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霜降

江暻年认命地去装床,岁暖监工了五分钟就嫌无聊,丢下一句“江么叽你好好干”就离开了房间。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套房,岁暖请的是全国最好的设计师团队,服务费按小时算,贵得让普通人望尘莫及,但配套的服务也自然面面俱到,岁暖在国外有时差,设计师经常熬夜通宵跟她打视频电话,问她的需求,敲定每一处细节。

净化器昼夜不休地开两个月,换了三种机器测甲醛,没问题后才交到岁暖手上。

基本上拎包就能入住,不过明天还是得从静海搬点东西,也有些身上用的生活用品她没让别人负责……

岁暖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在手机备忘录上把能想到的列了个清单。

午后阳光最炽盛的时段已经过去,客厅里光线温淡,静谧的空气中尘埃轻舞。

列完清单后,岁暖看了眼表,下午四点二十。

新家的影音设备是岁晟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静海和久榕台都用不上,她就让人送到了这边。

岁暖去电视柜前打开电源,拿遥控器的时候看到旁边放着一盒碟片。

上面贴着便利贴,一看就是来自岁晟本人的小学生字体:

[姐姐生日快乐!特别nice的一部电影,送给十八岁成年的你^o^

真的强推!强强推!一定要看!

p.s: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早生桂子!!!!]

感叹号一直延伸到纸片边缘。

……是这个桂吗,他们又不是两颗桂圆来的。

岁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把便利贴撕碎扔进垃圾桶,又拿着碟片打量了一下。

纯黑色的外壳,什么文字和图案都没有,看不出是什么类型。

岁晟强推的能是什么好电影。

她随手扔到一边,拿起遥控器回到沙发上。

结果打开电视,上面就弹出一个哭哭脸的弹窗:“对不起,您的网络走丢了~”

岁暖:“……”

她在微信上问了一下,对面跟她疯狂道歉,说周日一定把网络给她弄好。

岁暖别无选择,只好再次站起身,将岁晟送的影片塞进DVD播放机。

……

一部外国爱情电影。

岁暖看了半小时后下定论。

只有英文字幕,没有中文翻译,对岁暖来说倒是没什么障碍,剧情只能算中规中矩,男女主角在咖啡厅一见钟情,很快便陷入爱河。

女主角邀请男主角来到自己的家,两人一起喝了一瓶红酒,然后相拥着跳起华尔兹。

画面逐渐开始变得令岁暖始料不及。

两人的衣服一件一件掉在地上,直至**,手指相互在彼此的肌肤上点火。

……没有马赛克。

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男人和女人的躯体,在荧幕上爱意升华,循序渐进,探索人类繁衍的奥秘。

周遭的气温仿佛跟着一起攀升。

岁暖捏紧手里的抱枕,半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一道影子覆在面前的矮几上,岁暖后知后觉地转头。

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江暻年站在旁边,单手叉着腰,身影颀长挺拔,面容半背着光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呃……”岁暖大脑宕机,发现怎么解释都像在狡辩,破罐子破摔道,“坐下来一起看?”

……她在说什么。

岁晟你这次真的死定了这就是你送你姐的成人礼物吗!!

倒是写个提前预警啊你!

江暻年沉默无言地走近,俯身时扑来似有若无的热气,他抬起长臂,岁暖忍不住后缩了一下。

沙发顶上的灯亮起来,薄雾一样铺洒,昏暗暧昧的气氛仿佛被一瞬冲散。

她看见江暻年鼻尖的细微汗珠,额发沾湿,眼下浅淡的一抹红,他直起身,抬手随意地拉了下T恤的领口,脖颈和锁骨也有微微反光的湿痕,声音疏淡:“开灯看,对眼睛好。”

……你这副样子对我眼睛也挺好的。

岁暖咽了下唾沫。

江暻年拨了一把汗湿的碎发,垂眼时眼底沉黑,转身:“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

等江暻年出来的时候,岁暖的视线一会儿看看洗手间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屏幕上白花花的男女,飘忽不定。

关了未免显得欲盖弥彰。

但开着,她好像也没做好和江暻年一起看限制片的心理准备。

……等等,声音怎么越来越不堪入耳了。

岁晟给她送礼物不敢怠慢,千万级的影音设备简直是身临其境般的体验感,水声像海浪一样冲刷过耳膜。

岁暖忽然坐立难安,伸手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

空间的另一头,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

她慌乱地猛按音量键,结果一下子调到了最大。

“Ummm...Ah...”

“Baby...”

死了蒜了。

岁暖盯着脚下的地毯,妄图在自己的新家找到一条建设不合格的地缝。

江暻年走过来,偏着脸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沾着水汽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悬殊的温度差又让她不自觉抖了一下。江暻年拿过遥控器,画面一暗,关掉了电视。

岁暖:“……”

她有点想感谢他的果断。

寂静了片刻,岁暖清了清嗓子:“等会儿我们去旁边的全品超市买点东西吧。然后明天搬家,嗯,也不用搬多少,大部分家里都有了?”

新家毗邻三园五山,走路十分钟就能到颐和园,从空中花园就能眺望重峦叠嶂的风景,岁暖当时亲自比对了数个楼盘,连楼层都有刻意考察过。

“这边离嘉中有点远,我们平时还是住静海吧,周末来这边……嗯,这边离海淀大学城也很近,你以后平时都能回来住……”

接下来的话被打断。

江暻年忽然抬手扣住她的腰,整个人的阴影覆下来,幽浓的黑瞳摄住她:“能亲吗。”

“……”

差一点被蛊惑了。

岁暖咂舌,转开视线到处游移:“不行,我一动就脸疼。”

“……嗯。”

听不出来情绪是否因此失落。

江暻年没收回手,依旧抱着她。她的肩膀抵在他的锁骨,算不上舒服,有点硌。

岁暖想找一个安适的位置。

“……嘶!”

她忽然一个激灵。

覆着水汽、微凉的手指从她的衣摆下像水蛇一样探进来,虚虚地握住她腰侧的软肉。

她忍不住想躲,用手去推江暻年的胸膛:“干嘛!”

“腰也一碰就疼?”他俯下来,长睫毛快碰到她的脸。

来自生物的本能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不疼。”岁暖抽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开,像炸毛的猫一样叫唤,“不疼也不允许你碰我,你知不知道很痒啊!”

手被反手握住。

扯过去,按在他的小腹上,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触感灼热、坚硬,肌理分明。

块垒整齐排布,像抚摸过大理石上的浮雕。

岁暖:“……”

她重重地咽了下口水。

“那你来碰我?”声音轻哑地擦过耳膜。

感受到似乎还要拉着她的手下滑往衣服里伸,刚刚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上,岁暖头皮一下子发麻,挣扎地对旁边的人拳打脚踢:“江暻年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你也没看多久吧理智呢?!

桎梏她手腕的力量一下子松懈,只是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面前的人倒过来,脸埋进她的肩窝,从喉头溢出一串短促的笑,胸腔轻微的振动顺着掌纹传递给她。

岁暖僵硬地坐在原地,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

好久没见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就这点胆量。”江暻年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她脖颈的动脉,语气似笑非笑,“还要一个人在客厅偷偷看这种电影。”

岁暖嘴硬:“哪里偷偷了,我不还邀请你一起看了吗?”

又是囫囵一声笑,意味不明。

“笑什么笑。”岁暖嘟哝。

“泱泱。”江暻年忽然叫她的小名。

“……干嘛。”

脸颊发烫,岁暖看着天花板,语气佯装若无其事。

“你说你开始看房是高一的时候,因为那之前我,跟你发神经,凶了你。”江暻年依旧埋在她的颈窝,说道。

岁暖没想到他自己转移了话题,松了一口气:“对啊。”

“我第一次跟你发火,我也很后悔。”他声音很低,顿了顿,“我怕你一走了之,幸好你为了纪录片决定留在国内。我也怕你再也不理我,但是看到你对我吹胡子瞪眼,和我针锋相对,我还松了一口气。”

讨厌总比不在乎要好。

“……你知道错了就行。”岁暖哼了一声。

“泱泱。”江暻年再次叫她,语气比刚刚还要认真郑重,“所以你那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取消我和你的婚约,对不对。”

只是打算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想着他们结婚后要是有什么矛盾,她就潇洒地摔门离开。

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婚约就好了,类似的。

对不对。

岁暖静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等待着,仿佛有关他一生命运的答案。他的命运很早就被握在了她手里,无论她去向何方,那根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总是望向她的方向。

他的自我,从自我向外延伸的他的世界,都是从她承认他们之间的婚约那刻起,才被他意识到,被他拥有。如果人的一生是从中心的世界树开始无限延展,那么属于他的那棵树,年轮是她呼唤他的名字。

一圈一圈,过去到现在,所有的称谓。

当她承认他是他,承认他的身份,他才作为自己活着。

光阴似箭,人世更迭,不论别人如何看我,如何定义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只有你的答案有关真正的我。

有关我全部的命运。

“……没有啊。”岁暖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苦恼,像是牙齿发酸,声音含混不清,“其实我觉得你作为未婚夫还是很合格的……”

唉,要不是她知道了文伯母和江清晏的盘算,她才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岁暖面上无光地想着。

腰忽然被箍得更紧,她艰难地挣扎,一边说“我要喘不过气了江暻年”,颈侧忽然被柔软的嘴唇贴住,和要掐死她的拥抱截然相反的力气,轻轻吮吸。

耳朵一下子麻掉。

脑海里“嗡”的一声响,岁暖还在宕机的时候,听到江暻年低哑的声线。

“岁暖,我也是把你当我的未婚妻来看的。”

所以每分每秒都想着占有。

如果心脏能成为实质的容器,他甚至想流干血液,将她装进来,是不是就不会每时每刻都觉得空虚。

他抵着她,坚硬,滚烫。

“下次别邀请我了,我定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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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暖宝:只是呼吸

小江:快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