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时代从邻市到H市只有下午的火车,到达H市已经夜里晚上九点。

火车站里到处都是人,陌生的车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一时间,徐惠清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竟然有些茫然。

这个时间点,又正是火车站附近灯火辉煌的时候,徐惠清一手抱着小西,一只手提着装满了衣物的编织袋,也没有在火车站耽搁,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让他送自己去宾馆。

火车站附近就有很多宾馆,这个时代就已经有闪烁着的霓虹灯了,可徐惠清怕火车站附近的宾馆不安全,想找一个距离火车站远一些的宾馆。

出租车司机见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又没有具体的地址,就和她闲扯淡了起来:“你一个人来H城?”

徐惠清到底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去除了刚开始的迷茫后,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说:“我是来找我哥哥嫂子家的。”

出租车司机说:“你哥哥嫂子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去!”

徐惠清笑道:“师傅,你逗我呢,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姐姐姐夫说了,让我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一个宾馆住下,他们明天早上来接我,我这不是嫌火车站附近的宾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脏的很,才想着打车往远处找个宾馆呢!”

见出租车司机一直找她说话,正好前方不远处就有个宾馆的霓虹灯闪烁着,徐惠清干脆就让出租车司机停车:“师傅,就在那个宾馆门口停车!”

这里距离火车站也不过两三公里的样子,却已经是人烟稀少。

出租车司机也没多想,直接开车到宾馆门口停下,徐惠清进去开了个房间,又叫了一碗肉丝面,把宾馆房门检查了又检查,这才带着小西进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

此时已经是六月末,H城相当的热,宾馆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风扇在呼呼的吹着,好在夜里并不像白天那么炎热。

第二天她起床,她就和宾馆的老板娘打听附近的租房信息。

此时虽还只是九十年代中旬,但附近可能正值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周围房租一点都不便宜,宾馆老板娘看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问她:“你要租房子是伐?附近房子多了,你想租什么样的房子?”

这个年代租在火车站附近的打工人,租住的几乎全都是农村自建房,很破旧很便宜的那种,都是方便在火车站附近讨生活,她以为徐惠清也是这一种。

火车站附近卖盒饭的、拉货的、做苦力的多,适合女子进入的厂子却不多,她以为徐惠清是要进厂打工的。

徐惠清想了一下说:“大姐,你也看到了,我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找一个安全性高一点的小区和房子,附近最好有幼儿园,学校好一点,方便孩子入学的。”

为了安全起见,徐惠清出门时的打扮格外的朴素,胡乱扎起的马尾,灰扑扑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廉价的凉鞋,为了方便携带,而特意缝上了背带的编织袋。

但她怀里的小西却整理的特别干净。

宾馆老板娘主要将目光落在了她怀里抱着的干干净净的小西身上,闻言问:“我在隐山小区还有个房子空着,你要伐?不过先说好,我房子在七楼!房子是过去我家自住的,小区里就有个隐山幼儿园,很好的幼儿园咧!”

徐惠清点头问:“能带我先去看看吗?”

徐惠清刚来到陌生的城市,只想先找个地方落脚,后面的事情后面慢慢来。

宾馆老板娘大概是见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喊了丈夫过来看着宾馆,就带她去距离宾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坐公交车,坐了大约有十站左右,下了车,竟就是一个公交车站在底站,直接从公交车底站的大门进去,就是小区。

即使是这个年代,这个小区依然显得破旧的小区,从外表看起码有二三十年的房龄,但里面环境却意外的不错。

楼房只有五六幢,前前后后的排列着,小区内也没有什么假山水池,只在中心地带有个灰色的紫藤架。

宾馆老板娘拿着钥匙打开了单元门,再带着徐惠清爬上顶楼。

是的,这个小区的总楼层就是七楼,这个房子就在顶楼,老板娘打开了房门后,里面是真的很破旧了,地板不是地板砖的,而是一种红色材料涂抹过的地方,但大约是住了很久,地板上坑坑洼洼,下面的水泥都露出来了。

里面大约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不x光是破,还脏。

老板娘一边引着她进去一边说:“这房子是我们以前单位分的房子,住了二十来年,现在都搬走了空出来没人住,我看你一个人,又干干净净的,才想把房子租给你咧!”

房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间倒是挺大,足足有三十多平,有四排的大窗户,采光不错,客厅很小,又处在厨房和房间的中间位置,房间又有一堵墙隔着,即使是六月底的大白天,客厅的光线依然十分昏暗。

厨房面积和客厅差不多大,有个单个的小煤气灶,墙上面贴着报纸,报纸上面黑乎乎的一片陈年黑垢,包括台面上也是油乎乎的。

大约是太脏了,宾馆老板娘也不太好意思,说:“你要住的话,给你二十块钱一个月,你别看房子旧,可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老邻居,房子不旧也不会这么便宜租给你!”又指着黑乎乎的灶台说:“上面脏一点,你擦洗一下就好咧,实在擦洗不掉你铺上几层报纸就行咧,墙上也贴上报纸好了!”

她又推开刷着黄漆破旧的卫生间门,卫生间是抽水马桶,同样是又脏又小,大概只有一个平米左右,墙面两米多高的上面有个IPAI大小的玻璃窗透气,但光线同样很差,白天都看不太清的那种。

下面还挂着个淋浴莲蓬头。

徐惠清问老板娘:“这个莲蓬头能用吗?”

老板娘‘啪’地一下把卫生间的灯打开,打开了莲蓬头。

莲蓬头哗啦啦的出水,只是出的是冷水:“只有冷水,没有热水,你要热水厨房烧一下好了呀!”

她指着卫生间与房间之间一个狭窄的约只有五六十公分宽的过道的木梯说:“呶,上面还有个阁楼和露台,你衣服洗好了可以放在上面晾晒,平时晒给被子什么的也方便!”

这要不是她打开了楼梯灯,徐惠清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个狭窄的过道。

她放下编织袋,抱着小西踩上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梯上了阁楼,阁楼上居然还有张一米五大小的破床,阁楼面积倒是不小,大约有二十多平,前高后低的格局,只是楼顶好像漏水,木质破床上全是梅雨季节漏水的痕迹,已经生了一层黑黑的霉菌。

老板娘见她在打量着阁楼,说:“你们住在楼下,楼上漏水也漏不到楼下,你拿个脸盆上来接着就好了呀!没那么大水的!”

楼外面露台大约有三十多平,表面同样生了一层绿色青苔,与隔壁楼台相连,中间只隔了一道V字形斜斜的屋顶。

徐惠清检查了一下楼顶的门锁,指着隔壁说:“隔壁能跨过来的吧?”

老板娘不以为意地说:“上面都是青苔,也不知道多少滑,谁会过来?不要命啦?再说了,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谁会想着没事往这里跑?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隔壁,人家是公安,你平时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人家也不会不帮忙的啦!”

天热的很,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阳台顶上的露台钻过不高的露台门,从狭窄黑暗的楼梯上下来,站在透风的房间与客厅交界的房门处用帽子扇着风说:“房子你看到了,床和桌子都是现成的,你买个凉席、被子,叫人送个煤气罐来就能住,旁边就是幼儿园,你要租得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我都认识,你接送丫头上学也方便!”

若她不是见徐惠清是诚心想租房子的,这个房子自她家搬走后就空在这,她也不想大老远的跑这一趟。

过去每天爬七楼还不觉得,今天爬了这一趟,可累死她了。

真正打动徐惠清的,是她说的小区幼儿园。

徐惠清看了看房间的环境,问老板娘:“老板娘,能不能交给维修工人来把地板和墙面维修一下?”

老板娘声音都放大了,拒绝道:“我要有那修房子的钱,不早租出去了!”她也不耐烦起来:“你要租就租,不租我就走了!店里忙着呢!”

徐惠清还想去幼儿园看看:“要是能上学的话,我就租。”

老板娘一边关门下楼,一边说:“我也就是看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不然我都不带跑这一趟!”

她直接去了小区底站的公交车站旁边,跟一个对着公交车站开着窗户的老头儿配了两把钥匙递给了徐惠清:“这把单元门的,一把大门的。”接着就带着徐惠清往幼儿园去。

小区的正大门是公交车底站,后面还有一个小门。

此时正值合欢花开的季节,小区后门的马路两边一颗一颗的合欢花树正开的旺盛,不时的有粉色的合欢花从空中飘飘袅袅的飞落,地面上铺上了一层粉色的红毯。

穿过小门,徐惠清才发现这个小区是真的大。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说:“这里是西八院,你别忘记了,我家就在西八院二单元七零一。”然后指着两边同样很老旧又很清幽的小区说:“西六院,西七院,一路往那边西一院!”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穿过了十字路口,她往左边指着不远处说:“那边是圣陶小学,很好的小学咧!”

“幼儿园斜对面就是青少年宫,你家丫头要是想学个什么跳舞、画画,就可以送到那边学。”

又往前走了三百米左右,终于到了老板娘说的‘隐山幼儿园’。

隐山幼儿园应该是近几年新建的幼儿园,看规模和占地面积已经很接近后世的幼儿园了,幼儿园上下有两层,看着不小,下方有一些木质的游乐设施和沙坑,虽是六月末,可此时外面依然有一些班级的孩子被在外面玩。

小西看到和她差不多大年龄的小孩子,原本趴在她肩膀上精神萎靡的她,顿时抬起了头,沉静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下面玩耍的小孩子们。

徐惠清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她:“小西想去玩吗?”

小西摇摇头,又把头靠在了徐惠清的肩窝里。

老板娘和门卫打了招呼:“我娘家外甥女想让丫头上我们小区幼儿园,我过来找陈园长!”

门卫是个圆脸个子不高,脸上带笑看着很喜庆的大叔,大约是认识她的,闻言指着一个树木丛荫的角落道:“园长在她办公室呢!”

接着老板娘就带着徐惠清去了园长办公室。

陈园长看着四十岁左右,是个外表看上去气质很好的中年女性,听说徐惠清是带孩子来幼儿园报名的,问了孩子的姓名、年龄,在得知徐惠清在老家也是公办小学有编制的老师们,脸上也是更热情了几分,就连老板娘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徐惠清。

原本她还以为徐惠清是和许许多多来城里打工的没文化的农村姑娘一样,没想到徐惠清居然还是个有编制的‘大学生’。

陈园长也好奇徐惠清一个有编制捧铁饭碗的姑娘,怎么会带着孩子背井离乡的来城里讨生活。

徐惠清也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离婚了。”

陈园长便没有再多问,只是登记下了小西的信息,再问孩子姓名的时候,徐惠清心念突然一动,想到赵家重男轻女,不禁沉默了两秒钟说:“她姓徐,叫徐冠英。”

冠,清雅秀气。

徐惠清希望小西所有的痛苦都随着前世消散,今生都能开泰吉祥。

英,天生聪明,气度恢弘。

她希望小西此生不再有情感的灾厄,身体健康、卓尔不群、志向远大、前程似锦。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看到世界上更高、更远、更美的风景,感受这世界的苍茫与高远,而不是拘泥于世间的小情小爱。

这不仅是对小西的期望,同样也是对她此生的期望。

“徐冠英。”她再一次说。

这一刻,她迫切的想要赶紧在H城把房子的事情确定下来,把她和小西的户口赶紧从娘家迁到外面来,独立落户,她们有共同的户口本,有新的名字,全新的生活。

*

此时已经是六月末,幼儿园本来就要到了快放暑假的时候,暑假幼儿园也是开的,陈园长问徐惠清暑假要不要送徐冠英过来。

陈园长声音很柔和,不疾不徐的:“暑假的费用和平时是不同,平时是按一学期收费的,一学期的费用是三十六元,暑假是按月收费的,代管费二十元,糖果费十五元,膳食费三十元。”

她是考虑到徐惠清刚来到城里,身上钱怕是不多,要尽快找到工作,孩子肯定要找个地方放,才问了她这个问题。

顿了顿x,陈园长又说:“你过去是老师,找工作的话恐怕也是往这方向找,你要暂时找不到工作,不如去对面的青少年宫问问,那边暑假应该缺老师。”

每到暑假,都是青少年宫最为热闹的时节,和幼儿园暑假还接收孩子不同,小学、初中暑假是全部放假的,孩子家长要工作,放假的孩子没地方放,暑假几乎全部都扔在青少年宫,这个时候也是青少年宫急缺老师的时候。

这年头中专、大专、大学生全都包分配工作,青少年宫想招个有学历的老师特别困难,像徐慧清这样有学历,却从老家有编制的工作种出来找打工的,非常稀少,正是青少年宫急缺的。

徐惠清感激的谢过了陈园长。

原本老板娘是没打算签租赁合同的,打算每个月收了房租就完事的,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租房,都没有想过要收押金。

房子里面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了,徐惠清还想找人来修一下房子,便和老板娘说了她修房子的事,并说了不希望房子修好后,她就把她赶出去。

老板娘万万没想到徐惠清居然还要修房子,她说:“你要修你自己修就是了,你随便修,不要我出钱就行!”

口说自然无凭,徐惠清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的写到了租赁合同上。

宾馆老板娘原本看徐惠清是个乡下人,多少是有些看轻的,结果徐惠清比她还讲究。

她直接就在幼儿园,跟门卫室的门卫借了纸和笔,由徐惠清在门卫室里起草了租赁合同,复制了身份证复印件,双方签字摁手印。

徐惠清前世买了好几套房在小西名下,平时空着就租出去,租赁合同虽都是房产中介起草的,她也是认真看过的,大致条款心里都知道。

刚来到陌生城市,她对什么都抱着警惕之心,将租赁合同写的很详尽,基本上将她能够想到的都写上了。

老板娘看到徐惠清做事如此细致有条理,心下也高看了几分,心想不愧是大学生,文化人,态度都和蔼客气许多。

和徐惠清签了租赁合同后,又带徐惠清去小区不远处送煤气的人那里定了一罐煤气,将徐惠清送回到隐山西八院的单元门楼下后,就带上合同自己去公交车总站匆匆的走了。

徐惠清自己一个人拿着合同,站在小区单元楼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自己这么快就租到了房子,解决了小西的上学问题。

时间还早,她也没闲着,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问了可以买到凉席和被子被褥的地方,置办了一些日常用品后,连抱小西的手都没有了,胳膊上抱着竹席,两只手提着盆、毛巾、热水壶、电风扇等生活用品。

从被大山里接回来后,就一直被妈妈抱来抱去的小西,终于被徐惠清放了下来,小小的人,牵着妈妈的衣角,一大一小两个人,艰难的爬着七楼。

*

买了一大堆东西上楼后,一大一小母女俩站在又脏又破旧的屋子门口,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前世徐惠清是所有人眼里‘贤妻’得典范,但实际上徐惠清又没有那么‘贤惠’。

她的贤惠主要体现在与周围邻居为善,对小姑子们从不苛待。

在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的时代,赵老头赵老太、赵宗宝都对几个女儿太苛刻,赵家几个姐妹每次回娘家,从来都不是娇客,都是自觉的给娘家干活。

这么好的小姑子,徐惠清哪里会不欢迎?每次她们来她都又欢迎又热情,又是买吃的又是买喝的,对她们的孩子同样很热情,从来不会因为她们回娘家多吃两顿饭就说什么,给小姑子脸色看之类,甚至还欢迎她们常回来住,多回来住。

人人都夸舅妈好!

哪怕她不做事,她在赵家几姐妹中的口碑也非常好,她们都十分的清楚,她们的娘家人是靠不住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徐惠清。

徐惠清上面有三个哥哥,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得爷爷和父母宠爱,她只需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在家里最多就是扫扫地、喂喂猪,在农忙时节,戴着草帽去树荫底下坐着,看着稻场上的稻子别被鸡吃了,就是她做过最累的活了。

因她小时候在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裂过家里的铁锅,她妈连饭都不敢让她做。

还没嫁人,她就已经被分配到镇中心小学教书,嫁了人后也一直在工作,家里的饭菜、家务实际上一直是婆婆赵老太在做。

赵家人倒也和吩咐赵老太一样吩咐徐惠清,但徐惠清从小就没有做这些事的概念,也就是眼里没活,赵老头、赵宗宝习惯性的有什么事吩咐家里女性,也就是赵老太和徐惠清去做的时候,徐惠清因为从小有三个哥哥帮着做事做习惯了,同样会习惯性的喊赵宗宝去做。

赵宗宝喊不动她。

几次之后,赵老头和赵宗宝就习惯性的不再喊她,而是喊赵老太去做,赵老太是一边做着事情,一边诉苦,一边抱怨,一边摔摔打打的骂。

她也没指名道姓的骂,刚从学校毕业就分配了工作,才十八九岁的徐惠清哪里听的懂她是在骂她?

即使偶尔听懂了,她还生气呢!

她自己有工作,拿工资,你不喊你游手好闲的儿子,凭什么喊工作了一天的她?

她不光不会按照赵老太的暗示,去接班她伺候全家人的活,还会让赵宗宝去做。

赵老太哪里舍得让宝贝儿子做家务?立刻自己去做了!

而对赵老头和赵宗宝来说,他们不在意家里的活是谁做的,只要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在该吃饭的时间有饭吃,家里的地儿干干净净的就行了。

如果没有达成这些条件,赵老头就会骂赵老太,赵老太就会大声的抱怨和诉苦给徐惠清听。

赵家全家人都看着她,年轻时的她就眨巴着大眼睛茫然的看回去。

年轻的时候不懂,现在的徐惠清想来,这就好像是赵家的生态食物链,赵老头吃赵老太,她嫁过来后,赵老头、赵老太和赵宗宝吃她。

只是因为她读过书,有工作,有底气,没有被她吃上而已。

徐慧卿心中忽然明悟,赵家明明不缺钱,还想把小西送走卖掉,是不是也有想要拿捏她却没有拿捏住的缘故。

他们太知道了孩子对于母亲的影响力有多大!

在她人生最虚弱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徐惠清后来找回小西,虽没有了编制工作,但她一直在学校里当老师,就没离开过工作岗位,加上后来赵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就更没有要徐惠清做家务的道理了。

所以徐惠清虽然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却真正没有做过多少家务,看着满屋子的脏乱和狼藉,一时间,真有几分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