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云善早上学习结束,收割机还没到。
村里有人来问,“收割机来了没”
“从市里过来哪能那么早。”李爱波说,“估计得到11点才能到。”
“那上午干不了活了。”李久勇说。他是来帮忙的。
赵秀英在家等不住,催李爱诚去村口等着。
李爱诚没等来收割机,却等来了拄着拐的秀枝二叔。
“咋过来了?”李爱诚瞧见他微微有些惊讶。
“过来给你家帮忙。”秀枝二婶笑着说。
李爱诚先前就让秀枝和二叔家说了,租收割机的钱他家拿。
秀枝不同意,“二叔家收麦子的钱哪能让你出。一百块钱呢!”
李爱诚晃晃左手,笑道,“二叔腿不好,我这做侄女婿的该帮忙。可是你看我的手,田里的活我是干不了了。”
“二叔二婶帮你好几年了,这会儿他家缺人干活,我是出不了人了,只能出钱。”
“秀枝,我看的谁的x面子?”
秀枝打了他一下,噗嗤笑出来,“看我的面子?”
李爱诚笑着点点头。
“可是一百块钱太多了。”秀枝说,“是你4个月的工资。”
“你不是说攒钱留着结婚吗?”
“李大伯和赵大娘能同意?”
“结婚的钱攒着呢。”李爱诚说,“今年服装厂的生意好,我也跟着挣钱。”
“又不是乱花钱,该用得用。”
“我爸和我妈那,你放心。只要你说和我结婚,我爸妈没有不同意的。”
秀枝笑起来,盯着李爱诚看。
李爱诚问她,“你看什么。”
“我看你呀。”秀枝说,“唉,以前我担心......和你在一起,地里的活没人做。”
“谁能想到还能请收割机。”
“现在的日子,我以前做梦都梦不到。”
秀枝把手伸出去给李爱诚看,“你看。”
“大半年不怎么干重活,手看起来比以前嫩了好多。”
在田里劳作时间久了,手指头容易粗,皮肤也会被晒黑,是那种像土地一样的颜色。
“我听人说多擦雪花膏手会变嫩。”李爱诚说,“我给你买两盒雪花膏擦。”
秀枝又笑,“上回你给买的雪花膏还有半瓶,不用买。”
她穿着订婚时的裙子,欢快地和李爱诚走在树荫下。
李爱诚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在,他伸出手拉住秀枝的手。
秀枝转头看他,又笑起来。
李爱诚也笑。
两人甜甜蜜蜜地走进齐家村,秀枝才甩开李爱诚。
到了二叔二婶家,秀枝把租收割机收麦子的事告诉他们。
秀枝二叔、二婶转头看向李爱诚。
“这,哪能让你掏钱。”秀枝二叔立马摇着头说,“不行,不行。”
“既然雇了收割机,这钱我自己拿。”
秀枝二婶也说,“这钱不能让你拿。”
李爱诚把劝秀枝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秀枝二叔家条件不好,如果是他们自己,恐怕是二婶带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下地收麦子,根本不会花钱租收割机。
秀枝二叔、二婶推让了好久,李爱诚坚持这样做。秀枝也帮着劝,她二叔二婶才答应。
晚间,秀枝二叔二婶敲响秀枝家的门。
“秀枝,100块钱不是小数,爱诚家里能同意吗?”秀枝二叔担心道。
“服装厂挣钱,爱诚也跟着挣钱。”秀枝说,“这事是爱诚主动提的。他这人好心得很。他家里也同意。”
十里八村都知道,李家村的日子现在好过的很,家家有工人,还能勾毛线。
服装厂不只卖衣服,还卖那些毛线制品。听说很是挣钱。
秀枝二叔又问,“我听说,是爱波跟着花旗他们做生意,爱诚也跟着做?”
“爱波用的钱是爱诚的。”秀枝说。
“能有别的路子挣钱好,就是不能干活也没什么。”秀枝二叔替秀枝高兴,“你找了门好亲事。”
李爱诚一家对秀枝都很好。这好不是虚的,能看得见。
秀枝缝衣服每个月能自己拿钱。中午,李家还留她吃饭。不仅留秀枝吃饭,连秀才都叫去一起吃饭。
就是李爱诚来走亲戚,回回都带了酒和肉。
李家能给他好东西,说明他家重视秀枝。
这样看来,李爱诚就是有些残疾,也没多大妨碍了。
秀枝二叔说,“当二叔先借你们钱。这钱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爱诚拿。他的好意二叔知道。”
“你俩只要把日子过好,二叔就高兴。”
知道李家是3号收麦子,秀枝二叔家一早就准备3号过来帮忙。人家对他们有心,自己也得对人家好。
“收割机还没到。”李爱诚赶紧把秀枝二叔往家迎,又让李爱波去西觉家里叫赵秀英他们。
坨坨、兜明、云善和小丛也跟着过来玩。
那两家说了好一会儿话,时不时就有村里人过来,询问收割机有没有来。
大家没见过收割机,都很好奇。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赵秀英一看时间已经到10点半了,她赶紧催着李爱波骑车去看看。
云善也想去看。
李爱波推自行车出来,他自觉地往自行车跟前一站,等着李爱波把他抱上去。
西觉他们骑车都是把云善抱到大杠上的,云善已经很习惯了。
李爱波单手把云善夹到车上,“云善,你现在有多少斤?”
“赶得上一头小猪了。”
云善扭头说,“你是猪。”在云善现有认知里,说人是猪是骂人的话。他们班有的同学就会说别人是猪。
李爱波双手握着车把,云善在上面,他得保持车的平衡。“我可没骂你。”
“我说的是你重得像头猪。”
云善用眼睛瞅他,肯定地说,“骂我了。”
坨坨站在车边哈哈笑,“你上一句不像骂人,这句就是骂人。”
赵秀英哎了一声,“你好好的,说云善干什么。多大人了,跟孩子计较。”
坨坨也要去,自己爬到前面大杠上坐好。
“你俩都坐前面不嫌挤?”李爱波问。
“不挤。”坨坨说。
兜明回家推了自行车,带着小丛,跟着李爱波往镇上去。
半路上遇见了开收割机的人。
两人调转车头,领路带着人回李家村。
这会儿都已经11点了,上午确实干不了活。
赵秀英忙着张罗饭,拉着秀枝二叔二婶一家在这吃饭。“爱波,去多切点肉来。叫花旗他们也来吃。”
秀枝二叔二婶很不好意思。到了什么也没干,还要吃人家一顿饭。
云善爬到收割机履带上,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走着玩。
看到上面的驾驶室,他也想进去。可开收割机的人把钥匙揣在身上,不让他们进去玩。
云善、坨坨、小丛和兜明四人只能趴在玻璃窗户上往里面看,边看边讨论车里那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
收割机驾驶员在李爱波的带领下去田里看了一番,“咱们这都是平地,好收。”
“一共四家,八十亩地。今天干一下午再加上明天大半天应该就能收完。”
李爱波点头。又把人领回家。
妖怪们中午没去李爱波家吃饭,李爱波去喊人的时候,花旗已经开始做饭了。
吃午饭时,云善兴致勃勃地和西觉、花旗讲收割机。他想去开收割机。
收割机里除了驾驶员坐的地方,还有些地方,花旗上回在农机站看到了。
听说下午2点开始干活,花旗准备1点半去李爱波家,和收割机驾驶员说说让云善上去坐坐。
没想到,1点半他竟然听到了闹铃声。
花旗纳闷地坐起来,就见西觉已经起身了。
“你干什么?”花旗狐疑地看着西觉。难道西觉要和他做同一件事?
“我去找去开收割机的人。”西觉说,“云善想坐收割机。”
花旗:!
“我去吧。”
西觉见他下了炕,便躺下来接着睡。
小丛听到他们的对话,觉得坨坨说的对,花旗现在总和西觉比,想要讨云善喜欢。
小丛觉得云善都喜欢他们。大家不同,没必要刻意争宠。
花旗和收割机驾驶员商量好了,从李爱波家开到地里那一段路可以带着云善和坨坨,但是他俩要听话。
云善知道这个消息特别高兴,他下了炕穿上鞋,对妖怪们说,“我去开收割机啦!”
他和坨坨一块跑到李爱波家,看到收割机驾驶员站在路边和李爱波说话。周边还有很多村里人。他们都是来看收割机收麦子的。
见小孩来了,收割机驾驶员爬上收割机。他拉了坨坨和云善上收割机,叮嘱道,“你俩不能乱摸。不然就得下去。”
“我们肯定不摸。”坨坨立马保证道。
云善也跟着说,“不摸。”
和陌生人在一起,云善显得老实很多。
收割机里位置不是很大,坨坨和云善两人挤在驾驶员座位边。
那边正好有一块叠起来的粗糙帆布,只比驾驶员的座位矮上一小截,他俩便坐在帆布上。
坨坨很高兴地对云善说,“我们俩也有位置。”
“嗯。”云善也高兴。
其他人跟在后面走。秀枝二叔拄着拐,远远地落在后面。
云善睁着大眼睛看着驾驶员操作收割机,再转头瞧瞧外面。
金黄色的麦田一望无际,远处割麦子的人都是一个个小点点。
收割机在进入麦田前停下,驾驶员打开门,让云善和坨坨下去。
西觉把云善抱下来,云善还很兴奋,“收麦子吗?”
“马上要开始了。”坨坨说。
他没有云善对驾驶收割机那么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收割机怎么收粮食。
驾驶员把车上的帆布丢下去,对大家说,“一会儿铺在接粮食的地方。”
“让来不及接的粮食落在上面。”
坨坨看到李久勇、杨娟、李爱慧、王强,还有王强妈都过来了。
收割机慢慢地下了田,前面的扶x禾器滚动着,把金色的小麦卷了进去。收割机屁股后面飞快地吐出草来。
云善站在田埂上指着收割机说,“吃饭,拉屎。”
这话把站在周边瞧热闹的大家都给逗笑了。
“云善说的还真像。”李久福望着拖拉机说,“粮食存在肚子里头。”
收割机清出一块地,李久福带着李爱波把驾驶员给的一大块帆布铺到地里。
收割机调了头很快返回来。
驾驶员打开门大喊了一声,“对着口接口袋。”
李爱波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的收割机,慌里慌张不知道对着哪个口。问出来的时候,驾驶员已经回了驾驶室。
“对哪呀?”赵秀英拎着口袋迷茫地快速打量着收割机。
李爱诚指着凸出来的一根管子说,“应该是那。”
话音未落,小麦从管子里冲泄而出,李爱波赶紧撑开口袋在下面接着。
没接住的麦子正好落在帆布上。一会儿收拾好了装进麻袋里,不会浪费粮食。
李久福拎着口袋排在李爱波身后。
兜明也拎了个口袋排过去。
云善一看人家排队接麦子,他小跑着捡了个口袋排到兜明后面去。
赵秀英一把拉住他,在收割机“轰轰轰”的动静里大声说,“云善你去旁边玩,你扯不住一袋麦子。”
赵秀英看到旁边的麻绳和麻袋,又说,“你帮忙递口袋行不行。”
云善不愿意,抓口袋不走。
西觉过来说,“我看着他。”
坨坨也跑过来,准备和云善撑一个麻袋。
兜明手中的麻袋也快速装满,云善扯着麻袋走上前去。
坨坨在另一边撑着口袋。
麦子泄得太快,云善没扯住袋子,他拎的那边口袋直接被冲到地上,人也被麦子冲倒了。
西觉一手把云善拖走,李爱波拽起地上的袋子接麦子。
云善站起来有些懵,还有点被吓到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疼不疼?”西觉蹲下来问云善。
云善摇摇头。
坨坨过来说,“那边不安全,我们别去了。”
“哦。”被冲了一回,云善知道危险了。
花旗不放心,拉着云善到一旁,把他衣服脱下来检查一遍。好在身上什么事都没有。
云善这会儿回过神,告诉花旗,“不疼。”
看别人在忙,他勤快地跑过去递袋子给李爱波。
李爱诚跟过来,蹲下来问,“云善没事吧?”
云善摇摇脑袋。
前面李爱波他们一口袋,一口袋地接了麦子放到旁边。赵秀英带着秀枝、秀枝二婶和李爱慧一起扎袋口。
云善、小丛和坨坨给他们拿口袋。谁手里空了,就把口袋给谁。
秀枝二叔家的两个孩子帮忙递麻绳。
各人都有活干。
等管子里的麦子不往下落,驾驶员便把收割机开走,继续去收麦子。
“原来收麦子是这样的。”坨坨觉得收麦子也像是流水线一样。
麦子冲出管子时带着不少灰尘到处扬,这会儿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
尤其是云善。他刚刚还被冲倒了,身上都是灰。
“你刚刚摔倒疼不疼?”李爱波拿着个铁锨问云善。
“不疼。”云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他连辫子上都是灰。整个人灰扑扑的,衬得眼睛特别亮。
“一会儿回去,二哥请你吃......”李爱波想说请他吃冰棒。云善最近喜欢吃冰棒。
可他又不能多吃。李爱波及时咽下话。
想了一圈不知道能给云善找些什么好吃的。云善向来是不缺吃穿的。
想不出来东西,再对着云善清澈、干净的眼睛,李爱波只能讪讪地不说话。
“吃什么?”云善追问。
“叫我妈给你蒸米糕吃吧。”李爱波说,“我买些葡萄干放上去。”
云善开开心心地应下,“好。”
赵秀英撑开个袋子,“爱波,把地上的粮食装进来。”
地上落了不少粮食,李爱波在中间铲粮食。
云善走过去,自己拎了个口袋,蹲在边沿用手把麦子往袋子里抓。
秀枝二叔家在说收割机真方便,直接就脱好粒了。
“这是联合收割机。”李爱诚说,“小型收割机只能割麦子,不能脱粒。”
“所以价钱贵些。”
李久福他们把装好的袋子扛到田埂上。
收割机再回来,他们便像刚刚那样配合着装麦子。
云善这回就专门给大人们递口袋。
这回管子里不在出麦子,收割机驾驶员却没有立马就走。他停下车,打开车门下来,喊道,“带着帆布去前面。”
李久福和赵秀英抓紧铲帆布上的粮食。
云善、坨坨、小丛和兜明一人抱着一捆麻袋往前面走。
他们不知道把东西放到哪里,带头走了会儿便停下,回头望着李久福他们。
云善这会儿身上的灰更厚了,也显得更脏。他把怀里的麻袋放到地上,自己坐上去休息。
小丛看着远处的收割机说,“说不定今晚李久勇家的地也能收完。”
“那么快吗?”坨坨不确定。
“照这样的速度,干到天黑,应该能收完。”小丛说。
李久勇家的地就在旁边,收割机开到旁边就能继续收割。
那边,李爱波和李久福卷了帆布扛过来。驾驶员给他们指了位置,到地方,他们便再把帆布铺起来。
收割机驾驶员上了收割机继续去地里收麦子。
坨坨笑着说,“收割机驾驶员像是剃头匠。”
“他把地上给剃秃了。”
收麦子就像剃头匠拿着剃刀把人脑袋上的头发剃秃一样,露出了大地本来的样子。
云善听了哈哈笑起来。
“麦子是大地的头发。”坨坨又道。
“会变颜色。”云善说。小麦是从绿色变成黄色的。
很快他又疑惑,“头发是黑的。”
“麦子是绿的和黄的。”
“比喻!”坨坨看着云善道,“云善,我这是在比喻。把麦子比喻成头发。把收割机驾驶员比喻成剃头匠。”
“比喻又不是要一模一样,只要像就行。”
说完,坨坨得意地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有文采了。
他专门对兜明说,“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的语文越来越好了?”
兜明低头看他,不知道坨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而且还是专门对他说的。
小丛也好奇地看过去。
坨坨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上学还是有用的嘛。”
每天都被课文熏陶,他的文采在不知不觉中提高好多。
兜明哦了一声,不在意地说,“那你再多上几年学吧。”
他一点都不羡慕坨坨说的文采。
坨坨瞪大了眼睛,偃旗息鼓,哼了一声,“我才不上学!”
转头看到灰扑扑的云善,他走过去说,“云善你站起来,我给你掸衣服。”
云善站起来,任由坨坨在他身上拍拍打打,“上学好。”
坨坨一句话不说,给云善拍完衣服,坐到田埂上。
云善也跟过去一起坐下。
杨娟让大家晚上去他家吃饭。又喊李爱诚给他割肉。
等收完李爱波家的麦子,大家要跟着转到李久勇家的地里,帮李久勇家一起收麦子。
一看收割机回头,坨坨立马站起来,跑去抓起一捆麻袋往铺在田里的帆布上丢。
“云善,我们干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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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