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坨坨和云善两人翘着腿,趴在枕头上,一个数铅笔,一个数红布。

两人在炕上玩了好一会儿也不睡觉。

其他妖怪们都闭上眼睛了,只有他俩在炕上闹。

云善把数好的铅笔放进枕头前面的小筐子里,从坨坨身上爬过去,坐在西觉身边。

看到西觉闭着眼睛,云善趴到他脸旁小声喊,“西西?”

西觉睁开眼。

云善立马咧开小嘴笑起来,“你没睡觉呀?”

“还没睡着。”西觉依旧躺着。

云善的手在西觉胳膊上捏了捏,又喊了一声,“西西。”

西觉,“嗯。”

“爸爸。”

坨坨,“嗯?!”

所有妖怪惊得睁开眼。

西觉眼睛都瞪大了。那一瞬间,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喜悦。一下子充得太满,以至于喜悦要往外冒。

花旗“蹭”地一下坐起来。

“云善,你干吗叫西觉爸爸?”坨坨大声问。他也坐起来,凑到云善脸边,盯着云善看。

“我就叫叫。”云善对坨坨说,“我没有爸爸。”

“西西是男的,可以叫爸爸。”

坨坨想到上午云善在南河边和别的小孩聊天的事了,今天那个小孩猜西觉是云善的爸爸。

不过云善当场否认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叫西觉爸爸。

花旗坐在后面,期待地看着云善的背影。

但是云善并没有说下一句,比如,“花花是男的,可以叫爸爸。”

花旗正襟危坐地等待着云善转过脸来。

“不是男的就是爸爸。”坨坨坐在云善身边说。

云善躺在西觉身边,枕着西觉的胳膊,看向坨坨,“我知道呀。”

“西西是家里人。”

西觉抓着云善的一只小手捏了捏,从云善口中听到“爸爸”这个词真的很奇妙。

妖怪们作为云善的养育者,从来不在乎称呼。他从来没想过让云善喊他爸爸。

可真当云善叫出这两个,他突然明白了人类之间称呼的奇妙。

因为这两个字,会很开心。很奇妙,真的很奇妙。

兜明想了想,觉得很奇怪。如果云善叫他爸爸,那......想想就觉得很奇怪。

“你不要叫我爸爸。”兜明这么对云善说。

云善还没说话,坨坨先嫌弃地“咦——”了一声,“兜明你怎么好意思的?”

“云善干吗要喊你爸爸?”

兜明,“就是觉得奇怪,我才不让与云善叫的。”

“我不叫嘟嘟爸爸。”云善大声说,“嘟嘟是哥哥。”

“大家都叫你哥哥。”

他又补充一句,“我叫嘟嘟。”别人叫兜明哥哥,他叫兜明嘟嘟。他和别人还不一样。

兜明点点头,不叫爸爸就行。

小丛看到花旗殷切的目光,他抿了抿嘴。想起了之前对徐南撒的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云善要是叫他爸爸,那就太奇怪,太别扭了。

花旗见云善一直没提他,他清了下嗓子,嘲讽地对兜明说,“你也能当爸爸?”

兜明看一眼花旗,不作声。他和坨坨不一样,他从来不和花旗呛声。

云善又说,“嘟嘟不是爸爸。”

云善只喊了一声“爸爸”,侧躺在西觉身边,拿手拍西觉的肚子。

他可能觉得很有意思,自己哈哈哈地笑。

刚刚说的话,显然没把云善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花旗等啊等,也没等到云善主动到他跟前说话。

他忍不住说,“云善,不睡觉了?”

“睡觉。”云善爬起来,从前面往回绕,踩了一脚坨坨的枕头跑到自己睡觉的位置躺好。

坨坨捶打了两下枕头,把它理平后才躺下来。

除了花旗,大家各自躺回炕上。

花旗瞧着云善闭上眼睛了,没有半分有话对他说的样子。

“云善,你睡觉了?”花旗不死心地问。

“嗯。”云善闭着眼睛说,“我睡觉了。”

花旗看着云善胖乎乎的脸蛋,疑惑地想,为什么云善不叫他爸爸?

花旗躺下。云善却又睁开了眼睛,欢快地喊,“好吃的小菠萝关灯。”

声音里分明还没有睡意。

炕上有动静,兜明下了炕,拉了灯绳,屋里瞬间黑了下来。

云善扭了几下,蹭到坨坨边上,手在坨坨身上胡乱摸。

“干什么呀?”坨坨问。

云善立马笑着滚到花旗身边。他还在和坨坨闹。

“我要睡觉了。”坨坨说,“云善你不要碰我了。”

“你也躺好睡觉。明天我们要去上学。”

“睡得晚起不来。”

“好。”云善闭好眼睛。

没一会儿他就不动弹了。

花旗知道云善睡着了。

他盯着屋顶,心里琢磨来琢磨去地想为什么云善不叫他爸爸?

想来想去,都要觉得没道理。云善都喊西觉了,怎么不喊他呢?

夜深了,花旗还躺在炕上沉思。他把云善从小到大的事情想了一遍,又把云善变小后长到现在的事情想了一遍。

都叫西觉爸爸了,怎么不叫他?

然后他又想,小崽真的长大了。竟然还会叫他们爸爸了。

虽然云善没有直接开口叫花旗,花旗也高兴了半晚上。

第二天早上,云善洗漱完擦雪花膏。

花旗招他过去。

云善搓着脸走到花旗跟前,仰起头看他,“花花?”

早上洗得干干净净,云善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连眼神也是清澈干净的,

花旗有些犹豫,也有些不好意思。“云善,你怎么叫西觉爸爸?”

“昨天在南河,有个小孩问谁给我包的铅笔花。”云善说,“我说是西西包。”

“他问我西西是谁。说西西是我爸爸。”

“我说不是。西西就是西西,我没有爸爸。他不懂。”

“西西是个男的,可以叫爸爸。我就叫了。”

云善说得有些乱,花旗理了一下才懂他的意思。云善觉得自己没有爸爸,西觉是个男的,所以可以叫西觉爸爸。

怪不得云善没喊他。原来昨天就没提到他。

花旗很后悔,早知道自己也给云善包铅笔花了。这样昨天云善也能喊他一声爸爸。

尽管花旗很想让云善也叫他一声,但是他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他委婉地说,“我也是个男的。”

云善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花旗。“我知道呀。”

“我们都是男的。”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花旗悻悻地摸摸鼻子移开视线,“去玩吧。”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花旗不好意思直接和云善说。

云善可不懂他现在复杂的心思,颠颠地跑去院子里看蔷薇花。

他每天早上都会蹲在院子里看一会儿蔷薇花。

坨坨别在卧室门口,听到了花旗和云善的全程对话。

等云善出去了,他也往外跑。经过花旗身边时,看也没看花旗。

他径直跑去厨房找小丛说话。

“小丛。”坨坨兴奋又八卦地小声说,“我刚刚听见花旗问云善为什么要叫西觉爸爸。”

“花旗肯定也想让云善叫他爸爸。”

小丛很同意地点点头。他觉得花旗肯定有那种心思。“他让云善叫了吗?”

“没有。”坨坨摇摇头,“云善说完,他就让云善出去玩了。”

“他怎么不让云善喊他爸爸?”

“云善一直都是我们养大的,叫爸爸又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云善也没有爸爸。”

“人类小孩都有爸爸妈妈。”

小丛觉得也没什么。云善喊花旗爸爸不会让他觉得奇怪。

西觉一大早起来用木头给云善雕了个小鹿。

云善很高兴,回屋翻出九色鹿的小洋画,对西觉说,“西西,做个九色鹿吧。”

今天云善就不叫爸爸了,还是叫西觉西西。

“嗯。”昨天晚上西觉已经感受过云善喊他爸爸了。他不纠结这个,云善愿意喊他什么都行。

李爱聪吃完早饭跑来找云善、坨坨他们一起上学。“你们不和我一起上学,我都和李爱和一起走了。”

“我们终于又一起上学了。”李爱聪是高兴的。

坨坨没有书袋,篮子里装着今天上午的零嘴,跟在李爱聪和云善后面跑。三人快快乐乐地上学去了。

兜明出发得晚一点,不过也很快到了学校。这是上半年他们最后一次在学校收毛线花了。

这批货拉回去得赶紧加工,后天李爱波就要去青城了。

西觉照着小洋画给木头小鹿上色,花x旗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发现,西觉很会讨云善欢心。

西觉总是会不时地给云善做点东西玩。小崽子可不就喜欢玩吗?

云善经常带着西觉做的东西,别人一问,云善肯定得提起西觉。别人有什么想法说给云善听,云善肯定也会琢磨。

花旗在心里给西觉暗自下了个定义“心机豹”。即使知道西觉不是那样的妖怪,此刻花旗是嫉妒的。嫉妒会让妖失去理智。

小丛瞧见花旗脸色不好,拿上肚兜,快速地说,“我去晒谷场看他们干活。”说完就跑走了。

花旗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小丛不想留在家里,他打算等中午再回来。

西觉涂了会儿颜色,总感觉花旗在盯他。他转头,发现花旗果然盯着他,目光冷冷的。

“你看我干什么?”西觉问。

花旗没说话,冷冷地哼了一声。

西觉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见花旗不说话,他索性继续干自己的事。

花旗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也该给云善整点东西。他不会做木雕,但是他会做饭。

对,做饭!花旗走进厨房,很快厨房里响起使用锅碗瓢盆的声音。

西觉奇怪地看向厨房,不知道花旗一大早的脾气是冲谁。坨坨今天早上没得罪花旗。其他妖怪更没得罪花旗。

弄好了小鹿,西觉继续他做模板的活。

花旗在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子,拎了个篮子出来。

进屋看时间时,看到西觉放在板凳上晾着的木头小鹿,他又哼了一声。

进屋看时间已经9点多一点了。花旗知道云善上午第二节下课时间是9点40。

他挎着装满食物的篮子出门。心里想着,谁不会讨云善欢心?

他决定以后每天都接送云善上下学,再给云善送吃的。

第二节课下课,余老师亲切地站在讲台上对云善和坨坨说,“要是有不会的就去办公室问老师。”

“你们俩别不好意思。”

云善和坨坨点头。

余老师拿着课本出教室,看见花旗拎着篮子站在外面,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

花旗点点头,“你好。”

余老师以为花旗会有话对她说,没想到花旗打完招呼就没看他,而是看向教室里。

余老师笑笑主动说,“云善和坨坨将近一个月没来上课,落下了许多课程。他俩年纪小,家长得多关心他们。”

花旗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话说。

余老师冲他笑笑,拿着课本离开了。

班里的同学们都认识花旗,大家都喊云善和坨坨,“花哥来了。”

“嗯?”坨坨刚把饭盒从篮子里拿出来准备吃东西,一转头瞧见花旗拎着篮子站在教室外面。

他惊讶地说,“花旗怎么来了?”

云善已经跑出去了,“花花。”

别管花旗因为什么来,云善在学校看到花旗很高兴。

“给你送点吃的来。”花旗掀开篮子,里面装了许多吃的。

炸平菇,手工辣片,葱油鸡蛋饼,小酥肉,面果子。还有一颗糖。

云善抓出糖。

花旗说,“今天上午能多吃一块糖。”

“好。”云善特别高兴地把糖装进兜里。

一年级的小孩们挤在教室门口,看着篮子里的好吃的,十分羡慕地看向云善。

“云善,花哥给你送这么多好吃的。”林华的声音很大。

花旗把篮子给云善,“拿去屋里吃吧。”

“我回家了。”

“哦。”云善拎着篮子看着花旗离开。

坨坨走过来,瞧着花旗的背影,奇怪地说,“他不是看见我和小丛早上做饭了吗?”

“怎么突然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以前都不见花旗送东西来。”

云善哪里知道。他不想这回事。有东西他就吃。

他把篮子拎到自己座位上。

一大群小孩围了过去。

花旗带的东西多,云善他们这些小伙伴吃不完。云善就大方地分给了其他同学吃。

云善得了一块糖,赶着打铃声把糖塞进了嘴里。

林老师提问,云善不像往常一样十分积极地举手,只是看着黑板。

邹冬冬觉得有些奇怪,伸着脖子小声问云善,“你今天怎么不举手了?你不会?”

坨坨转头看云善,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些题目,云善不可能不会。

“你怎么了?”坨坨小声问。

云善摇摇头,不说话。

等到下课,云善才说他上课吃糖了。

“怪不得你不举手!”坨坨恍然大悟,“起来回答问题,林老师就知道你吃糖了。”

“嗯。”云善眯起眼睛笑。

“花旗竟然主动多给你一块糖。”坨坨真的觉得花旗很反常。

平时要么是云善主动要,要么西觉偶尔给一颗糖给云善,花旗基本不会主动让云善多吃糖。

云善这一次上课吃东西没被老师发现,坨坨叮嘱他,“你下次上课别吃东西了。”

“被林老师知道了,肯定要去窗户边站着。”

“嗯。”云善答应得很痛快。

坨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而且花旗不只上午来送饭了,下午还来送饭。变着花样地送东西给云善吃。

坨坨问云善,“你有没有觉得花旗很奇怪。”

云善鼓着嘴巴吃东西,摇摇头。

咽下嘴里的东西后,他说,“不奇怪。”

“可是他怎么来给我们送东西吃?”坨坨说,“他以前都不送的。怎么今天突然送东西了?”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刺激?坨坨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两天只发生了一件刺激花旗的事。

他肯定地对云善说,“花旗受刺激了。”

“什么刺激?”云善好奇地问。

“你叫西觉爸爸,没叫花旗爸爸。”坨坨说,“花旗肯定想让你叫他爸爸。”

云善吃着东西,思考了一会儿问,“叫花花爸爸,他就不受刺激了?”

“当然了!”坨坨丝毫不怀疑,“他还会很高兴。不然你回家试试。”

下午放学回家,告别李爱聪,坨坨对云善说,“你回家喊花旗爸爸,他说不定会淌眼泪。”

淌眼泪的事是坨坨胡说的。他还没见过花旗哭嗯。

云善问,“花花为什么要哭?”

“高兴地呗。”坨坨想了想,觉得云善不能太刻意,不能一回家就叫爸爸。就要像昨天喊西觉那样,突然之间。

他出主意道,“你回家和花旗先说说话,然后再喊爸爸。”

“不然花旗没那么高兴。”

“哦。”云善想不明白,打算按照坨坨说的做。

到家了先洗手吃饭。

云善和往常一样,在饭桌上和妖怪们说他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林老师和余老师都说不会的去办公室找他们。”

“云善上课吃糖!”坨坨说。

妖怪们都看向云善。

花旗说,“上课不能吃糖。”

云善嗯了一声,“下回不吃了。”

西觉问“谁给的糖?”他今早看见云善上学前吃的糖。

“花花。”云善说。

西觉问,“花旗给你的糖不是早上吃了吗?”

“花花送给我的。”云善说。

“花旗今天给我们送饭了。”坨坨解释道。

小丛看向花旗,花旗一脸淡定地吃饭。

西觉是知道花旗早上在厨房里捣鼓的。原来是做饭送给云善了。

话题说到这了,云善想到坨坨说的叫花旗爸爸的事。现在说了好一会儿了,可以叫爸爸了吧?

云善笑眯眯地凑近花旗,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爸。”

花旗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慢慢地转头看向云善。

云善看到花旗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看样子很高兴。坨坨说得没错,叫爸爸,花花会高兴。

花旗高兴,云善也高兴。

花旗的嘴角压不住。他放下筷子和碗,说话声音都飘着喜悦,声音很大地“嗯。”

“你高兴啊?”云善笑着问。

“嗯。”

坨坨偷笑。花旗明明就很想云善喊他爸爸,早上还不好意思说。现在高兴成这样。

西觉看看云善又看看花旗。不知道云善最近在想什么。

怎么昨天叫他爸爸,今天又叫花旗爸爸。人类幼崽的爸爸不是只有一个?

小丛和兜明都想,花旗这下应该高兴了吧。

花旗显然非常高兴。吃过饭拿了相机让坨坨给他和云善拍照。

他坐在板凳上,两条长腿岔开,云善坐在他左边腿上,高高兴兴地看着相机。

花旗嘴巴笑得很大,表示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坨坨喊,“3,2,1。”

“茄子。”云善跟着坨坨一起喊。

花旗已经想好了,他会在这张照片后面写上,云善叫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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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x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