她了。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刀。
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股勇气,同归于尽吧。杀几个算几个,最后一刀给自己,离开这个一点也不好的世界。
可她听到了方林的声音。
“秋筝?”
趴下来的,是方林的脸。
男人看到她,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担忧与庆幸,安抚的语气却格外轻柔:“别怕,我来了。”
躲在床下的秋筝一瞬间泪流满面。
那一晚的方林,就像是突然闯进这个“一点也不好的世界”的一束光。让她在这个世界挣扎了这么久以后,终于有了自己能好好活下去的信心。
后来警察也过来了,秋筝不知道方林是怎么解决的,左右是没让自己出面。
当天晚上方林把她带回了家。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不安,说自己还有个妹妹。
后来秋筝才知道方林的妹妹其实跟他并不住一起,那天他是特意把人喊回去陪自己的。
再接下来就是给自己找房子。
也是方林去跑的,一处一处考察,给她发照片,说优缺点,再带她去看相对满意的地方。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秋筝来说,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穿越前,秋筝作为网络写手,其实一开始并不怎么出名的,但她有一位永远全力支持自己的母亲,来为自己托底,让她能在入不敷出的时候,还继续写作。
后来在这个世界,这个人变成了方林。
他甚至不再让秋筝再在店里工作了,就为了能让她专心写作。
“就当是对你的投资了。”他这样笑着说道。
他是秋筝的第一位读者,第一位粉丝,是她的后盾,是她最信任的人。
那时候秋筝是卯足了劲,想让他的投资值得。
哪怕是最后决裂了,秋筝也说了两清了,在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心还是会有波澜。
晚上,秋筝难得失眠了,手机这时候接到了新消息,是编辑的。
很公式化的一段,大概意思是,她刚完结的那本小说,有人想要买影视版权。
秋筝把那段话反反复复地看,又闭上了眼睛,再慢慢睁开,总觉得是幻觉。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最后终于确定,是说有人想要买版权没错了。
真的假的?
她那小破文?最大的热度还是黑子贡献的,她的黑粉给她干哪来了?
可心脏还是传来砰砰的跳动。
什么伤春悲秋这会儿通通都靠一边去了,事业上升的多巴胺瞬间带走一切不愉快,秋筝坐在床上哒哒哒地回复。
与编辑沟通后,编辑跟她分析了一番。
对方公司没什么名气,开出的价格也不太高。
三十万,还得扣除分成,纳税。
这个钱对于现在的秋筝来说,并不是非挣不可。但哪个写作人没个影视梦啊?再说,她的作品本就冷门,机会不是时常有的。
编辑又跟她说,虽然钱少了一点,但是等作品上映了,对方愿意给秋筝提供分成。
作品。
上映。
讲真到这会儿秋筝已经不在乎钱不钱的了,画的饼都先吃饱了。
这一晚上,她都高兴得睡不着觉,仔细琢磨合同。
同样没睡的也还有温延。
他的桌上这会儿已经放上了方林的资料。
这个名字,他一看就眼熟。
往后看才终于想起来了是谁。
秋筝的资料,他当然是最初的时候就看过了,寥寥几笔而已。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唯一相熟的也只有一个便利店老板。
经历诡异到若不是有温家横插一手,至少也有可能是要当作间谍审问一番。
更别说现在发现的她基因的特殊性,研究院那些家伙们也不会放过的。
温延那时候看得并不详细。
甚至认识了这么久,他也没问过秋筝在他们能查到资料之前的事情。
不要去过分探究、了解她,这是温延曾经的一道线。
此刻,他却是一字一句地看着资料上的文字。
方林算是秋筝的资助者,无偿供养她,让她能专心写作。
调查者毕竟没有在他们身上装摄像头,所以能写出来的私密之事不多,温延却已经能从那些寥寥几笔中,知道他们曾经的感情有多好。
方林会每天下班以后带着一堆东西过来把秋筝的冰箱填满,给她做饭,他们养了一只猫,平时是方林照顾,但每天都会带过去抱给秋筝玩。
如果秋筝在家待的时间太久了,方林会拉着人去外面转转散心。
“与情侣无异,不确定是否交往过。”
资料上,是这么说的。
他终于理解了秋筝所说的第一印象,因为开始太过于美好了,所以后来无论怎么撕扯,都始终惦记着那一分好。
自己呢?
温延确定,他们的第一面,应该是有些糟糕的。因为当时秋筝好像很不可置信,再三确认:“我们的匹配度真的是百分百吗?”
“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他出于傲慢。
而她原本就是0的匹配值。
他们那会儿看不出任何契合来。
所以签字的时候,温延听到她呢喃了一句。
“也不过如此。”
是所谓的匹配度,也不过如此吧?那个让身边的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伤害自己的匹配度,不过如此。
她是这么想的,对吧?
想到她的经历,温延的心中,被心疼、愤怒所填满,还有说不出的……嫉妒,温延终于找到了这个词。
嫉妒。
他在嫉妒那些被另一个男人占据的时光,无关匹配度,而是真真切切的那么一个人,被她在乎,被她信任。
温延的目光,习惯性上抬看向了天花板,那一次的报警,如果不是后来警方赶到后,方林托了关系,没让秋筝出现在警察的视野中,按照规矩,她应该是要被录入基因的。
与自己的匹配,就能提前两年。
他们就能提前两年……结为夫妻。
秋筝一夜没睡。
是真的一夜没睡。
一开始是兴奋,后来兴奋过头了,把自己争气的崽从头到尾修修改改一遍。
崽崽都要出门了,可不得拾掇拾掇。
自从年龄大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熬通宵了。
越是通宵,反而越是精神振奋,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她拖着虚浮的脚步下楼。
已经快天亮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厨房应该准备好早餐了,因为温延早上上班通常很早。
果然,男人这会儿已经坐在餐桌旁了,看到她的时候,目光有一瞬间的惊讶。
秋筝理解,他们还真没在早上碰过面。要不是自己通宵,估计以后也碰不着。
“早。”
她有气无力,跟鬼似的挪到桌旁,坐下开始酷酷酷地炫,打算吃饱了就去睡觉。
反而是温延手上的动作停下了,直直地看着她。
“没睡好?”
“嗯?嗯……”其实是没睡。
“就这么担心他吗?”
“嗯?”担心谁?担心要挣钱、要出名、要带自己飞的崽崽吗?那是挺担心的。
“这次,我不会为难他。”温延像是终于下了决定,“但是只有这一次,秋筝,你不欠他了。”
他了解秋筝。
他相信这是亏欠而不是感情。
秋筝这会儿终于找回了状态,等等,这是在说……方林?
嗐,无所谓了:“没事,你怎么处理都行,当我没说过。”
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我……”温延顿了顿,“翻了翻你的作品。”
“咳……咳咳,”秋筝刚入口的包子,呛得一阵咳,温延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给她顺气。
秋筝手伸出来,他下意识递过去一杯水,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杯子。
可秋筝已经一口气喝完了。
他看着被女人的唇碰过的杯子,到底是没有开口。
秋筝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
不怪她反应这么大,她现在是崽崽敏感肌。
温延会知道她的笔名,她不奇怪,就像她不奇怪这个人用短短时间就调查到了方林是谁以及两人的关系。
她奇怪的是,这个人怎么会去翻,还突然这个时候提起来。
不会版权是他买的吧?
不是,那她就要说道说道了,三十万你也太抠了吧!
“你……怎么突然去翻我的小说了?”还是别看了,太羞耻了。
温延其实是想更了解她,但他只是说了结论:“你不喜欢匹配度。”
秋筝确实不喜欢:“你不也是吗?”
温延给她顺气的动作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得,没有停下来:“那你觉得,如果你遇到一个,跟你匹配度有百分之八十的人,你会不顾一切想要跟他在一起吗?”
“啊?”秋筝挠头,“不会吧?咱俩还百分百呢?不也都没有这种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