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出事了
赵祉钰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你从宫中老人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事?”
陆锦澜笑道:“没错。如果你觉得告诉皇上当年的真相,可以置我于死地,那你就去说吧。杀父之仇,可是大仇啊。皇上疑心那么重,她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放过仇人的孩子呢?”
“不过,和皇上有杀父之仇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你说是吧?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猜得没错,你果然野心勃勃。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道:“怎么知道的重要吗?你要是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叮叮当当的做个手艺人,又何必派人暗中监视我?”
“可你的人太蠢,监视我这么久,一无所获。这样的人都能在你手下拿钱做事,你这是当了冤大头啊。”
“唉,想想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晏家人为了晏氏一族的利益,将我的生父害死,将你的生父送进宫,生下了你。”
“不过,咱们这位共同的生母可不是吃素的,以她的脾气,硬塞给她一个男人,占着她的皇夫之位,她怎么肯咽下这碗夹生饭?”
“所以你的生父,生下你,就被她除掉了。”
赵祉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连我的生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从未怨恨过母皇,更没想过报复她。”
陆锦澜低声道:“这只是你的说辞,你知道的,皇上不会把一面之辞当回事。”
赵祉钰不屑,“你说的话,就不是一面之辞了吗?”
“那要看我怎么说,你要是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跟皇上说,你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可你隐忍着,因为不到时候,因为你在等待时机。”
“我会跟她说,你曾对我炫耀,同样是被杀死了生父,你可比我聪明多了。你说皇上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还会把万里江山托付给你。你早就想好,要在她咽气前告诉她真相,让她含恨而终……”
“我没说!”赵祉钰高声反驳。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猜你只是心里想想,你当然没说,这是我诬陷你的。但是皇上的脾气你了解,她一定会相信的,是不是?”
赵祉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息了暴怒的的情绪,无奈道:“你想怎么样?”
陆锦澜道:“我要你弃票。”
赵祉钰冷笑一声,“不让我转投项如蓁吗?”
陆锦澜:“我没那么蠢,你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皇上会深究缘由的。我现在还不想和你一起死,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自己找个理由弃票吧,我走了。”
陆锦澜起身离开,忽听赵祉钰道:“就算我弃票,你们也赢不了。”
陆锦澜脚步滞了一下,微微回首,不屑道:“没到最后,你怎知鹿死谁手?”
*
虽然明面上已经拉够了人数,可不知为何,开票前一晚陆锦澜根本睡不着。
她反复想起赵祉钰最后那句话,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呢?
那么自信,不像是装的,难道还有后招?会是什么呢?
难道我漏掉了什么人?还是什么人要在朝上反水?
凛丞见她一直睁着眼,不由心疼道:“睡吧,别想了,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
“你睡吧,我睡不着。”
“要不我把雨眠叫来,让他给你推拿推拿?”
陆锦澜叹了口气,“大晚上别折腾了,你给我按按得了。”
凛丞给她推拿了肩颈,按了按脚上的穴位,陆锦澜竟然真的睡着了。
可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听见梦里有人喊:“城外来人了!”
她猛然惊醒,“什么时辰了?”
凛丞:“快到卯时了。”
陆锦澜急道:“怎么不叫醒我?”
凛丞怪道:“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都半年没上朝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儿和平常能一样吗?今儿我要去上朝。”
陆锦澜便说便开始穿衣服,凛丞急得四处翻找,“这个点儿怕是来不及了,朝服呢?哎呀,好像收到库房里了。”
陆锦澜蹬上鞋,一挥手,“不穿朝服了!”
她骑着马匆匆赶往宫门,大臣们已经进去了,陆锦澜一路小跑,终于在太和殿外追上走在后面的项如蓁。
项如蓁见陆锦澜穿着常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那样蓬头垢面的追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锦澜愁道:“我忽然想到,她们既然提前十天得知了消息,便不会只把我们的人支走。她们应该还去一十七州,拉了不少的票。所以赵祉钰才会说,就算她弃票,我们还是赢不了。”
项如蓁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们到京外拉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就算旁人不吭声,无辛也会派人来告诉咱们的。”
陆锦澜道:“有可能,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能做到。远的地方先通知,近的地方后通知,把时间卡紧,就算有人想提醒我们,送消息的人最快也要今天才能赶到。”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的人应该也是在今天回来。此时不到,一会儿也会到。我们现在最多领先七票,太容易被追上了。”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如蓁,我好像把你送入了一个败局。一会儿朝上的局面会十分尴尬,我……”
项如蓁忽然一笑,“有什么尴尬的?这本就是个败局,没有你,我只会输得更加惨烈。”
“可今日我并不觉得尴尬,我反而觉得我很幸福。你和岳母这几日为我不眠不休,奔走牵线,让我倍感荣幸。不必抱歉,你已经为我尽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有你在,我便不算一败涂地。换言之,这样的失败,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光?”
她摘掉陆锦澜肩上的发丝,“好了,你这副模样还是不要上朝了,免得人家说咱们输人又输阵。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了。我将坦坦荡荡十分欣然的接受这个败局,你等我。”
项如蓁迈着大步气宇轩昂的进了太和殿,陆锦澜颓然地坐在台阶上,她真不想让她输。
天空渐渐亮了,晨光熹微照在她身上。在森严肃穆的皇宫里,她这道落寞潦草的身影显得格外别致。
八卦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朝上在热火朝天的选丞相,后宫的小宫男们在七嘴八舌的疯传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今天陆侯来上朝了。”
“听说了,好像朝服丢了,没进大殿,在外面坐着呢。”
有人推了推许闰年,“快去看看你家陆侯吧,她家夫郎也不知怎么伺候的,那样就让她出来了。一会儿朝臣们看见,还不笑话?”
许闰年连忙端了盆水拿着布巾梳子过去,只见陆锦澜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闭着眼,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许闰年低声道:“陆侯,我给你打了水,你要不洗漱一下?我给你梳梳头。”
陆锦澜无力道:“不洗,不梳,老娘没心情,就这样。”
许闰年忙劝道:“一会散朝了大臣们都出来,看见你这样,会笑话你的。”
陆锦澜破罐破摔,“笑吧,今天笑话这么多,笑死她们最好。”
许闰年还想再劝,忽听由远及近的一声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东州巡抚晏阳兮请求面圣,有十二封急件送到。”
陆锦澜拍了拍脑门,气。
里面很快宣人进去,可紧接着陆锦澜又听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礼部尚书关山月请求面圣,有急件送到。”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谁?她们说谁要面圣?”
许闰年道:“我听着好像是关大人。”
陆锦澜起身一看,见远处关山月蹒跚的身影摔倒在石阶上,两旁的侍卫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架着往上来。
陆锦澜快步迎过去,连忙将人接过来,“你怎么了?”
关山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到许闰年时眼睛一亮,“水……我要喝水……”
她抓住水盆就要喝,两人忙道:“这是洗脸水!”
关山月根本不听,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终于喘过气来,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气喘吁吁道:“跑死了两匹马,终于赶回来了。”
陆锦澜看了眼她身上的包袱,忙问:“有没有推举的折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有,你要推举谁的?”
陆锦澜一愣,“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推举的人选是谁?”
关山月摇了摇头,“晏家人去找晏将军拉票,晏将军只知道大皇女要推举的是晏翎。她当即将人扣下,立刻派人到曲国将我追回来,同时联络宋大帅、于大人以及北境五州各处文官武将。”
“她说,你们一定会争这个位置。不是你,就是项大人。时间紧急来不及跟你们确认,她干脆让大家写了两份,任你们取用。”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如蓁有希望了!你这儿有多少张推举票?”
关山月得意得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七封,宋家军、赤诚军所有三品以上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再加上于大人帮忙拉到的五州高官。”
“好!”陆锦澜激动道:“一会儿不要全拿出去,她们刚送来十二票,总票只比咱们多五票,你拿出一半就够了。”
正说着,里面宣人进去,关山月缓过劲儿来,雌赳赳气昂昂大步进殿。
陆锦澜忙对许闰年道:“快,帮我梳头!我先洗把脸,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你呀!”许闰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项如蓁从大殿中出来,陆锦澜已经梳洗好,两张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面孔相视一笑,互相拱了拱手。
“相尊大人,恭喜恭喜!”
“陆侯,同喜同喜!”
两人走到跟前用力地抱了一下,暗自后怕。
“真险啊,无辛闷声干大事,也不说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等她回来,必须罚她。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
晏无辛一走,就是五年。
陆锦澜二十三岁,终于长到和穿越前相近的年岁了。
这五年中,晏无辛在边关治军,项如蓁在朝中推行改革,陆锦澜搞她的发明创造。
第三年的时候,怀星抱着一个女儿从边关回来。说是晏无辛让他把孩子抱回来给两位姨母看看,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这五年间,陆锦澜和项如蓁也没闲着。
陆锦澜又添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陆今朝每天陪着一群孩子们玩儿,一天能听见八百声“姥姥”。
但她犹不嫌累,精神似乎比从前更好,还催促陆锦澜,让萧衡把陆安南也接回来。
陆锦澜道:“萧承英现在已经是曲国皇帝了,咱家安南现在是曲国皇储,哪能四处乱跑?等她再大些再说吧。”
跟陆锦澜相比,项如蓁正好相反,她又添了三个儿子,分别取名为听风、观雾、望雨。加上之前的遇白,都快凑成天气预报了。
金大人见金雪卿一直生儿子,私以为是自家人身体出了毛病,便送了两个小郎过来。
其中一个小郎,真的给项如蓁生了个女儿,项如蓁给孩子取名为项羽,甚是喜爱。
但她私下跟陆锦澜说:“我还是希望雪卿和我能有一个女儿,我和雪卿的女儿,一定最像我。”
项如蓁依旧那么勤勉,做了丞相后,常常忙到深夜。
她年年都要出京巡视,第五年,金雪卿又有了身孕,项如蓁说她要去长州。
陆锦澜一愣,“流放的地方,你也要巡查?那苦寒之地,别说当官的不去,就是普通百姓也不去啊。再说,你家雪卿又要生了。”
项如蓁笑道:“我算了日子,能在他生之前赶回来。长州虽然苦寒,但是再苦寒的地方,也是咱们的疆土啊。我去看看,那能不能治理得更好些。就算是被流放的人,也应该越过越好不是?”
陆锦澜一想,反正也劝不住她,便道:“雨眠的娘也被流放到长州,他前些日子做梦还梦到了。你去的话正好帮忙带些银两衣物,也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
项如蓁道:“那就再让他写封信吧,只要人还在,我一定将信和东西都带到。顺便给你们家做信使,把回信也带回来。照人也在长州,我去看看她。回来时,再去看看无辛,劝她早点回来。”
*
项如蓁一去走了将近一个月,回来时陆锦澜在城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此行顺利吗?”
“顺利,想见的人都见到了。你那位楼家岳母,不仅活着,身体还挺硬朗呢。照人我也见到了,她见到我特别高兴。”
陆锦澜连连点头,“真好。”
项如蓁笑道:“还有好消息呢!无辛说她本来想突然回来给咱们个惊喜,没想到我先去了。她上个月已经请命回京,皇上答允了。不过正赶上她旁边的崇州军到了回京换防的时间,皇上让她顺便把五万崇州军带回来,大概比我晚个十来天到。”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咱们三个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是啊,无辛也很高兴。怀星说无辛兴奋得天天都在收拾东西,收拾了快一个月了。恐怕她回来跟搬家似的,东西要拉十几辆马车。对了,你那位岳母还写了封回信,让我压在行李里了,等我找出来,送到你家去。”
陆锦澜道:“不急,你让随从先把东西送回家,到我家去吃饭吧,雪卿和孩子也在那儿。”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儿没有时间了。我急匆匆回来,是因为皇上生病了。可能要商量皇储的事儿,我得赶紧进宫看看情况。明日吧,明日得空我去找你。”
陆锦澜想了想,“也好,那我明日不去工厂了,在家等你。”
前两年,陆锦澜请旨在忠勇园外荒地上的盖了好大一个工厂。
据说远离人家,是因为不扰民。因为她最近在研究烟火和炮竹,不时传出砰砰砰的声响。
陆锦澜在工厂里巡视了一圈,回家吃饭。
进门的时候,正碰见雪卿带着孩子们要走。
陆锦澜忙道:“呦,不吃了饭再走啊?”
雪卿笑道:“孩子们听说他娘回来了,急着回家。”
“那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告诉如蓁,明天早点来。”
这一晚,陆锦澜又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眠道:“你这是怎么了?晏将军要回来了,你高兴得觉都不睡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皮一直跳,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雨眠笑道:“准是喜事,安心睡吧。”
“嗯。”陆锦澜忽然地想起来,“你娘给你写了回信,如蓁明天给你带过来。”
“好,那我明天多敬几杯酒,好好谢谢相尊大人。”
雨眠说着帮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睡吧。”
这一晚也不知怎么了,陆锦澜醒来竟然觉得比没睡还累。
一大清早,她躺在摇椅上补眠,总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灼烧的味道。
她将书盖在脸上,正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她将眼睛掀开一条缝,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进来,“陆侯!陆侯!”
来人带着哭腔,万分惊慌。
陆锦澜定睛一看,竟然是左隋之。
陆锦澜很是诧异,左隋之平日极其稳重,怎的慌成这样?
“隋之,你这是怎么了?”
左隋之噗通一声跪倒,“陆侯,昨夜相尊她……她被定了贪污罪,连夜被打入了天牢……”
陆锦澜脑子里嗡一声,“胡说八道!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左隋之一把拉住她,艰难开口道:“来不及了。”
陆锦澜忽然怔住,“什么意思?什么来不及?”
左隋之哭道:“说是……说是相尊她羞愤自尽,恰遇昨夜天牢大火,人已经……已经被烧为黑炭了。”
陆锦澜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晃了两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陆侯!”左隋之大喊一声,连忙抱住她。
家里人纷纷围过来,只听陆锦澜虚弱道:“快……快去告诉无辛,出……出事了……”
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