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在赵宗宝看来,世界就该是围着他赵宗宝转的,他对姐姐姐夫们的索取都是理所当然的,姐姐们就该为他赵宗宝生,赵宗宝死,为他赵宗宝无条件的付出一辈子!

但现实很明显不可能。

她们都是人,又不是庙里求回来的泥胎木偶,没有自己的想法与主见?

她们虽从小被赵父赵母洗脑着要照顾娘家帮衬弟弟的长大,可同时她们接受的x也是传统教育,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她们在精神上依然无法拒绝赵宗宝对她们的命令与吩咐,并且形成条件反射的听话反应,但在离开赵宗宝的时候,她们又会不自觉的以她们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为主。

和赵二姐、赵三姐、赵四姐不同,赵五姐是很有脾气的人,到家第一件事就被赵宗宝诘问,心里很不舒服。

赵宗宝寒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在敞开的门面里的椅子上,冷着脸质问她:“院子里埋的古董是不是你和刘胜意挖了偷走了?”

此话一出,赵五姐顿时就炸了:“什么古董?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古董?什么叫古董被我和胜意挖了偷走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赵宗宝是个从来不解释的人,甚至他为了诈赵五姐,是直接用的肯定的语气诘问道:“这个房子就你和老大住过,不是你们是哪个?老大住进来之前,树下的古董就没了,她说就是你偷的!”

赵五姐尖声大叫,国粹脱口而出:“WNTMMD,我去撕了她的嘴!”她两只袖子一捋,就要冲出去找赵大姐干架:“她自己偷的还赖到我头上了,我不把她脸皮撕下来我都不姓赵!不要脸的东西,从小就占便宜没够,什么东西都往她自己婆家搬,也没见她婆家把她当个人,那季建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是他们夫妻俩偷的还能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敢往我头上赖!”

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国粹!

赵宗宝就静静的坐在木椅上,看着她发疯,似乎在评估她现在的情绪是真的还是假的。

即使是真的,他也不会相信是真的,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很会演的人,脾气收放自如,发脾气除了为了发脾气外,更是为了从气势震慑对方,拿捏对方。

他见赵五姐急冲冲的往外冲,仿佛下一刻就直接打到季家去,厉喝一声:“行了!”他指着赵五姐的鼻子,用一种极其狠厉的表情说:“小来娣哎,古董要真是你拿的,你最好早点给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气的赵五姐一把打开了赵宗宝的手:“我都说了不是我!”她的脾气和赵宗宝一样,有时候发脾气同样是拿捏别人的一种手段,赵家人好像很擅长这个,她语气虽然还是很生气,却完全没有了刚刚发疯一样的神情,先是国粹开头,说:“WCTM,我都不晓得家里还有古董,更别说藏在哪儿了,老头子老娘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知道个鬼?还把你古董挖了?我有古董还没房子没田没地,每天累死累活的在厂里打工?WCTM,我在服装厂做工,手都被针不知道戳出多少个针眼,指甲盖都戳对穿而过,胜意在工地上搬砖拌水泥,一天才七块钱,我们夫妻俩要是有古董,还用得着吃这个苦?”

她真是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

她从小要强,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找了刘胜意后,刘胜意对她好,她也觉得值了,可生活的苦她一样没少吃,现在还受这样的委屈,简直要气炸了。

赵宗宝这时候却冷静下来,语气平静的问:“那你觉得是老大他们拿的?”

赵来娣气的嗓子都破了音,尖利的道:“不是他们还能是哪个?从小就她最精最奸!长姐不像个长姐,脑子不正常,人家的长姐也不知道多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就她,从小到大没受她照顾一分,还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坏事全是她做的,挨打的全都是我和老二老三老四!”

此时的赵来娣是真的恨上了赵大姐,她是真的觉得这事绝对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只是这回没有顶锅的老二老三老四,把屎盆子扣她头上了。

“她也真是瞎了狗眼,以为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就行了!”她嗓门又大了起来,指着大门外尖声叫道:“你跟她说,让她死了这条心,敢把锅扣我头上,大不了我不要命,直接去她季家把她家砸了!”

赵宗宝沉吟了一会儿,问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徐惠清?”

赵五姐原本气愤又激烈的情绪顿了一下,反问赵宗宝:“家里有古董这事你跟她说过了没有?”

赵宗宝认真的想了想,肯定地说:“我又不是傻,家里的事我怎么可能跟她说?”

对于娘家人的自私,赵五姐深有体会,也丝毫不觉得奇怪,说:“家里有古董这事,我都不知道,你也没和她说,徐惠清从哪里知道的?”顿了顿,她又说:“况且你们被关进去后,我和老大、老三一直都住在这,都没离开过人,也就她走的那天,我和胜意回家了一趟,第二天就来了,她连爸妈存折都没带走,家里房契地契也都在,她能带走古董?”

她问:“对了,是什么古董?多大?有多少?要是东西大的话,她带走多少东西左右邻居能看不到?你在街上都问问,她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不就知道了?”

这话把赵宗宝给问住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十年浩劫是从六六年到七七年,他出生的时间,十年浩劫都快结束了,那十年赵老头打砸偷抢回来的东西,早就和他爷爷一起藏了起来,赵家是在进入八十年代后,他爷爷和他爹在镇中心的位置买的三间大门面后,将原来埋藏在老屋的古董重新转到新屋来的,那时候他还小,他爷爷和他爹也不敢和他说,怕他在外面乱说出去,当时对革委会清算的厉害,赵老头也低调的很。

他是他爷爷去世后,自己十几岁了,懂些事了,赵老头才和他吐露过口风,说他家院子的柏树下埋了古董,但具体是有哪些东西,他是不知道,没见过的,但他知道有袁大头,其它古董他还真具体说不出来有什么。

他沉默,赵五姐也沉默。

但赵五姐对古董的印象,就是一些大一些的瓶瓶罐罐,如果古董多的话,这些东西带走动静不会小。

赵宗宝沉默是因为他早就问过打听过了,徐惠清走的时候,除了小西和一个简单的包,没看到她带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姐弟两人都怀疑是赵大姐夫妇了,实在是赵大姐夫妻两人口碑太差了。

赵大姐夫把赵家的两万多块钱赌完了不说,平时也见不到他人,赵大姐更不用说,那心虚的模样,就是想不怀疑她都难。

可赵大姐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她拿了古董,赵大姐夫也不承认。

赵五姐理智的分析说:“三姐四姐你问了没?她们知道家里有古董吗?”

赵三姐赵四姐虽然很少在赵家过夜,就算偶尔留下来过夜,赵大姐夫妻俩也是在的,他自然也问过,摇头说:“她们不知道。”

“她们都不知道,你也没和徐惠清说过,她从哪里知道?家里能知道这事的,除了老大老二,不会有别人,老二还在关着呢,她那时候最大,爷爷也最疼她,肯定是她知道了这事,和季建生说了,夫妻俩挖出来卖了!他天天在外面跑车,认识的人多,跑的地方多,别人挖到了古董,去哪里卖都不知道,就他知道!”

赵五姐是越说越有道理,越说越觉得就是老大夫妇,没别人,就连赵宗宝都对赵大姐夫妻俩的怀疑从原本的百分之九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可问题是,他几个姐姐姐夫当中,季建生是最不好拿捏的那个,或者说,赵家人就从来没有拿捏到过季建生,甚至反被季建生拿捏,让赵大姐没少从娘家打秋风,把东西往婆家搬。

赵家人也拿他没办法。

人家就是个滚刀肉!

那两万多块钱明明白白的被他拿去赌了呢,都拿他没办法,你报警告他,让他还钱,证据呢?什么证据都没有!

况且现在赵家因为赵老头赵老太涉嫌拐卖儿童的事,赵老头还杀过人,赵家在水埠镇乃至十里八乡,名声都臭大街了!

除了不知道真相的年轻人无所谓,去赵宗宝的溜冰场滑旱冰,去他的歌舞厅跳舞,平时他家门面这么好的位置,一点生意都没有,搞得赵四姐夫妻俩的竹编制品现在都不敢放在赵宗宝门面的门口卖了,赵宗宝腿瘸了,进不了货,开不了店,铺子也租不出去,因为他家是人贩子,杀人犯。

这样的人家说的话,别x人怎么会当真?赵宗宝去报警说家里古董丢了,说不定警察还要问他们古董是怎么来的,有哪些古董,他说不出来,又怕赵老头年轻时做的的事情再一次被翻出来,那他在水埠镇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瘸了一条腿,除了靠着家里的门面和过去赵家的积累在水埠镇上重新开始,去别的地方,他能做啥?

想到这里,他心底更是狠毒了徐惠清。

要不是她那一板凳,他的腿又怎么会断?要不是她好好的日子不过,报什么警,他怎么会家破人亡,坐了一年牢不算,腿也耽搁了治疗,现在想彻底治好已经不能了。

心底确定了是老大夫妻俩干的,赵宗宝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对赵五姐吩咐道:“你们外面的事情别做了,叫胜意回来。”

赵五姐条件反射就想答应,可心底一阵抗拒,说:“胜意现在在工地上打工,一天七块钱,一年能挣两千多,回来做什么?”

她到底留了个心眼,即使是和赵宗宝,也没说刘胜意现在涨工资了,从原本的一天七块,现在涨到八块一天,她自己也在服装厂做工,工资比刘胜意还高的事。

她工厂是按件计费,她去年刚去,手还慢,一个月工资只能拿到三百多,今年已经拿到四百多,有时候甚至能上五百,去年一年存了三千块钱,今年她估计能存四千多,加上刘胜意的两千,就是六千多,两年就能挣一万多,多干几年,在梁溪买个砖瓦房,不比回老家住哪个四面漏风漏雨的破土坯房要强一百倍?

赵宗宝不屑地说:“我以为他挣多少钱?一个月两百块有没有?我给他一个月两百五十块!你叫他回来!”

说是说给刘胜意一个月两百五,实际上这一个月两百五十块,是他给赵五姐夫妻两个人的钱。

赵五姐怎么可能答应?

要是两年前,她和刘胜意还没有出去过,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田没地,只能来娘家蹭蹭,婆家蹭蹭,这里蹭蹭饭,那里蹭蹭饭,一个月两百五十块钱,她要高兴死了,给娘家当牛做马她都愿意。

可见识过大城市大厂的一个月三五百,拥有过夫妻俩只要努力,一年就能存下五千块,住的还是不漏雨的房子,她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娘家这两百多块钱,回来给赵宗宝当牛做马?

况且她弟弟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吗?她说的当牛做马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当牛做马。

拿了他的钱,他就会像大爷一样,哪怕三更半夜,她和刘胜意都得随叫随到,日常被赵宗宝当孙子指着鼻子骂,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而是以前经常发生。

但以前他们夫妻俩没办法,刘胜意只能给娘家人当狗,被骂的跟孙子一样,还得舔着脸一边赔笑一边做事,反倒是她气的不行,和赵老头赵老太、赵宗宝吵,他嘴里还劝她:“都是爹妈,被爹妈和小舅子骂两句就骂两句,被爹妈骂叫什么骂?小舅子年纪小,你也别往心里去。”

现在她和刘胜意日子过的好了,有希望有奔头,怎么可能还回来过过去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翻了个白眼道:“工地上是你想走就能走的?生意都干了六个月了,工资全都在工头手上压着,你不干到年底,他会给你发工资?”

这倒不是假话,因为工头接活,也不是马上就拿到钱的,人家老板也是要到年底才会把钱给工头,这是这个行业的常态了,有些黑心的老板不给工头钱,小工们就全部拿不到工资,所以工头们手下的小工很多都是同乡甚至亲戚,他们日常除了当小工,还要兼职打手。

赵宗宝脸色阴沉的厉害,他想让刘胜意回来帮他,又不愿意把工头没给刘胜意的半年工资给他,就突然大发雷霆地说:“叫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卖货,偏要出去,现在家里彩电彩电被赵引娣两口子搬空了,古董古董不见了,要不是你和刘胜意好好的离开,怎么会有这么多事?你知不知道你们夫妻俩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起码五十万!”

他伸出五根手指,男人的大手都要怼到赵五姐脸上去!

赵五姐也火起来了,“别什么都怪到我和胜意头上,我们又不欠你的?不出去打工挣钱,我和胜意喝西北风?你说过家里的钱我和胜意能用了吗?钱不给我们一分,还要我们免费帮你看店,我们帮你看了大半年的店,一分钱没拿,钱全都存到银行好好的给你了,现在你来怪我和胜意?”

赵宗宝唾沫星子喷了赵五姐一脸:“不怪你们怪谁?要是你们不走,哪里有后面这些事?你是不知道赵引娣两口子什么人吗?把家里交给她?你就是交给三姐四姐,都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赵五姐被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手都打哆嗦,“三姐没有家,四姐没有家?三姐夫四姐夫能让她们来?她们自己都做不了主,你让我把家里给她们?”她气的把包一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弄去吧,反正钱不是我拿的,古董也不是我拿的,谁拿的你找谁去,一天到晚就晓得把火发在我和胜意身上,我们欠你的?”她走出赵家门面的大门了,还气不过的转身伸手指着赵宗宝的鼻子大骂一声:“赵宗宝!我和胜意不欠你的!”

她本来没打算回她和刘胜意在老家的土房子的,可此时从娘家离开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坐车回自己家。

她和刘胜意的家距离水埠镇不远,走路大约四五十多分钟就能到,坐三轮车大约十分钟。

只是坐三轮车不能到村子,而是在路边下车,再走黄土小路,走大约十几分钟左右到村子。

一年半没回来,村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黄泥巴路的两边都是沉甸甸黄澄澄的稻穗垂着头,稻苗稻叶都是由青转黄的阶段,到月底就能收割了。

她回到村子,村里不少人都认识赵五姐这个外村人定居在他们村子的媳妇,笑着和她打招呼道:“回来啦?咋这时候回来啦?双抢还没到呢!”

每年双抢的时候,很多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都会请假回来帮着抢收稻子,抢收完了再出去打工,村民们就以为她是回来帮着刘家几个舅舅收稻子的。

见她只有一个人,还笑着好奇的问:“你家胜意怎么没回来?”

赵五姐因为是外姓人住在这个村子,对村子里的人一向都挺客气,笑着说:“回来看看大舅大舅妈他们,我和胜意不在家,多亏了大舅大舅妈照顾我家盼盼儿。”

被回话的村民想到去年过年这对狠心的夫妻俩都没回来,就留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土房子里过年,可怜的很,面露不忍道:“那是要好好谢谢你大舅大舅妈,他们是厚道人,去年过年你们夫妻俩没回来,盼盼儿可怜哦,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就朝着这边大马路看,盼着你和胜意回来过年呢!”

赵五姐脸上是笑着的,实际上心里并不高兴。

她背着包走到她和刘胜意的家。

一年半没回来,原本就破旧的土坯房,如今更破了,上面的茅草也没换过,墙上还被村里人贴满了快干的牛屎饼,一块一块的,有些地方的牛屎饼干了被铲了下来,形成牛屎饼斑。

这样的牛屎饼一般只会贴在自家墙上,赵五姐夫妻俩去年一整年都不在老家,今年也不在,不可能是他们夫妻贴的,刘盼盼一个小孩子,也不会往那么高的墙顶上贴牛屎饼,只能是外人贴的。

大约是见他们夫妻不在家,欺负刘盼盼一个小孩子不敢反抗,把牛屎饼贴在她家墙上的。

赵五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到满墙的牛屎饼,本来就在娘家弟弟那里受了一肚子气,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包往地上一扔就骂了起来:“哪家畜牲不如的东西,把牛屎饼贴我家墙上了?”

她从门楼上摸了半天没摸到钥匙,在墙缝里到处找,也没找到钥匙,火气不由更大,拿起靠在墙边的棍子,就把土墙上的牛屎饼一块一块的从墙上撬了下来,然后在地上全都用脚跺的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