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暗恋你呗
常言道,字如其人。一个人的字迹,总是暗含着一个人的心性品格。所以,观察力强的人能够通过字迹识人。
更何况陆锦澜未登基前,已经是天下公认的奇才。传说她是文曲星转世,她的手稿在读书人中广为流传,更有大批的仰慕者模仿她的笔迹,临摹她的字帖。
这山上读书人虽然不多,但姬云铁树偏偏是读书最多,最了解陆锦澜的那个。
如果说她弟弟是研究陆锦澜本人的学者,那她算得上是研究陆锦澜文学的专家,她对陆锦澜的字迹无比熟悉。
虽然只有一个“准”字,但一笔一划都像极了陆锦澜。大气潇洒,恣意矫健,龙飞凤舞,更带着几分舍我其谁问鼎天下的锋芒。
陆二,难道就是陆锦澜?
姬云铁树心头的怀疑之火死灰复燃,可她随即想到,她前几日看过陆二的字迹,跟这个“准”字并不相像。
哪个才是陆二真实的笔迹呢?她是忘了隐藏笔迹,还是故意露出笔迹?
姬云元真见姬云铁树拿着那幅字愣愣地不说话,忙问:“这字有什么不对吗?”
姬云铁树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盟主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元真想了想,“大约在议事厅,和娘她们一起等官府的消息吧。”
姬云铁树拄着拐杖,步履匆匆,转身便走。
元真急得大声叮嘱:“慢点儿,你腿还没好呢!”
*
姬云铁树顾不得了,她急于去确认结果。
可当她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赶到议事厅外,却紧张地停下了脚步。
此时厅门大开着,一个守山门的姊妹从姬云铁树身边飞奔而过,高声道:“报!启禀盟主,官府派人送来了回信。”
姬云铁树望去,只见陆二端坐椅上,略一伸手,身侧几人便连忙将信件传到她手里。
陆二展开瞧了两眼,便将信件摊在桌上。在她起身的刹那,众人纷纷离坐,随着她移至桌前。
几位当家的如众星捧月般将陆二围在中间,连被她揍了一顿还在养伤的尤順都老实地站在一旁,低眉俯首,莫敢不从。
陆二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从容指点江山,淡定挥斥方遒。
她绝不是一个侠客,侠客不会有执掌乾坤的气魄。她也绝不是一个书生,书生不会有争领天下的胆识。
她应该是皇帝,她也只能是皇帝。天下间这样的人何其罕见,怎么可能有两个?
陆锦澜就是陆二,陆二就是陆锦澜。
姬云铁树暗自惭愧:我眼力太差了,她不穿龙袍,我也该认出来,怎么就给她糊弄过去了呢?对了,还有那位晏三侠……
姬云铁树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搜寻了一圈,看到了在人群之外,倚在柱子上悠闲撩弟的晏无辛。
送茶水的水生相貌清秀爱脸红,晏无辛将咬了一口的红苹果递到他嘴边,非要他吃。
水生小小地咬了一口,晏无辛不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水生的脸顿时比苹果还红,抓起茶盘,飞似得跑了。
晏无辛得意一笑,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咔哧咔哧的吃苹果。
姬云铁树心下暗道:此人超然物外,逍遥自在,还颇为好色,应该是晏无辛没错。
这两个人胆子太大了,怎么跑到反贼窝里来了?山上莽妇居多,常常冲动行事。万一被人发现,她们可不管皇上不皇上太尉不太尉的,二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皇上真是敢作敢为,可隐瞒了这么多天,最后要如何收场呢?山上的人大约都被这二人骗了,那个一直力保她们的徐琳,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她正如此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你看什么呢?”
姬云铁树回头一看,不觉吓了一跳,因为说话那人正是徐琳。
姬云铁树定了定神,反问道:“她们在里面议事,你怎么不进去?”
徐琳道:“盟主让我在外面等着。”
姬云铁树忙问:“等什么?”
徐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等什么,她没说。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本来想见见盟主,跟她聊几句闲话。见她忙着,便算了,等她得闲了再说吧,没什么要紧事,我走了。”
姬云铁树说没事,徐琳却不信。
徐琳见她神情凝重,心事重重,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更何况她刚刚可以下床,腿上还有伤,便急着匆匆赶来。一头的汗尚未消散,怎会无事呢?
“等一下!”徐琳福至心灵,猛然想道:“你若是来见盟主,那盟主让我等的,恐怕就是你。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姬云铁树微微一笑,“我知道的,都是人家让我知道的。我还没问你,老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徐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意味深长,“该知道的我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便不知道。其实,这世上的事儿颇为玄妙。聪明人都应该谨记,天机不可泄露,一切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忽听廊下传来一声:“你们在说什么绕口令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二人俱是一愣,竟然谁都没察觉到姬云六在廊下睡觉。幸好二人说得隐晦,以姬云六的头脑断然听不出什么。
姬云六伸了个懒腰,来到二人中间,“什么天机啊?跟我讲讲。”
二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始瞎编,陆锦澜从厅内出来,轻咳一声,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陆锦澜对姬云铁树道:“你的腿刚好一些,不要长时间站着,进去歇一会儿吧。”
姬云铁树忙道:“多谢盟主关怀,我……我刚刚见过元真,我这个弟弟是族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从小我们这些比他年长的姐妹兄弟都宠着他,把他惯坏了。他如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盟主海量汪涵。”
姬云六在一旁听得疑惑,“师姐,你怎么这么外道?从元真那论,盟主还得叫你一声姐姐呢!自家人,干嘛这么客气?”
她说着搂住陆锦澜的肩膀,“盟主,我说得没错吧?”
姬云铁树看得直拧眉,“老六,不要跟盟主没大没小的。”
陆锦澜一笑,“不碍的,大家都随便一点。老六说得对,自家人不必外道。你如今既然好了,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参与些盟中事务。以后,还有许多大事要你做呢。”
姬云铁树忙道:“多谢盟主赏识。我自开蒙以来苦读诗书,愿将毕生所学尽付天下,追随圣明君主成为治世能臣是我的理想,从未变过。”
陆锦澜笑着点头,“那你今后跟我吧。”
姬云六愣了一下,悄声提醒:“她说的圣明君主是另一个姓陆的,你又不是皇上。”
陆锦澜轻笑道:“殊途同归,差不多。”
姬云铁树恭敬道:“我愿随您左右,效犬马之劳。”
姬云六:“啊?可我们还在造反呐。”
刚说完要追随明君,现在又追随反贼了?姬云六脑筋有点打结,实在想不明白。
陆锦澜笑道:“官府已经发来告知书,知府大人正在向朝廷请旨。圣上贤明,政策必然有望调整。老六,也许过几天我们就不是反贼了。”
大家说着进了议事厅,等到散会时,晏无辛把陆锦澜拉到一旁,低声问:“下封信什么时候来?能不能快点?”
陆锦澜道:“三天后,这个时间是按皇上半路接到消息,立刻批复算的。已经够快了,总不能昨儿请旨,今儿就出结果吧?八百里加急都没这么快,过于迅速会让人起疑的。”
见晏无辛眉宇间有些担忧,陆锦澜忙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晏无辛不确定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是那个尤順。我发现他老盯着你,那眼神阴森森的,配上他那张脸,跟鬼似的,看得人浑身发毛。你说他闷不吭声的,一天到晚琢磨什么呢?”
陆锦澜想了想,“我和他已经没有利益冲突了,他不该坏我的事。除非,有什么隐情。这样吧,你找机会下山,让让章思远试着查查尤桑族底细,别是我们遗漏了什么。”
“嗯。”晏无辛点头答应,忽然又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他盯着你跟咱们的事儿没关系。”
陆锦澜怪道:“那他为什么盯着我?”
晏无辛道:“暗恋你呗。”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怎么不说他暗恋你啊?”
晏无辛道:“我没打他啊!你不知道,有种男人跟寻常男人不一样,倔驴似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喜欢能降服他的女人。那天要是我把他打吐血,他说不定真就从此爱上我了。可惜他长得丑,给我我也不要。”
陆锦澜白了她一眼,“我也不要。”
*
自从陆锦澜完美适应本土生活后,已经习惯性把男人排除在干扰因素之外。因为他们手中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在牢固紧密完整的女尊架构里,他们压根成不了任何事儿。
男人聚在一块堆能干什么?未出嫁的男人聊聊爱情聊聊对未来的向往,聊聊自己想嫁给什么样的女人;出嫁的男人聊聊孩子聊聊如何拴住妻主的心,聊聊谁家妻主大方谁有好福气嫁的妻主会疼人;老了的或者守寡的男人聊聊这无可奈何的一辈子,聊聊下辈子的期盼,如是而已。
世界像是一艘船,在这里,开船掌舵都是女人。男人们既不知道船会开向哪里,也没有参与航行的资格,更没有翻船的本事。
他们生活在女人掌控的世界里,似有若无的存在着。如果想脱离这种掌控,只有一种办法——跳河。
在这样的世界里,陆锦澜安然享受着作为九五之尊的幸福生活。遇到漂亮的男人,她还愿意多看两眼。遇到尤順这样的,她都懒得仔细瞧。
可万万没想到,尤順这个丑男还真的给她添了宗麻烦。
这天陆锦澜正在和晏无辛说话,二人盘算着,官府的第二封告知书一会儿就该送到了。
皇帝仪仗和礼乐司这两天也差不多赶到,眼瞅着要功德圆满了,三当家匆匆赶来,“启禀盟主,不好了,二当家的把皇上的两个夫侍抓到山上来了,你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