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叔(完)

老爷子偶尔会叫邢朝或者青染去问问公司的事情,但那是单独一人,从没有过这种同时叫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邢朝眉头不露痕迹拧了拧,跟吴叔打听:“爷爷有说什么事么?”

“老爷子没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吴叔回答,不过还是小小透露了句,“另外两房的人也在。”

邢朝颔首:“多谢吴叔。”

青染也冲吴叔点了点头,然后和邢朝跟在对方身后,一起上了五楼。

五楼书房里,老爷子端坐上首,旁边邢二邢三果然也在。

完成任务的吴叔回到老爷子身后站好,青染和邢朝并排上前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淡淡颔首,眼神扫向一旁的邢二。

“不是人到齐才肯说么,说吧。”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爷子这句话里隐含的怒意,若是邢二说的事足够重要也就罢了,若是没那么重要,这份怒意恐怕只能邢二自己消化。

邢二却半点不惧。

想起从黄建成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压抑着兴奋幸灾乐祸瞥了青染一眼,上前一步恭敬对老爷子道:“其实这事儿也跟侄媳妇有关。”

邢朝拧眉。

青染配合做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老爷子不耐烦:“别卖关子。”

邢二毕恭毕敬:“是,爸,您稍等,这件事我说出来您恐怕不信,我叫个人来让他亲自告诉您。”

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内容很简短,让那边把人请过来。

那边显然也是准备已久,不出五分钟邢二婶便领着人来了,身后的人正是战战兢兢的黄建成。

邢二婶将人送到就走了。

被她软硬兼施带来的黄建成此时只想哀叹自己倒霉,他和云青染私下就约了那么一次,哪成想不巧就被邢二给撞上了,他钱都还没拿到手呢!

想到这里心虚又忐忑地偷瞥青染,这人究竟是不是他师父口中说的那个人?

是还好,如果不是……

注意到黄建成小动作的邢朝眉头拧得更紧,询问的眼神看向青染。

青染困惑地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但他眉眼间的忧虑和强自镇定没能瞒过邢朝的眼睛。

上方老爷子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邢二。”

最后是沉不住气的邢三出来开口:“爸,你绝对想不到云青染跟这黄建成密谋了什么。”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嘲讽:“这人串通黄建成,谎称和长青八字相合,冒名顶替了当年冲喜的名额!”

爸再看重邢闻道又如何,一个早早没了的病秧子,死前还被人联手栽了桩这么荒唐的婚事。

男老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嘭!”老爷子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发出的巨响让邢二邢三顿时收敛起看好戏的表情,差点忘了,这两人害的可是老爷子最看重的长孙。

唯独邢朝敢在老爷子气头上开口。

他上前往青染身前挡了挡,对老爷子道:“爷爷,凡事讲究证据,而且冲喜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

“靠不靠谱他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进的邢家,”老爷子打断道,平淡迫人的目光盯向他身后,“有这回事么?”

青染踌躇。

青染敢认,黄建成可不敢认,一旦被邢老爷子认定是因为他的插手邢大少才不治身亡,邢老爷子不得扒下他一层皮!

黄建成连忙出声:“老爷子,这云青染确实找过我不假,我也确实贪心了点……”

他讪笑着略过勒索的事,赶紧说出重点:“但云青染也确实和邢大少是天定的良缘啊!这可是我师父亲口说的!”

不管云青染是不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是了!

“黄建成你想清楚了再开口,昨天在我面前你可没说过后面的话!”邢二急了。

黄建成也振振有词:“我只说了云青染的确因八字的事找过我,但没说过他八字不对。”

他自己都纳闷,邢二撞见他和云青染见面就撞见呗,怎么对方稍一逼问他就忙不迭地不打自招,以至招来今天的麻烦。

邢二气得伸手指他:“你——”

“好了!”老爷子拄拄拐杖,示意黄建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黄建成便将昨天在青染面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最后还为自己辩解:“天地良心啊老爷子,我这人是贪了点,但绝不敢拿这么重要的事糊弄邢家。”

青染听得怔神:“这么说,其实我不用弄虚作假也能跟长青结婚。”

弄虚作假这个词用得模糊,老爷子觉得他是为了钱,邢朝觉得他是因为感情,反正谁听都不出错。

黄建成讪讪点头,他又看不来生辰八字,师父口中的人差不离应该就是云青染吧?

“真是黄大师当年留下的批命?”老爷子再三追问。

黄建成点头:“除了这些,其实师父当年还留了句话,只是听起来太过离奇,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开口提起。”

人蠢还学不会听话,大师怎么收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徒弟,居然瞒了这么多年。

老爷子淡淡想着,嘴上问:“什么话。”

黄建成看看周围的人。

老爷子示意:“都下去吧。”

余光瞥见邢二。

“我看你似乎对家长里短的很感兴趣,既然这样,最近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暂时不用去了。”

邢二大惊失色:“爸!”虽然他看不上分公司的职位,但有总比没有强!

邢三见状飞快撇清关系:“爸,我也是被二哥给骗了,谁知道他消息都没打听全就来爸面前卖弄。”

邢二对她怒目而视。

老爷子懒得搭理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女儿,最后视线在青染身上转了圈,什么都没说。

他不满云青染联合黄建成作假,可偏偏他的行为却正应了大师的批语。

罢了。

他挥手将几人赶出房间。

门外,邢二不关心屋里的人说什么,还在为自己的失误懊恼。

邢三倒是挺好奇,邢朝他们两兄弟年纪小不清楚,她和邢二当年可是见识过黄大师的真本事。

可惜老爷子不让他们听,他们一出来那个姓吴的就把门关上了,书房隔音好,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她摆出兴致缺缺的表情,邢朝越过她厌恶地扫了眼邢二,不顾他和邢三在场,抓着青染手腕离开。

回到青染卧室,门一关上,他和青染同时开口。

“嫂嫂。”

“朝朝。”

邢朝观察他的神情:“嫂嫂想说什么?”

青染浅淡笑了笑,眼神透着一丝落寞:“朝朝知道了当年的事,会不会觉得我……不择手段?”

“不会,”邢朝给出否定的答复,倾身拥着他说,“我只会觉得原来嫂嫂那时候这么喜欢我哥,都敢骗邢家的老爷子。”

“无计可施,只能赌一把而已,”青染抬抬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不然长青就要跟别人结婚了,我也不能跟朝朝……”

他咽下后面的话。

邢朝拧巴的心情又变得甜蜜起来。他不介意嫂嫂喜欢他哥,但同时也必须喜欢他才行。

接着想起那个长期欺骗勒索嫂嫂的黄建成,眼里闪过一抹冷酷。

不管他跟爷爷说了什么,这人从嫂嫂这里拿走的,都必须两倍三倍的还回来。

用他哥的话说,叫物归原主。

“嫂嫂昨天就是跟黄建成约了见面?”

青染点头,感慨道:“哪知道会被二叔撞见。”

“还有我。”邢朝提醒,不让他继续想这些惹人厌烦的人和事。

青染无奈:“是,还有朝朝,所以转危为安,因祸得福。”

他推推抱着他的人:“在外面工作了一天,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邢朝深嗅他脖颈间的幽香:“嫂嫂今晚穿那件绿色的睡袍好不好?”

青染没有明确回答他,摸着青年的脸轻笑:“那朝朝待会儿自己过来检查我穿的什么颜色?”

一句话便让邢朝身体发热、嗓音发哑。

他偏头在青染白莹莹的耳朵上吻了吻:“想现在就检查。”

青染:“不行。”温和却不容拒绝。

打发走依依不舍的人,他复盘了下还有什么没收尾的,黄建成解决了,老爷子和父母那边至少不会明言反对。

噢,青染想起许久之前的布局,走到床头柜前待了几分钟,确认除此之外没别的疏漏,放心拿着睡袍进了浴室。

剧情时间即将走到尾声,该是他享受的时候了。

他慢条斯理洗完澡,穿上那件墨绿色的睡袍,擦着头发出来时不出意外看见了已经洗漱完过来的邢朝。

青年背对他站在床头柜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检查。

青染神色微顿:“朝朝?”

邢朝听见声音转身,手里拿的东西也随之暴露在青染视线中。

目光在东西上扫了扫,青染语气随意:“朝朝捡这东西做什么?”

邢朝注意力落在他胸前因松松系着腰带露出的大片白腻上。

深邃的绿色衬得他肤色尤其白,加上刚洗完澡皮肤吸饱了水,越发显得细腻莹润,恍若羊脂玉雕。

邢朝盯着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引诱他的人:“以为嫂嫂在吃药,所以捡起来看看是治疗哪方面的。”

青染笑:“现在看清了?”

邢朝点头。

青染走近将药瓶拿走丢进垃圾桶:“之前吃了一段时间的维生素片,空瓶子忘了丢。”

“之后还要继续吃?”邢朝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青染摇头。

瓶子的确是维生素瓶子,不过里面原本装的却是系统出品的[美梦丹]。

这个世界,他不打算让邢朝知道真相。

凝眸出神了会儿,头上规律擦头发的动作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细碎落在后颈的亲吻。

伴随着温热湿润的呼吸,酥酥麻麻的舒服极了。

“嫂嫂到床边坐会儿,我去拿电吹风。”

青染反手拉住即将离开的手腕,微微回头:“朝朝难道是为了给我吹头发来的?”

他唇边噙着抹缱绻的笑,神情中没了过去面对邢朝常见的羞耻和窘迫,反而漾着说不出的勾人和诱惑来。

虽然羞窘的嫂嫂也很迷人,可是邢朝就是直觉地知道,眼前隐约透出风情之态的模样才是嫂嫂的本性。

此时邢朝不禁有点嫉妒他哥了。

他克制着蠢蠢欲动的欲望,低哑的嗓音也如同带上烫人的火星子:“头发还没擦干。”

青染转身一点一点抽走他手里的毛巾,像丢刚才那只药瓶那样随手丢在地上,然后伸出双手缓慢攀上青年脖颈。

“干了,不信你摸。”

他语气仍是温暖柔和的,行为上却柔若无骨地将脑袋枕在青年颈侧,微微抬头,挺直的鼻尖蹭过青年吞咽个不停的脖子。

“朝朝想我了吗?”

邢朝甚至分不清嫂嫂是在故意引诱他还是媚态天成,他只知道热气上涌,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

“想。”

他喉结滚了滚低低应了声,偏头寻到青染唇瓣亲吻,一边用手穿过发丝感受他头发的湿润程度。

带着湿气的发丝凉凉的,却降不下他急剧升温的体温,不过,确实可以放任自由晾干。

他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今晚夜还很长。

*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炎炎盛夏转瞬即逝,转眼已是立秋。

青染和邢朝近来感情很稳定,两人晚上耳鬓厮磨相拥入睡,早上邢朝再偷溜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出门晨跑。

晨练结束上楼洗澡,然后和起床的青染下楼吃早饭,再一起出门上班。

五楼卧室,老爷子站在窗户后看着楼下驶远的汽车,一双透出老态的浑浊眼睛古井无波。

自长青离开后,朝朝的睡眠障碍确实一点点好转起来。

可一魂双体,魂魄归位……

云青染。

老爷子眉头狠狠皱起,紧得能夹死蚊子。最终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

他终究是老了。

另一边,开车路上的两人正聊到今晚的去处。

“朝朝怎么突然想起去拜访我爸妈了?”车上青染好奇地问。

“不是突然,上次嫂嫂说叔叔阿姨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就想去拜访了。”邢朝回答。

“今天是周五,周末正好在嫂嫂家住两天,下周再回来。”

青染:“爷爷那边……”

邢朝:“我昨晚找爷爷提了,爷爷没反对。”

不知道黄建成跟爷爷说了什么,爷爷好像越来越把云家当亲家看待了,虽然论的是他哥那边的关系。

至于黄建成,邢朝帮青染把该要的要回来之后,反手用敲诈罪把人送进了监狱。

黄建成倒是还想找老爷子求情,可惜在老爷子面前他连与他师父的那丝情分都耗尽了,根本没让他进门。

听他这么说,青染略微放下心,只是提醒了句:“虽说我爸妈知道,但你也别太明目张胆了,老一辈的人思想都比较保守。”

邢朝爽快应下。

心想岳父岳母思想哪里保守,他就没见过比他们更开明的人。

傍晚下班径直开车回云家,然后邢朝从后备箱提出大包小包的礼盒,青染看得惊讶,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人一齐上楼,在青染用钥匙开门时,里面听见响动的云父小跑到门口。

青染提前说了今天要回来,所以云父一听开门声就知道是他。

他站定整了整神色,假装不经意地先一步将门拉开:“谁——”

啊字卡在喉咙里。

不是,这人怎么又来了?

云父刚想摆摆脸色,接着想起自家儿子冲着钱骗人感情的骚操作,那点脸色怎么都脸色怎么都摆不出来,只没好气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邢朝下意识挡在青染身前,憋在嘴里的“爸”也咽了回去,收敛礼貌道:“叔叔。”

青染站在邢朝身后冲云父弯了弯眸子。

云父气哼了声。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的还是比较和谐的,气氛比邢朝上次来时自然放松许多。

而且相处过程中邢朝发现,嫂嫂的父母恼怒归恼怒,却也对他俩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始终客气周到。

他不求对方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只要不赶他走就行了,眼前的待遇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期。

邢朝洗漱完甚至敢开口关心客厅看电视的云父云母早点休息,接着当着两人的面钻进青染房间。

房间里青染正靠在床头玩益智小游戏,邢朝一进来便将房门反锁,走近拿走手机压着他亲吻。

青染抬手摩挲青年后脑短硬的头发,吻毕喘着气说:“房间不隔音。”

邢朝没有停下动作,一边暧昧亲吻他的脖颈一边掀开被子盖住两人。

“那嫂嫂小声点。”压低的声线从他口中吐出。

对青染身体的熟悉让邢朝飞快挑起这具身体的情欲,让它做好了接納他的准备。

头顶灯光照在后脑,青年一张脸深眉朗目、酷帅逼人,他眼神暗得透不进一丝光线,沉沉地垂下来。

“嘘,叔叔阿姨还在外面看电视,嫂嫂不想被发现的话……”

青染张了张口,随着青年动作及时捂住自己嘴巴,漂亮的眉头情不自禁蹙起。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着细碎的光,晃動着吸引邢朝视线。

这枚戒指象征着嫂嫂和他哥的婚姻。

可却是由他亲手戴上的。

也许从他亲手为嫂嫂戴上这枚戒指的那天,就昭示着他们三人注定要纠缠不清的关系。

邢朝沉下身体虔诚亲吻它。

青染迷蒙睁开双眼。

待青年退开,他用这只戴着戒指的手揉捏他软软的耳朵,弯唇温柔道:“朝朝,再找人定做一枚戒指吧。”

邢朝眷恋蹭脸边的掌心:“到时嫂嫂亲手为我戴上。”

“好。”

邢朝深深抱紧青染,脑袋埋在他耳边沙哑呢喃。“嫂嫂,我好爱你。”

我们注定要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