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为了尽快找到云善,花旗和兜明两妖分了南北两个方向。
兜明往北,花旗往南。两妖约定好,无论能不能找不到云善和坨坨,两天之后还在这个火车站碰头。
兜明挨个村子口站一下,闻闻味,基本就知道云善在不在这个村子里。
另一边,云善拖着草叉摇头晃脑地在麦子上踩来踩去。
他不会用草叉,等李爷爷叉下麦子后,云善就跑过去把草叉拖着在麦子来回走着玩。
李爷爷喊一声,“走喽。”
云善撂下草叉,跑到牛车边,自己往车上爬。
牛车载着三个小孩出了院子,李爷爷乐呵呵地从衬衫左胸口袋里掏出绑着红色布条的钥匙锁了大门。
然后又赶着牛车往田里去。
李爱聪站在李爷爷身后,掀开李爷爷的帽子。
李爷爷常年剃光头,最近头发有些长,白头发茬密密地长在脑袋上。
李爱聪看完他爷爷的光头,又把草帽盖上去了。
云善也走到李爷爷后面,一手扶着李爷爷肩膀,然后把他草帽掀开看看,“光头。像鸡蛋。”
李爱聪哈哈大笑。
李爷爷伸手把帽子捂在脑袋上,也跟着笑。
坨坨坐在车边,小腿拖在车下,悠哉地晃着腿。
他们先去李久勇家。看到田埂上的麦子后,坨坨先跳下牛车。
云善和李爱聪两人站在牛车边不敢跳,等李爷爷停了牛车,他俩才一前一后跳下来。
他们把田埂上的麦子抱到牛车边给李爷爷。由李爷爷把麦子放在车上。
“爹。”李久勇一手拿镰刀,另一手扇着草帽走过来,“我听家声叔说这两天去生产队脱粒的人少。明天我想先拉两车粮食去脱粒。”
李爷爷应了一声,“下傍晚早点回来,老大、老三家还要用车拉麦子。”
“晓得。”李久勇看向干活的李爱聪,“小聪明天跟不跟我去生产队里玩?”
“去。”李爱聪道。
“生产队是什么?”坨坨问李爱聪。
李爱聪说是个地方。
李久勇喝了些水后给坨坨解释,“以前叫生产队,现在叫村委会。我们叫生产队习惯了,现在还叫生产队。”
“我们村小,以前和王家村就是一个生产队的。”李久勇道,“现在还是一个村委的。”
李家村确实是个很小的村子,从村头走到村尾,根本用不了五分钟时间。顶多能有三十户人家。
牛车在田埂上走一趟,装了一车麦子。
车上有麦子,坨坨他们就没再上牛车,走路跟着去李久勇家。麦芒刺挠人,坐在上面会戳屁股。
云善在李爱聪家院子靠墙的土坑里捡了个鸡蛋。
李爱聪说,“拿到我小叔家。我们晚上炒鸡蛋吃。”
“就一个怎么炒?”坨坨说,“太少了。”
李爱聪把家里鸡窝都找了一遍,没再找到其他鸡蛋。他对坨坨说,“你把鸡蛋煮了,我们三个分了吃。”
“一个鸡蛋还要三个人分着吃啊。”坨坨觉得这也太磕碜了,一个鸡蛋还要分三份。
“那不然呢?”李爱聪说,“就这一个鸡蛋,难道还不吃么?”
“你放回去呗。”坨坨说。
李爱聪道,“我不。”他不想放回去给他后妈和后姐吃。
他自己想了个主意,“我拿回去收在床底下。等攒够数你再炒鸡蛋吃。”
“要几个能炒菜?”
“五个就够了。”坨坨道。李大志家人多,鸡蛋少了不够吃。
李爱聪点点头,跑过去找李爷爷要钥匙开李大志家的门。
“回去干什么?”李爷爷边把麦子往下叉。
“有事。”李爱聪道。
李爷爷问他,李爱聪又不说。李爷爷只好道,“回去路过我给你开门。”
弄完李久勇家的麦子,李爷爷带着他们回到李大志家,才看到李爱聪手里拿了个鸡蛋。
“拿鸡蛋干什么?”李爷爷问他。
“我从家拿来的。”李爱聪说,“攒着吃鸡蛋。”
李爷爷给他找了个小筐子好放鸡蛋,“你能攒几个鸡蛋?”
“我天天回家拿。”李爱聪道,“坨坨说攒够五个就能炒菜吃。”
李爱聪跑去锅屋抱了点稻草铺到小筐子里,又把唯一一颗鸡蛋放进去。
然后再把筐子推到床底下,干完这些,他叮嘱李爷爷,“别告诉我奶。”
“我奶会拿我鸡蛋。”
李爷爷点点头,“我不和她说。你别回家拿鸡蛋,想吃跟我说。家里有鸡蛋。”
“我奶要卖鸡蛋。”李爱聪说,“我自己攒鸡蛋吃。”
“拿鸡蛋给你妈看见了,她不高兴。”李爷爷说。
“我不管她。她不给我我就去找我爸。”李爱聪说。
“你爸到处跑,你好去找?”李爷爷说一句,心里心疼小孙子。
“等我爸回来,我告诉他。”李爱聪说。
云善蹲在床边,看着床底的筐子问坨坨,“攒鸡蛋啊?”
“对啊。”李爱聪回。
傍晚,李久勇又来找李爱聪回家。李爱聪想带坨坨和云善一块回去玩,坨坨不想去,他觉得在李爱聪家没有在李大志家自在。
吃完饭,洗漱完,坨坨带云善回屋睡觉。
熄灯之后,李爷爷和马奶奶俩人在聊天。
马奶奶问,“把粮食卖了,够不够还债的?”
“不够。”李爷爷说,“等秋天再卖了稻才能还清。”
“为盖这砖房欠那些钱。”马奶奶说,“这两年光还钱了。”
“现在都要起砖房。”李爷爷说,“我听老大说,卖完麦子,他家也要起砖房。”
“他家有钱了?”马奶奶说,“现在该给爱诚说媳妇儿。爱诚都35了,这还没媳妇儿呢。”
“盖完房子更好说媳妇儿。”李爷爷说。
“那倒是。”马奶奶说,“现在村里都要盖砖房了。”
“我今天还听爱军他妈说过完年他家也要盖砖房。”
“他们都有钱盖房?哪来的钱?”
坨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半夜里,院门被拍得啪啪响。附近人家养的狗都被惊起来了,各处响起狗吠声。
马奶奶从床上坐起身,拉亮电灯,“谁啊?大半夜的谁来了?”
“这动静是要拆门啊?”
“云善,坨坨。”兜明的大嗓门一叫起来,x整个李家村都听见了。
“你快看看去。”马奶奶对李爷爷说,“这半夜哪来找云善和坨坨的人?”
坨坨被吵醒了,听到是兜明的声音,他激动地看看门,转回身晃醒身边的云善,“兜明来了!兜明找到我们了!”
云善睡得正香,被晃醒了,脑袋还是懵的,对坨坨的话根本没反应。
“云善啊!”坨坨跳下床,大声喊,“兜明来了啊——”
云善想睡觉,坨坨又喊他下床。折腾两下后,云善不堪其扰,放声哭了出来。
兜明听到云善的哭声,更着急了,“云善。”
“兜明啊。”坨坨跑到屋门口大喊,“你等等,云善睡着了不想起来。”
“你家里人?”马奶奶问坨坨。
“对啊。”坨坨兴高采烈,“我家里人找来了。”
李爷爷打开院门,兜明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李爷爷刚看了个影,门口已经没人了。
李大志穿着背心大短裤打开门问,“谁啊?”
马奶奶说,“说是坨坨家里人。”
“云善。”兜明大叫着跑进屋。
云善已经闭上眼睛重新睡着了。
“云善!”兜明高兴地举起云善,“云善!”
“云善!”
“啊——”云善不开心地叫了一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想睡觉!
“云善,是我啊。”兜明把云善举到面前,“是我啊。兜明。”
“嘟嘟。”云善小手按在兜明脸上,使劲把他往一边推。他脑袋还昏着,踢着小脚喊,“我要睡觉,要睡觉。”
“睡睡睡。”兜明说,“我带你去找花旗。”
“只有你一个来了?”坨坨说,“其他人呢。”
“西觉和小丛还在坐火车。”兜明高兴地说,“花旗往南找你们了。”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花旗。”
“这也是个孩子。”马奶奶看清兜明的相貌说,“这孩子长得真壮实。”
“咋还夜里找过来了?”
兜明抱着云善,带着坨坨现在就要出门去找花旗。
马奶奶说,“等天亮再走。”
“现在半夜里上哪找人?”
“能找到。”坨坨欢欢喜喜地说,“我过两天再回来。”
说完三人就走了,留下李家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李久福打着手电筒跑进来问,“怎么的?我在家都听到有人喊坨坨和云善?他俩咋了?”
“没事。”马奶奶说,“家里人找过来了。跟家里人走了。”
“咋还半夜找过来了。”李久福脸上也挂着睡意。
他见真的没啥事,打着手电筒回去了。没走几步,遇到隔壁关心的邻居和李久勇,说了几句话,就一起回去了。
走廊下的昏黄色灯光照在马奶奶长满皱纹的脸上,她叹口气,“这就走了?”
“家里人找过来了,人不走啊?”李大志说完就转身回屋了。
明东霞心里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心里盼望着两个孩子能找到家里人,一边又想让坨坨和云善给她做儿子。她挺喜欢这俩孩子的,活泼又懂事。
这下人家家里人找过来了,还能有她啥事?
李爱蓝在屋里小声问李爱青,“二姐你听到了?坨坨和云善走了。”
“听到了。”李爱青说,“你没听坨坨说过两天还回来吗?”
“回咱家干吗呀?”李爱蓝说,“人家自己没家吗?”
她心里有点开心。开心坨坨和云善终于和自己家人团聚了,也开心她爸妈没法再收养云善和坨坨。
可心里又一丝丝的失落。坨坨和云善做她弟弟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坨坨还给她买发绳了呢。她这两天都没舍得用,打算等上学了再用。
昨天爸吵二姐的时候,坨坨帮二姐说话了。二姐还告诉她,坨坨还帮她做饭,不让她沾凉水。
这么一想,坨坨和云善挺好的。李爱蓝叹了口气。
李爱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上方黑乎乎的屋顶,“坨坨和云善回了自己家,这样就很好。”
“也是。”李爱蓝应了一声。
马奶奶躺在床上一时没了睡意,她问旁边的李爷爷,“再寻摸寻摸抱个男孩给大志家养?”
李爷爷说,“你打听去。”
“等麦子收完了,我就去打听。”马奶奶道。
通往镇子的路上,坨坨一蹦一跳地跟在兜明身边,给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知道这儿电视机没有颜色吗?就黑白的。”
“有颜色。”兜明说。
“你看到有颜色的电视机了?你在哪看得?”坨坨问。
“在霍然家。”兜明说。
“霍然是谁?”坨坨问。
兜明把他和花旗这一路发生的事简单地讲给坨坨听。
“那多亏他了呀。”坨坨说,“要不是他,你们和西觉、小丛都没法联系。”
“那个犯罪分子呢?枪毙了吗?”坨坨又问。
“不知道。”兜明说,“没问。”
云善趴在兜明肩膀上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兜明抱着在外面走。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坨坨又问。
兜明说,“在火车站闻到了云善和你的味道。”
“那肯定是大哥。”坨坨说,“大哥昨天去县里坐火车去海城当兵了。”
“我有三块多钱。”坨坨高兴地从兜里掏出他那一堆毛票给兜明看。他难得能自己掌握这么多钱。
兜明借着月光看到钱的样子,也跟着高兴,“你明天给我买猪蹄吃吧。”
“一个猪蹄要多少钱?”坨坨问。
“3块。”兜明说。
“那不行。”坨坨立马叫道,“我一共才3块7毛1,给你吃个猪蹄,就没钱了。”
“还要给云善买肉吃。”
“猪蹄也是肉。”兜明说,“我和云善一起吃一个。”
这几天跟着花旗,花旗心情又不好,兜明哪敢要什么吃的。那个猪蹄是实在馋得受不了才开口的。对坨坨,兜明就不会有任何顾忌。
“镇上有照相馆。以后咱们一起照相去。”坨坨可喜欢给云善拍照了。“我们挣些钱买个照相机吧,能自己拍照。”
“照相馆里照相还是挺贵的。”这经验是以前梁小飞带他们去影楼花了不少钱拍写真得来的。坨坨还是觉得用手机照便宜,只要买点照相纸打印就好了。影楼花钱太多了。
兜明现在对照相没那么感兴趣。找到云善以后,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吃饭。“三块钱照不了相吧?给我买点吃的吧。”
“花旗心情不好。我不敢要钱买饭。”
“找不到云善,他肯定心情不好。”花旗平时脾气就不算好,心情不好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一想到兜明这几天都和花旗呆在一起,坨坨对他深表同情,“明天早上请你吃早饭。”
兜明高兴地点点头。
“你们知道该怎么回云灵山吗?”坨坨说,“我问了,这儿连小飞哥家在的省份都没有。咱们怎么找到云灵山?怎么回去?”
“不知道。”这个问题在兜明的脑海中从来没存在过。“等小丛过来了,问问小丛。”
坨坨跟着兜明走了一路,也不知道走到哪了。天亮的时候,他们还在荒郊野外走着。
太阳在东边升起,兜明把他带到了一个镇子上。
坨坨在路边买油条、豆浆和包子时,云善终于醒了。
他趴在兜明背上睁开眼看到路上有人走路,然后他直起身子看向抱他的人。
“嘟嘟!”云善惊喜地大叫,胖脸贴着兜明的脸蹭蹭,一叠气地喊,“嘟嘟。嘟嘟。”
“哎。”兜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云善,我找到你了。”
和兜明亲热完,云善问起花旗、西觉和小丛。
“今天应该就能看见他们了。”兜明说。
“嗯!”云善高兴地搂着兜明脖子。
“吃油条了。”坨坨拿出一根油条递给云善。
兜明要放下云善吃早饭,云善搂着他脖子不下去,“和嘟嘟一起。”
兜明单手抱他,另一只手从坨坨那拿了个包子。
云善边吃边和兜明说话。问他,“挣钱啦?”
“没。”兜明说。
“没挣钱啊?”云善咬着油条慢慢地嚼着。
他吃着吃着,毫无预兆地就张嘴哭了。
“油条还硌牙?”兜明不解地看着他,“你把油条吐出来。”
“云善怎么了?”坨坨问云善,“你怎么哭了?”
“你把油条咽下去再哭。”
云善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油条,手里抓着咬过两口的油条哭得稀里哗啦。
兜明和坨坨吃着油条好奇地看着云善哭。
云善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抽抽搭搭,拖着两条鼻涕吃油条。
坨坨带他去商店里买了一包红色卫生纸。给云善擦掉鼻涕时,坨坨说,“你看卫生纸的颜色还怪好看的。”
“云善你为什x么哭啊?”
云善焉哒哒地回,“没挣钱还不要我。”
这几天别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好几个人都说花旗他们不要他和坨坨的。他现在大一点,也懂事了,不好蒙了,脑子里乱琢磨事。
“没有啊。”兜明说,“谁讲的,瞎说!”
“我们天天找你,就想赶紧找到你。”
“真哒?”云善仰着脸认真地问。
“真的。”兜明说,“花旗找不到你,天天黑着脸。”
“怎么没挣钱呢?”云善又问。
“我们忙着找你,没有时间挣钱。”兜明说,“找到你再挣钱。”
坨坨后知后觉地想到,云善现在长大了呀,不能像小时候那么哄骗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得和云善说真话,不能乱说了。
“云善,大家没有不要我们。”坨坨说,“他们是没找到我们。”
“兜明找到我们,我们就在一起了。”
“嗯。”云善点点头。
吃完包子和油条,兜明喊没吃饱。他们三又去吃了些豆腐脑。豆腐脑要三毛钱一碗,兜明连着喝了五碗。
“不能再吃了。”坨坨点着手里的毛票说,“再吃钱就没了。”
“没吃饱。”兜明看向坨坨道。
坨坨伸手拍在兜明肚子上,“你那肚子,吃饱得花多少钱?”
云善笑哈哈地也跟着拍兜明肚子,“嘟嘟肚子大。”
李爱聪一大早从家里鸡窝掏了三个鸡蛋,一边裤兜揣一个,还剩一个拿在手里。
他跑去李大志家,进了马奶奶和李爷爷的屋子,跪在地上把床底下的筐子拖出来,小心地把手里和裤兜里的鸡蛋放进筐里。这样就有四个鸡蛋了,还差一个就能炒鸡蛋吃。
李爱聪放好了鸡蛋,出门问马奶奶,“坨坨和云善呢?”
“走了。”马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切一大早摘回来的野菜。这些野菜切碎了喂给鸭子吃。
“去哪了?”李爱聪又问。
“他家里人找来了。”李爱蓝说,“昨天夜里就走了。”
“跟他家里人走了?”李爱聪提高了声音,粗黑的两条眉毛夹起来,十分失落。坨坨和云善怎么就走了呀。他们还没玩几天呢。
刘云这时候来了李大志家,“他婶子,昨天晚上怎么的?”
“坨坨和云善家里来人了?”
“他爸说两个孩子给人家带走了?”
“给没给你们钱?”
明东霞不想搭理她。刘云就是来看笑话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马奶奶不高兴地看向刘云,“地里麦子割完了?一早过来说闲话?”
“没割完啊。”刘云说,“昨晚上动静多大啊,我来看看有没有事。”
刘云没看到云善和坨坨,哎哟了一声,“真给带走了?”
“没给钱吧。”要是给钱了,明东霞肯定就说了。
“我说什么来着。”刘云说,“给他们白吃了几天饭。”
“什么白吃饭?”李爱聪冲刘云道,“坨坨天天买肉吃呢。”
“买肉不花钱?”
“他哪来的钱?”刘云立马看过去,“他一个小孩哪来的钱啊?那天可没听说他身上带钱。”
“人家卖东西的,就是有钱。”李爱聪口气不好道,“你管呢。”
“你这孩子你咋和我说话的?”刘云不高兴地看向李爱聪,“我怎么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小聪。”马奶奶喊一声,“你少说两句吧。”
她转脸对刘云说,“你没事下地干活去。少在这说三说四的。说这些干什么?”
“我来借牛车。”刘云说,“昨天和爹说好了,今天借牛车去生产队用脱粒机脱粒。”
“叫大勇过来。”马奶奶说,“你还能弄得动牛车?”
刘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李爱蓝翻了白眼,不高兴地嘟囔,“黄鼠狼给鸡拜年,刘云没安好心。”
旁边的李爱青听到了噗嗤笑出声来。
明东霞看着院子里晾衣绳上还挂着坨坨和云善的衣服。这两身衣服是他们自己穿过来的。
李爷爷坐在走廊下抽烟。好一会儿开口说,“走就走了。要是还能找到人家不要的小男孩,再抱回来养。”
李爱蓝无语地回屋,她家里人就忘不了这事。
李大志闷闷地站在堂屋门口不说话。
花旗和云善相逢在一条土路上。
两边高大的杨树在路边投出一露阴影,走在树下,偶尔有风刮过就会很凉快。
云善的朝天辫依旧欢快地冲着天,身上穿着带污渍的白色背心,下身是条裤脚挽了两道,带洞的蓝裤子。他穿得破破烂烂,笑得一如既往地灿烂,激动无比滴冲过来,“花花。”
“花花。”
云善抱住花旗大腿,仰着笑脸看着花旗。
看着云善的笑脸,花旗心中连日来的焦躁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笑着摸摸云善的小胖脸,“瘦了。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一天一顿肉。”坨坨说,“没瘦,一点没少吃。”
花旗左看右看,摇头说,“还是瘦了。”
“怎么穿成这样?”云善什么时候穿过这样破烂的衣服。这深蓝色的裤子颜色就不是云善的审美。云善喜欢鲜亮的颜色,也爱穿颜色鲜亮的衣服。
坨坨是一点没看出来云善哪里瘦了。他问兜明,“云善瘦了?”
兜明摇摇头。
坨坨说,“这几天吃过鸡、鹅、鱼、猪肉。云善吃得不错的。”
兜明道,“是不错。”
花旗抱起云善,看到他背心下摆还破了两个洞,顿时心疼得不行。“云善穿破衣服了。”
云善手指头穿过背心的破洞,戳给花旗看,“衣服坏了。老鼠咬的。”人家说的话他还记得。
花旗更心疼了,“这几天住在哪?吃饱饭了吗?”
“在大志家。”云善拍拍肚子说,“吃饱了。吃肉。”
“衣服是人家给我们穿的。”坨坨说。
“西西呐?”云善问。
“西觉和小丛马上过来。”花旗说,“我带你去找他们。”
“嗯。”云善贴贴花旗的脸。
他的小脸热乎乎的,夏天贴着人很热。花旗又摸摸他的胖脸蛋,“给你买好吃的。”
到镇上,花旗花了五块钱,给云善买了一堆零嘴。云善两边的裤兜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糖果。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还有好多吃的。
云善拿着一根果丹皮,自己咬了一口,又喂给花旗。
看着花旗咬了一小口后,他笑着问,“好吃吧?”嘴里咬碎的果丹皮在他说话时掉到胳膊上,云善捡起来又塞回嘴里。
“好吃。”花旗看到云善高兴,心里忍不住也跟着高兴。感觉云善像春天的太阳,就是让他舒服。
花旗一高兴,兜明就敢提要求了。看到路边有饭馆,兜明就说要去吃饭。
花旗二话没说,抱着云善进去了。
墙上贴的菜单价格十分实惠。红烧鸡两块钱一份,红烧鱼1块8,炒猪肝1块5......素菜价格更便宜。菜单后面还跟着写什么粮票。
花旗不知道粮票是什么,直接忽略了。
云善不挑食,什么都爱吃。他也跟着一块看菜单。“吃饺子。”好几天没吃饺子了,他想吃饺子。
花旗立马就点了一份肉饺子,“云善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猪蹄。”兜明主动说。上回只吃了半个猪蹄,不过瘾。他一直惦记着还想再吃猪蹄。
花旗看了一眼猪蹄价格,上面写了一只猪蹄2块3毛,比他们上回吃的便宜。
等云善把菜单看完一遍,点好菜。花旗算算还有点余钱,就给兜明点了一只猪蹄。一顿饭点下来,手里差不多还能剩下几毛钱。
坨坨问,“你们哪来的钱?兜明不是说没挣钱吗?”
“霍然给的。”兜明道。
“给了多少钱?”坨坨问。
兜明不知道。花旗说,“现在还有15块钱。”
坨坨对着菜单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价格,“吃完饭咱们就没钱了?”
“后面咋吃饭?”
“再说。”兜明说,“荒地里还有野鸡、野兔子。饿不着。”
“西觉他们那还有钱。”
“西觉哪来的钱?”坨坨又问。
“他们打工了。”兜明说。
“买自行车了?”云善转脸问。
“没买。”花旗问他,“云善想要自行车?”
云善点点脑袋,“我坐自行车。”他喜欢坐在自行车前杠上。
“云善喜欢,我们就挣钱买。”花旗说。
他们点好了菜,服务员问有没有粮票,花旗说没有。
坨坨懂一点,问服务员,“没有粮票不行吗?”
“我们这是国营饭店。没有粮票不行。”服务员说。
“粮票是什么?”兜明什么也不懂,“花钱不给吃饭吗?”
服务员说,“我们这没粮票不行。”
“你们去私人开的店吃吧。他们那些店不要粮x票。”
花旗他们只好带着云善出去了。
云善更是不懂,看着饭店门口问花旗,“不吃啦?
“吃。”花旗说,“换个地方吃。”
“买肉还要肉票呢。”坨坨说,“光有钱还不行。”
“这儿很不一样。”
好在这小镇上还有其他的饭店。坨坨进门就问要不要粮票,听说不要粮票了才去点菜。
云善对着菜单又点了一遍。遗憾的是,这家没猪蹄。兜明暂时吃不成猪蹄了。
坨坨对兜明说,“你想吃猪蹄,下回买了做给你吃。炖的,烤的都做。”
“行。”兜明表示很满意。
云善坐在花旗腿上和花旗说话。花旗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云善什么也没说,就蹦出两个字,“想你。”
这两个字把花旗说得心里酸涩地很。除了两百年前那回,还有被鲛人逼着去找东西,他们就没和云善分开过。这几天他就担心云善过得不好。
“找到你了。”花旗捏捏云善肉乎乎的小手。
“李爱聪说你不要我了。”云善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花旗。
花旗心里一下子就跟被针攮了似的疼。这是他们照顾了二百多年的人类小崽,怎么会舍得不要小崽呢?
他握着云善的“他瞎说的。我们不会不要云善。”
“不管云善在哪,我们都能找到。”
“嗯。”云善高兴地点点头,又说,“坨坨说你挣钱了。”
花旗看向坨坨。
坨坨眨眨眼道,“我那是哄云善的。我和云善解释过了。不信你问兜明。”
兜明点头。
“嘟嘟说你们没挣钱,找我了。”云善又说。
“要找云善,没空挣钱。”花旗说,“找到云善了,再挣钱。给云善买自行车,做新衣服。”
云善笑眯眯道,“我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