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晨,村子里有一处公鸡打鸣后,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地传来鸡叫声。

花旗、西觉和兜明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西觉拿上靠在屋外墙上的扁担和筐。

夏天的早晨带着些微凉意,还有些薄薄的晨雾。

花旗他们往李大志家的田地边走。这儿每家田边都有一条小沟方便灌溉,小沟连着村子前面的大河。

坨坨他们经常捉鱼的河在村子边上。他们没在这条河里捉过鱼。

花旗三人脱了衣服下河,很快,一条鱼接一条鱼被丢到岸上。

等云善洗好脸,开始自己打拳,花旗他们已经挑了扁担回来。

李爱波站在筐子边,又是佩服又是羡慕,“你们在哪抓的这么多鱼?今天得卖二三十块吧?”

“前面河里。”西觉回。

坨坨挑了条大鱼给李爱波。大鱼不好卖,留给李爱波家吃吧。

大鱼不好卖,但是自家吃就很好,肉多。李爱波喜笑颜开,一个劲夸坨坨,“还是坨坨大方。是我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你招呼二哥一声,二哥一定鞍前马后。”

坨坨赶紧道,“你以后不许摸我和云善的辫子。”

“啧,打是疼骂是爱。”李爱波抱着大鱼说,“二哥喜欢你俩。”

“不用你喜欢。”坨坨说,“你别摸我俩辫子。”

站在一旁的李久福对坨坨说,“他再摸你俩辫子,你俩一起捶他。”

“我才不打人呢。”坨坨撇撇嘴。

赵秀英笑着说,“你俩不打,告诉大伯娘,大伯娘替你们打。”

李爱波哼了一声,高高兴兴地杀鱼去了。

小丛和坨坨先去李大志家。坨坨做饭,小丛在屋里用缝纫机。

他个小,腿也短,踩起缝纫机不如大人那么轻松。他得把腿伸长点踩。

坨坨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缝纫机,也觉得新奇。他把饭和馒头弄在锅里蒸上,跑去堂屋看小丛踩缝纫机。

小丛手压着布,脚踩下抬起,踩下抬起,缝纫机上的针“哒哒哒哒哒”地点个不停。不用十秒,就能缝出来很长的一条线。

“这个真快。”坨坨感慨。

小丛按着布继续踩缝纫机道,“比手工快很多,缝得也很结实。”

“让我踩试试。”坨坨说。

“等一下。”小丛道。他缝完了一边,找了剩下的碎布头叠在一起,站起身道,“你缝这个。”

“用红布啊?”坨坨一副舍不得的语气。红色碎布头在他那都是好东西。

“没别的布了。”小丛说。

坨坨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我缝李爱聪之前的衣服。”

“他的衣服上坏的洞多,要打补丁。”

坨坨跑回李久福家拿李爱聪之前的衣服。

云善已经买了新衣服。李爱聪的旧衣服都是坨坨在穿。那些旧衣服基本没一件好的,多少都带个洞。

坨坨把袋子里的衣服倒出来,选了两件看来稍微好点的。

云善满头汗地走进来问,“干嘛呀?”

“我去踩缝纫机补衣服。”坨坨说。

云善抓过来一件衣服,手指头从衣服的破洞里伸出去,顶着衣服给坨坨看,“这个坏了。”

坨坨看了一眼后说,“不要这件。这件太破了,不用补。”

“就拿这两件。”坨坨把云善手上勾着的那件也拿上,“这件当补丁。”

云善跟在坨坨后面去李大志家。

李爱蓝穿着大红色裙子,拿着镜子在堂屋照。明东霞和马奶奶站在旁边看。

“好看。”明东霞眼带笑意,“怪不得‘街上流行红裙子’,红裙子是真好看。”

李大志家都知道小丛为什么要做红裙子卖,自然也知道“街上流行红裙子”的新闻。

小丛观察过,这儿的女性们穿的褂子都有立领,他做的红裙子也有立领。

“真精神。”马奶奶夸。她上手拽拽李爱蓝腰间的地方,“做得正正好。”

“小丛手艺真好。”明东霞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孩子手艺这么好,怪不得能开裁缝店。”

“一个做裁缝,一个做木匠,以后家里的日子多好呀。”

李爱蓝原本只扎了个马尾,用的坨坨之前给她买的带红珠子的扎头绳。

照了会儿镜子后,她央着李爱青把一起买的扎头绳借给她。她自己编了两个麻花辫,照着镜子甩了两下头。

“好看。”云善人没进屋,夸奖的话已经传到李爱蓝的耳朵里了。

李爱蓝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裙子。比起花褂子、黑裤子,这条红裙子衬得她都洋气起来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自己。

云善的话更让她心情美妙。

“好看啊?”李爱蓝笑着问云善。

云善跑过来点点头,“好看。”

坨坨也夸,“真的很好啊。”

李爱蓝更高兴了,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转了两圈,看到裙摆转了起来,她高兴得笑出声。

李爱青羡慕道,“真好看。”

“小丛,你赶紧做好裙子让我也穿上试试。今天下午我就得去学校了。”

小丛正在做的裙子就是按照她尺寸来的。

“中午前肯定能做好。”小丛说。

坨坨问,“学校下午就开学?”

“我的学校远,明天去赶不及。得今天下午就去。”李爱蓝回。

小丛缝好一段后停下手。接过坨坨拿来的衣服,刚拿了剪刀要剪开最破的衣服,马奶奶心疼地叫,“好好的衣服剪他干啥?”

“娘,这都破成啥样了?”明东霞看了看衣服说,“我记得这是爱波小时候的衣服。爱聪又穿了几年。这都多少年下来了,得有十几年了。”

“这还有老鼠咬的洞。”明东霞把衣服上的洞撑开给马奶奶看。

“这咋不能穿了?”马奶奶拿过衣服展开,“这不还能穿吗?”

“都穿薄了。”坨坨说,“这件剪了,挑好的地方给其他衣服上打补丁。”

“这样好。”明东霞说。

马奶奶还有些舍不得,自己嘟嘟囔囔地念叨说好衣服被剪了。

小丛把衣服剪成一些小片,教坨坨怎么用缝纫机补衣服。

云善站在桌边睁着大眼睛跟着听。

坨坨坐到板凳上,刚把布理好,看到针动了一下,吓了一跳。

坨坨看向下面,看到云善穿着凉鞋的小脚正踩在踏板上。“云善,我叫你踩你再踩。”

“嗯。”云善答应下来。

坨坨把布弄好,盖下扣,看着针说,“云善踩。”

云善往下踩一脚,也就一脚。针动了一下,马上停了。

“云善,再踩,连着踩。”坨坨说。

云善两只手扶着缝纫机桌子,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一下接一下地踩。缝纫机上的针动一下停一下再动一下。

“连着踩。”坨坨又道。

云善这姿势不好连着踩,但他不知道,很努力地踩了又踩。

明东霞笑着摸云善脑袋,“云善在这下苦功夫呢?”

“坨坨你自己踩。别让他踩了。”

云善还不乐意,转头和明东霞说,“我一起干活。”他想干活。

“你小你不干活。”马奶奶说,“你和小聪玩去。”

“你去后面看看,咱家鸭子下没下河。”

“早被爷赶下河了。”李爱聪道。

云善再转头告诉马奶奶,“鸭子下河了。”

坨坨让云善先把脚拿开,他伸长腿试着踩脚踏。他的个头比小丛还矮些,踩着脚踏很费力地转着圈缝了两块布。

坨坨说,“不适合小个子的人。”

“大人个头没你俩这么小的。”明东霞笑着道。

云善见坨坨下了板凳,他立马爬上去坐好,抓过一件衣服就往缝纫机的针下塞。他个头更小,坐在板凳上,伸长腿也够不着x踏板。

云善伸着脚试了又试,又低头看,他的脚离脚踏还有一小截。

李爱聪站在旁边自告奋勇地说,“云善,我帮你踩。”

云善点点头。

小丛整理了两块布放到针下,用扣子压好后,对云善说,“针动了,你就拽一下布。把布缝到衣服上。”

云善点点头,改成跪在凳子上,趴在缝纫机桌上的姿势。“李爱聪,踩。”

李爱聪踩一下脚踏,针动一下,云善拽一下布。两人还很有配合,就是缝得太慢。

云善拉着衣服转了两圈,小丛把扣子弄上去,拿出衣服看。补丁缝的歪歪扭扭。圈也不是圈,好多处上下都没缝在一起,看着就不结实。

云善很开心,问小丛,“好吧?”

李爱聪很自信地说,“肯定好啊。你看,比我奶补的衣裳还好。”

马奶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她一直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个子高,年轻的时候得有1米7,是个壮劳力。原先大集体干活,她割麦子比有些男人干得都多。

就是干粗活行,干细活不行。像是补衣服、缝衣服、做鞋这些活她都干不来,连包包子也不会。

明东霞、李爱青、李爱蓝还有坐在屋门口的李大志他们几个知道内情的就笑。

云善认为李爱聪是夸他,把衣服拿了往外跑,拿给花旗和西觉看。

兜明看了后没吱声,坐在板凳上望着鸡圈的方向。

云善骄傲地告诉花旗,“李爱聪说,比马奶奶缝的好。”

屋里人都能听见了这话,纷纷笑出声。连马奶奶也忍不住笑,看着李爱聪笑骂,“小活作。”

“云善多练练,争取赶上小丛。”花旗摸摸他的圆脑袋。

西觉拿过来仔细看了,夸道,“云善第一回就缝这样好了。”

云善笑眯眯地点头,告诉西觉,“我拿的布,李爱聪踩的缝纫机。”

“我俩一起缝的。”李爱聪说。

“嗯。”云善点点头。

云善缝得布花旗都不好意思夸,没想到西觉还照夸不误。花旗心想,在西觉这里云善就没有不好的。转念一想,在他这,云善也是都好的。就是有时候吧,他还是不愿意违心。

李爱蓝试过裙子后换下来,衣服做得没问题,做工很好。一会儿坨坨他们把裙子要带去集市上卖。

“妈,卖了麦子给我做条红裙子吧。小丛说7块钱就能买一条。”李爱蓝跑过去拉着明东霞的胳膊说,“你瞧我穿得多好看。”

小丛听了,扬声说,“你们拿布来,我给你们做,不要钱。”

李爱青也跟着说,“妈,给我也裁一条呗。”

“小丛他们裁布,两条花8块钱。我看还有些布没用呢。我俩用不到二十尺布。”

明东霞有些犹豫,“看看今年能卖多少麦子。要是今年够还账。到时候给你们一人裁一条裙子。”

李爱蓝和李爱青很高兴,姐妹俩跑进屋和小丛说话。

“吃饭了。”坨坨冲着外面喊一句。

李爱聪往外跑,“我去喊爷。”

李爷爷早上放牛去了。

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坨坨给自己和云善的朝天辫上绕上大红色的头花。

云善脖子下也挂了红色的小钱袋,里头有花旗给塞的一块钱。坨坨他们卖鱼收的都是小面额钱,花旗手里基本没有一块两块的纸币,大部分都是一分钱、一毛钱的纸币。

大家去李久福家叫上他家一家三口,西觉担上两筐鱼,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去赶集。

路上都是去赶集的人。一群一群地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妈。”

明东霞转脸往后瞧,就见李爱红和她丈夫郝建设两人在后头。

“姐。”

“姐。”李爱青和李爱蓝高兴地跑过去,一人搂着李爱红一条胳膊。

“大姐。”

“姐。”李爱聪和李爱波也喊人。

“姐,给你介绍下。”李爱蓝拉着李爱红到坨坨他们跟前,把花旗他们都介绍了一遍。

李爱红已经有一个月没回过家了,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就以为只是家里好心帮了人。她笑着和花旗他们打招呼。

“这两个是小女孩?”李爱红看着云善和坨坨脑袋上的红头花,又看他俩的样子,觉得不像小女孩。

长得像是小男孩的样子,打扮得也像小男孩,但是戴了红头花。

李爱波和李爱聪两人在旁边嘎嘎笑。

李爱波顺手在坨坨脑袋上拨了一下。坨坨捂着脑袋瞪向李爱波,“你今早答应我的,不摸我和云善辫子。”

李爱波赶在云善刚亮出拳头的时候抓住了他的小手,他一脸讨好地笑着看向坨坨,“我,我没反应过来。”肉麻地说,“我的好弟弟坨坨,原谅二哥。”

“云善你别捶我,我道歉。我道歉。”

“不许摸我和坨坨的辫子。”云善板着小脸说。

“不摸。我不摸。”李爱波已经感觉到两道凉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用说肯定是花旗和西觉两人。这几天他都观察到了,花旗和西觉尤为疼爱云善。

“是小男孩啊。”李爱红笑,“还闹错了。我就说看着不像小丫头。”

男孩和女孩的声音还是有些不一样。

郝建设看到这么多鱼,问,“哪来这么些鱼?”

“下河捉的呗。”李爱波吹嘘道,“我花哥,我西哥,我兜明弟弟可厉害了。”

说着李爱波的手又要摆弄云善头顶的辫子,在快碰到时,他紧急变换了个姿势,改成摸云善的脑袋,“这小东西天天还打拳呢。”

坨坨歪着头看向李爱波。花旗和西觉什么时候变成李爱波的花哥和西哥了,他怎么不知道。

头一回见李爱红,坨坨很大方,在筐子里挑挑拣拣,捡了条大鱼抱出来给李爱红。

头一回见,李爱红不好意思收东西,“你们卖钱呗。”

“你拿回去吃。”坨坨说,“我们有这么多鱼呢。”

“姐,收着吧。”李爱波说,“坨坨今早也给了我一条大鱼。”

推脱不过,郝建设脸上挂着笑,一边道谢从路边拔了些草搓在一起用来提着鱼。夫妻两心想着,花旗一家是大方人。

坨坨在路边的沟里洗干净手,在衣服上蹭干。

云善和李爱波两人拔路边的车前草。两人各拔了一大把了,还扎着弓步使了力气咿呀咿呀地拔草。

手里拿不下,云善把车前草放到西觉挑着的筐里。

“姐,你看到小丛怀里抱着的裙子了吗?”李爱蓝说,“那红裙子可漂亮了,穿上和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

李爱青说,“是很漂亮。”

“哪来的红裙子?”李爱红好奇地问。这几个都是男的,也没听说他家有女的。

“小丛自己做的。”李爱蓝说,“那条裙子只要7块钱,裁布就要将近4块,手工费3块。”

“价格倒是公道。”李爱红说,“比县里卖的衣裳便宜。”

“咱们镇上都没有卖这样裙子的。”李爱蓝说,“我猜,裙子今天很快就能卖出去。”

集市上的人还是很多,挤得很。

花旗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摆摊,李家人先去赶集。李爱聪想带云善一起走,花旗没让。

李爱聪想了想,说,“云善,等赶集回去我再找你玩。”

“嗯。”云善冲他摆摆手。

“卖鱼喽——”兜明扯开嗓门喊,整个集市里的人都听到声音了,纷纷转头看去。“四毛钱一斤——”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坨坨也跟着喊。

有阴凉的地方早让人占了,他们摆摊的地方没有阴凉,就靠在路边。

李爱红也听到声音了,转过头对李爱青说,“这嗓门可真不小,赶上村里的喇叭了。”

李爱青是第二回听兜明喊,道,“上回兜明夜里找来,喊得比这还响。声音都能传到王家村去。”

“怎么夜里找来?”李爱红好奇地问。

李爱青和李爱蓝两人一人一句地把事情说了,又说了李爱慧住院的事。

李爱红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惋惜道,“姐现在还好?”

“还行。”李爱蓝说,“昨天去看,精神头不错。”

李爱红道,“等割完麦子,我去看看她。”

李爱红和李爱慧两人年岁一样,都是20岁。不过李爱慧要大一个月。

兜明提着红裙子又喊,“卖裙子——,一条红裙子7块钱。”

他用两只手拎着裙子肩膀处,提在身前给大家展示。

来买鱼的,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来看看这红裙子。还有好些不买鱼的姑娘也凑过来看。

“咋这样红?”有个背着手的老头说,“跟嫁衣似的。”

“不是嫁衣,是红裙子。”坨坨问,“你看报纸了吗?报纸上说流行红裙子。”

“什么?报纸上说的?”这老头是个没上过学的老庄稼x汉,哪里会看报纸。听坨坨这么一说,他又把红裙子端详了一遍,“别说,还是红的鲜亮好看。”

“大姑娘穿这裙子肯定好看。”

旁边有个穿得板正的小姑娘说,“7块钱倒是不贵。”

大家都说好,可来来去去了那么多人,都是只问不买。看那样子,像是想买,不然也不会问东问西,可就是没人愿意掏钱买这条裙子。

云善坐在兜明脚边,转着脑袋四处瞅人。街上人多热闹,他就也忙,听听这人说一句,再看看那人买了点什么东西。

“怎么没人买呢?”坨坨纳闷地说。

小丛也不知道。

鱼倒是好卖,很快就卖出去半筐。

“卖冰棍喽——卖冰棍喽——”

后面走来了个推着大三轮车的青年。车上放了木头箱子,箱子前头写着两个字:冰棍。

再一看那人,棕色的衣服,深蓝色的裤子,是那个要抢他们的肉,后来请他们喝汽水的青年。

本来带着笑容吆喝的青年显然也看到了提着红裙子的兜明。毕竟那条红裙子在一堆朴素的颜色里是如此的显眼!

青年停下脚,看向兜明他们。除了那几个小孩之外,还有两个大人。

“嗨。”坨坨冲青年挥挥手,“你卖冰棍啊?”

青年嗯了一声,在思索着要不要把这几个小孩勒索他,让他请喝汽水的事告诉他们家大人。转头一想,要是这几个小孩说了他要抢肉的事,估摸自己还讨不了好。

所以,他不打算在这摆摊,准备从镇子里绕一圈,去集市另一头摆摊。不过,那边的人少,生意肯定没有这边的好。

云善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拍掉屁股上的土。他知道冰棍是啥,他看过故事书里的人吃过冰棍。

不等青年调转车头,云善已经跑过去,手摸到三轮车边,抬头看向青年,“买。”

青年不太想理云善,只想赶紧走。这么点小孩能买什么?兜里装得可能都是土吧。

坨坨和小丛也往这边走。

青年的眼角余光瞟向兜明,见兜明还拿着红裙子站在原地,他稍微放下心来。

云善打开脖子下挂着的钱袋,从里面掏出几张一分钱纸币,“买冰棍。”

青年没想到云善真有钱。不过他没动。他不能卖冰棍给这么小的小孩。

云善奇怪地看着不接钱的青年,“几分钱?”

“橘子味的小冰棍五分钱三根。红豆和绿豆的冰棍六分钱一根。”青年的话对着后面过来的坨坨和小丛说的。他刚刚扫过云善手里的钱,大概有个五六分的样子。

“你掀开给我们看看嘛。”坨坨说,“看看冰棍长啥样。”

“你真买?”青年没动。

“买呀。”坨坨点头,“我买好几根。”

“我可没钱请你们吃冰棍。”青年耷拉着眼皮,显然对做坨坨他们的生意并不热情。

“谁让你请了?”坨坨拍拍自己胸口的小钱袋,又拍拍云善胸口的小钱袋,语气骄傲道,“我们自己有钱。”

“成。”青年这才笑一下,打开木头箱子,里头包着一床大棉被。掀开大棉被,里面就是冰棍了。

一些小的橘色冰棍放在碗里,这些小冰棍差不多有云善最长的中指那么长,小小的一个。

云善看不到木箱里的东西,他攀着三轮车边上,自己往上爬。爬上去站在木头箱子边往里面瞧,一下子就看上了橘色的小冰棍。

这颜色可比那包着一层纸,瞧不见啥色的红绿、绿豆冰棍更吸引小孩子。

“这个,要这个。”云善指着橘色的小冰棍说。

“这个五分钱三根。”坨坨算道,“不到两分钱一根。”

云善已经认识钱了,数了数手里的票子,数出五张一分钱转身交给请青年。

青年收了钱,从车斗里拿了碗说,“我给你拿。”他捡出三根小冰棍放在碗里,递给坨坨。“碗别摔了,摔了赔我钱。”

“哦。”坨坨拿了个冰棍递给云善。

“等等。”云善不接,一边翻着小钱袋,一边说,“还买。”

家里一共六口人,云善早记得滚瓜烂熟。买三根冰棍不够分,得要六个。

他钱袋里没有小钱了,拿了一毛钱给青年,“找我钱哦。”

青年嗤笑,“你还不傻。”这么小,还知道让他找钱。

“我不傻。”云善回。

青年又笑,心想,小傻子才回这句话。他找了五分钱给云善,“你点点对不对?”

云善拿着钱数了一遍,点点头,“对。”

青年又在坨坨的碗里放了三根小冰棍。

小丛把云善从车上抱下来,坨坨抱着碗,三人跑回卖鱼摊子那。

夏天的半上午已经很热了。尤其是他们这个摊位没有阴凉,人和鱼都是直接晒在太阳下。

兜明先捏走一根冰棍,“太小了。”

“云善只能吃小的。”坨坨含着冰棍,含糊道,“吃多他得拉肚子。”

云善舔了口冰棍,告诉西觉,“凉。”

“冰棍就是凉的。”西觉说,“冰就是凉的。”

“云善慢慢舔。”

云善哦了一声,小口小口地舔冰棍。

兜明几口咬完小冰棍,把冰咽下肚子,感觉整个人都凉快起来。他不过瘾,问坨坨要钱,还想吃点。

坨坨掏出两毛钱给他,“你给西觉和花旗都买大的。”兜明把裙子交给坨坨,拿了碗过去还。

青年对兜明印象深刻,看他走过来,立马绷紧了背部。等兜明走到跟前,把两毛钱递给他,青年心底才松了气。

“买三根,要大的。”兜明把碗递给青年。

“红豆的还是绿豆的?”青年问。

“绿豆的。”兜明道。

兜明拿了三根大冰棍回来。

云善盯着兜明看,手里的小冰棍化了水往下滴,滴在他胸口上。被冰水一激,云善这才回神,把小冰棍下面化了的甜水舔掉。

西觉拆开绿豆冰棍。云善拿着自己的小冰棍跑过去,“我尝尝。”

西觉给他舔一口。刚拆开的冰棍寒气大,冻舌头,舔一口根本就舔不出什么味道。云善却像模像样地说了句,“好吃。”

不远处的青年看着这边笑出声。这小孩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