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云善出了卧室,看到墙角的大竹床上还睡着三个人。

他跑过去,爬到竹床上,蹲在李爱波脸边,捣蛋地捏住李爱波的鼻子。

李爱波呼吸不畅,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云善。

云善想了想,下床找了张卫生纸来。

他撕下一块卷成一团,硬往李爱波的鼻孔里塞。

因为李爱波背对他,云善要蹲得近,不小心踩住了李爱波的头发。

李爱波鼻子不舒服,刚动一下,头发又被拉着疼。

他睁开眼,看到云善一脸笑地蹲在他头顶,手里拿着张被撕过的卫生纸。

看见李爱波醒了,云善低下头,拖腔拉调地喊,“爱波~”

李爱波哎呀一声,迅速转过脸。

一滴口水从云善咧着笑开的嘴里掉到李爱波耳朵边。

李爱波拿被子擦了下脸,抱怨道,“你笑就笑,淌什么口水?”

云善用手抹了下嘴,态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李爱波从鼻子里拽出卫生纸团,无奈地念叨,“家里有孩子,别指望睡觉了。”

他伸手拍了下云善的腿,“你还蹲在我头顶上干什么?”

“赶紧过去。”

云善听话地挪开,坐在旁边稻草上,“爱波,你醒啦?”

李爱波坐起身,扒了x扒乱糟糟的头发,“你让我睡了?”

云善知道自己没做好事,坐在旁边嘿嘿地笑出声。

李爱波捡起丢在地上的袜子边穿边使唤云善,“我昨晚刷牙杯子忘记拿了。”

“你去我家帮我拿呗。”

“找不到问我妈。”

“好。”云善乐意给他跑腿。

他快速从床上走下来,跑去门口穿衣服。

“你家有没有新牙刷?”李爱波问云善。

云善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手里拿着另一只鞋子问在窗户边给菜浇水的花旗,“有新牙刷啊?”

“有。”花旗看向李爱波说,“还有两个。”

“一个就行。”李爱波坐起来穿衣服,“我家有大伟哥的牙刷。”

“云善你记得问我妈把大伟哥的牙刷也拿来。”

“好。”云善蹲下来边穿鞋边回。

穿好棉衣,戴好帽子,他拉开门跑出去了。

花旗站在窗户边,看到李大志家的大白狗从他们家竹屋那边跑过来,甩着尾巴跟在云善身边。

“小白走。”云善带着他往外跑,“我们去爱波家拿牙刷。”

小白汪了一声,掉头往回跑。跑去棚子下叼了个篮子。

“不用篮子装。”云善说,“手拿。”

他把篮子从小白嘴里拿出来,放到地上。小白又叼起篮子,云善停下来说,“不用篮子。”

小白叼着甩着尾巴看着云善。

云善看了它片刻,“你想拿就拿吧。”

他顺着院门跑出院子。

兜明抄了近路,直接从篱笆里挎出去了。

云善跑到兜明跟前,有些惊讶,回头看看院子,“嘟嘟。”

兜明,“嗯。”

云善不自量力地跑到篱笆边,翘腿也想学兜明一下子从篱笆上叉过去。

可他人矮腿短,尽管基本功扎实,能轻松地把腿掰到脑袋边,可也只是勉强地把腿挂在篱笆上沿。

他挂在那想着办法想岔过去。

李爱波打开门探出脑袋,喊道,“云善,你不是帮我拿东西的吗?”

“我就去。”云善把腿翘下来,领着小白往后面跑。

兜明站在路边看着他跑到李爱波家房子边拐进去。

等了一分钟,没等到云善出来,兜明快步走过去。

云善手里攥着两根牙刷在和李爱诚说话。

“你怎么知道?”李爱诚问他。

“爱波说的。”云善说,“枣子甜。”

“你喜欢吃?今天我再给你带点。”李爱诚笑着说。

赵秀英今天起得早,用红枣蒸了米糕,切了几块装在碟子里,放到小白叼来的篮子里。

她弯下腰把篮子交给云善,“拿回去吃。”

“谢谢。”云善冲着赵秀英笑笑。

小白往篮子边蹭,它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兜明走过去,推开小白。

赵秀英回屋,拿了两块米糕,要分给云善和兜明。

兜明接过来。

云善摇头,抓着两根牙刷的手摆了摆,“没刷牙。”

他又提提篮子说,“有。”

赵秀英也没硬塞给他,“你回去快点洗漱,一会儿米糕要冷了。”

“趁热好吃。”

“好。”云善抓着牙刷,提着篮子往外跑。

小白追在后面,兜明快步跟到云善旁边,轻轻地踢开小白。

幸亏赵秀英在篮子上盖了块布,不然肯定得被小白吃掉一块米糕。

云善一路跑回来。

李爱波正用扁担挑着水往南边走。

“爱波~拿来了。”云善站在院子门口冲李爱波喊。

“放窗台上。”李爱波回头道,“我干完活就来刷牙。”

坨坨问云善,“篮子里装了什么?”

“米糕。”云善把篮子给坨坨,把李爱波和赵大伟的牙刷放到外面窗台上。

他扒着窗台往屋里看,大竹床上已经没有人了。人家都起床了。

但是云善没看见赵大伟和段宝剑。

“宝剑呢?”云善问坨坨。

“在南边浇平菇。”坨坨抓出块米糕吃,拎着篮子把米糕送去厨房给小丛吃。

云善往南边跑,看到他家的两间石头房子敞开门。门口放着筐,里面装着今早新摘的平菇。

他没戴口罩,不往屋里走,扒在门口,看到货架之间有人影,“西西。”

“浇水呐?”

“嗯。”西觉问,“你戴没戴口罩?”

“不戴口罩别进来。”

“我不进去。”云善跑去隔壁屋门口。看到也有人在里面,但是不知道是谁。

“谁啊?”

段宝剑粗着声音问,“你不认识我了?”

云善眨眨眼睛,他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你是谁?”

“你猜猜。”段宝剑说。

云善听不出声音,转头跑去喊西觉,“西西,有陌生人。”

段宝剑在屋里听见了云善的喊话,赶紧大声说,“哪里是陌生人了?”

“你都没猜。”

云善啊了一声,“宝剑。”

他走去隔壁屋子,和段宝剑说了几句话,他又跑去前面两间石屋转悠了一圈,然后回来跟着兜明打拳。

早上吃饭,李爱波拿了块米糕,看着上面一大块坑洼,显然有东西被抠出去了。

昨天他大哥刚拿回来的红枣,他妈今天肯定是用红枣蒸的米糕。

李爱波问,“红枣呢?”

兜明推了个碗给他,里面装了大半碗鼓起来的红枣。

“云善把枣子都抠下来了。”小丛说。

吃完饭,赵大伟留下来继续干活。

李爱波和段宝剑装了平菇、装上冯英石他们昨晚挑的货,和西觉送孩子的三轮车一起出发。

坨坨开着窗户,和云善两人扒在窗户边和坐在牛车上的段宝剑、李爱波聊天。

李爱波顿时就有些后悔,对段宝剑说,“咱俩不应该赶牛车,骑他家三轮车多好。”

“晚上还有灯照亮。”

“三轮车装货带不了人了。”段宝剑看着能遮风挡雨的三轮车也眼馋。坐这车,起码不受风吹。

“你俩赶紧把窗户关上。”段宝剑转头说,“一会儿再吹感冒了。”

坨坨关上窗户,还是和云善、李爱聪一起挤在窗户边看着段宝剑和李爱波。

晚上回来有灯方便,李爱波也想在牛车上装个可以放手电筒的盒子,省得人拿着手电筒。

“有空给你做。”西觉答应了李爱波的请求。

到了林家村,西觉骑着三轮车拐下去,段宝剑和李爱波继续赶牛车沿着大路走。他们还要去冯家村接上冯英石他们。

收毛线花的时候,坨坨站在讲台上告诉班里的同学们,“最近需要多一点毛线花。”

“要赶一下工。”

“知道了。”小朋友们兴奋地问,“卡车什么时候来嘛?”

“早着呢。”坨坨说,“货还差很多。”

“那我们快点干。”小朋友们干劲十足,他们就是想看卡车来拉货,把他们勾的毛线花拉去南方。

因为中午要去镇上和霍然打电话,时间有点赶,西觉中午骑车来接他们。

碰到一个三年级学生夹着拐从教室里蹦出来。

云善告诉西觉,“他滑冰,腿摔折了。”

这是郝佳程告诉他们的。

“滑冰腿折了?”西觉吃惊地问。他还没见过这种事。

云善点头。

坨坨补充,“他们村两个小孩腿都摔折了。”

“郝佳程说他们自己冻冰,弄了冰到岸上,想做滑滑梯。没弄成,从岸上摔下去,就把腿摔折了。”

西觉带着他们骑车回家,顺道把齐秀才也带去李家村。

赵秀英一到中午就拉着秀枝不放,天天喊她去家里吃饭。齐秀才现在天天中午也跟着去李爱诚家吃饭。

云善他们到家,小丛和兜明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云善知道今天还要去给霍然打电话,对花旗说,“昨天打过电话。”

“写信了。”

“今天还打电话?”

“打电话贵。”

“昨天事情没说完。”花旗说,“你不是说昨天不是霍然接电话的吗?”

“是姜泽接的。”云善说。

“我们得找霍然商量。”花旗告诉他。

云善哦了一声,“跟他商量做生意。”

他现在大点,听得懂话,也琢磨事。现在说话有模有样。

“对。”坨坨说,“先问他跟不跟我们一起做生意。”

“写信一来一回,时间很慢。”

“打电话快。”

云善点头。

吃完午饭,西觉送他们去镇上打电话。

云善这回不知道怎么的,没要电话筒。

西觉把电话筒给云善,云善没要,他把电话筒给坨坨了。

西觉好奇,问他,“你不和霍然打电话?”

云善站在坨坨边上,耳朵贴上话筒,告诉西觉,“我不会商量生意。”

西觉听了笑起来,电话那头的霍然听见了也笑,“不会做生意,连天都不聊了?”

云善显然听见了,他贴在话筒边哈哈笑,“聊。”

“写信了。写好多。”

“对。”坨坨说,“我们写了很多事。”

“今天就能把信寄出去。”

“霍然,你要不x要和我们一起做生意?”

“要。”霍然立马答应下来,“你们缺多少钱?”

“大概5000。”坨坨把昨天大家商量好的金额说出来。

霍然没有丝毫犹豫,“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送货?”

“小丛现在估算,应该要2月2号送货。”坨坨说。

“我找车,1号早上从风城出发,差不多晚上能到你们那。”霍然说,“我打听好了,1号一早装车走,3号中午就能到白城。”

“到白城要是人生地不熟,你们去找汪渡若。”

“哎?”坨坨立马精神了,“那不是要追霍言的人吗?”

“他俩处对象了吗?”

霍然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不知道。小言又没和我说。”

“小丛和西觉不是和汪渡若熟吗?”

“我们不去白城。”坨坨说,“李爱波和段宝剑他们俩去。”

霍然说,“1号我要拉点货去卖。到时候你们可得帮我卖东西。”

“好啊。”坨坨问,“你要卖什么?”

霍然,“收音机、磁带、皮鞋。”早知道来回倒卖东西挣钱,正好这回顺带着拉货去。

“我们有销售员。有3个!还有一个门店。”坨坨现在想起来,昨天算员工的时候还把段宝剑的家里人给算漏了。

段宝剑他爸现在是云灵山服装厂第一家店的员工,这么重要的员工他竟然都给忘了。他们厂的销售人员应该再加一名。

“段宝剑家开的门店?”霍然对他们的事一清二楚。

“对啊。”坨坨点给他听,“现在我们的销售人员已经把东西卖去市区、隔壁乡和县里。”

“你们还有销售人员?”霍然惊讶地问。

坨坨给他解释了一下,“我们信里都写了。”

“等信来,我再仔细看看。”霍然道。

坨坨只闲聊了几句,最后把话筒给云善,“生意说完了。你和霍然聊天吧。”

云善接过话筒,边笑边喊,“霍然。”

霍然应下一声。

“拜拜。”云善说完,果断地把话筒交给西觉。

霍然愣了一下,对面就传来了忙音。

对面的姜泽一看霍然的表情,就猜到了,“挂电话了?”

霍然把话筒放好,感慨道,“云善以前多能聊,现在刚拿话筒就挂。”

“肯定是为了省钱。”姜泽坐在对面笑,“昨天我就听到他说电话贵,让人赶紧挂电话。”

霍然和姜泽一起笑起来。

云善夏天来时还是个调皮好动、爱吃雪糕的小朋友。这才几个月,明显就懂了不少事。

“还说不会做生意。”霍然简直不知道他的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云善此刻正高高兴兴地听着坨坨给他们厂里多加员工。补上段宝剑爸爸,现在他们厂里变成308名员工了。

在云善的心里,多一名员工,服装厂好像变得更大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