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云善晚上做功课,坨坨趴在堂屋的茶几上做作业。
又隔了一个月没写作业,现在让他拿起铅笔做作业,坨坨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写了几个字,拿起橡皮闻了闻,对兜明说,“你闻没闻过云善的橡皮什么味道?”
“闻过。”兜明小声说,“就是一股味道。”
坨坨,“是香味。”
兜明摇摇头,“是很奇怪的香味。”
“小丛说里面有香精。”
“好吧。”坨坨放下橡皮,又写了几个字。
“我好像有点头晕。”坨坨说。
花旗冷冷地哼了一声,“赶紧写完作业就不晕了。”
“头晕怎么写作业?”坨坨拿着铅笔嘟囔道。
他磨磨蹭蹭地,一直到云善从书房里出来,也没把那点作业写完。
云善站在坨坨身边看坨坨写数学作业,“还没写完啊?”
“你写完了?”坨坨转头看他。
“嗯。”云善说,“我做功课之前就写完了。”
坨坨赶紧加快速度,只用5分钟就写完了作业。他快乐地把书和本子合起来,站起来大声说,“终于写完了!”
作业写完,心情好。坨坨带着云善打开录音机放磁带听歌,两人在柜子前面听着歌扭来扭去地跳舞。
隔天一早,听说花旗要送他们上学,坨坨狐疑地看向花旗,“你为什么要送我们上学?”
花旗瞥了他一眼,“我送云善上学。”
云善一点疑问也没有,牵着花旗的手,仰着笑脸问,“花花送我上学啊?”
“你之前都没怎么送过云善上学。”坨坨跟在旁边走。
昨天云善不是已经叫过花旗爸爸了吗?花旗今天怎么还反常?
“我现在送。”花旗冷冷地看向坨坨,“你话怎么那么多?”
坨坨撇撇嘴,不和花旗说话了。明明是花旗反常,还不让他说。
花旗把他们一直送到教室门口。
云善对着花旗摆摆手,“我中午就回家吃饭了。”
花旗点头,“第二节课课间我来送饭。”
“好。”云善看着花旗离开。
坨坨站在旁边一副沉思的模样。
李爱聪先一步进了教室。
“云善,坨坨。”宁小春对他们招手,“你俩快过来。”
云善挎着书袋跑过去,看到郝佳佳的桌上有个铁皮盒子,里面装了些绿叶。
邹冬冬从绿叶里面捏出一条白虫子给云善看,“你看,蛆。”
“邹冬冬你好恶心。”郝佳佳推了他一把,对他十分嫌弃。
云善盯着白虫子看,“哪里抓的?”
坨坨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蚕呀。”
“我姐给我的。”郝佳佳对着邹冬冬伸手,“把蚕给我。”
邹冬冬松开手,白色的小蚕落到郝佳佳手里。郝佳佳把蚕放回铺满桑叶的铁皮盒里。
“你们养不养?”郝佳佳问云善和坨坨,“我可以给你们一人分一条。”
“怎么养?”云善问。
“给它们吃桑叶就行。”宁小春说,“我去年也养了。”
“佳佳说也给我一条。”
郝佳佳指着盒子里的蚕说,“你们看,蚕会把桑叶啃光。”
几个小朋友头对着头,盯着正在吃桑叶的蚕。
蚕从桑叶边开始啃,桑叶慢慢出现缺口。然后那个缺口越来越大。
云善小声惊呼,“蚕在吃饭。”
郝佳佳说,“桑叶就是他们的饭。”
打了上课铃,郝佳佳盖上铁皮盒的盖子,快速把盒子收进桌肚。
云善他们也都转回去,拿出书来等着林老师。
家里,李爱波正在试穿白衬衫。
衬衫是小丛新做的款式。男款就是简单的白衬衫。相比之下,女士衬衫的颜色较为丰富,除了纯色的,还有各种颜色的花衬衫。
李爱波穿上白衬衫,站在妖怪们家的穿衣镜前来回照,觉得自己挺俊的。
他自夸自擂道,“星期天的相亲是我没去,不然王家村的姑娘一准都能瞧得上我。”
小丛站在一边笑,“你也要相亲?”
“明年我20岁了再相。”李爱波道。
他套上牛仔外套,自己照过镜子后又问小丛,“怎么样?精神不精神?”
小丛点头。
李爱波对着镜子说,“现在我跟城里人似的。”
他低头看向脚上的黑布鞋,动了动脚,“明天得换皮鞋。”
“出门在外得穿得好点。”
“小丛,你给我缝个能挂脖子下面的钱袋吧。就像坨坨那样的,大一点的。我要装钱。”李爱波说,“钱装在裤子里我怕被偷。”
“就挂在胸口我放心。”
小丛想了想说,“我给你做个腰包吧。”
“腰包?”李爱波没用过腰包,“长啥样?”
“扣在腰上的包。”小丛说,“你把包挂在前面,自己能看见。”
李爱波点头,“成。你给我做一个。”
李久福坐在乒乓球桌边给李爱波和段宝剑印名片,叮嘱道,“出门在外,自己可小心点。”
“防着点人。”
“晚上你和宝剑是不是睡一间屋子?”
“我俩睡一间。”李爱波回。
有过几次出远门的经历,李爱波现在深知安全的重要性,“我要揣把刀。”
李久福抬头看向自己儿子,语重心长地说,“不到万不得已,刀子不要拿出来。”
“宝剑比你大,也比你稳当,出门在外你多听听宝剑的话。”
“我知道了。”李爱波说,“我是出去卖东西的,又不是去惹事的。”
“别人不惹我,我肯定不会掏刀子。”
小丛在屋里翻出了些之前剩下的牛仔布,大概想了下包的样子,在纸上先画出来。
李爱波跟着瞧了一眼,“哦,这样啊。”
“真是扣在腰上的。怪不得叫腰包。”
厨房里往外飘着香味,李爱波纳闷地问小丛,“花哥在厨房做什么?”
这个点已经吃完了早饭,做午饭又太早。
“给云善做饭。”小丛抬头看了一眼厨房,“花旗一会儿要给云善送饭。”
“送什么饭?”李爱波没反应过来,“云善中午不在家吃饭?”
“送他半上午吃的东西。”小丛说。
“那还用送?”李爱波有些惊奇,“不是坨坨每天早上带去的吗?”
说到这个,李爱波觉得坨坨比他那会儿上学的时候还过分。每天不挎书袋,只拎饭去学校。
也就花哥他们纵容。要是放在别人家,腿都能给打折。家里大人还得问说,“花钱是让你去学校念书的,不是让你去吃饭的!”
小丛今早听坨坨说了云善叫花旗爸爸的原因,再一联想到前天晚上的事,他大概能明白花旗做这些事的原因。
总结一句就是,花旗想当云善的“爸爸”。
不过云善对这个称呼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有那天晚上主动喊了西觉一句,还有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喊花旗,其他时间他都没再叫过爸爸。
不过他没打算告诉李爱波,只说,“花旗自己要送的。”
“卡车今天来还是明天来?”小丛问。
“明天早上从市里来。”李爱波说。
星期天去市里,除了买了店铺,李爱波还和人定好了车,给青城的老板打了电话,约定好了送货时间。
既然车子是明早来,那就是明早装货。
“等下午再去王家村收货吧。”小丛说。
李爱波点点头。
昨天兜明从学校里拉回来的毛线花直接拉去了王家村。这批组装出的卡子明天要跟着李爱波一起去青城。
“有你家的信。”邮差骑着自行车绕着篱笆进了院子里。
他停下车,从绿色的邮包里翻找出信件。又确认了一遍收件地址和收件人,然后把信交给坐在乒乓球桌旁的西觉。
这是一封来自陌生城市的信。
应该是之前发传单有效果了。最近妖怪们偶尔就能收到来自不同地方的信件。
西觉以为这封信也是别人写来询问的信件,他随手把信放到一边。
坨坨和云善喜欢拆信看。他想着等俩小的中午回来,让他们俩拆信看吧。反正他俩也喜欢回信。
西觉继续印着宣传单。
这次添加了好几种商品,西觉都刻好了印章。现在正在盖章。
邮差新奇地站在那看西觉干活,“你们做的衣服就是这样?”
“是呗”李爱波脱掉牛仔外套,露出里面穿的衬衫,“这不是和印的一样?”
白色衬衫的印章上涂的是米色的油墨。这样盖在白纸上能看见,不然白纸上盖白章容易瞧不见。
“之前光知道你家做衣服,怎么没见着卖衣服?”邮差问。
“都批发给别人去卖了。”李爱波把他领进商店里,“你来得巧了,x今天早上我刚把衣服挂到墙上。”
商店的墙上挂着最近才做的衣服款式:男士白衬衫,女士花衬衫,西装裤,小姑娘的裙子,小男孩的裤子,蓝绿色工作服,西装、风衣......竟然挂了满墙。
“这么多。”邮差一眼相中墙上红色的小裙子。
那件小裙子有个大领子,袖口处缩了一下。和他以前看到的小裙子不一样。
“那条小裙子怎么卖?”邮差指着墙上小红裙问。
李爱波抬头看了一眼,“5块5。”
“再便宜点。”邮差笑着商量。
李爱波摇摇头,“最低就这价钱。这条裙子在县里都卖5块钱。”
“咱在村里,卖得便宜些,5块5。比县里一下子少5毛呢。”
“在我家买的衣服,肯定是最便宜的。”
邮差又抬头看看墙上的红裙子,笑着说,“我想给我女儿买一条。”
“现在我身上没带钱,下午我拿钱来买。”
李爱波点点头,和邮差边往外走边说,“咱们服装厂就在村里。卖得东西肯定比拉到外面卖便宜。”
“咱们做的衣服卖得一直都不算贵。比百货商店里的衣服便宜,也比找裁缝做衣服合算。”
“在我家商店买是最便宜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又闲聊了几句。
邮差跨上车正准备离开,看到有一辆牛车拐了过来。
“今天你表哥没来?”李爱波瞧见是冯英石和他爸一起来的。
“他今天喝喜酒去了。”冯英石下了牛车,跑过来喊了一声,“二哥。”
“你们忙吧。我先走了。”邮差打完招呼,骑上自行车离开。
冯英石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掏出钱交给小丛,“我舅已经找好了人,今天就开始抹墙了。”
冯英石的爸爸给李久福递烟,是从烟盒里拿出的卷烟。
李久福接过烟,用小石子压住刚印好的名片。
他把烟在鼻子下过了一遍,闻了闻味。
冯英石爸爸笑着说,“我家石头给买的。”
“给我买了好几包不一样的。”
“石头懂事。”李久福跟着夸了一句。
西觉忽然抬头往李久福他们这边瞧了瞧。
听到李久福的话,西觉突然很有分享欲,“云善前天晚上给我们洗袜子了。”
要是昨天,西觉还能指给他们看云善洗的袜子。不过昨天袜子就干了,他今天已经把袜子穿到脚上了。
除非必要,西觉很少说话。李爱波一直觉得他性子有点闷。
说起这事,西觉却一反常态地话多,还给他们仔细描述了云善是怎么洗袜子的。
这事吧,李爱波也能理解。西觉这会儿就是高兴得忍不住炫耀。谁家大人不是这样的?
李久福听着西觉说话,转头和冯英石爸爸说,“云善是真懂事。一点都不娇气。”
村里五六岁的孩子帮家里干活不稀奇。但是家里疼着宠着的孩子还一点不娇气,干活又很积极主动。这样就更讨人喜欢。
冯英石的爸爸来过不少次,见过云善。他印象里,云善是个胖墩墩,很爱笑的小孩。也看见过几回云善勾毛线。
他笑着应和道,“是,云善看着就懂事。”
小丛点完钱,带着冯英石进屋。
和出货单对了一下,账目没错。小丛把钱放在书桌上,转身和冯英石说,“这次我们多做了好几种衣服,都挂在旁边商店里。”
“你去看看你想要哪些。”
做好的成品衣服已经一麻袋一麻袋地打包好了。他们留了些样品挂在李爱波家的商店里。
冯英石对于衣服不懂,瞧着都行,“上回的几身西装早早就卖出去了。后来还有人来找我问还有没有了。这回我再拿点西装。”
“我想多拿些发圈。你帮我看看哪些适合我卖?”
对比于衣服,冯英石对妖怪们家里各种颜色的发圈更感兴趣。这种女孩子们肯定都喜欢。
不管他是去学校门口摆摊,还是去工厂门口摆摊,都有不少人买。
小丛往墙上扫视了一圈,“这些衣服在县城里卖得都不错。”
“每样你先拿一袋卖着试试。”
冯英石点点头,又问,“我听二哥说你们还要给店里弄什么装修?”
“打些柜子。”小丛说,“让店里好看些。”
“什么时候能弄好?”冯英石问。
小丛摇摇头,“这个得问西觉。”
冯英石出去问西觉。西觉想了之后告诉他,“三个星期。”
冯英石点点头,双手交叉捂在一起,“太好了。三个星期后我就上班了。”
冯英石想着,上班之前得给霍然打个电话。怎么都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花旗做好饭,拎着篮子走出来说,“我去给云善送饭。”
小丛和兜明抬起头看向花旗。
李爱波掀开篮子上的布哎哟了一声,“弄这么多吃的。”
“云善吃得完吗?”
花旗,“云善有玩得好的朋友。”
份量这么多,云善和坨坨肯定是吃不完的。花旗做的时候就考虑到邹冬冬他们了。
云善和坨坨每天都会和小朋友们一起分享食物。
尽管李爱波没见过花旗发脾气,但是花旗平时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李爱波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甚至都不敢从篮子里往外捏东西吃。
他把布盖回篮子上。羡慕地说,“我上学的时候怎么我妈不变着花样给我送饭。”
李久福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谁家还专门给孩子送饭?”
说完他觉得不妥,花旗不就是正要去给云善送饭的吗。
李久福改口说,“我和你妈哪有闲工夫管你们。”
说完他就闭嘴了。觉得自己说得又有点不妥。
花旗家事情也多。服装厂雇了别人缝衣服,剪布的事情还都是花旗他们自己干。花旗也没有“闲工夫”。
李久福讪讪地坐在那。
李爱波摇摇头,“你看,没话说了吧。”
李久福瞪了他一眼。
花旗拎着篮子走了。
兜明进了厨房,去看花旗有没有给他留点吃的。李爱波瞧见他进去,也跟着走进去,“还有没有吃的了?”
“还有几块小肉饼。”兜明说。
一年级的教室里,林老师已经讲了很久的课。
教室里没有钟,坨坨判断不出来是不是快下课了,反正他觉得已经上课很久了。
他频频转头看向外面。很快看到花旗来到教室外面。
花旗看到坨坨到处乱瞟,云善则双臂交叠放在课桌上一副老老实实听课的模样。
花旗看云善是怎么看怎么乖。明明才5岁,比那300岁的小人参精乖多了。
下课铃声响,坨坨扭头对云善说,“花旗来了。”
云善瞧一眼窗户外,果真看到花旗了。
林老师还没走,云善先从林老师身后蹭过来,拉开教室门跑了出去,“花花!”
花旗把篮子递给他,关心地问了一句,“老师教的你都会不会?”
“会。”云善肯定地点头。
邹冬冬他们几个也跑出来和花旗打招呼。
“郝佳佳今天带蚕来了。”云善转头问郝佳佳,“我能把你的蚕拿出来给花花看吗?”
“我去给你拿。”郝佳佳跑回教室,从课桌中掏出铁皮盒子跑出来抠开盖子给花旗看。
“郝佳佳说给我一条的。”云善告诉花旗,“她还要给坨坨。”
“我和坨坨的放一起养。”
“蚕吃桑叶。”
“爱波家厕所后面有小桑树。”
“谁告诉你李爱波家厕所后面有桑树?”花旗问。
云善转脸看坨坨,“坨坨说的。”
“我上次在他家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坨坨说。
“吃饭去吧。”花旗摸摸云善的小胖脸。
他之前被马蜂蛰的地方早就消肿了,现在两边胖脸蛋一样大。
“嗯。”云善笑着对花旗摆摆手,“花花再见。”
“我中午就回家吃饭。”
“云善再见。”花旗转身离开。
小朋友们围着云善进教室。
“云善,今天花哥给你做什么吃的?”小朋友们好奇地围过来。
云善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有肉饼,肉卷,还有黄色的像是窝窝头的小馒头。
“花花给我做的。”云善高兴地拿了一块饼自己咬了一口,含糊地招呼邹冬冬他们,“你们吃呀。”
小孩们欢呼着伸出手,“云善真好。”
“花哥对你可真好。”
“花哥真好。”
坨坨咬了一口肉饼。他想,是不是花旗一直想要云善叫他爸爸?不然他干吗一直这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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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