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大志家的走廊下亮着灯,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说话。
明东霞说,“花旗他们是能干,不过也太能吃了,怪不得要买很多粮食。”
“咱们家的米缸快要空了。”
“不是还有半缸米吗?”马奶奶不信,跑去锅屋拉开电灯看米缸。里面还真就只剩下底了。
“是真能吃。”马奶奶说,“花旗、西觉和兜明都是大肚汉。”
“明天我和他们说说。谁家能这样吃饭啊。照这样,一年有一万斤粮食也不够吃。”
“咱们家的粮食不够他们吃的。明天得掺着红薯面吃。”
李爱蓝啊了一声,不想吃红薯面和玉米面。
“等交完公粮不知道能剩下多少。”李大志说,“我瞧着今年麦子比去年收得多。”
“能多多少?”李爷爷问。
“去年我拉一车麦子去脱粒,只能打六袋麦子回来。今年打了六袋半。”李大志道。
明东霞说,“那也叫多?是今天装得多了吧。”
“不是。”李大志说,“今年收的粮食肯定比去年多。”
“听人说今年统购价格比去年高。有人还说今年粮站买粮比去年买的少。”
“我估摸今年剩的粮食肯定比去年多。”
转天一早,妖怪们去李大志家吃饭。李爱青正在锅屋里蒸红薯面掺着玉米面做的饼,另一口锅里还闷着大碴子粥。
坨坨以前在山下吃过杂粮面饼,这种面饼味道很一般,没有白面饼好吃。
想到昨天做面条,只剩下小半袋饼,坨坨问李爱青,“是不是没面了?”
李爱青嗯了一声,“家里的米、面都要没了。”
最近几天吃肉吃得开心,都快让李爱青忘了之前过的啥日子。家里种了二十亩地,除去交公粮,卖钱,自家留下的口粮不算多。
口粮提前吃得多,后面就得省着吃。听爸妈的意思,今年想手里紧点,把债还完。
坨坨心想,那他们得赶紧挣钱啊。今天就得让兜明捉鱼卖,买点粮食回来。
杂粮面饼不好吃,云善咬两口就不愿意吃了,把饼子给了兜明。兜明吃完一整块饼,说,“不好吃。”
“家里没粮了。”马奶奶端着碗喝大碴子粥开始唠叨,“不能顿顿都大白米饭,大白馒头。你家人口多,以后就算西觉能挣钱也撑不住这样吃。”
“还得省着。过日子不能那样过,不能光顾着一时吃得好,要一直都有饭吃。”
马奶奶这个年代的人经历过战乱,经历过大集体,吃不饱饭是时常有的事。就算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也还是一辈子为了吃喝发愁。因此,过日子很是仔细。
坨坨早和花旗他们说过了,马奶奶人挺好,就是爱唠叨。妖怪们也都当没听见。吃完早饭,花旗叮嘱坨坨给云善买点吃的,便和西觉下地干活去了。
坨坨身上还有一块钱。这回真是奇了怪了,花旗居然没没收他身上的钱。
花旗不提钱的事,坨坨也不会主动上交,一块钱就一直留在他身上。
云善早上只喝了一碗大碴子粥,不到中午肯定要饿的。
花旗他们下地去了,马奶奶还要去镇上看李爱慧。王强家里还在收麦子,谁也没功夫照顾李爱慧。马奶奶就想着多去看看。
李爱蓝把煮好的两个鸡蛋装在布袋子里递给马奶奶。赵秀英等在院子里,她今早要和马奶奶一起去医院探望李爱慧。
“小聪,跟我去镇上看你姐?”马奶奶对李爱聪说。
李爱聪道,“行。”
李爱蓝一手拿着镰刀,站在院子门口招呼云善,“云善来。”
云善跑过去,李爱蓝把他往门后拉,躲开院子里的马奶奶。
把握在手里的鸡蛋塞到云善裤兜里,李爱蓝小声说x,“你自己悄悄吃,别给我奶看见。”
她今早注意到,云善没怎么吃饭。以往云善还是挺能吃的,早上要吃个馒头还要再喝一碗粥。
云善睁着大眼睛点点头,把鸡蛋塞在裤兜里。小丛站在门边看着。
李爱蓝对小丛笑了一下,拿着镰刀往地里去了。
马奶奶锁上院门,李爱聪问坨坨,“你们不去镇上玩?”
“我们有事。”坨坨说。
李爱聪问,“啥事啊?”
坨坨不想听马奶奶唠叨,趴在李爱聪耳边说,“我们要捉鱼卖钱。你别告诉马奶奶。”
李爱聪点点头,转头和马奶奶说,“我不去镇上了。我和坨坨他们去玩。”
“去吧。”马奶奶拎着装了两个鸡蛋的小布袋道,“别下河,也别乱跑。”
“知道了。”李爱聪应了一声。
看着马奶奶走远,他问坨坨,“就在后面河里抓鱼?”
坨坨点头。
云善把裤兜里的鸡蛋摸出来,在墙上磕了两下,自己一点点把蛋壳撕掉。
李爱聪惊奇地问,“哪来的鸡蛋?”
“爱蓝给的。”小丛说。
李爱聪,“她咋不给我?”
小丛摇摇头,李爱聪也不纠结,兴奋地跟着兜明他们去了后面河边。
兜明和小丛脱得剩了内裤跳进河里,云善也跟着脱衣服往河里跳。坨坨在岸边等着兜明和小丛抓鱼丢上来。
李爱聪看着眼馋,站在水边不动,也想下去。
“你不会游泳,别站在河边。”坨坨提醒道。
“你教教我呗。”李爱聪扭头看向坨坨,十分羡慕道,“我也想像云善一样在水里游泳。”
“我不教。”坨坨说,“云善学游泳是花旗教的。花旗肯定不会教你。你找别人教你吧。”
“兜明哥呢?”李爱聪问。
“他更不行。”坨坨摆手道,“兜明以前差点把云善淹死。你找李爱波教你吧。”
李爱聪点点头,“那我找二哥。”
兜明潜入水里,只要浮出水面就能往岸上丢点东西。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河蚌,还有些小龙虾和黄鳝。
坨坨把大河蚌“噗通”一声丢回河里,对兜明喊,“不要这个。这个腥味重,肉又老。”
“知道了。”兜明应下一声又钻回水里。
小龙虾在地上乱爬,坨坨抓得很麻烦。李大志家院门都锁着,没法进去拿桶之类能装小龙虾的工具。他问李爱聪,“你有你家钥匙吗?去找个桶来。”
“没有。”李爱聪摇摇头,“我去大伯家拿。”
“他家现在也没人。”坨坨说,“赵秀英说李爱波和李久福拉麦子去脱粒了。”
“他家又没院墙,东西拿来用就行。”李爱聪说这话,人没动,他对坨坨说,“小龙虾不好吃。肉太少。”
“好吃啊。”坨坨说,“多抓点,肉就多了。”
“中午我给你炒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保证好吃。”
李爱聪听了,转身跑去了李爱波家。很快他就两手端着一个铁的红花洗盆,右边手里还拎着个铁皮桶跑回来了。
坨坨把小龙虾一个个捡进桶里,“这红洗脸盆还挺好看。”
李爱聪说,“洗脸盆都张这样。”
坨坨说,“以后我也买个红的洗脸盆。”他还真就瞧上了这红的带花的洗脸盆。
云善不太会潜水,就会在水上扑腾。他自己玩累了,爬上岸,跟着坨坨和李爱聪一起在河边等兜明和小丛扔鱼上来。
小丛抓猎物没兜明那么快,不过每次出水面也都能抓到东西。他往岸上甩了一只黄鳝。
云善立马跑过去,两只手掐着滑溜溜的黄鳝喊坨坨。
坨坨正趴在河边,用脸盆舀河水。他把装了水后,更有份量的盆端费劲地端到岸边,站起身说,“云善,把黄鳝放这里。”
云善走过来,把黄鳝丢进盆里。看着黄鳝在盆里摆动身体,云善,“像蛇。”
“比蛇肉好吃。”坨坨道。
云善摆着小手说,“不吃蛇肉,不吃蛇肉。”花旗就是蛇,云善不愿意吃蛇。
“不吃,不吃。”坨坨指着靠在河边的鱼说,“你把那条鱼往里推推,别让它掉河里。”
云善走过去,把鱼翻着个远离河边往里推。那大鱼还活蹦乱跳的,跳起来鱼尾巴扇到云善的大腿上,疼得云善叫了一声。
他伸出一只脚踩着大鱼。没想到没踩住,被鱼掀开了,一只脚不受力,整个人往前扑,把大鱼扑在了身下。
被四十多斤的体重压着,大鱼使劲扑腾也没扑腾起来。
云善趴在鱼身上,一直等到鱼不动了才起来。他再把大鱼一点点地翻着个掀到里面去。
坨坨从别人家的稻草堆拽了些稻草来,把一小撮稻草搓到一起,从鱼鳃穿进去,再从鱼嘴里穿出来。
云善干完活,蹲在水桶边看小龙虾,伸了手指头把趴在最上面的小龙虾戳下去。
坨坨正忙呢,听到云善一顿叫。他转身看过去,就见云善举着手指头,上面钳着一只小龙虾。
云善左手拽着小龙虾,想把小龙虾拽下来。可小龙虾使了劲夹他手指头,就是不下来。云善疼得厉害,忍不住哭出声。
坨坨拽着小龙虾的钳子想掰开,使了好大劲儿硬生生把小龙虾的钳子撕开才救出云善的手指头。
“云善怎么了?”小丛浮上水来问。
“被小龙虾钳了手。”坨坨吹吹云善的手指头,看到他手指头已经红了。
云善还在哭,“疼,疼。”
“你别戳小龙虾了。”坨坨说,“要抓就抓龙虾脑袋。”
云善嚎了好几嗓子后,自己擦擦眼泪不哭了。这下也不敢伸手戳小龙虾了,改成从地上捡了个小棍戳。
小丛见河边有不少鱼了,招呼兜明上岸。他们看了云善的手指头,有些红肿,没有破皮。
“一会儿给你敷点药。”小丛说。
云善点点头。
小丛在河边找了常见的消炎草药,放在嘴里嚼碎了敷在云善手指头上。
云善还挺当回事,一直举着那根手指头。
“黄鳝和小龙虾先端到李爱波家。”坨坨说,“然后咱们再去卖鱼。”
兜明来回走了两趟,和李爱聪一起把黄鳝和小龙虾放到李爱波家墙边阴凉的地方。
回去后,兜明折了根粗树枝,把嘴里带着草绳的鱼挂上树枝,扛在肩膀上。
在李家村卖过一回鱼,坨坨现在有些经验了。过两天才会逢集,今天应该鱼会好卖一点。
现在村子里的人大都在地里干活,要么就聚在王家村生产队给麦子脱粒。
“我们去王家村,那儿的人多。”坨坨道。
兜明挑着很鱼,一群小孩去了王家村。他们一到晒谷场,立马引起了一番轰动。大家都跑来看鱼。
有人问,“在哪抓的?”
“河里呗。”坨坨问,“谁要鱼?一斤四毛钱。”
“四毛?”坐在牛车上的人说,“也不算便宜。”
“带抹零。”坨坨说,“不要几分钱。”
“九分钱也不要?”立马有人问。
“不要。”坨坨道。
大家一合计,这是有便宜占啊,纷纷道,“我买。”
“你这没称呢?”有人就问了。
“你们借一个来呗。”坨坨说。他们是真的没称。
“我去借,我去借,给我挑条好的,就要抹零九分钱的。”那人说着往后跑。
李爱波头发上沾着些麦秆屑跑过来瞧热闹。一看热闹中心是坨坨他们,他立马挤到最前面去。“你们又抓鱼了?”
“二哥。”李爱聪说,“我们在你家放了黄鳝和小龙虾。”
“咋抓小龙虾?那东西没肉。”李爱波一听有黄鳝吃,咧着笑的嘴就没合拢。黄鳝这种东西比鱼难抓,李爱聪一年也吃不了几回。
“坨坨说炒了好吃。”李爱波说。
“中午在我家炒还是在小叔家?”李爱波问坨坨。
“在大志家。”坨坨一口回道。
“那行。”李爱波说,“我中午去小叔家吃饭。”
“李爱波——”李久福扯着大嗓门喊。
李爱波挤出去,是李久福叫他跟着王强妈回家帮忙卸麦子。
今早王强妈也在这排队。李久福带着李爱波一直给她帮忙,省得王强还得往晒场跑。
李爱波跟去卸麦子,李久福又挤过来看热闹。有人已经算好了多重的鱼最好讨便宜,“多二两,多七两都能抹8分钱。”
兜明勾着鱼嘴上的稻草看秤,“一斤二两。”这是条刀鱼。
没想到第一个就是多二两的。站在李久福旁边的李爱德抢先道,“我买!”
他挤到兜明跟前看秤。确实是一斤二两。这人一龇牙,“爱聪,我今天来晒场没带钱,等回去哥给你们送钱。”
这是李家村的人,有三十来岁,却是和李爱聪他们一个辈分。
“我们x要拿钱去买粮。”李爱聪问,“你啥时候回去?”
“脱完麦子就回去呗。”李爱德说。“你大伯在这,我还能跑得了你钱?”
李久福开玩笑道,“他不给,大伯带你打上他家去。”
旁边也有人开玩笑,“我带钱了,卖给我。”
“去。”李爱德拎了鱼道,“我买了就是我的。”
开张第一笔,先让人赊钱了。反正人就是李家村的,钱也跑不了。小妖怪们也赊得放心。不过他们不给王家村的人赊账。
他们和王家村的人不熟。这儿离王家村近,回家拿钱也快。
地上的大花鲢、大草鱼无人问津。这一看个头就太大,至少得有五斤多。倒是小鱼好卖,就一会儿的功夫都给卖出去了。
李爱波回来时,地上还剩下五条大鱼没卖出去。
有人出主意让兜明把鱼切开卖。买大鱼花得钱多,农户人家舍不得买那么多肉。
李爱波带着李爱聪去王强家借了刀来,把鱼剁开。鱼都剁开了,肠子什么的也不能搭在一起卖。小丛把鱼内脏和鳃都取了,只卖鱼肉,还按四毛钱,不过不抹零了。
就这样才把鱼都给卖出去,一共挣了十七块两毛。有十三块五拿到手里了,剩下的三块七是赊账的。
这可把李爱波给羡慕坏了,“你们这一上午,赶上我小叔半个月的工钱了。”
“你们在哪抓的鱼?教教我,我跟你们一起呗?”李爱波说。
“就后面河里。”坨坨把钱叠好塞进裤兜。“你家有粮票和肉票吗?我们要去镇上买粮、买肉。”
“有啊。”李爱波说,“不过你们得等等。马上就挨到我们了,等我弄完麦子,带你们回去拿。”
他家的肉票和粮票一般不咋用,都收在抽屉里。
云善又看到了手扶拖拉机,跑过去在车边转悠。这台拖拉机比他们上次看到的那台新。
李爱聪叫了把粮食往手扶拖拉机上扛的李家旺,“叔。”
“小聪啊。”李家旺笑了笑。
“一会儿叫我们坐坐手扶呗。”李爱聪说。
“成。”李家旺说,“等叔把粮食搬上去的。”
兜明跟着搭了把手,帮着扛了两袋粮食。李家旺又拿了草叉把麦秆叉到车上。他干完活后,对李爱聪说,“上去吧。”
李爱聪踩着手扶拖拉机的轮子,扒着车斗边爬上去。
手扶拖拉机车斗边上有约莫二十多公分的车沿,能坐人,也能担粮食。
云善学着李爱聪的样子,自己扒着大轮子也爬上去了,和李爱聪两人坐在粮食袋上。
李家旺拉来的一车麦子,最后脱了八袋麦粒。一袋麦子约莫一百斤,八袋就是八百斤。
小丛他们也都爬上手扶拖拉机。兜明坐在云善身边看着他。坨坨和小丛两人坐在麦秆上。
云善转过身,扒在车架上看着李家旺把摇把插进孔中使劲摇了几圈。拖拉机开始“突突突”地响起来,车头的铁皮烟囱往外冒着黑烟。
“让让,让让啊。”李家旺大喊了两声。瞧见前面人散开,他上了拖拉机,挂上挡。拖拉机开始往前跑,在晒场转了个大弯后成功调头。
路过李爱波时,坨坨大声喊,“李爱波,我们先回去了。”
李爱波扬扬手,也跟着大喊,“回去吧。等我啊——”
拖拉机发动机的动静太大,站在旁边都得大声喊叫别人才能听到。
晒场上的小孩们也新奇拖拉机。以前这都是放在生产队里的。因为要烧油,大家都用得少。
拖拉机“突突突”地载着人往前跑。李家旺开得不开,晒场上好动的小孩们成群结队地追在车后面。
跑得快的孩子们扒着车斗后面能爬上车。
“别摔着了。”坨坨冲扒上车的孩子喊。
云善很兴奋,站在粮食袋上招呼人家,“上来啊。”
扒上车的小孩们哈哈笑得高兴。在车子离开王家村时,他们从车上跳了下去,站在那看着拖拉机走远。
空气中传来烟熏的焦糊味。
坨坨坐直了身子四下张望,就见李大志家不远处的田里分成了两块,一块黄色的,一块黑色的。黑色和黄色的交界处跳着火光。
“着火了。”云善说。
“烧秸秆呢。”李爱聪道。
收完了麦子,等地里的秸秆晒上一天,再点上一把火,一下子就能把麦子根都烧了。地就该歇息了。等大家收拾完麦子,人再歇上几天,就该扒地上水种稻子。
“烧这个干什么呐?”云善看着远处的火说,“好大火。”
“不知道。”李爱聪说,“每年都烧。”
“焚烧秸秆可以把根上、土里的害虫烧死。焚烧完的灰在土里可以增加土壤肥力。”小丛说,“一把火烧完,不用再费力地处理地里的麦子根。”
“云善你闻闻,这味道香不香?”坨坨挣大鼻孔呼吸空气里的烟熏味。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有种特殊的香味。
云善仔细闻了两下,咧着小嘴笑着说,“香~”
李家旺把拖拉机开到自家才停。云善他们也在李家旺家下了车。
云善跑去拖拉机前面摸红色车头,手刚摸上去,立马皱了小脸缩回手,“烫”。
李家旺站在旁边直笑,“车刚停,里头还热,不能用手摸。”
云善嗯了一声,又围着手扶拖拉机转了两圈。等李家旺把粮食和麦秆弄下来,云善又扒着车轮爬上去。
坨坨估摸还得等一会儿李爱波才能来,和云善一块在拖拉机上玩了一会儿后才去李爱波家。
他们到时,李爱波还没回来。
兜明远远瞧见一只大花猫蹲在装黄鳝的脸盆边,嘴里正拖着半条黄鳝。他快步跑过去,大花猫听到动静,警觉地蹿了出去,消失在锅屋拐角处。
兜明捡起那半条黄鳝丢进水盆里。那猫会挑,吃了盆里最大的一条黄鳝。
云善还记得猫把他小鸟吃了的事,不太待见大花猫。他跑去院子边四处看了看,就见那只大花猫蹲在斜对面人家墙下往这边望。
云善跺跺脚,挥着拳头对大花猫喊,“大坏猫!”
大花猫盯着他看了会儿,顺着墙角跑走了。
李爱聪蹲在盆边可惜道,“这是最大的那条的。”剩下的半截黄鳝也有两根手指那么粗了。
“早知道应该盖个盖。”
装小龙虾的桶倒是盖了盖,是坨坨拿了李久福家的一个铁盆罩在上面的,他是怕小龙虾跑了。
“把猫咬的地方剁掉,剩下的还能吃。”坨坨说。
他们在李爱波家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李爱波回来。
李爱波和李久福一人推了一辆平板车,上面放了粮食,还捆着些麦秆。
李爱波把车停在院子里,跑来看盆里的黄鳝。满满一盆黄鳝在游动,看起来有点渗人。李爱波一点也不嫌弃,惊喜道,“捉了这么多?”
“够吃好几天的。”
“一顿都炒了。”坨坨道。
“这么多,一顿都炒了?”李久福惊讶地问,“能吃得了吗?”
“能。”兜明说。
李爱波又把桶上的盆拿开,看到里面是满满一桶小龙虾,顿时不感兴趣又把盆给盖上了。
李久福从口袋掏出些票子给坨坨,“这是人家给的钱。一共三块七,是这个数不?”
“是。”坨坨接过钱,对李久福说,“给你们几条黄鳝。”
李久福咧着一嘴黄牙,挺高兴地拿了桶上的盆,自己抓了几条黄鳝,“这咋还有半条?被什么东西啃了?”
“大坏猫。”云善说。
“猫这东西就爱吃鱼。”李久福道。
坨坨让李爱波再给他拿个东西盖桶,李爱波跑进锅屋把木头锅盖拿来盖在桶上,被李久福骂了两句,“不能找点别的东西?中午不做饭了?”
李爱波又去翻了块木板来,换下了锅盖。
李久福说他,“中午别去你小叔家了。成天往他家跑成什么了?自己家没饭?”
“有饭没肉。”李爱波说。
李久福扬起巴掌,瞪起眼,“狗不嫌家贫。”
“怎么还扯上狗了?”李爱波不乐意地说,“我就去吃点肉。坨坨让我去吃肉,对吧?”
坨坨笑,“对。”
“这是我们兄弟的事,是吧?”李爱波又问。
坨坨继续笑,“是。”
“走,二哥给拿粮票。”李爱波掏了钥匙开门。
坨坨跟在后面说,“还要肉票。”
李爱波看向一盆黄鳝,“这么多肉,还要买肉?”
“买点猪肉。”坨坨说,“今晚包馄饨吃。”
云善站在旁边说,“嗯,吃馄饨。”他好些天没吃过馄饨了,坨坨一说,云善就想吃馄饨了。
李爱波领坨坨进屋,“你要多少斤粮票?”
“大米和面多少钱一斤?”坨坨问。
“好的大米x大概2毛钱一斤,面粉也差不多两毛。”李爱波回。
坨坨找小丛一块算账,“买五斤肉,5块钱。”
“挣了17块,加上我这剩下的,一共85。减去买肉的5块钱,剩下12块,买8块钱面粉,4块钱米。就是40斤面粉,20斤米。”
小丛听他算完后点了点头,账是这样的。
“咋买那些?”李爱聪在抽屉里数了又数,抓了一把票给坨坨。
“要吃的呀。”坨坨把粮票和肉票收进另一个裤兜里。
“我们在白城时,买东西都可以不用票了。”小丛说。
“不用票了?”李爱波说,“白城是不是南方?他们那搞开放呢。”
“你们现在去镇上?”李爱波对坨坨说,“要不我骑自行车带你去?”
“对,自行车。”坨坨说,“你家自行车借我们吧。”
“谁骑?”李爱波看向个头小小的坨坨和小丛,这俩肯定不能骑车。
“兜明啊。”坨坨说,“让他骑车带我们。”
李爱波问,“兜明会骑自行车?”
“兜明会骑三轮车。”坨坨说。
“会骑三个轮的,不一定会骑两个轮的。”李爱波说,“骑两个轮的不一定会骑三个轮的。”
“绕什么呀?”李爱聪跑进来,“二哥你快去推自行车。”
李爱波推了自行车出来,骑了两圈给兜明看。兜明一上手就骑得像模像样,这可把云善高兴坏了,追在自行车后面跑,喊兜明带上他。
云善就愿意坐在前头大杠上,被兜明带着转了几圈,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亲亲热热地跟在兜明身边,小嘴甜得很,“嘟嘟,好厉害呀。会骑自行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