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立冬

岁暖被看得汗毛倒竖。

她咽了口唾沫,猛地转回头,抬起两只手像盲人摸象一样沿着走廊往回走,一边嘀嘀咕咕:“好黑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江暻年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那道视线却有实质一般,附在她的背上。

岁暖闪进卧室,惊魂未定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前却不自觉地回放前一刻的场景。

白色的睡裙像片云一样落下来,掩住黑夜中的剑拔弩张,隆起的惊人轮廓却欲盖弥彰。

反差的是那一双含情氤氲的眼眸。不复以往锋锐冷淡,欲挑未挑的眼角,望过来时犹如拉弥亚女妖摘下面具,勾魂摄魄,要引诱她到贪婪和情。欲的陷阱里。

岁暖已经分不清她现在如焚的感受是自己又开始发烧,还是因为江暻年了。

客厅传来微弱的动静,她竖起耳朵。脚步声并没有一昧往她的方向靠近,而是掉转了方向,逐渐消失不见。

岁暖心情像蹦极,头昏脑涨地躺回床上。

她抱着被子,不知道发了多久呆,脸颊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下去,门却突然被敲了敲。

门外,江暻年的声线微哑:“泱泱,我能进来吗。”

“……”

岁暖觉得自己像薛定谔盒子里的那只猫。

不知道开门以后是死是活。

但她还在生病呢,江暻年应该也不至于禽兽到现在就原形毕露扑上来吧……

岁暖舔舔干涩的嘴唇:“……门没锁啊。”

门缓缓推开。

江暻年一进来就看到岁暖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像个结结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脸颊还泛着红色的余晕,视线像光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把手里的水杯和药片放在床头柜上:“药吃了再继续睡。”

岁暖的视线从床头又移回江暻年的身上。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浴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和米白色的长睡裤,像是刚冲过澡,头发有一点潮湿,依旧是干净的少年气,像清晨掐绿的叶尖。

前面沉沦的模样像她的一场梦。

“……我还睡得着吗。”

她今天都睡这么久了。

岁暖坐起来,正伸手拿水杯,听见江暻年说:“你的睡裙我已经洗过了。”

“……”

幸好她还没喝。

他不会以为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穿那条裙子吧!!

她的唇贴着杯壁,模糊不清地说:“……送你了。”

“岁暖。”江暻年一手撑着床头的栏杆,忽然俯下身,脸停在离她二十厘米的地方,黑瞳望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恶心吗。”

她:“……什么?”

“我对你的欲望。” ???!!!!?!?!

岁暖瞳孔猛地放大。

内心像无数的火山爆炸般喷发。

外人眼中,那双生人勿近、不可一世的黑眸,此刻却闪烁着柔软的脆弱和不安。她总觉得江暻年对自己一贯严苛得过分,也是个极其清高和骄傲的人。

但此刻在她面前却显得像只没安全感的大猫。

她轻轻咽了下唾沫:“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愿意让我亲,也不愿意让我碰。一碰你就生气,我让你碰我你也很抗拒。”他声线平静地叙述,却莫名让岁暖听出一点控诉的委屈。

没安全感,还玻璃心。

岁暖下论断。

“我前几天是真的脸疼。”岁暖艰难地说,“而且我不是生气,是……”

是再被你勾引我真的要神志不清了。

而且,你连接吻都会上瘾好吗。

岁暖回想起机场那夜过后,第二天小董依然觉得她的唇比平常肿。

再想起刚刚看到的,她蠢蠢欲动的心瞬间偃旗息鼓。

就因为太了解你所以我才要把持住自己。

解释不清这种跃跃欲试,临了又犯怂发憷的心情,她破罐子破摔地说:“那你现在来亲个够,我们一起感冒好了。就让我没人照顾,病死在这张床上吧。”

江暻年垂眼看着她,没吱声。

对啊,他也得学会理解有一些客观情况的阻碍吧。

岁暖现在很理解江暻年的脑回路。比如顶着这么一张脸还要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没安全感,再比如说会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对她的欲望让她觉得恶心。

他对她有欲望很正常啊。

没欲望她才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或者是不是正常的十八岁男高中生。

岁暖勾住江暻年的手指。

生机勃勃的、手掌矛盾地坚硬又温暖的。

十八岁,即将十九岁的江暻年。

“你以后别瞎想可以吗。”岁暖嘶了一下,说,“我跟你保证,但凡你以后不是犯什么违背道德或者法律的坏事,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语气像嗔怪,主要是太郑重其事的话她怕江暻年从此就飘了。

但也算一颗定心丸吧。

她真是一个擅长给人安全感的女孩子。

岁暖在心里默默自得,江暻年收起了撑在栏杆上的手,她以为他要走了,抬眼睨他,却没想到他手指挨住她的下巴,声线轻哑:“我免疫力挺好的,没那么容易感冒。”

……嗯?

岁暖还没想清楚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江暻年忽然压下来,手下滑握住她的脖颈,微凉的唇贴上她的。

他急切又莽撞地吮咬她的唇角,她退无可退,脊背贴上身后冰凉的栏杆。从他身上重新燃起一把火,把叶片上潮湿的露水蒸干了,热腾腾地铺天盖地笼下来。

她被完全困在床头的方寸之间,被迫仰头接受辗转反复的吮吻。

每一道唇纹都要被摸透了。

上次亲吻已经隔了快半个多月,心现在跳得像初吻一样又急又乱。岁暖把之前的技巧忘得一干二净,闭紧的双眼开始冒金星才想起来要换气。

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她只好启唇,打算呼吸下新鲜空气。

噬咬她唇角的动作忽然顿住。下一秒,湿滑的舌尖像小蛇溜进她微启的唇缝,勾住她的,又软又热地缠上来。

岁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双手撑在江暻年肩膀上用力一推。

江暻年垂眸盯着她,脸上那股郁气绝对是欲求不满来的。

她从床头抽了张纸巾,瓮声瓮气地说:“我鼻子不通气,你是不是真的想憋死我。”

岁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在江暻年面前用力地擤鼻涕,然后再把鼻涕纸塞进他手里:“帮我扔掉。”

严重洁癖的某人很听话地接过,扔进垃圾桶。

江暻年忽然对她笑了下,唇瓣红润,勾起一个小角:“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把你的睡裙盖在脸上吗。”

他牵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而不是用在别的地方。”

岁暖脸颊莫名发烫,咕哝:“……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因为窒息……”江暻年俯下来,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又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一把火轰地从耳尖烧到岁暖的天灵盖。

这这这这……真的是她能听的吗?!

她瞳孔地震一样瞪着江暻年。

他依旧沉静地半垂着睫,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一抹笑意,牵着她的手按住他的脖颈。

“再亲一会儿,嗯?”他说,“换你掐我脖子。”

岁暖觉得自己对江暻年能疯到什么程度的判断还是有些不准。

“不是……”她忍不住咽了下唾沫,“江么叽,你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锐利的喉结在她的掌心下滑动,他从喉端轻笑了一声,振动就绵密地顺着掌纹传递到血管。

“没有吧。”江暻年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勾勒着她的脸,“你的特权。”

别人碰他一下他都想杀人。

岁暖想说不管你是什么狐狸精都快点从我竹马身上下来……

“不行。”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嘀嘀咕咕,“我的小心脏还不能承受我玩这种PLAY……”

“那好吧。”

不要显得很失望的样子啊!

江暻年低下头,瞳孔像幽深的漩涡,视线寸寸地笼罩下来。

岁暖被看得口干舌燥,后背起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要亲就快点亲好了。

“岁暖。”江暻年的呼吸离她很近,有些不稳,“你知道吗,初三暑假那年,我梦到你了。”

“梦见你躺在我的床上,我离你就像现在这么近。”他的指尖按上她的眼角,“你眼睛红通通的,眼角挂着泪花……”

视线从她的眼睛,下滑到唇瓣。

再向下。

像湿淡的雾,蜿蜒地下沉,明明没有实感,却仿佛穿透布料留下痕迹。

“……你现在是真的肆无忌惮了江暻年。”都怪她心软保证早了。岁暖生无可恋地托着自己的脸,“你心里想什么不用全部说出来啊。”

听了这么多。

她以后还能好好睡在这张床上吗。

江暻年收回手,声线低哑:“以前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现在知道了是吗。

她斜他一眼,眼波似嗔似怒。

让他忽然很想吻她。

唇角亲昵讨好地贴上她的,不敢用力,一下又一下很轻地啄着:“那时候跟你发火,不是因为厌恶你,是我厌恶我自己。”

“你为了安慰我才留下,你以为我们关系是纯洁到能同处一室的关系。可是我一整晚都在想你,是我把你从床上拉下来的。”

岁暖眼神闪烁地嘟哝:“……我就知道我的睡相不至于从床上滚下来。”

他磨蹭着她柔软的唇角:“嗯,你睡相最好了……而且你那时候要出国留学。我对你有着不可告人的欲望,可是我没办法把你留下来。”

渴求却不可得的。

想要全部占有是越界的,心知无法实现,原本就不该产生。

欲念第一次产生,只让他觉得丑恶。不受控制的心思令他作呕,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让他无地自容。

只能强迫自己将她推开。

“我很后悔,一直很后悔跟你发火。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问题。”

认罪一般的剖白,让岁暖恍了一下神。

她好像时至此刻才明白,当年的一念之差决定留下,究竟对两人的关系有多大的影响。会让她觉得一生做对了一个最重要的选择一样庆幸。

看岁暖不作声,江暻年迟疑地贴了贴她的唇:“在你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对你有这样的想法,你会觉得恶心吗。”

岁暖转过脸,对上江暻年的眼睛。

他大概还不知道她现在知道的比他想象得更多,所以她也清楚当年他的失控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原因。

十五岁那年,经历那么多遽变,发现身边的人都打算离开你的时候。

明明发一点脾气也没关系的。

岁暖绞尽脑汁地想一个合适的回答。

我那时候也喜欢你。

不行,他会因为跟她发火而更自责。

没关系,我们不是未来的结婚对象吗。

反而提起他想起文玫和江清晏最近作梗。

“江么叽。”她吸了一口气,预感到她说完这段话以后江暻年更要肆无忌惮,但也只能说,“你的特权,好不好。”

“因为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拥有在我面前有一切情绪和想法的权利。”

“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妄自菲薄。”

“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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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这部分磨了很久,来晚了qwq

下章明天更,会写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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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应该也是下章过生日~今天是小江生日,没写到有点遗憾,但是再写就不知道要写到几点了,眼睛有点痛[化了]

祝小江生日快乐,和公主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