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师兄过分了。
此刻,所有修士这样想。
除了温庭树本人。
在孟白絮脑海中演练多次的场景中,此刻他应该趁机抹黑温庭树,动摇修士心中宗主的形象,为浮光教招揽贤才。
反正司徒南春回去禀报此事时,不会傻到原封不动复述折损仙尊的话,师尊又听不到他说的坏话。
但是他说完断绝师徒关系,就没有再开口。
柳溪施适时接道:“司徒南春,立刻让你的人撤出曦台村,不然我就杀了谢靖。”
谢靖终于反应过来,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使劲扭头盯着孟白絮的脸:“你是浮光教主?”
谢靖仍然记得自己四岁时,谢家的族叔在西灵山找了整整三个月大伯的踪迹,最后拾到大伯的本命剑,宣布家主殁了时,全家上下一片悲痛的情景。
谢同尘在谢靖心里,与父亲等同,那是他最爱最敬的大伯,清风朗月,义薄云天,死在了孟扶光手里,尸骨无存。
没有谢家人不想为谢同尘报仇。
原来大姑让他试探孟白絮的用意在这,当他提起谢同尘,孟白絮非但不心虚,还总是加以贬低!
大伯的本命剑就在他手里,他谢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仇人之子在眼前吗?
谢靖眼眶赤红,默念催动青霜剑的口诀,拼尽全力一挣——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孟白絮怎么这么强?
事关孟白絮和谢靖,司徒南春不敢保证全须全尾地把谢靖抢回来,也忌惮孟白絮真正的实力——方才谢靖那一挣,他看出来了,孟白絮先前一直在压制实力。
这桩麻烦还是留给宗主定夺吧。
司徒南春命令所有人后退:“大师兄,你先把谢靖放了吧。”
孟白絮一松手,谢靖猛地往前一冲。
谢靖连忙用剑拄着,稳住身影,转过身怒火重重地看着孟白絮:“你是孟扶光的儿子?!”
孟白絮:“是又如何?”
谢靖一字一顿:“是孟扶光杀了我大伯?”
孟白絮轻蔑道:“谢同尘死有余辜,怎么,你想给他报仇?来啊。”
“我杀了你!”谢靖被这么一激,脑子发热,不顾实力差距,提着青霜直直往孟白絮胸口刺来。
“教主小心!”
柳溪施面色一变,只见教主避也不避,竟然是要生生受了这一剑!
难不成教主真想替孟扶光偿还谢同尘的命?
电光石火之间,柳溪施骤然明白了什么。
教主一直想离间横雪宗和谢家,如果能以温庭树弟子的身份杀了谢靖是最好的。但是教主终究心软,他只会反过来,让谢靖重伤他。
孟白絮在赌,赌温庭树的师徒情分,如果谢靖重伤爱徒,温庭树会不会从此与谢家陌路。
浮光教的规划中,卧底横雪宗只是第一步,离间正派之后,下一步他们要找谢家寻仇。
就算刺过来的是青霜剑,孟白絮也有办法只伤及皮毛而装作重伤。
师尊,你为不为我复仇?
温庭树,你的徒弟受伤了,你还要念谢同尘的兄弟情吗?
剑锋越来越近,在孟白絮眼中凝成了一个光点。
谢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孟白絮不躲,孟白絮随便都能躲开的!
他的剑锋开始偏移,但谢家的脸面、谢同尘之死不允许他此刻收剑。
孟白絮挑眉:“你在手抖吗?”
这一刻,谢靖突然明白什么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教主你腹中——”柳溪施相信教主不会有事,但是又陡然想起教主或许已经怀孕了。
噗——利刃入肉的声音。
孟白絮愣愣地看着不知从哪冲出的人,视死如归挡在自己面前,生生受了谢靖一剑。
鲜血喷出,谢靖脸上都是血痕,他惊慌失措地拔剑,那人就缓缓倒下了。
孟白絮下意识上前接住了倒下的人,不知为何心慌如鼓,两人一起跌坐地上。
这人是谁?他从未见过,为什么要救他?
青霜剑刺入修士之躯尚有活命,肉体凡胎必死无疑。
“你是谁……”孟白絮盯着这张千万人里挑不出特点的脸,掌心凝结灵力,从胸口的窟窿里注入,然而无济于事。
不是修士,无力回天。
“兰麝…”
只有贴近才能听见这一句低低的呼唤。
孟白絮脸色忽地全白,他知道是谁了,天底下,唯有一人,会这么叫他。
他以为不会再听见这一声爱护又无可奈何的“兰麝”,他没有兰草的高洁芳香,再相见,温庭树也应该视他如魔头。
“师尊…”孟白絮喃喃,更加疯狂地往他胸口注入灵力。
温庭树咳了一声,胸口涌出大片的血来。青霜一剑,雷霆万钧。
他看过青霜剑在谢同尘手中的威力,即使看出了孟白絮的谋算,即使知道青霜剑在谢靖手里发挥不出万一,他还是挡了上去。
兰麝曾经问他,能不能跟他一起去,他说不能。
兰麝问他,能不能不要清除秘境,温庭树说不能。
温庭树身思俱痛,他不清楚兰麝当时以什么心情祈求他。
他只知道,兰麝也曾问他——
“如果我遇到危险了,师尊会不会下山救我?”
他当时没有明确回答。
会的。
一定会的。
温庭树握住孟白絮的手,阻止他无效耗费灵力,艰难道:“兰麝,别……”
别走。
话音未落,不堪一击的傀儡断气,化于无形,凭空消散,徒留怀抱空空的孟白絮。
同一时刻,横雪山。
温庭树捂着胸口,那里仿佛还有残存的痛意。
乌黑鬓发间,一缕白发生。
……
孟白絮眼睁睁看着温庭树片刻之间烟消云散,他抱了个空,什么也没有。
师尊呢?
我师尊呢!
孟白絮空着手,看向离他最近的柳溪施,眼神仓皇,硕大的泪珠挂在眼尾。
柳溪施一直被诟病当副教主游手好闲,幸而他游手好闲,看了许多闲书,立刻反应过来,这恐怕是温庭树的傀儡。
傀儡之术,极阴,容易侵噬人心,消离魂魄。
他没想到温庭树会用,也只有温庭树能用了,传说之中的秘术,许多人听都不曾听说过。
柳溪施低声道:“教主,这恐怕是温宗主的傀儡,傀儡可复刻,傀儡之死不伤本体,宗主本人应该还在横雪山。”
一瞬间,有什么在孟白絮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没来得及抓住,只有一个意识:
他说的叛出师门的话,骂谢同尘的话,全被温庭树亲耳听见了。
温庭树想跟他说什么?
兰麝,别误入歧途?
兰麝,别跟魔教一块儿厮混?
怎么可能,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是浮光教教主,继承自父亲的血脉和修为,天生与正道为敌。他由教众抚养长大,大长老为他放任容颜老去,副教主为他在正道卧底二十年,秘境是教众衣食所系,所有人都盼着他带领浮光教重振荣光。
正邪不两立。
师尊再好,也是正道魁首。
“我杀了人?”
另一边,谢靖还沉浸在自己误伤他人的惶恐中,而且那人被自己杀了,怎么连尸体也不见了?
司徒南春扶住慌乱的谢靖,“冷静。”
谢靖:“我杀人了,我……”
孟白絮冷静之后站了起来,他不能让人知道光风霁月的温庭树,竟然使傀儡之术,不能让人知道这个人是温庭树。
温庭树的傀儡不止一个,他不知道温庭树有什么爱好,总之,一旦泄露就有被仇家虐杀傀儡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谢靖,对柳溪施道:“这个手下护驾有功,我把他送回诡夜城养伤,你记得论功行赏。”
“属下遵命。”柳溪施抬眸看了一眼谢靖瞬间转安的神情,误杀凡人与重伤恶人,对正道的意义远远不同。
教主还是心软,明明比谢靖还小,还要照顾第一次杀人的谢靖的心情,变相告诉谢靖人没死。
也罢,恩怨是上一代的。
正邪对峙的局面,就这样草草收尾,两边撤退时心情都很复杂。
司徒南春紧急传信给宗主,谢靖整个人仿佛在梦游中。
其余修士窃窃私语。
“大师兄他……”
“你还叫他大师兄,他是魔教教主。”
“可是大师兄一点也不像魔教教主,刚才属下受伤他好像还哭了。”
“大……教主也是性情中人吧。”
“大师兄只是出身魔教没得选择,本质是一个好人。”
“好人会背叛宗主吗?我觉得宗主有点儿可怜,冷冷清清五百年才收一个徒弟,结果是卧底……”
“宗主会不会为了大师兄出山,当面教训徒弟?”
“会吧,被徒弟渣了难道要忍气吞声吗?你被男人渣了都知道讨个公道。”
“……”
等横雪宗的人走光之后,孟白絮率领柳溪施返回,划破掌心,以血为阵,在曦台村设下禁阵,所有修士强行踏入都会被绞杀。
“教主,我们先回去,修真走廊下次再打通。”
柳溪施见孟白絮面色有些不好,心疼地劝道。
禁阵消耗灵力,打通修真走廊更需要灵力,孟白絮的脸色都白了。
孟白絮:“你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用休息,一鼓作气。”
他无法估计双胞胎会吸走他多少灵力,没有经验可依,他必须在自己有把握时,一举贯通修真走廊。
横雪宗和浮光教,分立大陆东西,如果没有这条走廊,他的孩子回横雪宗的路会很长很长。
叫他如何放心?
他绝不让他的孩子穿越长长的雍州城。
这条路,他去时折了第一个朋友,回时折了唯一的师尊。
就算为了这一点,他也绝不可能交出秘境,任由正道清除。
孟白絮闭眼稍微调整,将体内的灵力一分为二,一半用来护住一大二小三颗元丹,一半凝聚于风行剑上,纵身跃入秘境。
柳溪施跟着飞进去,充当护法。
一个时辰后,柳溪施背着精疲力竭的教主从秘境出来,和其余教众汇合:“回诡夜城。”
诡夜城乃是魔教老巢,扎根于秘境,非实非虚,只要有心藏匿,就算把修真大陆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诡夜城。
他们低调抚养孟白絮时,便是这样在正道耳目下安然度日。
“柳大人。”一名教众跟紧了身旁,低声禀报,“方才在曦台村设下阵法,你和教主进入秘境后,又来了一个修士,强闯禁阵,无视阵法警告,然后就……没了。”
柳溪施一愣,第一反应又是温庭树的傀儡化身,可是傀儡哪有灵力,“你看清楚了吗?修士还是凡人?”
属下道:“确认是修士。”
柳溪施:“尸体可在?”
属下:“不见了。”
只有傀儡才会一死就消失。
柳溪施纳闷,难道温庭树又使用了什么办法,让傀儡也有了灵力,妄图追上教主?
逆天之行。
再如何逆天,也不可能一身修为转移给傀儡,灵力不够的傀儡遇上教主亲手设下的禁阵,只能化为灰烟。
他转头看一眼睡着的孟白絮,吩咐道:“此事不要跟教主说。”
温庭树的一个傀儡被谢靖捅了,教主就难过得要碎掉了。
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温庭树可以幻化千千万万个傀儡,教主难过一次就够了。
……
“恭迎教主!”
“恭喜教主归位!”
诡夜城里,亲眼看着孟白絮长大的叔伯婶娘,都特别高兴。
教主一去正道就是三个月,可把他们担心死了,怕教主口出狂言被打,怕教主目无尊长被打……总之做梦都是教主被正道欺负。
可怜小教主压制修为,可不只能任由正道搓圆揉扁了。
虽然有柳副教主一起在横雪宗卧底,但据说柳溪施自己被盯得很死,什么忙都帮不上,教主连他的豆花都没吃上一口,早知道让左护法去了。
柳溪施对上众人关切的目光,微笑道:“教主贯通秘境灵力消耗过多,需要休息,大家明后再来。”
教众们依依不舍,那我们明天再来。只有一个中年妇人站着不动,仍然担忧看着床上睡着的教主。
柳溪施上前道:“明月姑娘,教主没有大碍,你也回去休息吧,等他醒了,定然要闹着吃你做的牛乳茶。”
汪明月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脉不能修行,二十年前,她的村子惨遭土匪洗劫,丈夫孩子惨死,她被外出寻找奶娘的左护法路过救下,从此在浮光教安了家。
二十年过去,当年貌美如花的汪明月逐渐老去,但浮光教上下仍然称她一声明月姑娘。
毕竟论起年纪,大家都比明月姑娘大。
汪明月擦擦眼角,道:“好,教主醒来一定要告诉我。”
柳溪施最怕妇人的眼泪:“一定一定。”
等大家走空了,给孟白絮把过脉的左护法,脸色刷地黑下来。
“柳溪施!”
柳溪施揉了揉耳朵:“郁轻风,你这么大声干嘛。”
左护法:“我才问你们要干嘛,我没把错脉的话,教主他怀孕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柳溪施:“说明教主心想事成。”
左护法:“不要嬉皮笑脸。”
“别急,这只是教主计划中的一环。”柳溪施将孟白絮的败家子计划和盘托出。
左护法:“你说孩子是谁的?”
柳溪施:“温庭树。”
左护法一下子哑然,如果孩子是温庭树的话,那秉承修为继承原则,圣子宝宝的修为不敢想象啊。
教主能怀上温庭树的孩子,一定非常艰难,他们也不好扫兴。
“不对,这么大的事你们一声不吭就办了?”
柳溪施弯起嘴角:“我,副教主,他,教主,还有什么大事是我们俩决定不了的?”
左护法:“……等大长老回来了收拾你!”
柳溪施嗤笑:“大长老?他为了倚老卖老刻意老去,他能有什么意见?又有新的娃娃喊他爷爷,他高兴还来不及。”
大长老鹤上弦就是一个沉迷养崽丧失斗志的人。
左护法沉默了一下,道:“你们的败家子计划,我寻思着动机怎么有点费解呢。”
柳溪施笑了一笑,有几分风流的意味:“其实很好理解,教主卧底,是为了击溃横雪宗。”
“但是温庭树对他太好了,他下不了手,只能把担子交给下一代。”
将来,小魔头要是能把横雪宗败了,说明教主英明,要是败不了,也证明教主拼尽全力了。
要是小魔头选择与正道和解,那也不关教主的事了。
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
柳溪施扶着左护法的肩膀:“兄弟,你没在横雪宗卧底过,你不知道,你不懂教主在横雪山过什么神仙生活。”
左护法:“哦?你的意思教主在我教生活不好?”
柳溪施:“我没有这个意思。”
左护法轻笑:“副教主你也被正道感化了?”
柳溪施:“没有没有,我誓死拥护浮光教。”
左护法上下打量了一眼柳溪施:“我看着你有点像正派了,不如去抄一百遍教规定定神。”
柳溪施:“大胆,以下犯上!”
孟白絮被两人吵醒,慢吞吞坐起来,“左护法,修真走廊灵气贯通后还需要等上数月才能彻底融合,今后浮光教的主要任务就是守护好走廊两端,其余秘境拍卖事宜暂缓。”
左护法完全懂,因为教主的体质,他们现在又要小心谨慎,避免惹上麻烦,让教主出面动用灵力处理。
柳溪施低声对左护法道:“教主有些不开心,你哄一哄。”他不会哄孩子,先走一步。
左护法:“……”怎么哄?
孟白絮把乾坤袋打开,从里面拿出许多法器,都是走之前温庭树在寒潭底下塞给他的。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分一分,安抚教众。”
好不容易低调了二十年可以重新做人,又要让大家继续小心做人,就得适当地安抚。
左护法看着教主挨个从乾坤袋里拿出的东西,教主这是去横雪宗扫荡了呀。
温庭树怎么什么都给教主,是不是想抢他们的教主当继承人?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法器,和教主一脸不识货的小表情,左护法眉毛一挑,有了哄人的法子。
当啷,乾坤袋里掉出了一只被冰封的噬灵虫,左护法弯腰捡起来:“这是……这是当年你爹跟温庭树对战,输掉的噬灵虫!”
噬灵虫可以不痛不痒地依附在修士背后,吸掉他的灵力。
孟扶光当年出阴招,仍然没有赢过温庭树,还被缴走了噬灵虫,让他耿耿于怀好多年。
孟白絮接过冰封的噬灵虫,有些奇妙地想,这是他爹输给温庭树的,温庭树送给他了。
左护法:“温庭树当年不是说噬灵虫肮脏不堪嘛,这种邪物怎么也送给徒弟防身?”
孟白絮一下子把噬灵虫塞回乾坤袋:“唔,我爹的东西,就不给你们了,其他的你们分一分吧。”
左护法眼尖,又拿起一个天雷珠,在手上掂了掂,“这玩意儿倒是没什么稀奇,不过是能引天雷劈山,雷雨天才能用。”
孟白絮都不认识这些玩意儿,听了左护法讲解才知道,他才二十岁,不懂也很正常,倒是温庭树,给东西也不解说。
“不稀奇就拿去赏赐了吧。”
“再找一找,应该一共有九颗。”左护法话锋一转,“合起来威力就大了,可以制作九星祭坛,引天地灵气汇集一处,不过要修士血肉为祭。四百二十年前,温庭树一剑挑九邪,解救上百修士,一战成名!”
孟白絮又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剩下三颗。
这个东西居然是温庭树一战成名的战利品!
可恶,温庭树也没有告诉他。
温庭树不担心这些东西到了他手里,九星祭坛重现天日吗?
温庭树一点也没怀疑过他的品行吗?
那老东西现在打击一定可大了,这些法宝流落魔教,晚上都睡不着吧?
他把天雷珠从左护法手里夺回来:“这个我收着,你们干不好这个大坏事。”
左护法笑了笑,抬脚一勾,左手接住一个金环:“这……好像是温庭树两百岁时,各门派合力铸的天地同寿法环?”
孟白絮听得入神,温庭树的两百岁寿辰礼?
孟白絮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个正好给本教主送给温庭树的青牛当项圈。
“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就不分了。”
左护法:“怎么会没用,哦,还有这个玉鼎……”
灵气复苏之后,整个修真史,就是温庭树的战斗史。
只是不知,这个以战止战的男人,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徒弟叛出师门这件事?
左护法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担忧教主,看来他们真的要低调一些了。
“教主,这些法器是你的私物,想要安抚教众,咱们神库里自有储备,犯不着动用你的乾坤袋。”左护法认真道,教主还是太年轻了,对教内很多事还不了解,该死的柳溪施,一点都不教。
孟白絮被递了个台阶,连忙把温庭树送他的东西一股脑全收回来。
横雪宗也学修真史,但是都没有温庭树相关,本教主学了个假史!
温庭树是不是故意装神秘不让教?
孟白絮:“左护法才应该去横雪宗教修真史。”
要不怎么说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左护法忍俊不禁:“那我们浮光教在横雪宗就业的高层也太多了。”
孟白絮:“我师尊、温庭树那老东西以前那么能打,现在怎么大门不迈了?”
左护法皱眉,温庭树突然改成在横雪山修身养性,必然有特殊原因:“不知道,可能是老了。”
“没老。”孟白絮抿唇,师尊未老,还强得可怕。
孟白絮暗暗懊恼自己没有早生五百年,就可以像他爹一样和温庭树对战了。
左护法讲了一通史,忽然发现,教主跟温庭树的年纪差别真的很大呀,不知孟扶光在天之灵有什么感想。
孟白絮从前跟大长老比较亲近一些,这次回来,发现左护法也是一名心腹。听着左护法娓娓道来的话语,温庭树和他的距离,好像没有那么远了。
他一个忍不住,跟左护法炫耀道:“我怀孕了。”
左护法端起茶杯,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情:“属下知道。”
孟白絮得意洋洋:“两个噢!”
“咳咳咳!”左护法险些被呛到,拍了拍胸口,“两个?!”
孟白絮:“到时候把败家子送到横雪宗,能干的咱们自己留着。”
左护法:“……”天真。
“本教主要亲自教导!”孟白絮站起来,目光严肃地看着左护法,“事以密成,我们一定要低调行事,免得孩子被温庭树抢去,那一定会被教成一个小圣父。”
左护法:“也是。”
柳溪施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左护法把教主哄好了。
他就说,左护法哄教主那是一哄一个准。
横雪山。
钟离云获知司徒南春传来的消息,不敢耽误,立刻去见宗主。
温庭树坐于琼花树下,浑身上下一股冷冷清清的气息。
钟离云忽觉横雪山变得空空荡荡,他环顾一圈,原来温庭树动用灵力让终年冰封的横雪山四季如春,今日又变回了原样。仙人还是仙人。
琼花冻得一树白,唯余两只青牛还有一片青草。
他有个预感,温庭树已经知道了。
“请宗主裁断。”
孟白絮卧底横雪宗,还嚣张地劫持谢靖挑拨离间,若是不处理,他们横雪宗天下第一修真学府的威信何存?
钟离云等来的只是温庭树的沉默。
沉默便是纵容。
横雪宗对柳溪施下了通缉令,宗主至少也该等同对待孟白絮吧?
钟离云试探地问:“孟白絮在我横雪宗卧底三个月——”
温庭树:“有教无类。”
钟离云:“……”好一个有教无类,只要来他横雪宗上学,不管是谁都可以是吧。
钟离云:“那孟白絮劫持谢靖——”
温庭树:“父辈之仇,各有立场。”
钟离云:“那他说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从未将你视为师尊——”
温庭树:“……”
钟离云第一次发现,他们宗主还真是菩萨性格。
被背叛了就这么一声不吭,选择原谅。
不,也不是真菩萨,头发都被气白了几根。
温庭树抬眸,对钟离云道:“接下来我要闭关三年,横雪宗一切由你定夺,任何人无令不得上横雪山。”
钟离云:“是。”
看来是气得不轻,看破红尘,闭关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