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了想,晚上睡觉的地方肯定要先收拾出来,得先收拾床,要收拾床,房间的衣柜、书桌也得擦洗、还有地板。
床是一米五的大床,虽旧,却也完好,并不是后世流行的席梦思,而是一块块木板钉成的,上面厚厚的一层灰。
没有口罩,徐惠清只能用新买的毛巾将头发都扎了起来,像戴了个帽子,又用一条新围巾捂住了口鼻,先用扫帚将床板上的灰尘都清扫下来,再用她带的旧毛巾当抹布擦床和靠背,床擦干净了,铺上竹席,再将竹席细致的擦干净,用手摸了没有倒刺,将小西抱着放在竹席上,打开风扇,让她坐在竹席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没有玩具,回头还要给小西添置玩具,也没有画纸和彩笔,不然还能让小西画着玩儿。
她只好安抚小西说:“小西乖,坐在床上看着妈妈打扫卫生,千万不能过来弄电风扇知不知道?很危险!”
小西倒是很乖很听话,她只要待在妈妈身边,能看到妈妈就行。
可徐惠清还是不放心,总是一边擦桌子擦衣柜,眼睛还要时不时的看向小西,生怕小孩子好奇,去扒拉电风扇。
这时候的风扇叶是铁质的,风扇缝隙又大,小孩子如果不小心把手指伸进去,是这能削掉手指头的。
可没有空调,天气炎热,又不能没有风扇。
她打扫卫生的功夫,外面门被敲响了,是送煤气的师傅到了。
徐惠清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送煤气的师傅,一个是帮着抬了一下煤气的二十岁出x头的年轻人,梳着这年代流行的‘四大天王’发型,看到徐惠清开门,爽朗地笑着说:“楼下遇到李师傅,说是给七零一送煤气,我就给他开门了。”他用拇指指了一下隔壁的七零二说:“我姓周,周怀瑾,住七零二,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七零二喊我。”
徐惠清之前听房东老板娘说过,隔壁家是公安家庭,便以为这青年是隔壁公安的儿子,笑容也热情了几分:“你好你好,那我还真有要帮忙的!”徐惠清也没客气,忙进去拿了笔和纸出来问周怀瑾:“我想把地板和厨房修一下,请问你知道有修地板的师傅吗?”
送煤气罐的师傅已经扛着煤气罐进去安装煤气了,周怀瑾站在门口,看了眼七零一的地板。
他和七零一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对七零一的房子情况知道的比徐惠清还多。
房间内的情况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客厅地板主要是有一块IPAD的大小的不规则椭圆形露出了下面水泥的浅坑,其它鸡蛋大小的地板脱落的浅坑也有一些,如果不填补的,日常会给家里制造灰尘,要经常打扫。
他看到邻居家还有个小孩,这样的浅坑大人不影响,却容易绊倒小孩子。
他指了指自己家说:“我家修补地板后,还剩下一点材料,你要方便的话,我顺便帮你给补了?”
这事儿还真不麻烦,这么点地儿,真不至于费劲巴拉的找个装修师傅来。
要不是看邻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自己之前装修家里,做成了熟练工,工具都现成的,他直接把东西送给她都成。
只是看她那样儿,也不像会自己修补的。
徐惠清还真不会。
她自己内心还有些不太愿意麻烦邻居,因为刚才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光客厅有这样露出水泥面的地板破损,房间里也有,尤其是床脚和大衣柜处,地板的表皮都被磨没了,看着很丑。
她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那怎么好意思?不光是客厅的地板,还有厨房呢,我还是请个装修师傅来吧……”
厨房的地面是水泥的,黑乎乎的,显得有些潮湿。
里面灶台、洗水池倒是都齐全,就是一层黑黑的油垢,徐惠清觉得凭她自己,肯定是洗不掉的,不如花点钱,给洗手台上重铺一层瓷砖,给墙面上也铺上一层瓷砖。
还有洗手间,太黑了,灯也得换瓦数大一些的,这时代不知道有没有钟点工,有钟点工的话,她都想请个开荒保洁,给全屋做个深层清洁。
还有客厅的墙,她恨不能将客厅的浅绿色墙面,都重新涂成大白,可这样的话,工程就太大了,且重新刷锅油漆的墙面有甲醛,不适合住人。
要不是这小区环境看着很好,小区看着安全性很高,很适合带孩子居住,她是真想找个环境更好一点的房子。
不过这房子也就是个过渡,她心底是打算着先住下,然后慢慢寻摸自己的房子,最多几个月就搬出去了。
徐惠清知道隔壁是公安,对年轻人就没那么防备,将自己新买的放在桌上的煤气灶拿进厨房,让安装煤气罐的师傅帮她将锈迹斑斑,黑的结了厚厚一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底色的旧煤气灶给扔了,安装上新的。
安装煤气的师傅检查了一下就煤气灶,说徐惠清:“你买这个就是浪费!这煤气灶好好的,一点不影响使用。”
说着,还啪地一声打着了火。
徐惠清:扔了扔了都扔了!
安装师傅一遍帮她拆旧煤气灶,一边劝她:“你把房东的东西扔了,回头她不找你赔?”
徐惠清也没说把新的赔给人家得了,只笑笑不语,坚持让煤气罐安装师傅换。
周怀瑾小时候经常来隔壁邻居家找小伙伴玩,对七零一和对自己家一样熟悉,但也对七零一的脏乱差有种无从下脚的地方,问徐惠清:“我阳台上还有几块瓷砖,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给你搬来,你也别拆了重修了,把新瓷砖铺在上面用,至于这墙壁……”他上前唰唰几下就私下了墙上厚厚一层黑色油垢的报纸,露出报纸后面干净的白墙,“你重新糊一层报纸就行了,要是不喜欢报纸,就去买一张塑料布贴上,脏了就换!”
他们说话的功夫,煤气安装师傅已经帮徐惠清安装好了煤气。
煤气二十五块钱一罐,煤气罐的押金十块钱,煤气安装师傅给她留了个收据,说以后搬走煤气罐不要了,可以拿煤气罐和收据跟他换押金。
煤气罐安装师傅还有别的人家的煤气罐要送,收了钱很快就下楼去了,剩下徐惠清和青年小伙。
因为是隔壁公安家庭的邻居,徐惠清对他也没什么防备心,加上小伙儿是个热心人,见她这厨房实在埋汰,徐惠清看着还似是个有洁癖的,换个新煤气灶还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张房子里留下的旧报纸在下面垫着,便道:“你等着!”
他打开自家房门,几步就上了露台。
露台上几块白色方形瓷砖已经放了好久,落下了一层灰。
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弯下腰一下就搬了一块瓷砖下来,几趟之后,他露台上闲置的瓷砖就全都搬到了徐惠清屋里。
七零一和七零二一模一样的格局,他家里用剩下的瓷砖,徐惠清厨房的灶台放上去,尺寸刚刚好,都不用重新量的。
徐惠清要过去帮忙,他还不要,看了眼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小西说:“你牵好你妹妹,别让她过来砸到。”
他个子高,身材健硕,搬着瓷砖时两边手臂都是鼓起的肌肉,他生怕自己没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一不小心绊到或者踩到孩子,他自己摔倒倒是没事,要是踩孩子身上,那就坏大事了!
徐惠清闻言忙抱起小西,也不敢把她一个人放房间床上,毕竟房间有电风扇呢。
她站在客厅看着他搬上搬下,看他头上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脸颊上,有心想给人家倒杯水,刚搬进来不到半天,连水都没有,只能尴尬地在一旁充当气氛组,不停的说:“辛苦了辛苦了,多谢小周同志,这要不是你来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这现在什么都没有,回头请你吃饭!”
周怀瑾原本是想着把他露台上已经放了大半年还碍事的瓷砖全都给邻居得了,既方便了邻居,自己也解决了家里多余的瓷砖,愣是被徐惠清在一旁客气的夸的,放下瓷砖后,看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像能搬得动八十乘八十的大瓷砖的模样,干脆又帮她撕下了灶台上垫着的超市宣传单,把瓷砖一块一块的搬到了灶台上,拼放在了一起,见旁边有麻布,还顺手把麻布在洗手池的水龙头下洗了洗,把瓷砖上的灰尘给她擦了,露出乳白色干净光亮的瓷砖釉面。
瓷砖下面虽没有抹水泥,但因为瓷砖本身的重量,铺在原本的灶台上虽有细小的缝隙,却一点都不影响使用。
周怀瑾铺完满意地看了看,对徐惠清说:“回头抹地板的时候,我再给你在下面抹点水泥,这天干的快,过个两天就能用!”
徐惠清见他忙的一身的汗,一手抱着小西,一手拔了房间台式风扇的插头,拿到客厅的圆桌上来,插上插头后,对着他吹。
客厅的圆桌同样很脏,都是会,椅子是可以收起的那种,同样脏的没法坐人。
她忙拿了麻布把桌子和椅子擦干净了,喊在厨房忙活的小周同志:“小周同志,你要不过来坐着吹吹风,歇一会儿。”
她是看着他从自己家同样狭窄的楼梯上了露台,从露台往下搬上搬下,瓷砖又重,天气又热,辛苦可想而知。
周怀瑾却考虑到她大概是要尽快把房子收拾出来,晚上要住,道:“没事,瓷砖已经给你搬上去了。”
他看到有些角落的瓷砖安放不方便,说:“你等一会儿。”说着快速的回家x拿了个切割机出来,插上电对着瓷砖就是滋啦一阵切割,不到十分钟,就给瓷砖切出来一个角,对准灶台墙壁的一个角,严丝合缝的安放了下去。
做完看着平整干净的灶台台面,他自己一边收拾切割机的线,一边笑着说:“之前我家就是我自己弄的,尺寸都一样,顺手给你做了,省的你还请装修师傅了。”
徐惠清忙回房给他拿钱。
周怀瑾拎着切割机回自己家,说:“这几块瓷砖在我楼上放了大半年了,扔又不好扔,今天刚好你要,就给你了,我还要谢谢你省了我把它们搬到楼下去。”
他们这可是七楼,这要一块块的搬下去,也是个辛苦活。
徐惠清见他不要钱,她也不好硬给,正好此时已经中午,她和小西也还没吃午饭,就邀请他说:“小周同志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和我闺女也没吃饭,你知道附近哪家餐厅菜烧的好吃吗?我请你吃饭,你可千万别推辞!”
徐惠清是个自己不太爱干活,也不拒绝别人帮她干活,但别人帮她干活,她是一定要给回报的人。
眼前的年轻小伙儿看着挺勤快,她和小西住在这,以后少不了还要人家帮忙,当然想打好关系,说什么都要请人家吃饭。
周怀瑾本来是就是回家吃午饭的,他一个人住,家中确实冷锅冷灶,加上刚刚干了体力活,一身的汗,也疲累的很,下午还要上班,不想自己烧饭,盛情难却之下,就带着徐惠清一起下楼。
他没带徐惠清去很好的餐馆,就在小区内一家小餐馆吃饭。
小餐馆在一楼后门出去往隐山幼儿园的方向。
出了小区后门,就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两边合欢花开的热烈,夏日的蝉鸣声热闹又喧嚣。
两人走在树荫底下,左边是一排靠着马路边的商铺,右边是铁栅栏,铁栅栏上爬满了开满了粉色的蔷薇花。
这排商铺卖什么都有,小卖部、早餐店、餐馆,还有计生用品店。
周怀瑾人高腿长,走着走着就不小心走到前面去了,然后就停下来等她,放缓自己的脚步,给她介绍说:“你早上吃早餐可以来这里,平时要是不想做饭,就来这家。”
他领着她走近一个店面不大却十分干净明亮的小餐馆,上面挂着个红底白字的牌子:平安饭店。
老板娘是个年轻的,约二十七八岁的圆脸女子,看到周怀瑾,就满面笑容的拿着抹布走过来擦桌子招呼他:“怀瑾来啦?想吃点什么?”说着,眼神就好奇的落到了徐惠清身上。
这是她头一次见周怀瑾带女孩子过来,心里就猜测她的身份,可见她怀里抱的孩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徐惠清请客,自然她先点菜。
她前世不说是豪门阔太,赵家在邻市也确实算的上富豪了,点菜基本不看价格,只看喜好。
她看菜单上价格都极其的实惠,就顺口报了几个菜:“凉拌牛肉、仔排海带汤、丝瓜炒蛋、红烧鲫鱼……”顿了顿,她问对面的青年:“你吃鱼吗?”
见青年点头后,见有凉菜、有汤、有素菜、有鱼,就把菜单递给了青年,笑着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个菜,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再点几个!”
青年一看她这报菜名几乎都不看价格的架势,忙阻止道:“够了,我不挑!”又看向她怀里三岁小姑娘,问徐惠清:“她能吃鱼吗?不然这红烧鱼换成糖醋的吧?”
徐惠清便以为他喜欢吃糖醋口味的,点了下头:“行!”
青年将菜单给了老板娘,“再来两瓶奶!”
等老板娘拿着菜单去后面厨房了,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徐惠清介绍道:“这饭馆开了好几年了,好吃实惠。”
老板娘很快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冰牛奶过来,青年一瓶插上一根吸管,一瓶放在小西面前,一瓶放在徐惠清面前,把徐惠清给看愣住了。
她之前对于自己重生到二十三岁一直没有太大的实感,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二十三岁啊!多么美丽璀璨的年华!
青年吃饭是真不挑,啥都吃的喷香,徐惠清要先照顾小西,把她喂饱了,间或自己吃一口。
这家饭菜确实做的好吃,哪怕前世的徐惠清也算是吃过各种山参海味,各种星级餐厅的美食,也依然觉得这家饭店老板的家常菜做的极好,食材也新鲜干净。
周怀瑾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早,便没急着狼吞虎咽,而是放慢了吃饭速度,等徐惠清,可饶是如此,他也是很快吃完了两碗饭。
两人吃饭间,徐惠清也和他打听附近的一些事情,比如超市在哪儿,附近哪里有菜市场,哪里适合带小孩子去玩。
周怀瑾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自然对这一块了解的很,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介绍的十分详尽。
徐惠清突然想起来,问他:“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做开荒保洁的吗?我想全屋深度清洁一次!”
“开荒保洁?深度清洁?”每个词都能听懂,但不知道还能这样组合的周怀瑾问她:“你是想找打扫卫生的吧?”
徐惠清点头:“全屋全面深度的打扫清理一次!”
房子脏到靠她一个人根本清理不干净。
钟点工的概念在这时候还不流行,保姆倒是有了。
他想了一下说:“回头我帮你问问。”
徐惠清主要是觉得他父亲是公安,对这一块应该很熟:“我听房东说你父亲是公安?你是放暑假了吗?”
原本给徐惠清介绍着小区周边环境的周怀瑾愣了一下,意识到对面的人以为自己是学生,忍俊不禁的失笑,指着自己:“我!我是公安!”他喝了口水,笑着摇头:“我父亲不是。”
他指着隐山幼儿园方向的十字路口往东圣陶小学的方向,“前面走过去十几分钟就是派出所,你要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们!”顿了顿,点头说:“找我也行!”
他没有让女人请客的习惯,可徐惠清坚持付钱,他有点尴尬。
吃完饭时间快一点了,他没有回小区,和徐惠清在饭店门口告别后,就直接去了单位上班,徐惠清是独自回去的。
因爬七楼上上下下不方便,她也没直接回去,先去逛了他指的买生活用品的店铺。
之前买了热水壶,却忘了买烧水壶,这次去店铺又重新添置烧水壶、炒锅、电饭锅、碗筷、水杯、拖把等用品,没有买到积木和洋娃娃,就给小西买了画纸和画笔。
她一个人提不了太多东西,又没有推车,就暂时先买了这些东西,又一步一步的爬上七楼。
年轻体力是真的好,七楼这样爬上爬下,也没有觉得多累,就连小西这个小不点儿,在她的鼓励下,扶着铁质的扶手栏杆,也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了。
*
接着又是打扫卫生。
小西在床上画着玩,她里里外外的清理。
拖把是新买的,干净的,她干脆拿新拖把当抹布来使用,速度比用抹布细细的擦快多了!
只把一个房间清理过来,又简单的把客厅的浮尘清扫了一遍,她就累的躺下了,直接从编织袋里,拿出赵北满月那天,她妈送来的新棉被。
这是他们当地的风俗,女儿嫁人要陪嫁棉被,女儿孩子出生后满月要送被子。
她结婚时陪嫁的被子都是十斤重的厚被子,她是带不过来了,只将这床上个月刚送来的新被子带了出来。
她的大部分现金、袁大头、古钱,都分批藏在了被褥里。
除非别人降整个被子偷走,不然光凭刀片割破袋子或被子,是偷不走里面东西的。
她一一将被褥里面塞的钱都拿出来,在木板床上铺上棉被和被单,再铺上已经擦干净凉席,打开房门吹着穿堂的热风,抱着小西躺在凉席上。
先不管了,睡个午觉再说!
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四点多,起来头还晕沉沉的,拍了拍小西的屁股,带她去把了尿。
屋子之前用拖把到处把灰尘擦了x一下,看着总算是能住人了,她又拿起已经快干的拖把,将里里外外的地板又拖了一遍,之前贴在墙上的报纸、垃圾,装到一个袋子里,放到门口,一会儿下去吃饭的时候再扔下去。
开门的时候,隔壁邻居也下班回来了。
“下班啦?”徐惠清出门放垃圾,她的小尾巴小西也哒哒哒的跟在她身边,她就一把抱起小西,顺口对小西笑着说:“小西,喊哥哥!”
刚到家门口的周怀瑾,听她让这么小的小丫头喊自己哥哥,忙后退了一步,摆手笑道:“可别。”他对笑容舒朗地对小西道:“不是哥哥,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