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小叔

约他的人是黄建成,就是那个握着原身把柄勒索要钱的假道士。

自从邢闻道去世,老爷子用不着这人上门,青染也有一年时间没见过对方。

这次再见,发现黄建成肉眼可见地枯瘦憔悴了许多,不像仙风道骨的道长,倒像条颓废的丧家犬。

当然了,这一年两人人虽然没见面,但钱黄建成还是照要不误的。

并且这次约青染出来还是为了要钱,要大笔的钱。

“你说要我用五千万买断那条消息?”

青染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怎么,我给了钱你是能立刻抹除这段记忆,还是能毒哑弄瞎自己、挑断手筋再也不能透露一个字信息?”

黄建成显然一个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买断。

黄建成还想在他面前端端过去的派头:“云先生难道还不相信黄某的为人么?”

他言辞诚恳:“听说一年前你正式成为邢家大少夫人,继承了邢大少不菲的遗产,那时我没找过你吧?”

那是因为邢闻道死了,你怕老爷子因为冲喜没用的事找你麻烦。

青染懒得跟他废话,问系统调查清楚没有。

[有了,黄建成被人做局欠下一千万巨额债务,急需资金还债。]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吃了教训也学不会从赌博的坑里爬出来。

青染:[他名下一点资产都没有?]

系统:[那倒也不是,这黄建成精着呢,过去没钱就找原身要,或是借着给邢家看过的履历去给其他有钱人算命。]

[那些有钱人还挺大方的,有些直接给钱,有些送房送车。房车黄建成留着没动,现金全用来赌博了。]

这么说也不用担心这些年给出去的钱打了水漂。

“云先生,虽说邢大少不在了,可正是因为邢大少没了,你这秘密才更不能见光啊。”

焉知邢大少不是因为你这冒牌货的原因才病情反复、不治身亡的呢?

究竟是不是不重要,只要老爷子这么认为就行了。

见他不肯上钩的黄建成威胁。

青染淡淡瞥他一眼:“要钱可以,跟我来。”说完率先起身往无人的楼梯间走去。

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关子的黄建成惊疑不定起身跟上。

两人身影消失在某个拐角后,不远处邢二叔放下拍照的手机,沉着脸色沉思起来。

这两人怎么会混到一起的?

他还记得当年邢闻道不顾他的脸面让他物归原主的事,有心想落井下石看主支的好戏,立刻抬脚往两人离开的方向跟去。

不过这一去却没找到人,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找到是正常的,因为青染施了结界和障眼法,连监控都拍不到发生了什么。

此时楼梯间,青染看着黄建成,眼睛变成诡谲危险的幽绿色。

“把当年你上门找邢老爷子提议冲喜的前因后果告诉我。”

黄建成目光呆滞,一五一十说起当年事情的经过。

原来当年黄大师去的突然,临死前心有所感,耗费毕生修为又为邢闻道算了一卦。

最终算出邢闻道的生路确实应在婚事上,只是婚约者命格奇特,是个男子。

这时他已油净灯枯,来不及亲自把好消息告知老爷子,只好叫来当时还鞍前马后没暴露本性的黄建成叮嘱,让他代为转告。

黄建成慌了神:“男人?对方不信怎么办?而且徒弟愚钝,算不出谁才是符合命格的男人,到时一问三不知……”

黄大师摇头:“你只管出门往邢家去,路上自会明白。”

说完看了眼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徒弟。

当年算出这人与他有缘才收的徒,原来缘分应在这里。

此人不堪大用,记载了他毕生所学的那本书……还是不要交给他了……便留待有缘人。

他渐渐闭上眼。

黄建成既担忧,同时还有种即将亲手握住邢家人脉的兴奋,他将黄大师的丧事暂且交给殡仪馆的人准备,出了门一路往邢家去。

不过离的越近心中的兴奋便越淡去,转而心虚和不安占了上风,毕竟他在玄学一途是真没什么天分,师父遗言又说的云里雾里的。

就在黄建成打退堂鼓时,偶然从邢闻道口中得知冲喜二字的云青染找上了他。

当时邢闻道在接家里打来的电话,因为老爷子拿到他的体检结果,猛然间想起多年前黄大师曾说过长孙命中有一道死劫。

黄大师还说过,破劫之法或许应在婚事上。

老爷子想着先跟长孙通个气,另一边再请大师斟酌婚事细节。

然而还在通气阶段邢闻道便坚决不同意,争执的内容还被云青染听见了。

云青染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黄大师和黄建成两人的存在。

“然后你俩一拍即合?”青染眯眼。

这么说来原身和黄建成分明是各取所需,黄建成居然还拿这事当把柄威胁原身。

黄建成缓缓摇头。

“虽然云青染的出现和师父的交代对上了,但主动上门找我弄虚作假的,怎么看都不像师父口中的命定之人。”

“我一开始是担心和怀疑,后来除了云青染也确实想不出别的人选,想着正好用这事拿捏云青染,便故意拖延了几天,等云青染主动许出不少好处才去的邢家。”

青染冷笑,使阴谋诡计倒是无师自通。

后面的事青染基本都知道了,他略一沉吟,对黄建成留下暗示。

“如果其他人找到你问起和云青染的关系,你可以透露你们联手作假的事。”

“等到了邢老爷子面前,你再把今天对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告诉他,然后这么说……”

“这就是这件事的全部真相,明白了吗?”

黄建成呆呆点头。

青染微笑:“很好。”

黄建成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抵挡不了他的暗示,所以等醒来就会发自内心地认定他说的话才是当年之事的真正事实。

几分钟后,黄建成摇了摇肿胀的脑袋清醒,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他没发现不对,事情都谈妥了,云青染要走就走,只要别忘了几天之后按时把筹到的钱打给他。

他一边志得意满,一边对这个卖身求荣的人十分不屑。

嘁,真蠢,还真当五千万就能买断消息呢!

[宿主,到时真要转钱给黄建成么?]离开茶楼路上系统问。

青染:[他等不到那天。]

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熟悉的气息让青染选择以静制动,装作惊讶地被抓着手腕拉到拐角后。

等发现拉他的人是邢朝,青染适时停下动作露出恍然放松的神情:“朝朝?”

邢朝拉着他两只手,低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嫂嫂,你怎么在这?”

这是在包厢外的走廊,安静无人,暂时没人经过。

“约了个朋友来这聊聊天,”青染靠着墙避重就轻回答,反问他,“朝朝怎么在这?”

邢朝:“约了合作对象谈项目,出来看见嫂嫂,让其他人先回公司了。”

“嫂嫂,我两天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倾身就想吻来。

青染偏头躲了躲:“别在这里,随时会有人来。”

邢朝吻落在他脸上,顺势用力亲了亲,然后站直身体拉着他下楼。

青染问系统:[邢二叔走了没?]

系统:[原本在门口守株待兔,刚刚黄建成出去,他跟踪黄建成开车走了。]

想不到黄建成还有被废物利用的一天。

想着放下心来,问邢朝:“朝朝要带我去哪?”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去能放心亲嫂嫂的地方。”

他倒还记得答应青染的事,到了有人的地方便将手松开了,两人并肩走着,即便有认识的人看见也顶多觉得关系亲近一些。

邢朝问:“嫂嫂开车了么?”

青染嗯了声。

邢朝:“我坐公司的车来的,这会儿其他人都走了,麻烦嫂嫂送我一趟。”

这人刚不是还说要亲他么,心里转过淡淡的疑惑,青染抬脚走到前面,带着邢朝往停车地点走去。

岂料到了地方正要打开车门,就被自身后伸来的一只手将驾驶座的门推回去合拢。

然后这只手揽着他的腰簇拥着他往汽车后排走,拉开后座的门推他上去。

青染不确定地回头,青年凝着他的眼眸浓黑似墨,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欲望。

青染被他的眼神烫了下,抿抿唇半推半就坐上车。

随即青年也大步坐上车来,反手带上车门后返身便压着他吻来。

同时还不忘解释让青染放心。

“我不做什么,就亲亲你。”毕竟车就停在马路边上,但凡有点动静都很容易被发现。

青染轻轻应了声,抬手搂住青年后颈迎合他的吻。

习惯性地摸摸那头粗硬的短发,接着顺着摸到青年戴了耳钉的耳朵上。

圆润柔软的耳垂上戴着枚冰冷坚硬的耳钉,摸起来手感很奇妙。

似乎自从回来就总见邢朝戴他送的这对耳钉。

温柔酥麻的感觉让青染舒服的如同泡在温水里,他不着边际想着,哪天有空再给朝朝买些款式不一样的吧。

怕擦枪走火,邢朝这回吻得很克制,一吻结束,两人除了有些气喘身上还算体面。

被抱到腿上坐着的青染摸了摸青年深邃的五官,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抚摸他,邢朝缱绻蹭了蹭他的掌心。

“之前你突然要在我家留宿,爷爷有没有过问?”青染温声问。

邢朝面不改色:“爷爷问了问原因,我说叔叔摔伤了腿,我留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青染:“爷爷没有怀疑么?”

邢朝安慰他:“放心,嫂嫂在邢家待了这么多年,我不过是去留宿了一晚上而已,爷爷没说什么。”

事实上老爷子确实对邢朝的留宿行为感到奇怪。

不过这个奇怪不是怀疑他和青染有不正当关系,而是认为这个行为放在邢朝身上很反常。

好在邢朝只留宿了一晚,回来又解释是因为有心和嫂嫂家更亲近一些,想当做正常亲家来往,暂且让老爷子打消了怀疑。

“嫂嫂会委屈么?”

“委屈什么?”

“我暂时还不能光明正大公布我们的关系。”青年语气低落。

一是他刚接手邢氏,不能闹出丑闻引起集团动荡,尽管他不认为这是丑闻。

二是爷爷的确年纪大了,他怕爷爷气大伤身。

青染温柔抵住他的唇:“朝朝,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个。”

外人知不知道他根本无所谓,至于老爷子……

邢朝抬眸静静看着他。

青染抵在他唇上的手指顺势点了点:“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不公开是因为你比不上长青?”

邢朝看着他不说话。

青染:“嗯?”

邢朝闷闷嗯声。

立马公开不现实,但嫂嫂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又自我怀疑起来。

“我爸妈已经知道了。”青染道。

见青年眼神陡然明亮,他柔声解释:“我妈那天晚上模糊听见我房间里的动静,第二天问我了,我说我跟朝朝两情相悦。”

邢朝既为他的坦诚高兴,又为他的坦诚担心:“叔叔阿姨有没有责怪你?”

青染好笑摇头:“大概该生的气都在我跟长青在一起时生完了,所以只是语气不好地说了我两句,让我们藏好点。”

说完忽然后知后觉:“朝朝会介意我提起长青么?”

心情复杂,但不是介意。

“他是我哥,我怎么会介意。”邢朝回答,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给青染看,然后在青染唇上吻了吻。

“我最爱的两个人都在上面。”

手机上竟是一张他和邢闻道牵手对望的照片,青染都不知道邢朝什么时候拍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们一起出门逛街那次。”

他们三个就一起出门过一次,那次他们去了面包店、逛了街、看了电影,最后他还过敏了。

青染眼神微妙地看着邢朝。

他很清楚邢闻道跟邢朝本质上是一个人,但邢朝自己不知道这点,还能这么心无芥蒂……

“你可真是……”青染不知该如何形容。

邢朝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复杂,挑挑眉梢:“也就是我哥,换了其他人嫂嫂看我吃不吃醋。”

他出生不久父母便先后去世,爷爷当时要忙着公司的事,连过问保姆他和他哥的情况都要抽出空来。

因此邢朝可以说是跟在邢闻道身后长大的,生活中最亲近的人也是他哥。

邢闻道一成年老爷子便对外宣布他是邢家的继承人,邢朝那时早就懂事了,但还是半点不为此介怀。

一是他对掌管集团没兴趣,二是不想跟他哥抢。

所以当他哥病重、爷爷准备将集团权柄移交到他手里时他才会那么生气。

说是生气,更多的何尝不是对亲近之人即将离世的惶恐。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他哥还活着……

“是,我知道朝朝跟长青关系好。”青染用指腹揉按他的唇瓣,轻笑着低头吻来。

邢朝收拢心神。

彼此短暂交换了个吻,青染仰着头推推埋首在脖子处的人:“你逗留的够久了,该回公司了。”

邢朝轻咬着他脖颈上的皮肉:“嫂嫂跟我一起,然后我们晚上一起回家。”

青染回绝:“别,假都请了,让我好好休完这一天吧。我爸妈那边也还没说,明天好不好?”

“明天我销假去公司上班,下了班跟朝朝回去。”

邢朝勉为其难同意了。

次日,青染跟原身父母说清最近回邢家住,便回公司上班了。

按部就班工作一天,下午六点准时打卡下班。

青染先离开公司,乘电梯直达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上车等人。

约莫十来分钟后邢朝也出来了。

青年发动油门驱车往外行驶,青染则在心里跟系统确认。

[黄建成已经在邢家了?]

只要有网络,系统便能根据信号追踪到黄建成的手机,从而监控他的动向。

系统肯定点头。

[在!不过邢二叔目前还没把他带到老爷子跟前,只叫上邢三姑一起找到老爷子,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啧,邢二动作真够快的。

这是要给他来个三堂会审?

“嫂嫂不舒服?”

这时耳边传来好听的嗓音。

青染睁眼:“没有,朝朝怎么会这么问?”

邢朝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神色:“嫂嫂一直没说话,看起来像没休息好。”

青染唇边笑意漾开,眼波如水:“也许是因为太想朝朝了?”

看得邢朝呼吸乱了乱,说:“嫂嫂这么招我,看来这几天休息得很好。”

所以今晚不需要休息。

青染冲他眨眨眼,如果你到时还有兴致的话。

汽车开抵庄园,听见动静的黑旋风从大老远跑来迎接两人。

青染下车撸了撸热情的狗子,那边邢朝也下车了,两人进屋正想上楼换身衣服,就见时常跟在老爷子身后的吴叔找到他们。

吴叔对两人道:“云先生,二少,老爷子请你们去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