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完晚饭,李爱蓝和好朋友姚桃挽着手在学校里散步。

一路上,有好些男同学们、女同学们看向她们。

姚桃挽着李爱蓝的胳膊说,“他们肯定是在看你裙子。”

“小丛一定能卖出去很多裙子。”

李爱蓝笑着点头,“我觉得也是。”

“咱们老师不是说这裙子又漂亮又便宜么。她那条裙子在县里买的,花了十八块钱呢。”姚桃说,“这么一对比,咱们这裙子多好呀。又洋气还便宜,一点都不比老师的裙子差。”

“同学。”

李爱蓝和姚桃闻声一起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褂的女生站在后面。

“同学,你的裙子是昨天在集市上买的吗?”

“是我弟弟做的裙子。他开了个小丛裁缝铺。”李爱蓝赶紧为小丛推销,“自己扯布做收3块钱手工费。买现成的衣服就是7块钱。”

格子褂女孩点点头,“我昨天也看到这条裙子了。”

“你穿得很漂亮。”

“谢谢。”李爱蓝笑着说,“如果你也穿上红裙子,应该会更漂亮。”

不远处好多女生都看向这边。

格子褂女生离开后,姚桃晃着李爱蓝的手臂恳求,“爱蓝,裙子明天让我穿一天吧。”

李爱蓝大方地说,“行,一会儿我把裙子洗了,明早应该能干。如果有人问你裙子在哪买的,你一定要说是在小丛裁缝铺买的。”

“那还用你洗?我自己洗就行了。”姚桃高兴地说,“你放心吧。我一定给小丛好好宣传。”

坨坨一早起来,先跑去外面摸了摸昨天晚上洗了晾在晾衣绳上,云善的红色背心。上面还带着些凉气。

“还没干。”坨坨自言自语一句,跑去李大志家做饭。

他刚舀了米,听见外头有人喊,“交公粮,该交公粮了。”

坨坨问,“谁喊呢?”

“村里的喇叭喊的。”明东霞回。

马奶奶问明东霞,“交公粮的粮食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明东霞说,“就放在屋东头。”

“都晒干了?”马奶奶说,“别到那又被人挑理。”

“都捡的好的,晒干的。灰也扬得干干净净。”明东霞说,“保管挑不出来咱们什么理。”

坨坨拿着装了米的瓢走到水井边舀些水淘米,“去哪里交公粮?”

“粮站。”明东霞一边在院子里梳头一边回,“就在镇子东北边。”

“离街上不远。”

“要交多少斤粮食?”坨坨问。

“今年20亩地一共收来一万一千斤粮食,就是110袋粮食。”明东霞说,“按照去年交的,今年得交35袋粮食。”

“交这么多。”坨坨说,“得快三分之一了。”

“不光是交的,还有公家买的。”明东霞高兴道,“交完公粮就能拿钱回来。”

喇叭喊了好几声,坨坨又问,“村里喇叭在哪?”

“绑在家旺家门口电线杆上。”马奶奶说,“你要看不?我领你去看。”

“我晓得李家旺家在哪。他家有手扶拖拉机,上次我们坐他的车回来的。”坨坨说。

“行。你自己去看吧。我出门割菜了。”马奶奶挎着篮子拎着镰刀出了院门。

李大志也被喇叭叫醒,睡眼朦胧地站在院子伸了个懒腰,“今天是我家去还是大哥家去?”

他们三家共用一辆牛车。以往李久勇要是不在家,刘云都是租手扶拖拉机,跟人一块去粮站。剩下他们两家一般都是错开一天,用牛车拉粮去交。

“我问问去。”明东霞扎好头发出门,去了李久福家。

云善已经打好了拳,正帮着李久福把鹅和鸭往后面赶。

李久福家早上不割野菜给鸭、鹅吃,每天早早地就把鸭和鹅赶去后面河里。

那只爱拧人的大鹅被吃了后,李久福家剩下的鹅都不拧人。云善经常会帮着李久福一起赶鹅。

“我捡过一个鹅蛋。”云善拿着小竹竿和李久福说话。他跑去上回捡鹅蛋的地方指着说,“就在下面。”

李久福开玩笑地说,“那不我家鹅下的蛋吗?”

“鹅蛋呢?”

“你家哒?”云善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久福,说,“吃了。炒黄瓜了。”

“你把我家鹅蛋吃了。我吃什么?”李久福继续逗他。

“再下。”云善说。

李久福哈哈笑起来。

云善拿着小竹竿敲在还没下水的鸭屁股上。谁走得慢,他就敲谁。有五只鸭子都被云善敲了屁股。

西觉站在旁边看着。河面上游着好几群鸭子、鹅,也不只有李久福一家有鹅。鹅蛋不一定是李久福家的。

把鹅和鸭子赶下水,云善跑到西觉身边,一手拉着西觉的手,一手拿着小竹竿敲地面,两人一块往回走。

云善说,“以前有个鹅,会打人。”

“鹅打人?”西觉疑惑地问。他一时没想象出来,鹅是怎么打人的。

“嗯。”云善说,“打我和坨坨。”

西觉仔细想了,才明白云善说的打人应该是鹅拧人。“你被打了?”

“嗯。”云善说,“鹅打人疼。”

“以后我帮云善打鹅。”西觉说。

云善点点头,小竹棍打掉路边野草梢,“后来,那只鹅生病了。”

“怎么生病了?”西觉问。

“不知道。”云善下一句道,“炒了吃了。”

“好不吃?”西觉笑着问他。

“好吃。”云善说。

西觉笑,“以后养鹅给云善吃?”

“不养。”云善仰着脸说,“鹅会打人的。”

“那就不养了。”西觉立马道。云善不想养鹅他们就不养了。

明东霞正在问赵秀英,“大嫂家今天去不去交公粮?”

“交。”赵秀英说,“我们家今年要交到35袋,你家今年交多少?”

“差不多,交35袋粮。”明东霞说,“你们今天去,我们明天再去。”

妖怪们在李大志家吃早饭时,李爱波来借牛车用。

“云善,你最近看几本小人书了?”李爱波问。

“不知道。”云善回。

“你今天去交公粮吗?”坨坨问。

“去啊。”李爱波掏出来x一张一毛钱给云善。

“你又把书租出去了?”坨坨问,“有那么多人看?”

“当然了。”李爱波说,“王家村的人也来找我借书。要看书的人很多。看半天给1分钱嘛,这个星期书都不回来了。”

“你们还想不想赚钱。要是想赚钱,可以拿其他书来。”李爱波说,“今天肯定有小孩跟着去交公粮,应该有人愿意看。”

“今天去的都是不上学的小孩吧。”小丛说,“不上学他们不认识字。”

“不认识字咋了?”李爱波指着李爱聪说,“爱聪不也不识字么,不也看得好好的。”

“云善给他读了。”坨坨说。

“不读他也能看。”李爱波说问李爱聪,“你自己能看明白不?”

李爱聪说,“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

“看个大概就行了呗。不识字哪能指望都看懂?”李爱波道,“咱们今天就收那些不认识的小孩半天两分钱,肯定有人看。”

坨坨摇摇头,“太少了。挣一天就几毛钱。”

“几毛咋了,那也是钱。”李爱波没工作,不上学后就在家里种地,一年就卖两回粮食,平日里根本没进项。他对这几毛看得比较重。

几分钱攒着攒着就能成一毛钱。一毛钱攒着攒着就能成一块钱。一块钱攒着赞成就成十块钱。有三、四十块钱他就能买双皮鞋了。

“你们今天去粮站卖鱼不?”李爱波说,“今天粮站肯定有很多人。”

“今天刚卖粮食,他们肯定愿意买点好的吃。你们去卖鱼一定好卖。”

“去。”坨坨拍板道。

李爱波推了牛车回家。妖怪们吃完早饭捉鱼去了。

兜明正在河里抓鱼,听到“突突突”的声音。他浮出水面往路上张望,看见一辆旧的手扶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往东边去。粮食堆上还坐着好几个人。

好像是王家村那辆旧拖拉机。

李爱聪站在路边,瞧见王强和李爱慧都坐在粮食堆上,他追过去大喊,“姐。”

“小聪。”李爱慧瞧见水里的人了,冲着花旗他们挥挥手,笑着喊,“抓鱼呢。”

“姐,带我一起。我想坐手扶。”李爱聪胆子大,追在手扶后头就要往车上扒。

王强冲着前面大喊,“停一下,停一下,带个小孩。”

拖拉机停下来,李爱聪自己扒着粮食袋爬上去,站在上面喊,“坨坨,来不来?”

“你先去吧。我等花旗他们一块去。”坨坨大声回应。

“行了没?”开拖拉机的人问。

“好了,二哥,开吧。”李爱慧喊。

拖拉机被摇响后,“突突突”地继续往前跑。

在经过李家村的土路时,坐在屋里的云善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转头对小丛说,“是拖拉机。”

小丛点点头。

云善放下笔,跑出屋。

等他跑到路上,只看到拖拉机在村口拐了个弯,然后被村口的树木遮住,消失不见。

云善在路上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又听见“突突突”的声音。

他高兴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小丛在后面拉住他,“云善,前面有车得慢点走。”

云善被小丛拉着,两人一起走到路口,就见李家旺开着拖拉机往右边拐弯上土路。

云善跟在后面追了几步,瞧见李爱香也坐在上面,他停下脚步,头一扭往回跑。

“你怎么不追了?”小丛奇怪地问。

“坏蛋在拖拉机上。”云善说。

没去追拖拉机,云善还是有点舍不得,他又转过身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拐了弯,然后也看不见了。

“回去吧。”小丛说。

云善跟着小丛继续往回走,嘴巴模仿着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声音。

想着今天买鱼的人可能多。花旗他们足足捉了两大筐鱼。

坨坨还把小丛裁缝铺的招牌带上了。现在他们没成品衣服,只能带招牌出门。

云善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走。一会儿从路边草丛拽根狗尾巴草,把草上的长毛全都揪掉。

一会儿又去从草丛里摘朵花拿在手里。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他才想起来少了个小伙伴,“李爱聪呢?”

“他跟着爱慧坐拖拉机先走了。”坨坨说。

“拖拉机?”云善一听这话瞪圆了眼睛,“他坐拖拉机了?”

坨坨问,“怎么了?”

“我也想坐拖拉机。”云善说。

花旗立马说,“要是看到拖拉机,我们也租。”

云善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都是满载粮食的车子。有驴拉的车,有牛拉的车,还有好些是人力推的,很少能见到拖拉机。

人推的车,有的上面粮食少,有的粮食多。粮食多的车旁还会有个拉车的人。车上绑根绳,拉车的人在旁边背着绳子拽着往前走。

听到有“突突突”的动静,妖怪们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路边村口开出一辆拖拉机。

花旗赶紧跑过去拦车。

开拖拉机的人看他们挑着鱼,道,“鱼不能上去。粮食都得干的,一点不能潮。不然我得费二回事,太麻烦。”

“鱼不上去。”花旗说,“就人上去坐。”

“行,上来吧。”开拖拉机的人说。

云善踩着拖拉机大轮子拽着粮食口袋往车上爬。车沿边上搭了粮食,没有他下脚的地方。西觉托着云善的屁股把他往上举。

上面有个妇人探手过来抱了云善一下。

云善站在粮食袋上十分兴奋,往下喊,“坨坨,快来呀。”

兜明挑着扁担,花旗留下来跟兜明一起走,让西觉他们带云善坐车。

云善高高兴兴地坐在粮食袋上,听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他也跟着“突突突突”地喊。

等车开动了,他笑着大声喊落在后面的花旗和兜明,“花花,嘟嘟,上来呀。”

“云善先去。”花旗说。

云善看着花旗和兜明越来越远,他转头问坨坨,“花花和嘟嘟怎么不来呀?”

“鱼上有水,会把麦子弄湿。”坨坨说,“他们挑着鱼走。”

云善看着花旗和兜明慢慢变成小黑点,他自己嘟嘟囔囔地说,“买拖拉机,花花、嘟嘟一起坐。”

“我开拖拉机,带着鱼。”

拖拉机没有沿着树下的阴凉地开。阴凉地得留着给推着车子的人走。太阳下有些晒,还好拖拉机开起来能拉起风,总算能凉快点。

坨坨扒在拖拉机车斗前面,冲着前头的拖拉机大喊。“秀枝。”

两辆车都“突突突”的,声音很大。秀枝一开始没听见。还是旁边的婶子拍拍她,说有人叫她,秀枝才回去看。

“是你们呀。”秀枝坐在粮食袋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你们家也去交公粮?”

“不是。”坨坨喊,“我们去卖鱼。”

“你今天买鱼吗?”

秀枝笑道,“买。”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坨坨喊,“今天给钱。”

“你家鱼呢?”

“在后面。”坨坨说,“我们坐拖拉机先去。”

没想到,他们坐的拖拉机刚到镇上就停下来了。

“咋不走了?”坨坨好奇地问。

“还走啥。排队呗。”同车的妇人说。

“排这么远?”坨坨站在粮食袋上往前望,前头全是拉粮食的车。

“这么多人!”

“咱们这的村子多。”妇女人说,“慢慢排吧。今天都不一定能排得上。”

“啊?”坨坨十分惊讶。他还以为交公粮是一件很快就能结束的事情。

车子不走,云善在车上坐不住,来来回回地爬上爬下。

花旗和兜明来得也快,大家汇合后,顺着队伍一直往前走,走到了粮站门口。

除了粮站后头,其余三个方向,都挤满了装粮食的车。

妖怪们挤到前面去。西觉把云善扛在肩膀上。

粮站门口处有人拿着一根长的铁钎子往粮食袋上一捅,然后从铁钎子上拿了点小麦放在手里撵撵,“还潮,不行,再去晒。”

“这还潮啊。”麦子的主人说,“都晒两天了。”

“潮。”拿着铁钎子的人说,“你自己看看。这粮食要是收了,霉了算谁的?”

“不潮,不会发霉的。”麦子主人道。

“你说不潮就不潮?那粮食给你收?”粮站工作人员把铁钎子往前一递。

麦子的主人不好再说什么,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推着车喊,“让让,让让。”他要找地方晒麦子去。

拿铁钎子的人又继续去检查下一辆车上的粮食。还是铁钎子一捅,看一看粮食。“行,上秤。”

小麦主人自己把粮食一袋袋往磅秤上码放。粮站工作人员打了秤,记下重量。交公粮的粮食放到一边,还得称统购的粮食。

等粮食都秤好了后,小麦主人x得自己把粮食扛进粮站的库房。出来时,会计递给他收粮凭证,结清收麦子的钱。

云善看够了收粮食,转着脑袋四处瞧。瞧到远处一辆三轮车,旁边的人他也认识,车里的箱子他更认识。

“西西,我下去。”

西觉把云善放下去。云善落地就往三轮车的方向跑。

“干什么去?”花旗扯住他的衣领。

“买冰棍。”云善说。

坨坨和小丛个子小,他们和兜明挤到前面看热闹。这边现在就花旗、西觉和云善三个。

“看到卖冰棍的了?”花旗问。

“嗯。”云善指着南边说,“在那边。”

花旗牵着他往南边走,找到前天看到的三轮车。卖冰棍的青年站在三轮车车沿上伸着脑外往前面看。

“买冰棍。”云善仰头喊。

“来了。”青年一低头,发现是云善,脸上刚挂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往后瞅瞅,没见到其他几个小孩。只有这个小孩和大人。

“买大的还是小的?”青年问。

“大的。”云善说,“买六个。”

“大的六分钱一个。”青年说,“买六个是三毛六。”

云善低头从小钱袋里翻了钱出来,一张一张地往三轮车上放。放好了,他又数了一遍才拿给青年。

青年有些诧异,这个小孩子身上竟然装了不少钱。小钱袋里鼓鼓囊囊地都是纸币。

“要五个绿豆,一个红豆的。”花旗说。

云善一手拿了一根冰棍,花旗一手拿了两根。云善走在前面,花旗在后面跟着。

回去后,花旗给了西觉一根绿豆的,把红豆的冰棍给了云善。又领着云善挤到前面送冰棍给坨坨他们。

云善自己撕开外面的包装纸,欢欢喜喜地舔了一口,“啊——”

“好吃。”

“你吃那么大的?”坨坨问。

云善点点头,“我吃大的。”

“我的红色的。”

“云善能吃大的?”坨坨问花旗。

“不能。”花旗弯下腰说,“云善的冰棍给我尝尝。”

“呢。”云善把红豆冰棍举高给花旗吃。“我能吃大的。”

花旗咬了一大口红豆冰棍,并没有和云善商讨他能不能吃大的冰棍。

小丛见花旗咬了一大口,也喊云善,“云善,你的冰棍给我尝尝。”

云善立马高高兴兴地把冰棍送到小丛嘴边。小丛也咬了一口。

“你吃云善的干吗?”坨坨咬了一口冰棍问小丛。

“只有云善的冰棍是红豆的,我尝尝红豆味。”小丛说。

云善很高兴,“我的是红的。”

坨坨看看花旗,又看看小丛。他好像琢磨过来了。

兜明问,“红豆和绿豆味道能差多大?”

云善问坨坨要冰棍吃,“绿的给我舔一口。”

坨坨把冰棍伸过去让云善舔了一口,问他,“红的和绿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嗯。”云善点头。

“不一样?”兜明探头过来在云善的冰棍上咬了一口,嚼完之后说,“就红豆和绿豆的味道呗。”

坨坨也说,“云善,你的给我咬一口。”

云善还是高高兴兴地把冰棍送给坨坨吃。

四妖四口咬下去,云善的冰棍剩了不到一半。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拿着冰棍跟在坨坨后面瞧热闹。

兜明吃得快,他吃完一根冰棍不过瘾,看到花旗不在,他拉了云善说,“云善,再给我买一根冰棍。”

“不能多吃。吃多拉肚子。”云善仰着脸认真地说。他还记得上回坨坨和花旗对他说的话。

“我不拉肚子。”兜明说,“你是小孩,你得注意。我又不是小孩。”

“嘟嘟吃多冰棍不拉肚子?”云善疑惑地看着兜明。不明白为什么兜明吃多了冰棍可以不拉肚子。

兜明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因为我是老虎,老虎不怕冷。”

“你和坨坨吃多了冰棍都拉肚子。”

“就我和坨坨拉肚子?”云善问。

兜明点点头。

“我拉什么肚子?”坨坨听到云善说了他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你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

兜明拉着云善说,“你再带我去买一根冰棍。”

云善拉着兜明的手,沿着记忆的方向挤出去。可他人小,四周都高,他瞧不见方向,一走就走岔了。

兜明被他带着一路往前走。

“不对吧。”兜明说,“我闻到不是这个方向。”味道离得越来越远了。

“就在前面。”云善肯定地说。

兜明抱起他,顺口在云善的冰棍上又咬了一小口。“你骑我脖子上看看。看卖冰棍的在哪个方向。”

云善骑在兜明脖子上舔了舔冰棍,四下张望着看到方向果然不对,他们走过了。

“在那。”云善伸出手指着卖冰棍青年的方向说,“嘟嘟,那边。”

“云善,你的冰棍是不是化了?”兜明说,“有水滴在我头上。”

云善低头,赶紧舔掉冰棍上正往下滴的水。小手在兜明头发上胡乱摸了摸。

青年做了兜明他们两回生意,见这些人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靠抢的。他放下些心,“又买冰棍?”

“买一根,要红豆的。”兜明低头看向云善,“拿钱。”

“帮我拿着。”云善把他那根只剩两口的冰棍递给兜明,低下头翻小钱袋。

兜明看上面只剩下两口,又往下滴水,就给吃了。

云善拿了六分钱给青年,一抬头,发现兜明两手空空。他四下看了看,睁着大眼睛问,“嘟嘟,我的冰棍呢?”

“吃了。”兜明说,“剩下的那些都要化了,老往下滴水。买新的冰棍给你舔。”

云善点点头。看到兜明撕开的冰棍是红色的,他指着冰棍说,“还是红的。”

“走。回去。”兜明抱起云善,自己咬一口冰棍,给云善舔一口。

云善吃得高高兴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吃到多少冰棍。

他舔冰棍舔得笑眯眯地和兜明说,“嘟嘟,冰棍好吃吧?”

兜明点点头,“好吃。”

坨坨转头,看身边只剩下小丛,纳闷地问,“云善和兜明呢?”

“去买冰棍了。”小丛说。

“他不会又给云善买冰棍吃吧?”坨坨担心兜明差心眼,急匆匆地挤出去。

他转了一圈,在他们摆摊的地方找到了兜明和云善。

云善在鱼摊后面忙着找钱,收钱。兜明给鱼打称。

“兜明,你带云善去买冰棍了?”坨坨问,“你没给他买吧。”

“我们一起吃的。”云善转头回一句,继续忙着找钱。

“他吃的不多。”兜明说。

“那就行。”坨坨放下心来。

粮站收粮不快,他们摊上的鱼卖得也慢。坨坨举着带“小丛裁缝铺”字样的破招牌,让兜明喊宣传。

“小丛裁缝铺,专业定制红裙子以及各类衣服。”

“小丛裁缝铺,专业定制红裙子以及各类衣服。”

“小丛裁缝铺,专业定制红裙子以及各类衣服。”

兜明的嗓门太大,引得粮站门口的人都往这边看。

有人讨论了,“镇上新开了裁缝铺子?”

“你家今年裁不裁衣服?”

“想给孩子裁一件。”

“前天在集市上我也看到这裁缝铺了。哪里是开店的,就是个摊子。”

“那去哪找人?”

“谁知道,等大集呗。”

远处的人议论纷纷,离兜明他们近的人问,“店开在哪里?”

“去李家村找我们。”坨坨说,“我们就住在村子最西边。房子是竹子搭的。”

“做件褂子要多少钱?”有人问。

“自带布料,只收手工费,要4块钱。”小丛说,“从我们这买现成的衣服要7块钱。”

“价钱倒是不贵。”大家道。

坨坨让兜明继续喊,把他们家的地址、价格都喊出去。

大家排队闲着没事,好些人都跑过来看。也有说等卖完粮食过来买鱼。

王强和李爱聪两人挤了过来。

王强看筐子里鱼剩的多,问,“今天鱼不好卖吗?”

“交粮食慢,好一会儿才交一个。我们的鱼就卖得慢。”坨坨说。

小丛问,“还没排到你们吗?”

王强他们可是今天早早出发的,还是开的拖拉机,应该排得挺靠前才对。

“快了。”王强说,“上午应该能轮到我们。好些人天没亮就来排队了。”

“爱聪说来找你们。我把他领过来。”

小丛闲着没事干,坐在人家拉粮的车子阴凉下给云善缝新钱袋。这个钱袋做得大,可以让云善斜挎在身上。

李爱波也寻着声音找过来,“兜明这声音比我们村里喇叭声还大。”

坨坨问他,“你们上午能排到吗?”

“排不到。”李爱波说,“前头人太多了。估摸今天下午能排到。”

“你们没去爱蓝的学校问问,看她宣传做得怎么样了?”

“现在去看。”坨坨看够x了交公粮,当即招呼云善、李爱聪、小丛和兜明去李爱蓝学校。

一群小孩在人群中间挤着穿过去。

李爱聪看到卖冰棍的三轮车停下脚步,“这不是那个要抢我们肉的人吗?”

“他怎么在这卖冰棍?”

“他前天就在集市上卖冰棍。”坨坨说。

“我想吃冰棍。”李爱聪问,“你们吃不吃?”

“我有两毛,我姐早上才给我的。不够买五根冰棍,咱们两人吃一根吧。”

“我们吃过了,你自己吃。”坨坨说。

于是,李爱聪花了五分钱买了三根小的冰棍,端着碗站在三轮车旁边吃。云善凑过去跟着舔了几口。

李爱聪吃冰棍时,坨坨问青年,“卖冰棍挣不挣钱?”

“咋?”青年斜着眼睛看向坨坨,“你也想卖冰棍。”

“挣钱吗?”坨坨问。

“还成吧。”青年说,“多少是能挣点的。”

“比没收入强。”

“今天星期二,你不上班吗?”坨坨问。

“没班上。”青年说,“回城后等好几年了,都没给安排工作。”

“都等好几年了,你不会自己找工作?”坨坨惊奇地问。

“自己咋找?”青年说,“都是等安排。我以前下乡插队十年,回来后就考大学,考了两年没考上。”

“插队,十年?”这两个词坨坨都懂,连在一起他听着就觉得奇怪。“你插十年的队不挨打吗?”

“什么?”青年皱起眉头,“我去插队,好好的干什么打我?”

小丛在旁边给坨坨解释什么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李久勇说王家村的张秋成就是知青留下来的。”

坨坨哦哦了两声,又问,“现在都是安排工作?”

小丛说,“现在政策不一样。”

坨坨又转头直直地看着青年,“你是知识青年咋还想抢我们的肉?你是文化人,咋还当土匪了?”

“思想一时出了偏差,差点走了不归路。”青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已经改正错误了,并且进行了深刻反思。下回肯定不抢......不犯类似错误。”

“我现在正在自力更生,努力挣钱。”

“你们能不能不把那件事告诉别人?”

“好吧。我们不告诉别人。”坨坨点点头。

等李爱波吃完三根冰棍,坨坨他们也知道了青年的很多事。

青年名字叫段宝剑。家里原先住在县城,没工作,考了两年大学没考上。因为心里郁闷,他就来了镇上他爷爷奶奶家住着。

“你们是不是要开裁缝铺?”段宝剑他指着兜明说,“我刚刚听见好像是他喊的。”

“对啊。”坨坨点头。

“你们要不要针线?”段宝剑说,“我哥就在县里的棉纺织厂上班。他们厂里有福利,厂里工人买棉线价格能便宜。”

“你们要不要?要是要的话,你们和我说个数,我写信让我哥买棉线。”

“能便宜多少?”坨坨立刻打听。

“肯定比你们在供销社和外面集上买的便宜。”段宝剑道,“不过一次得多买点。买少了,不值当专门跑一次县里。”

“布呢?”坨坨问,“你们能买到便宜的布吗?”

“这得托人买。”段宝剑说。

坨坨脸上挂着笑说,“你帮我们托托人呗。我们在这儿都不认识什么人。”

段宝剑也笑,“好呗。”

“你们要多少,到时候和我说。你们知道我住哪,直接去我家找我就行。”

段宝剑都想好了,卖针线卖布给坨坨他们就相当于他批冰棍来卖。从一处买,再卖给别人。他能从中间稍微赚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