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了十几块钱吃了一桌菜,兜明的肚子只填了三分饱。但是他们没钱了,想吃也没得吃。
云善吃得很杂,被花旗抱着走一会儿,突然告诉花旗,“肚子不舒服。”
花旗很紧张,摸摸他鼓鼓的小肚子,“肚子怎么不舒服?”
云善说不上来,只说,“难受。”
坨坨问他,“你要不要拉屎?”
“拉。”云善点头。
花旗他们把云善带到偏一点的地方,兜明捡了根棍快速刨出了个坑。云善自己脱掉裤子蹲在坑上。
拉是拉了点,云善还喊不舒服。
“不舒服得去医院。”坨坨掏出兜里的毛票仔细数了一遍,“我还有一块三毛七。”
花旗一手扶着云善的胸口,另一只手给云善擦屁股,准备赶紧把他带去医院看看。
云善撅着屁股给花旗擦,脸朝下冲着地面,突然“哕——”了一声,吐了一堆东西出来。
这把花旗他们吓了一跳。花旗把红色卫生纸扔坑里,赶紧给云善提上裤子,“去医院。”
云善自己抹了两把嘴,“不难受了。”就是刚刚呕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就好了?”花旗担心地看他。
云善点点头。
花旗不放心,还是抱着他去找人打听医院在哪。
云善在故事书上看过医院,他懂医院是看病的。问花旗,“我要打针啊?”
“看医生怎么说。”花旗抱着他快步走进医院。
云善自己嘟嘟囔囔,“要勇敢,不能怕打针。”
“打针病就好了。”
这都是他从故事书上看来的。
花旗听到了,心跟着提起来。他以前去过医院,看别的小孩手上打针心里根本没感觉。
现在只听云善说他要打针,花旗就开始心疼了。针往肉里攮,云善能不疼吗?
医院里一股子消毒水味。兜明不喜欢这个味道。
坨坨踮脚趴在窗台边问里面的工作人员,“请问,小孩子肚子不舒服去哪看?”
医院设置的缴费窗口很高,有铁栅栏隔着里外的人。坐在栅栏里的工作人员回,“左拐,最里面的屋子。”
“谢谢。”坨坨跟在花旗后面往里跑。
还没走到最里面的屋子,花旗他们就听到小孩哇哇的哭声。云善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走廊最深处。
走廊深,走道里有些暗,也很阴凉。旁边墙上有绿色的墙裙,屋子外面还有刷了红漆的椅子。
屋门没关,一个穿着件白色带小花褂子的女人抱着一个大哭的小孩坐在绿色的木头椅子上。“回去给排气就没事了?”
这是个年轻的女医生,脖子下挂着个听诊器,笑着对女人说,“小宝宝会胀气,给他把排出去,他不难受就不哭了。”
“谢谢医生。”女人抱着孩子出去。那孩子也就七八个月大的样子,只顾着闭着眼睛哭。
花旗抱着云善坐在女人刚刚离开的绿色椅子上,“医生,云善刚刚说肚子难受,呕过一回。”
女医生先在云善肚子上摸了一下,又拿着听诊器在云善身上听。
云善好奇地看着医生。在医生听他肚子的时候忍不住指着听诊器问,“这是什么呐?”
女医生冲他笑笑,“听诊器。你别说话,我要听你的肚子。”
云善听话地不吱声,等女医生拿开听诊器,他好奇地问,“肚子里有什么?”
坨坨急着问,“医生,云善怎么了?”
“没什么事。”女医生问云善,“小朋友,你现在还难受吗?”
云善摇摇头,又问,“肚子里有什么?”
女医生笑着说,“肚子里有很多东西啊。”
她抬头对花旗说,“没事。是不是刚刚吃过饭?吃得有点多了,或者杂了,胃暂时性不舒服。一般吐出来就没事了。”
花旗点点头。
云善自己问医生,“打针吗?”
“你不怕打针?”女医生问。
云善说,“勇敢,不怕打针。打针病就好了。”
女医生笑出声,“小朋友,你的思想觉悟很高。”
“不过你没有生病,不用打针。”
听说云善没事,妖怪们都很高兴。
花旗还要抱云善走路,云善不愿意。他自己在医院走廊里跑跑跳跳,还去刷了红漆的长椅上坐了坐。每路过一个门口,他都要探头进去看看。
看了几间屋子,还真被他看到有人打针。
打针那个也是个小孩,哇哇地哭。他妈妈按着他,哄着,“打完针就好了。”
云善和妖怪们站在门口看。
小孩打的是屁股针。护士把针管里的气排出去,按着小孩屁股,一下子把针扎了下去。
小孩嗷地一嗓子,把云善吓得直眨眼。那小孩哭得更大声了。护士慢慢地往里面推药水,小孩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坨坨心有余悸,“云善,还好你不用打针。”
“那么长的针往屁股上戳肯定疼。”兜明说。
“嗯。”云善这时候也不说要勇敢了。他看着那放声大哭的小孩就知道打针肯定很疼。
花旗摸着云善的脑袋同样心有余悸。还好云善不用打针。
小孩妈妈给他拉上裤子,“好了,好了,别哭了。打完针了。”
医生没给开药,也没单子,什么也没有。应该就是不用缴费了。到走廊边拐了弯,妖怪们就带云善出了医院。
“现在还难受吗?”坨坨问云善。
“不难受。”云善忙着左右转脑袋看周边的事。
他们走到镇子边上,云善听到滴滴滴的声音,转头看到高大的长方形、带轮子的大铁盒子,他知道那是汽车。他有玩具汽车。
汽车停在路边,云善看别人往车上走。他跑过去排到人家后面。
花旗跟在云善后面。坨坨跑到汽车门边问司机,“去江城火车站要多少钱一个人?”
“一块钱。”售票员说。
一个人就要一块钱?他们四个人不得四块钱?可他们只有一块多啊。
花旗听到了这话,牵着云善走出了队伍。云善不解地抬头看花旗,“坐汽车。”
“要交钱。”兜明说,“我们没钱。”
“没钱啊。”云善懂啊,没钱有的事就不能干了。
“等西觉他们来,我们再坐汽车。”坨坨说。
“嗯。”云善点头。
花旗带着他们沿着路往前走。很快,身后的汽车追了上来,越过他们开到前面去。
云善看着汽车越走越远,慢慢从大变小,然后变成个小黑点,再然后就看不见了。“汽车走喽。”
兜明随手从路边拽了些狗尾巴草编了个小兔子给云善,“以后挣钱了咱们也买汽车。我开车带你。”
“未成年让开车吗?”坨坨问。
“我这次报十八岁。”兜x明道。
坨坨说,“可是你看着一点都不像十八岁的。”
兜明很懊恼,早知道变得大一点了。这次穿越穿得猝不及防,他都没准备。“就报十八。我想开车。”
“我们还买七个座的汽车。”坨坨说。
云善拿着狗尾巴草小兔子,跟在旁边听坨坨和兜明说话。他对于坐过汽车的事早就没记忆了。
听说兜明要买汽车,他很高兴,挤到坨坨和兜明中间说,“我也开汽车。”
“你不能开。”坨坨说,“我们个子小,脚够不着刹车。”
“买小的。”云善说。
“应该没有这么小的汽车吧。”坨坨道,“未成年不能考驾照。我们不能考驾照就不能开车。”
“驾照是什么呐?”云善问。
坨坨说,“考试及格就能拿驾照。有驾照才能开车。”
“我考试。”云善一点都不惧怕考试。
坨坨看看他,惆怅地说,“人家可能都不让我们考试。要成年后才能考。”
“不让考啊?”云善茫然地站在那。在这一刻,云善小小的脑袋里有个问题,不让考试怎么拿驾照?
西觉和小丛早就到了江城火车站。他们坐在出站口的楼梯上一等就是一天多,始终不见兜明和花旗的身影。
干巴巴的等待让西觉愈发急躁。但一向沉稳的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西觉只想快点见到云善。
小丛坐在那听着周围人说话。好多人说到改革开放,说现在和以前不同,说南方开了很多厂。也有人说领身份证的事。小丛就想着等找到云善,他们也得办身份证。
西觉和小丛在火车站门口等了一天一夜。晚上就睡在火车站前面。和他们一起睡在火车站外面的还有不少人。
花旗带着云善睡在了荒地里。乾坤袋打不开,拿不出毯子,兜明和坨坨去附近村庄里拽了些刚堆起来的麦子杆。
他们用麦子杆给云善铺了个小窝。坨坨还给云善扎了个麦秆枕头。
云善躺在麦杆上左滚右滚,一会儿摸摸花旗,喊一声,“花花”。一会儿又滚到兜明身边,骑在兜明肚子上,“嘟嘟,骑老虎。”
“变不了了。”兜明说,“现在没法力。”
云善骑在他身上玩了一会儿,又去骚扰已经睡着的坨坨。坨坨昨晚只睡了一半,今天困得早,躺下就睡着了。
他趴在坨坨身上,扒坨坨眼皮。
坨坨晃晃脑袋,睡意浓重道,“云善,我要睡觉了。你自己玩。”
“哦。”云善终于老实了,枕着麦秆枕头躺着看满天繁星。他摸到旁边花旗的衣角攥在手里,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他们经过一个小镇子时买了早饭吃。快中午时终于走到了江城火车站。
云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车站台阶上的西觉。他激动地原地跳起来,“西西!西西!”
西觉顿住身子,他好像听见云善在喊他。
“西西!”云善奔过去,踩上一个台阶就抬头往上看一下,叫一声,“西西!”
西觉猛地站起来,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到了忙着上台阶的云善。是他们的云善小掌门啊。
西觉几步迈下去,搂住云善,脑袋放在云善小小的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微微颤音喊,“云善。”
“嗯。”云善小手摸到西觉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开心地说,“西西。”
小丛跑下来,拉住云善一只小手,眼里迸着光,“云善!”他把云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除了穿得破一点,其他的没什么改变,也没有瘦。看样子也很开心。
“嗯。”云善咧着小嘴笑,晃晃小丛的手,高兴地喊,“小丛。”
好一会儿后,西觉才缓过来,站起身,牵着云善的手。
坨坨看到西觉眼眶红了。他偷偷和小丛说,“西觉是不是哭了?”
小丛仰头看西觉。西觉的眼眶微微红着,正带着笑意低头听云善和他说话。西觉哭了吗?
兜明站在小丛身边激动地说,“总算找到你们了。”
云善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牛奶糖给西觉,“西西,吃糖。”
西觉把牛奶糖包装扒开,把糖递给云善。
云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我有。”
西觉把糖放进嘴里。牛奶糖......太甜了。
云善又摸了一块牛奶糖给小丛。
妖怪们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交换信息。
兜明问小丛,“我们怎么回去?”
小丛说,“得再研究研究。”
坨坨问小丛,“你们还有多少钱?”
“55块钱。”小丛道。
“那么多。”坨坨惊讶地问,“贴瓷砖那么挣钱吗?”
小丛点点头,“一共挣了125块,花了五十多块钱坐火车。”
“那我们以后就贴瓷砖吧。”坨坨说,“兜明和西觉都会贴。我们组个装修队,就叫云灵山装修队。”
路上,花旗问小丛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小丛大概把他在历史书上学到的事说了。“现在是1984年,刚开放了14个沿海城市。南方会飞速发展起来。”
“这时候大家都不富裕。”
“对。”坨坨说,“都还用几毛几分钱的。”
“这时候比小飞哥那会儿差了很多。”
小丛说,“我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并不多。最好找人类帮我们了解这个世界。”
“去大志家呗。”坨坨说,“大志家人好。”
“那就先去大志家。”花旗拍板。
西觉手里有钱,花旗就说要给云善买两身衣服。他们在街边闲逛,看到店铺就进去看看。
省城的店铺比坨坨逛过的白云镇上的店铺多得多。
街边商店里都有玻璃柜,云善被西觉牵着,在玻璃柜前看里面的东西。
“汽车。”云善指着玻璃柜喊。
玻璃柜里摆着一个红色的双层公交车,里面还有个假人司机。西觉弯下腰看,看这材质应该是铁皮的。“云善要吗?”
“要。”云善说。
售货员从柜台后面拿了个一个新的,带纸盒包装的汽车,“五块三。”
西觉从兜里拿出钱,数五块三给售货员。
云善自己踮脚,把装着汽车的盒子抱下来,和兜明一起把盒子拆了。他把红色的汽车放在地上,按着汽车往前推,红色的巴士就在黑色地面上往前滑。
云善推着汽车出了商店,在路边蹲下来继续推着汽车玩。
坨坨嫌云善边玩边走太慢,和兜明、小丛先跑去前面的店里逛。
“云善,快来,快来。这儿有卖衣服的。”坨坨从服装店门口探头出来喊云善。
云善抱起汽车,往前跑去找坨坨。
服装店挂的小孩衣服还挺多,颜色鲜亮的也多。
云善指着挂在绳子上的蓝白条纹短袖说,“李爱聪的。”
“我们不买那个。”坨坨嫌那颜色不亮,给云善挑了个大红色的小背心。
售货员指着大红色背心问花旗,“要那个?”
花旗点点头,售货员拿了叉子把背心叉下来。小丛接过背心在云善身上比划了下,大小差不多,能穿。
云善还挺喜欢这个红背心,乐呵呵地问,“给我啊?”
“对啊。”坨坨对他说,“你自己挑挑有没有喜欢的衣服。”
云善看上了一件黄颜色,脖子边带花边的衣服,一看就是小女孩的衣服。
售货员仰头看了一眼,“那是女孩的。”
“女孩啊?”云善想了想,没要那衣服。他自己挑了个胸口带小狗的白色短袖。
小丛和坨坨给他选了浅绿色和淡蓝色的裤子。
买了两身衣服花了19块钱。换上新衣服的云善又变成了妖怪们心目中漂亮的人类小崽。花旗对此十分满意。
他们在城里又逛了好一会儿。坨坨看到照相馆说要照相。
进去后问了价格,问什么时候能拿照片。听到店员说要五天后才能拿照片,坨坨觉得时间有点长,决定等回到白云镇再照相。
逛到中午,大家找了个饭馆吃饭。花旗算着留了钱,只点了七个菜。有一碟酱猪蹄,算是满足了兜明想吃猪蹄的心愿。
妖怪们这次注意着,不让云善吃多,也不让他吃得杂。云善吃完饭就没再喊难受,精精神神地抱着他的小汽车被西觉牵着往车站去。
吃完饭后,花旗去电话局给霍然打电话。
花旗打电话时,云善抱着小汽车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看。知道花旗在打电话,云善很好奇,他拉拉花旗裤子,“我听听。”
花旗蹲下来,把电话x筒往旁边拉了一些。
云善凑近了听,听到话筒里有人说话,他下意识地转头看看电话筒。然后又把耳朵凑过去听。
霍然在另一头替花旗他们高兴,“太好了,你们终于找到云善了。”
云善听到他的名字,又看了看电话筒,“霍然?”花旗他们说要打电话给霍然的时候他听到了。
“谁啊?”霍然愣了一下,问,“是谁?”
“我呀。”云善说。
霍然笑着问,“是云善还是坨坨?”小丛说话声音不是这样的。
“云善。”
“叫叔叔。”霍然逗他。
云善就在另一头笑。
花旗说了他们要去之前坨坨呆的那户人家,在白云镇。霍然问他要具体地址。
花旗问坨坨,坨坨接过电话说,“江城,东奇县,白云镇,李家村,李大志家。”
另一头霍然用钢笔记下了地址,“行。”
“你们要是找工作可以来我这边。我这缺人。”
“我们不找工作。”坨坨说,“我们要贴瓷砖了。贴瓷砖挣钱。”
霍然在另一头笑,“行。”
“有事就给我写信。”
电话那头挂断了。电话里是“嘟嘟——”的忙音。云善拿着电话筒贴在耳边听了一听,没听到有人再说话,他叫一声,“霍然?”
“挂电话了。”坨坨说。
“嗯。”云善点点头,把电话筒还给花旗。花旗把电话筒挂到电话机上。
出了电话局,花旗问人打听着先买了到东奇县城的车票。没有直达白云镇的车票,只能到县里。
花旗花了9块钱买了三张票。云善小,不收票钱。坨坨和小丛矮,也不用打票。不过不打票就没座位。
云善很高兴,被西觉牵着去坐车,他转着脑袋看汽车站的人。好多人都是背着大包小裹地等车。
等走到汽车面前,云善更高兴了,开心地和西觉说,“汽车。”
“我们坐汽车。”
坨坨先上车,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云善抱着小汽车挤过去。坨坨把他抱到座位上。云善个头太小,坐在位置上得伸着脖子才好看外面。
西觉抱起云善坐在位置上,让云善坐在他腿上看。这样云善就不用伸着脖子了。坨坨挤在花旗和西觉腿中间站着。小丛和兜明在后面一排。
等车上坐满了人,车子缓缓开动起来,云善非常兴奋地看着车外的行人,看着车子出了站,行驶到大街上。
有风从窗户口刮进来,云善半眯起眼睛,欢快地说,“凉快。”
车子里挤满了人,大人说着话,小孩们叫喊着,很热闹,也很吵闹。
云善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扭头看车里的人,然后又转头去看窗外。
车子颠簸着开上了行人较少的路上。没一会儿,云善就在西觉怀里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时,西觉已经抱着他行走在往白云镇去的路上。
天黑下来,妖怪们带着云善又在外面睡了一觉。半上午的时候才到白云镇。
坨坨满心念叨着要照相,一路走,一路摘野花。之前说好了,他们要抱着花照相。
到了镇上,他带着妖怪们熟门熟路地去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师傅带他们去有一块红布背景的屋里。坨坨指着自己的脑门问,“有没有口红,我要在这点个点。”
“有。马上给你拿。”师傅道。
云善看上了照相馆里的大把假红花,“坨坨,红的花。”
“这是假的。”坨坨抱着被他们扎成束的五颜六色鲜花,“我们这个就很好。”
“嗯。”云善一手抱着汽车,一手搂着一束花,“我们的也好。”
照相馆的师傅拿了口红来,给坨坨脑门上点了个点。云善说也要,师傅在他脑门上也戳了个红点。
“照彩色照片还是黑白的?”照相师傅问。
“彩色的。”坨坨说。
妖怪们在红色的背景布前站好。西觉、花旗和兜明三人捧着花站在后面,坨坨、小丛和云善矮个站在前面。
“准备好。”照相师傅说,“别眨眼。”
花旗嘴角微微勾起。西觉还是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眼里有着笑意。兜明咧着嘴,小丛微笑,坨坨抱着花大笑。云善站在最中间,一手搂着红的小汽车,一手抱着花,笑得很灿烂。
“啪”地一声,照相师傅按下快门。
听说照一张彩色相片要3块钱,妖怪们就只照了一张。他们打算等以后有钱了再来照。
交完照相钱,再领了取照片的单子,西觉和小丛带来的55块钱,只剩下3块多。
坨坨带他们去菜市场买了三斤猪肉。
卖猪肉的师傅还记得坨坨,笑着问他,“又来买肉了?”他看向花旗他们道,“是嘛,得跟着大人来。不能自己跑来。”
坨坨接过猪肉冲着师傅笑笑,“谢谢。”
妖怪们提着三斤猪肉,跟着坨坨往李家村去。
快到铁轨时,不远处传来“哐当”“哐当”声。
听过一次这声音的云善立马说,“火车来了。”
“看火车。”
妖怪们就站在原地等着火车“哐当”“哐当”开过来。
那是一列绿皮火车。透过打开的车窗,妖怪们看到里面有许多人。
云善站在那看车里的人快速经过。他说,“坐火车。”
火车行驶的声音太大,淹没了云善的声音,妖怪们没听到云善的话。
等火车的尾巴在云善面前经过,云善晃晃西觉的手,“我去追火车。”
西觉松开手,云善抱着他的小汽车沿着铁轨往前追,对着火车大声喊,“等等我。”
兜明快跑两步,抄起云善,扛着他迈着大步追火车。
“嘟嘟,加油。”云善高兴地大声喊。
坨坨和小丛也跟在后面追。花旗和西觉落在后面,他们没有跑,只在后面跟着。
兜明跑起来的速度很快,夏天的热风刮过云善的脸,刮得他睁不开眼。
空气里满是青草味,还有淡淡的麦香。云善闭着眼睛还听到了树上的知了在叫。
坨坨的喊叫声有些远,“别跑了,火车走了。”
兜明又跑出一段才停下来。他满头汗水,大喘着气看着铁轨尽头,那儿早没了火车的影子。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铁轨,还有两边的绿树。
兜明放下云善。云善原地走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懵懵地问,“火车走啦?”
“走了。”兜明大口喘着气回。
云善往后看了看,说,“看不见了。”
兜明指着前面的方向说,“火车往那个方向走的。”
云善转过身,又往前看看,又说,“看不见了。火车走了。”
“回去吧。”兜明说。
云善抱着小汽车跟在兜明旁边。他不走外面,要踩在铁轨里摇头晃脑地走,边走还边唱歌,非常快乐的样子。
坨坨和小丛站在树荫下等着。等云善和兜明走近,他们四个一起往回走。遇到西觉和花旗,大家就一起往回走。
“坐火车。”云善说。
“以后带你坐。”花旗说。
“嗯。”云善很快乐地抱着小汽车走在树荫下,和妖怪们说话,说说火车,又说路边的小草,还说在树上趴着的知了,走累了,他就扯扯西觉的裤子,张开小手,“西西抱。”
西觉弯下腰,抱起他。
妖怪们到李家村时,李爱聪正一个人蹲在门口玩石子。
“李爱聪。”
听到云善欢快叫声的李爱聪抬起头,看到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回来了,他惊喜地站起来,“你们回来了?”
“我攒了9个鸡蛋呢。”
“今天中午我给炒了。”坨坨说。
云善从裤兜里掏了糖分给李爱聪。
李爱聪扒开糖纸,含着糖看向陌生的花旗、兜明、西觉和小丛。他问坨坨,“这是你们家里人?”
“对啊。”坨坨道。
在院子里摘菜的李爱青听到说话声,拿着把韭菜走出来看。见到是坨坨和云善回来了,她很高兴,“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没想到真回来了。”
“爱青。”云善跑过去,从裤兜里抓了块糖给她。
李爱青看到云善穿了新衣服,看起来挺洋气,怀里还抱着一个红的玩具汽车。倒是坨坨还穿着从他们家穿走的旧衣服。
坨坨把怀里抱着的一束花塞给李爱青,“送你。”然后提着肉跑进锅屋里做饭,李爱聪跟着坨坨进锅屋,“哪个是花旗?”
“脾气最不好的那个。”坨坨小声说。
“看不出来。”李爱聪眼神亮晶晶地问,“是不是以后天天能x吃肉?”坨坨和他说过的,等花旗他们来了就能天天吃肉。
“当然了。”坨坨说,“每天都有肉吃。”
李爱聪异常高兴,跑出去又找云善,“你哪来的汽车?”
“西西买的。”云善坐在小板凳上说。
“给我玩玩行不行?”李爱聪问。
云善点点头,把小汽车往李爱聪怀里放。
李大志家院子里打了水泥地,地面还算平整。李爱聪滚着小汽车时,小丛拿了些吃的分给李爱聪和李爱青。
李爱青拘谨地说了声,“谢谢。”
李爱聪不太客气地把东西都装进了兜里,和小丛搭话,“你就是小丛?”
小丛点点头。
李爱聪看他和自己差不多大,就说,“以后一起玩呗?”
小丛又点点头。
“李爱聪,你把鸡蛋拿来。”坨坨站在锅屋里喊。
李爱聪带着云善跑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筐子跑出来。
“几个?”云善问。
“九个。”李爱聪说。
“这些都炒?”李爱青不知道和花旗他们说什么,就在屋里和坨坨一起做饭。
“都炒。”坨坨说,“他们都能吃。饭也得多蒸点。蒸一大锅。”
李爱青笑道,“咋能吃那么多。”
坨坨说,“就能吃那么多。”
云善帮着打鸡蛋。磕鸡蛋的时候数了数,一共有十个鸡蛋。他出门和李爱聪说,“十个蛋。”
李爱聪还在滚汽车,抬头道,“我点是九个。”
李爱青把蛋壳捡出来数了一遍,大声说,“是十个。李爱聪你数错了。”
“数错就数错。”李爱聪满不在意道,“多一个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