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看看咱们的孩子
清玄不知自己是慌乱、激动抑或是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让他一时僵在那里,心脏狂跳不止。
他竭力冷静下来,一步步走向她,而后双手合十,恭顺地低下受戒的头颅,语气平静道:“贫僧清玄,见过皇上。方外之人,不便以大礼参拜,望圣上海涵。”
陆锦澜愣了一下,淡然道:“不必多礼,朕微服到此,不必张扬。天色已晚,你这儿可有休息的地方?”
清玄眼里一慌,忙道:“这里茅屋土炕破旧木床,还只有粗茶淡饭,实在不便接驾,请皇上和诸位大人……”
这是摆明了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了,陆锦澜微微一笑,打断道:“没关系,朕不介意。”
她回头看了眼其她人,“大家先去屋里放下包袱吧,旁边有个树林,咱一会儿去看看那儿有没有猎物。”
陆锦澜跟回自己家一样,自顾自招待客人,清玄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人推开其貌不扬的木门进去,倒是惊到齐齐的“嚯”了一声。
清玄有洁癖,茅屋虽小,却打扫得极其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众人在偏房放下包袱,商量着晚上怎么住,清玄连忙将抹布找来,把屋里的陈设又擦拭了一遍。
晏无辛看这情形,悄悄把陆锦澜拉到一旁,“你俩真的好过吗?”
陆锦澜:“好过啊,不然孩子哪来的?”
晏无辛:“人家看着可不像生过孩子的,对你也不像有私情的样子,别是弄错了吧?”
“肯定没错。”
事儿是她自己干的,怎么会错?孩子是系统认证的,也不会错。
陆锦澜十分笃定,不过清玄装得真像,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强取豪夺污人清白呢。
当初两人打赌,衣服可是他自愿脱的。
好的时候跟她紧紧地抱在一起,一副沉沦其中,忘了天地佛祖为何物的样子。
醒了穿上衣服就跑,还怀着孩子远遁她乡。现在装没事人似的,倒显得陆锦澜强人所难,逼迫人家怎么样似的。
陆锦澜早就知道他这样,当初也是这样。
那年清玄才十七岁,正负盛名。
先皇下旨让他去开解靖安侯,这人见了陆锦澜便满口佛啊法啊的。
他自己滔滔不绝念了半日的经,陆锦澜却左耳进右耳出,只顾打量着他的容貌。
末了,她对他道:“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清玄法师,传言果然不虚。法师你从小在佛寺中生活,听梵音吃素斋长大,生得清清正正素雅俊美,真是令人观之忘俗。”
清玄听见这话,便知自己这半日的经白念了。非但没有没有消解侯君心中的苦闷,反而勾出了她的邪念。
他立刻道:“容貌皆是皮相,佛家有云:‘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以在小僧眼里,众生平等。并无美丑之分,无非白骨撑着皮囊,都是一样的。”
陆锦澜微笑着点头,“我懂。所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看来法师已经到了‘即见如来’的境界,在你眼里众生既然没有美丑之分,那有没有女男之别呢?”
清玄回道:“并无分别,皆为白骨。”
陆锦澜眉头微皱,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法师,我很想接受佛法的洗礼。可我这人天生多疑,我既不相信佛法,也不相信法师你解救我的诚意。”
清玄忙问:“怎样才能让侯君相信?”
陆锦澜道:“法师既然认为你我并无分别,就请除去衣物,坦诚相见。”
“这……”清玄顿时愣在那里。
陆锦澜道:“你看,我就说你没有诚意。你们佛祖能割肉喂鹰,以身饲虎。我既不让你割肉,也不让你饲虎,脱几件衣服你都不肯,你绝不是一心向佛,更不能救我出苦海。”
清玄忙道:“并非如此,小僧自懂事起便一心向佛,心中除了佛祖,再无其她。若能救侯君出苦海,我也愿割肉。只是……只是除去衣物有些……”
陆锦澜:“有些什么?人生来赤||裸,衣物皆是束缚。难道法师像世俗之人那样,在意衣物吗?算了算了,我看法师你对佛学不甚精通,也没有拯救本侯的诚意。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清玄站在那儿,低声否认:“不是这样的……”
清玄从小诵读佛经,从前只觉得佛法奥妙精深。可那日一见陆锦澜,才晓得这位陆侯君是玄之又玄,令人无可辩驳。
他犹豫片刻轻轻除去僧袍,只将手中的佛珠攥得更紧。
陆锦澜背对着他坐着,从手边透亮的茶汤中窥见此状,勾了勾嘴角,“请法师躺到床上去。”
清玄忙问:“为何?”
陆锦澜道:“我只有躺着的时候,才能听得进佛法。”
清玄一想,左右自己是个僧人,靖安侯身份贵重,应该不会有不轨之举。
他刚躺上去,陆锦澜便随之躺在他身边,顺便放下了床幔。
清玄虽然不通女男之事,可他隐约觉得不对,忙问:“这是做什么?”
陆锦澜淡然道:“听佛法,需要有氛围感。”
也对。清玄想:听佛法需要隔绝物外,方能身心清净。
他开口云了几句,陆锦澜道:“不行,你离我太远,我感受不到佛法的力量。”
“那要如何?”
“你抱着我,会好一些。”
清玄诧异道:“女男授受不亲,怎可……”
“哎?方才是你说的,都是白骨。你一具受佛法点化的白骨,为何不敢抱我这苦海沉沦的白骨?”
面对陆锦澜的质问,清玄沉默片刻,直言道:“我怕你这白骨心有邪念,对我做出不当之举。”
陆锦澜轻笑一声,“那我们打个赌吧,我绝不会逼你做任何事。只要法师你心无杂念,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让你抱着我你都不敢,我只怕法师你心有杂念。”
“没有,小僧没有。”清玄言辞笃定,他伸出双臂轻轻环抱着她,陆锦澜顺势滚到他怀里,压在他身上。
清玄呼吸一窒,连忙闭上眼睛,不可自控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耳边传来她的低笑。
那笑声带着温热的气流,有脚一般跑到他的耳朵里,让他心头滚烫。
陆锦澜伏在他耳边,笑道:“法师,你怎么这么紧张?”
“不……不紧张,只是请侯君不要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有些痒。”
陆锦澜:“好吧,那你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我不嫌痒。近点儿,听得清楚些。”
清玄“嗯”了一声,开始在她耳边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陆锦澜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什么也没做,但他开始分神。他在想,佛祖是不是骗我?
女人和男人,怎么会没有区别呢?他照顾寺里的小和尚时,也会将人抱在怀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感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法师,你怎么不念了?”
念到哪里来着?清玄不得不从头开始,“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法师,你知道女人的皮囊和男人的皮囊有什么不一样吗?”
清玄顿了一下,陆锦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这里不一样。”
清玄连忙收回手,急切的念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陆锦澜笑吟吟道:“法师,这句你已经念了两遍了,你的心乱了。”
清玄猛地睁开眼,“我没乱,我没乱……”
字句是坚定地,只是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有底气。
陆锦澜贴近了些,眼神向下瞟了瞟,“可我觉得,你已经变了。”
清玄嘴硬道:“我没变,一切都是幻象邪念。你不要胡思乱想,速速放下邪念。”
陆锦澜不信,“你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你自己说的?”
她凑近了些,呼吸近在咫尺。她声音温柔,循循善诱,“我听说,佛法口口相传最具神效,你敢不敢试试?反正,色即是空。”
清玄知道她在胡说,可他不知怎么就跟中了邪一样,凑了上去。他贴上她温热的唇,只一刹那,便再也念不出一句经文。
只有遵循本能,沉沦,沉沦,再沉沦。
*
陆锦澜还记得他那日沉湎其中的样子,他也是会脸红的。如今脸一绷,翻脸不认人,一副神圣不可冒犯的圣洁样子,气得她咬牙切齿。
他要装,她偏不许他装,非要治一治他拧巴的毛病。
陆锦澜撸起袖子,拿出一副主人做派,“你刚要洗菜是吧?朕帮你打水。”
陆锦澜说着就要往屋外走,清玄忙拦住她,“那不是皇上该做的事,这里……也不是皇上该来的地方。”
陆锦澜一笑,“你在这儿,朕能不来吗?”
这算是明着调情了,先不说清玄如何,屋内的其她人顿时尴尬得想躲。
偏偏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把门堵住了。
大家只好假装很忙的样子,不知都在翻找什么。徐琳探着脑袋去瞧炕洞,恨不得钻进去。
偏偏陆锦澜还不罢休,又补了一句,“朕来看看你,看看咱们的孩子。”
话音未落,项如蓁翻窗就跳出去了,晏无辛连忙跟上。大家跟被狗撵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翻出来,逃似的往外跑。
清玄急道:“皇上请不要这么说,你这么说,让大家怎么想?”
他连忙追到院子里,高声道:“诸位大人不要误会,我和皇上并无苟且之事,更没有什么孩子。”
众人停下脚步,晏无辛摸了摸下巴,指着门口发呆的小孩儿道:“那她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