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对于姜颂禾的问题,姜酩野不置可否:“你的线索,要写下来才知道有没有用。”

“我现在就去写。”说完,姜颂禾抱着空白信纸快速跑进办公楼。

看着姜颂禾的背影,姜酩野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孩一堆驴劲。

警局三楼办公室,姜颂禾趴在桌子上,咬着笔盖,思考良久后才一笔一划地将白天问过的话写在纸上。

1.赵家媳妇与人渣赵德清没有感情,是因为赌鬼弟弟周宗扬欠了一万块钱,赵家媳妇才被迫嫁给人渣赵德清的。

2.人渣赵德清经常打骂家人,包括但不限于赵家媳妇和两个孩子。

3.赵家老头子,也就是人渣老爹是个瘸子,平时需要赵家媳妇的照顾。

4.人渣赵德清是个天生的骗子,曾骗过隔壁村的憨厚傻大个儿齐祖飞,并且赵德清所骗取的钱是齐祖飞生病老爹的救命钱,俩人曾结怨,故不排除因恨杀人的情况(目击证人:几个月前在铜锅涮吃饭的,包括姜酩野在内的一队众人。)

看着纸上的内容,姜颂禾沉默着。

为什么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写得怎么样了?”适时地,姜酩野从门口走了进来。

“还没写好。”姜颂禾本能地将手里的信纸藏到身后。

可眼尖的姜酩野哪里容得她私藏?

他一把将姜颂禾藏在身后的信纸抽出来。

“唉……你干嘛,给我!”

姜颂禾挣扎着想要抢过来,姜酩野轻轻伸直胳膊将信纸举起来。

“忙活了一个小时,我到底要看看你在忙什么,”姜酩野命令道,“给我站好,小心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家。”

“喔。”姜颂禾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

见她听话,姜酩野满意地收回目光,他将信纸在自己面前展开,信纸上歪七扭八的字体立刻在他面前展开:“你的字怎么退步这么多?”

“哪里退步了?这就是我的正常水平啊。”

姜酩野欲言又止。

他将注意力移到内容上,瞬间,他精神有点崩溃了。

这三句一赌鬼,五句一人渣,最后还敢直呼他大名?

这还是一个小孩子该写出来的东西吗?

他云里雾里地念叨了句:“就这样,邱女士还想让你去中央台唱歌、当明星,简直痴人说梦。”

姜颂禾瞅着他,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干嘛扯到当明星上去?”姜颂禾直白地问,。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邱女士对你的期望。”姜酩野敷衍了句。

“期望我干什么。”不明所以的姜颂禾嘟囔道。

姜酩野将姜颂禾所写的内容笼统地从头看到尾,抽空还送了个眼神给姜颂禾。

“干嘛这么看我?”姜颂禾嫌弃地说。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文明点。”姜酩野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念叨了句。

“哪里不文明了?”姜颂禾道,“我又没爆粗口。”

“赶紧重新写一份,”姜酩野将手里的信纸收起来,“这份我没收了。”

“你没收什么啊,我又没说错话。”

“满口污言秽语,这是你一个小女生能说出来的话吗?”姜酩野质问道。

姜颂禾:“哪有污言秽语。”

“没有污言秽语,那是不是掺杂了个人想法?”姜酩野继续逼问道。

这个确实……

姜颂禾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解释。

“姜队,办公室人齐了,什么时候开会啊。”门口,赶来的林建刚喊了句。

姜酩野:“这就来。”

待到林建刚走后,姜酩野才转头,将手里的信纸递还给姜颂禾,他继续威胁道:“念得时候,给我收着点,不许把脏话念出来。”

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姜颂禾比了个“ok”的手势。

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的姜酩野呆愣了片刻,随即像是觉得她不会再惹事了,便没有多嘱托。

两人走到会议室,此时里面坐满了人,因为没有合适的桌子,所有人或站着或坐着,聚集在屋子的各个角落。

因为设备不够,整间屋子最像会议室的地方,就是正前面的讲台和黑板了。

好多人啊。

姜颂禾一进屋,便率先在心里感叹了句。

姜酩野刚进屋,瞥眼看到站在会议厅正中央的熟人,他蹙眉定了定眸子。

姜颂禾注意到了姜酩野的不对,她仰头看了眼姜酩野,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端坐正中央的男人。

他的个头算不得高,更算不得壮,很白,但又有些肉感。

此时他正在认真地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姜颂禾注意到他气质的不对劲,她一边觑着他,一边小心地询问道:“哥,他谁啊。”

姜酩野偏头,用略显急促的小声道:“情况有变,这次先不用你了,找个旮旯坐着,一句话都不许说。”

“等开完会,我再跟你解释。”

“啊?”姜颂禾不明所以地念叨了句,“你怎么喜怒无常的?”

姜酩野垂手,快速在腿边摆动了几下。

看到这一切的林建刚立刻将姜颂禾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己则站在姜颂禾旁边。

姜颂禾个子矮,坐在后排的椅子上,完全被前面的大高个儿们盖了个完全。

别说看到前面黑板上的内容了,就连看清前面讲台上有几个人都很困难。

“你干嘛啊。”被强按在椅子上的姜颂禾瞅着他问。

“这次案子,一次死了四个人,警厅很重视,王局要亲自领着查,”林建刚耐心解释,“你最好还是低调些,别给姜队添麻烦。”

话至此,林建刚继续嘱托道:“王局可不像之前那个叶队好说话,要是让他知道姜队纵容一个初中生查案,那个人还是他亲妹,他难免会怀疑你哥哥纵容亲戚。到时候别说是好果子了,果盘都给他扬了。”

“唔……”姜颂禾发了个声音。

这倒是事实。

局长和分队队长的职位高低姜颂禾还是分得清的,她快速判断出这个局长得罪不得。

“那好吧。”姜颂禾知道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她将先前写好的口供递给林建刚,“这是我问到的口供,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念一下,就是我字不是很好看,所以我觉得你最好在开会前熟悉一下,免得露马脚。”

林建刚翻开姜颂禾递过来的纸条,很随意地看了眼,他揉上姜颂禾的脑袋:“知道了,下次哥哥请你吃大餐。”

姜颂禾爽快地伸出两个指头:“两顿。”

“你之前欠我一顿。”

“行。”林建刚不和她计较,道。

姜酩野自进屋就没料想到警厅里的王局会来亲自督导,他在前面和王局交流了片刻。

半响,那个有些微胖、顶着一个啤酒肚的王局便大声道:“行,就这样,各位手里的线索先交流一下。”

“乐栖,你先来。”

沈乐栖理了理手里的档案,道:“第一名死者,赵大树,年龄4岁半,案发现场为东姜村村口的大集的东北角,当天正值小年大集,死者死亡时间为18日凌晨五点左右,死亡原因——颈前正中偏右的6.5厘米的创口伤,深度约2厘米,属一击致命。”

“凶器大概率是一把单刃刀器,类似细长的水果刀之类的。”

“发现尸体时,尸体周围脚印复杂,我们鉴定科正在进一步筛查。”

正在用钢笔敲着桌面的姜酩野顿了顿自己的动作,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凶器找到了吗?”

“没有,”人群里,冷不丁有人补充道,“我们查遍了现场所有角落,均没有发现凶器。”

坐在姜酩野旁边的顾枳聿问道:“也就说凶手把凶器从现场拿走了?”

“有这个可能,”那个人继续快速回答,“但是并无证人看到有奇怪的嫌疑人带着凶器离开,所以也不能排除凶手把凶器就地掩埋的情况。目前我们的几名同事正在现场进行进一步勘查,相信用不了多久会有结果的。”

躲在林建刚身后的姜颂禾捏着下巴一副思考状。

“现在天虽然有点冷,但是五点正常来说应该有行人了,怎么会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王局问。

“因为大树不会说话,”顾枳聿快速回答,“我们走访发现,大树天生患有哑病,所以我觉得没有行人听到声音目击这一切,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姜酩野继续补充道:“不仅如此,大树自出生开始,就患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与人交往困难。他之所以没有出声音,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判断不出被人割喉后会有什么后果。”

亦或者……大树本身就没有对凶手多加防备……

姜颂禾蹙紧的眉头快速舒展开,她在身后轻轻拍了几下林建刚的背部。

感受到她“呼唤”的林建刚转头看过去。

姜颂禾不发出声音地对着林建刚比着口型:“熟人……熟人……熟、人!”

林建刚眯眼盯着她的嘴,思考半天都没思考出来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顺着她的口型,比划道:“熟……熟人?”

许是模仿的太起劲,最后竟然发出了声音。

“小林,你说什么呢,大声点,我没听到。”端坐正中央的王局发话道。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建刚快速扭正身子,一脸歉意地对着王局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呢。”

“你身后有什么东西吗?”王局好奇地问。

一听这话,姜颂禾心头一惊。

她弓下腰,快速用双手捂住嘴,尽量让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林建刚略有些抱歉地说,“我身后哪里有东西呢,人都没有,就剩一堵墙了。”

“那你回头干嘛?”王局继续追问道。

“啊!”林建刚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王局,我突然有个猜测,但是不确定对不对。”

“你说来听听。”王局问。

“这次有没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啊。”林建刚试探性地问。

一句话,现场沉默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地盯在林建刚身上,姜颂禾担心自己被发现后会给姜酩野添麻烦,她赶紧从椅子上走下来。

她蹲下身子,一挪一挪地挤开几个人的腿,躲进前排椅子后面,借着本就高个儿的椅子和拥挤的人群遮挡住自己。

这样除了林建刚和周围站着的几个她本就熟悉的人,基本没人看得见她。

林建刚不知道姜颂禾这种跳脱思维的逻辑,更不知道应该如何给这个结论做出解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脑勺:“我瞎说的,我瞎说的。”

姜酩野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上“熟人”两个字,然后用钢笔在本子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后,才重新收回钢笔。

“小野,你怎么看?”王局熟稔地问了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姜酩野简短地回答。

“这个点,先放一放,在没有合适的推论解释这个结论的时候,先当做一种可能。”王局道。

怎么就当做一种可能了?

把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的结论当成可能,后面要走多少弯路!

姜颂禾着急地噔地一下站起来,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不对!怎么就成一种可能了?这绝对是熟人作案。”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过去。

姜颂禾担心自己各自太矮,前面的人看不到自己,她一个跨步,站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硬生生比旁边一米八五的林建刚高出一大截身子。

林建刚在一旁尴尬地笑着。

“首先,我在死者死亡的前一天,曾经见过他,当时他穿的并不是这件衣服;其次,死者身上的棉服属于里衬,很少有人外穿;最后,再结合很多穷人家,为了节约煤炭,通常选用熟睡后,停止燃烧煤炭,选用多穿衣服躺进被窝保暖这一点。我合理推断,死者在与我分开后曾经回过家,并且当时正处于在熟睡的状态。”

“所以,当完的情形大概率是这样的——死者赵大树和我在村口马戏团相遇并分开后,直接回了家。不知何时出现在赵家的凶手,于18日凌晨五点左右将赵家老爹和赵家媳妇残忍杀害后,赵大树意外从案发现场逃了出来。”

“可凶手终归是成年人,在东姜村村口的大集的东北角追上死者后,将死者残忍杀害。”

像是没有察觉到姜颂禾出现有什么不妥,王局思考着询问道:“可通过你的推理,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指向熟人作案的证据啊。”

“证据就是刚才姜队所说的那句话。”姜颂禾斩钉截铁地说。

姜酩野默默思考着,没有打算她。

“哪句话?”王局继续深问道。

“死者之所有没有出声音,很有可能是他判断不出被人割喉后会有什么后果。”姜颂禾继续解释,“其实哑人虽然不能干净利落地说清楚一段话,但是正常发出‘啊’,‘唔’等声音还是勉强可以的。”

“而18日正是大集,我不相信会没有商贩凌晨五点去踩点抢位置,而之所以没人发现异常,除了四岁小孩不能判断被人割喉后会有什么后果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者认识凶手。”

“因为赵大树性格内闭,再加上年纪小,很多时候大人的一些指令,他并不能很好吸收。所以凶手才对他没有多加防备。”

“作证这一点的证据就是,死者一家四口,赵家老爹,赵家媳妇,和完全健康的赵家大闺女全部死在家里,而仅有性格内闭,不好说话的大树死在了外面。”

因为凶手是赵家的熟人,知道大树什么都不懂,更听不懂人话,所以才准备放在最后解决。

也因为是熟人,凶手才对大树毫无防备,任由他逃出了案发现场……

说完,在一片震惊的眼神中,姜颂禾从林建刚手里将之前递给他的纸条抽回来。

“唉……”反应过来的林建刚刚想阻止,姜颂禾已经先一步绕道走到了讲台前面,她将自己写好的口供用胶水黏在黑板上。

为了防止后面的人因为自己的身高看不到自己,她还不忘将一旁空着的椅子搬过来,踩上去。

她指着黑板上的纸条,道:“所以,现在我们现在有三个重点调查的嫌疑人。”

“第一个,也是我觉得嫌疑最大的犯罪嫌疑人之一——赵德清,死者赵大树的亲爹,家暴男,平时对赵家媳妇和大树非打即骂,所以不能排除打人打红了眼,意外杀人的情况。”

“第二个嫌疑人——齐祖飞,齐家村人,周围的邻居评价他憨厚老实,没啥心眼,经常被人骗。而凑巧,赵德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以行骗为生。几个月前,赵德清行骗到了齐祖飞头上,齐祖飞老爹的救命钱被赵德清骗去挥霍了。”

“并且,俩人在两个月前在铜锅涮肉店大打出手过。所以不能排除齐祖飞要钱无果后,报复性杀人的情况。”

“最后一名嫌疑人——周宗扬,虽然他可能是三个嫌疑人中,最不可能犯罪的,但是我觉得他并非善茬,拥有充足的犯罪手段和条件。他是死者赵家媳妇的亲弟弟,前些年以替人打|架|杀|人为生,曾经因为放火烧仓库证据确凿被局里抓起来拘留过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周家人凑了一万块钱,才把他赎出来的。”

“当初周家为了救这棵独苗,不惜将前面的三个姐姐,全部卖了嫁人。”

说到这儿,姜颂禾继续补充:“这一点,你们通过户籍可能查不到,因为按照我国政策,周家大概率不会给家里的三个女孩子全部上户口,大概率会有两个黑户,或者寄存在其他人家的情况。这一点,在调查的时候,还需要深度走访,验证真伪。”

说完,姜颂禾又指着黑板上的白纸补充:“我觉得,我们现在任务的重点,应该是集中力量找到失踪的赵德清。因为找到了他,至少可以确定,是否是他杀的人,亦或者凶手有没有可能已经把他杀了。”

“如果他死了,这个案子会麻烦一些;如果他活着,可以帮助我们省掉很大一部分的阻碍。”

姜颂禾一停不停地将自己的猜测和推理全数讲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林建刚两眼一闭,脑袋里直呼“完了完了”。

半响,许久没说话的王局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指着姜颂禾问道:“谁把自己家小孩带来了?”

周围无一人应答,包括一脸平静的姜酩野。

很显然,他是在想解决方案。

反应过来的姜颂禾立刻羞得脸通红,她表情僵住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份尴尬又不失体面的微笑:“我说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您信吗?”

“哟,我们局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年轻的实习生了?”王局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八?”姜颂禾不确定地说。

“喔,这不成年了?”王局道。

“对!”姜颂禾赔笑着。

“那你这身高,有点矮啊。”王局感叹道。

要是其他情况下,听到这句话,姜颂禾绝对会跳脚并且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他——十二岁长得矮怎么了?!她还在长身体呢,谁能保证她长不到一米七?

可现在这个情况,不行……

不能这样做。

姜颂禾尴尬地笑着:“这不天生个子矮嘛,二十五之前,我还能……唔唔唔……”

姜颂禾话还没说完,附近的顾枳聿先一步冲上讲台,他捂住姜颂禾的嘴。

他侧头看着姜颂禾,微笑着咬牙切齿警告:“我们在开会呢,小孩子,别放屁啊……”

这次,姜颂禾难得没有反驳,她露出一个听话且乖巧的微笑。

像是在说——你说得对。

顾枳聿架着姜颂禾的腋下,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他赔笑道:“我妹,放寒假了,家里没人看着,我舅舅怕她捣乱,我就把她带回局里来了。”

“小顾啊,我记得你家不是京祁本地的啊。”王局继续问道。

“对!”顾枳聿着急忙慌地解释道,“这不这小家伙坐公交车来找我了嘛。”

“你叫什么名字?”王局冲着姜颂禾道。

“顾……”姜颂禾心虚地瞄着一旁的顾枳聿。

“顾云拙。”顾枳聿快速道。

“对!”姜颂禾快速应下来,“我就叫顾云拙。”

“小顾啊,我记得你只有表弟,没有表妹不是?”王局继续道。

“您记错了,我有妹妹,不是弟弟。”顾枳聿笑着说。

“小野,你说呢。”王局冷不丁说了句。

姜酩野淡然地与王局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舒展,表情里没有丝毫起伏,一时间竟让人有些分辨不出他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了。

许久,他缓缓启唇坦白道:“她是我妹,叫姜颂禾,小名禾禾,今年十二岁,刚上初一。”

“哥……”姜颂禾赶紧制止。

姜酩野闭不吭声。

半响。

“我就知道!”王局大笑了几声道,“老叶回凤安前特地跟我提起过,说我们局里出现了个小天才,十二岁,喜欢调皮捣蛋,还是个小女孩,让我多多照顾。”

“没想是真的!”王局笑着拍了拍姜酩野的肩膀,“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啊。”

“唉?”姜颂禾有点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她小心试探性地问:“王局,你不怪我调查案子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怪的?你帮我们警里查案是好事,”王局笑道,“起初老叶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还不信,现在亲眼见到了,确实说的不错。”

“比你哥哥还要强。”

老叶?

是上次案子中,那个凤安来的队长?

叶浦岚?

他竟然在王局面前都说她的好话?

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哪有哪有。”姜颂禾略显羞涩地挠挠头,“凑巧罢了。”

王局指着姜颂禾,冲着姜酩野夸赞道:“瞧瞧,多乖巧的小女孩啊,这不是会害羞吗?老叶还和我说什么脸皮厚,爱惹事,爱打架,喜欢逃课,不务正业,考试倒数,这不污蔑人家吗?”

王局每一个字都像是朝着姜颂禾心|口|射了一箭。

脸皮厚,一箭!

爱惹事,一箭!

爱打架,再一箭!

爱逃课,再一箭!

不务正业、考试倒数更是降龙十八箭!

她没这么差劲吧。

“幸亏我今天来了,否则,真就让老叶那个滑头骗了。”王局继续道。

“呵……呵呵……”姜颂禾僵硬地笑了下。

死老狐狸。

姜酩野重新将话题引向案子:“王局,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了,我们这位刑侦小天才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王局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行。”姜酩野应下来。

“对了,赵德清是什么原因没抓到?”王局不忘多问了句。

“听说是躲债去了,本村里人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他了,”姜酩野道,“以前也经常这样,骗了钱,就出去躲一段时间,等追债的人消停了,再回来。”

“但禾禾曾经在赵大树死亡的前一天,在东姜村村口见过他,当时他正在和其中的两名死者拉扯。”

了解过实情的王局道:“行,你们搜查的时候,把范围扩大,重点查一下汽车站和火车站,如果涉及其他市,及时汇报给我,我跟那边的领导联系。”

“行。”姜酩野答应下来。

“这次案子放心大胆地查,中途有任何需要交涉的地方,我来解决。”王局道。

“行。”姜酩野答应下来。

“还有这个小孩,要是她能帮忙,可以适当参与到这个案子当中,”王局嘱托道,“但是我要提醒你一点,抓凶手和带小孩冲突,要是有任何控制不住的情况,记得先护好活着的人。”

“知道。”姜酩野答应下来。

王局:“行,剩下的职责分工就交给你了,尽快查案,捉到凶手。”

姜酩野:“好。”

王局起身走出去,路过姜颂禾面前,还不忘将手放在她的头顶上,“听话,别给你哥哥添麻烦。”

姜颂禾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呆愣地答应下来:“哦……好。”

王局刚一出去,整个会议厅瞬间松了一口气,吵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挨训了呢。”

“谁说不是!我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王局跟案子。”

“平时见王局不苟言笑的,我还以为会很凶呢,没想到还挺好相处的。”

“你不知道,上次我去他办公室找他请假,差点没给我吓死。”

……

周围讨论声不断。

姜酩野冷脸看着姜颂禾。

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差点害姜酩野被罚的姜颂禾嘻嘻一笑,然后带着略有些委屈的鼻音道:“谁让我跟建刚哥哥说线索,你们都不信的?”

“我只能出面自己解释了,万一你们走弯路了怎么办?”

“林建刚说的线索,是你告诉他的?”姜酩野将信将疑地问。

“对啊。”姜颂禾理所当然道。

林建刚适时地赶过来规劝道:“姜队,你别骂禾禾了,我觉得这次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而且王局都不反对禾禾加入案子里,你就别反对了。”

顾枳聿也添油加醋道:“就是,我觉得禾禾挺有天赋的。有她,我们事半功倍。”

姜酩野长叹一口气:“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们求什么情?”

见姜酩野态度一软,对面的三个人轮番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有姜颂禾表情欠欠地,她抿着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眯着的眼神里憋着坏。

“这次查案,你想跟谁啊。”姜酩野询问道。

“我吗?”姜颂禾表情僵住,她指着自己询问道。

“对,就是你,”姜酩野道,“这次我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带你,你……”

姜酩野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姜颂禾率先抱住林建刚的胳膊:“我选刚子哥哥。”

“你选我啊。”林建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对啊,我觉得你是在场所有人里,查案最厉害的。”姜颂禾竖着大拇指快速回答。

“哼。”姜酩野冷笑了声,他仿佛看透了姜颂禾小心思,他故意拆台道,“我看你是觉得刚子是所有人里最听你话的。”

“才不是。”姜颂禾反驳道。

人是姜颂禾选的,姜酩野没有过多地干涉,他道:“刚子,这小鬼就交给你了,尽量保护好她。”

“我知道她比较难控制,她要是不听话,你往死里踹她就行。”姜酩野咬着狠劲道。

姜颂禾眯眼盯着他,一副警惕的模样:“你还是我亲哥吗?”

姜酩野不搭理她,林建刚快速回答:“你放心吧姜队,我不会让禾禾受伤的。”

“好,”姜酩野答应下来,“刚子先送禾禾回去吧,我安排一下任务。”

“那我们明天……”林建刚试探性地问。

“跟着这个小鬼走,她最有主意了。”姜酩野快速道。

“跟着我走什么意思?”姜颂禾继续刨根问底,“你是让我当队长吗?建刚哥哥是你批给我的队员?”

“想得美,”姜酩野毒舌道,“你充其量是他的导盲犬,指路的。”

姜颂禾瞅着他,一副很不爽的模样。

“禾禾别纠结了,时间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吧,邱阿姨该担心你了。”林建刚扶着姜颂禾的肩膀安抚道。

姜颂禾伸直胳膊指着姜酩野威胁道:“你别回家了!今晚你别回家了!”

“我会让邱女士打死你!打死你!”

“走啦。”林建刚扶着姜颂禾的肩膀,强忍住笑意将她强硬地拉出去。

目送姜颂禾张牙舞爪地消失在转角,看笑话般顾枳聿小声念叨了句:“你真你放心让禾禾和林建刚单独查案啊。”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真的能破案。”姜酩野翻了翻自己面前的笔记,漫不经心地说。

“那你还把林建刚安排给她,”顾枳聿不理解地询问道,“林建刚在我们组里,少说也是一顶一的顶梁柱,如果我的是你的左膀,他就是你的右臂。”

“关键时刻你把自己的胳膊让出去看孩子,你图什么啊。”顾枳聿开玩笑道。

“看看她靠自己能走多远啊,”姜酩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着他,“冠上天才的头冠,你不觉得对一个小孩来说有点累了吗?”

“啊?”顾枳聿不明所以地发一个疑问的声音。

姜酩野重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喃喃道:“原本我觉得,她天赋高,我可以借着队长的身份带着她慢慢学,可现在不止叶队,就连王局都注意到她了。”

“往后会有更多的人将她视作天才,可现在越‘天才’,以*后的路就越容不得出错。”

“我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把自己以后的路堵死。”

姜酩野继续道:“年纪小被人称为天才,长大后泯然众人的例子不在少数,我不想因为是自己的案子,就过度地消耗她,这对她不公平。”

“万一是她自己主动想要查案呢。”顾枳聿道。

“所以我才要看看仅靠她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嘛,”姜酩野语重心长道,“要是她真的能独当一面,我倒不担心,就怕她满壶不响,半壶叮当。”

“这样,现在积攒起来的虚名才是真正毁了她。”

“刚才你没见到她的发言啊,把王局唬的一愣一愣的,”顾枳聿规劝道,“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愿吧,”姜酩野长叹一口气道,“不管她,有刚子帮忙盯着她呢。我们先忙自己的,这次的案子更重要。”

“行嘞。”

顾枳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猛地,像是想起一件事情,他冷不丁道:“对了酩野,刚才王局提到了我表弟,我突然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正在自己本子上涂涂画画的姜酩野停下动作侧头问了句。

“我舅舅和舅妈最近在闹离婚,我表弟呢,明年就要考高中了,为了不影响他学习,我爸妈的意思是让他来京祁跟我。”

顾枳聿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住局里安排的宿舍里,就一个屋子,自己住起来都不方便,别提拖个小孩了。再说,单独给他开个独间吧,床铺、衣柜什么的置办起来又麻烦,还需要走手续,领导那边还不一定能给一个不相干的小孩批。”

仿佛读懂了顾枳聿话里的意思,姜酩野警惕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你是我们队的队长,你跟王局申请一间宿舍很简单吧,”顾枳聿建议道,“到时候你跟我住局里的宿舍,让我表弟住你家去。”

“你有病吧。”姜酩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家还有个小女孩呢。”

“我表弟正人君子,绝对欺负不了禾禾,”顾枳聿道,“再说,就禾禾那身手,也不像是能被同龄人欺负的样子吧。”

“再说吧,”姜酩野敷衍道,“先查案。”

见还有商量的余地,顾枳聿赶紧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嘞。”

-

另一边,姜颂禾回到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她推开里屋门,迎面撞上了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邱滢。

电视是灰白色的,屋里没开灯,灰白的影像光亮映照在邱滢脸上,时而明亮,时而阴森。

姜颂禾刚进门,她讪讪地笑道:“妈,还没睡呢。”

见到姜颂禾回来,邱滢拉开灯,提了提精神道:“没吃饭呢吧。”

姜颂禾刚想说不饿,可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率先出卖了她。

她“嘿嘿”一笑。

“就知道你哥忙起来,根本顾不上给你准备晚饭,”说着,邱滢从沙发上站起来,道,“你正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行?等着我去给你煮几个饺子,大过年的,一个两个加班不着家。”

注意到邱滢态度松软,姜颂禾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妈,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又跟着你哥瞎闹去了吧,”邱滢道,“自打你哥从凤安回来,你就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跟个跟屁虫一样。”

像是试探邱滢的口风,姜颂禾趴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地问:“我是跟着我哥去查案去了。”

邱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她平静地问:“你去查案?没被你哥哥的同事们轰出来?”

“没有,”姜颂禾讨巧地说,“他们都可喜欢我了,我哥还安排林建刚帮衬我,让我单独去查案。”

“就连我哥哥的领导王局,也很喜欢我,他夸我是刑侦小天才。”

邱滢将手上的筷子狠狠地甩在面板上。

姜颂禾吓得一机灵,当即站直了身子。

“给我回客厅坐好!别打扰我做饭。”邱滢道。

“哦……好……”姜颂禾赶紧从厨房门口避过去,绕道客厅里的餐桌上。

她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盯着厨房门口。

许久,邱滢端着一盘饺子从里面走出来,她微微一抬头便对上姜颂禾的眸子:“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姜颂禾故意道,“我饿了,我想吃饺子。”

“吃。”邱滢将手里的饺子盘放在姜颂禾面前。

姜颂禾毫不顾忌地夹起一个饺子塞口里。

“唔唔唔……”姜颂禾被烫得张开口,她一边主动吸着外面的空气,一边不停地扑腾着自己的手往自己嘴里送风。

“慢点。”邱滢顺手给姜颂禾递了一杯凉水。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姜颂禾顺嘴问:“我爸呢,怎么没见到他?”

“今晚你姥爷来我们家过节,等了你们半天,没等到你们一个人回来,我就让你爸吃完饭,先送他回去了。”邱滢道。

“哥哥没电话回来说不用等我们吃饭吗?”姜颂禾询问道。

“打了,”邱滢道,“可是我想着今天是小年,你们能早回来。谁知道能拖到这么晚?”

姜颂禾想再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一直沉默到姜颂禾将碗里的饺子全数吃完,默默盯着她的邱滢才道:“回屋看会儿书,不要倒头就睡,容易积食。”

“好,”姜颂禾观察着邱滢,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询问了句,“妈,今天赶完大集,你是自己回来的吗?”

“要不呢。”正在收拾桌子的邱滢回道,“你和你哥那么忙,我总不能在大集那边等你们抓完凶手吧。”

你们?

她这是同意了?

瞬间反应过来的姜颂禾的眸子渐渐睁大了些,她疯狂地点着头:“嗯嗯嗯嗯嗯,有道理。”

“回你自己屋去。”邱滢羞恼着说。

“好嘞。”姜颂禾屁颠屁颠跳回自己的房间,末了还不忘说一句,“妈妈早点休息。”

“嗯——!”邱滢拖长音调应付了句。

次日早上,卧室里吱吱呀呀的闹铃声响个不停,姜颂禾伸长胳膊将床头柜上的闹钟拍掉。

缓了许久后,她才木讷地起身,如同僵尸般挪步到院子里。

她蹲在地上,给自己倒上水,用牙刷不停地刷着自己的牙齿。

正是早上七点半,邱滢和姜万湫早早地出了门,姜酩野又不知道昨天晚上有没有回来。

姜颂禾一边僵硬地给自己刷着牙,一边神情木讷地盯着地面。

过了几分钟,刷完牙洗过脸的姜颂禾才缓缓走到餐桌前,准备食用今日份的早餐。

她刚把盘子里的油条拿起来,院外面的大铁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林建刚。

他风风火火地穿过院子,跑进里屋客厅,门口的大铁门都忘记关了。

“禾禾,吃的怎么样了?”林建刚询问道。

姜颂禾打了个哈欠道:“刚醒,正准备吃呢。”

“你起来的有点晚啊,”林建刚道,“我早就在家吃完了。”

“我昨晚整理线索整理到凌晨,七点半是我能接受的最早的起床时间了。”姜颂禾没怎么有精神的回答道。

“那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林建刚问,“你哥哥,让我跟着你。”

姜颂禾提了提精神,道:“你自己没计划吗?你是警察唉。”

林建刚道:“但是你哥是让我帮衬你,又不是让你帮衬我,当然是你计划了。”

姜颂禾扯了几下嘴角。

她就知道姜酩野没那么好心。

还美名曰给她派个人,让他帮着她一起查案……

直接说考验不就得了?

还得转这么多弯弯绕绕。

注意到姜颂禾出神,林建刚好奇问:“你在想写什么呢。”

“没什么,”姜颂禾问,“我哥那边给你分享过什么线索?”

“沈乐栖和我说,和第一名死者赵大树的死法一样,赵家老爹,赵家媳妇,还有赵家大闺女都是被人割断了喉咙,流血过多死亡的。并且,三人并无任何反抗的痕迹。”林建刚自顾自地说。

姜颂禾一边撕扯着手里的油条,一边深思着问:“死亡时间呢。”

“考虑到天气因素,沈乐栖判断他们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比第一名死者赵大树的死亡时间要早,”林建刚快速回答道,“粗略估计是早上四点左右。”

“凌晨啊……”姜颂禾呢喃了句。

转头,她继续问:“附近邻居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林建刚摇摇头:“从昨天晚上其他同事调查到的口供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姜颂禾将一小块儿油条塞到自己口里,道:“如果是正常小孩子,从赵家跑到案发现场需要多长时间?”

“成年人正常步行,大概需要十几分钟。如果是小孩,并且用跑的话,可能需要二十分钟。”林建刚回答道。

“如果是不认路呢。”姜颂禾问。

“那可能需要更久一些。”林建刚继续回答。

姜颂禾思考着总结道:“现在有两个问题亟待解决,第一凶手如何把赵家伪装成密室的?他又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间密室?第二,凶手在安排好案发现场后,又是如何判断大树的逃跑轨迹,并在守在案发现场等他的?”

“这第二个问题好解决,但是第一个问题可能需要我们再去案发现场重新看一遍,”姜颂禾道,“可能会花费我们一些时间,但是没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场一定存在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

“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去一趟赵家。”

林建刚有些跟不上姜颂禾的思路了,他犹豫着询问道:“等等等等,禾禾,你是如何判断出凶手是在布置好案发现场后,才去追杀赵大树的?”

“还有……你说……判断?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一心想逃命,逃跑路径本来就是不可控的,凶手如何判断他最终跑向哪里?”

“还在案发现场等他……这太奇幻了吧,这是杀人犯,又不是算命师。”

“而且……”后续的问题林建刚有些问不出口。

而且……这几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还是理不出任何头绪的那种,怎么就好解决了啊。

姜颂禾耐心解释道:“因为在赵大树死亡的前一天晚上,我曾经和他一起看过马戏团表演。”

“当时我在看到赵大树脖子上的伤后,曾劝过她们,并说如果有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所以……”姜颂禾的声音低垂下去,“所以赵大树一个人来东姜村,可能是来找我的。”

立刻,林建刚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呢喃道:“难怪他会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你们村村头。”

猛地,林建刚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拍了下手,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怀疑凶手曾经听过你们这段对话,所以他才会预卜先知地在你们村村口等着赵大树。”

“嗯,”姜颂禾默默应了声,“而且我想这也是明明两个案发地仅隔了二十分钟路程,赵大树的死亡时间却比其他三名死者迟了一个小时的原因。”

因为年仅四岁的赵大树根本不记路。

他跌跌撞撞,绕了很多弯路后,最终还是在终点遇到了那个等待他许久的屠刀手。

“也就说我们只要调查一下前一天晚上,看马戏团表演的究竟有谁,就能基本锁定犯罪嫌疑人了?”林建刚惊喜道。

“嗯,差不多。”姜颂禾模棱两可道,“其中有一个人我非常确定他在案发现场。”

林建刚试探性地问:“赵德清?”

“对。”姜颂禾快速道。

林建刚打着包票道:“行,放心交给我,我托人调查一下赵德清的移动轨迹,以及现场究竟出现了哪些嫌疑人。”

“行,”姜颂禾快速喝了一口已经凉到半透的小米粥,“你等等我,我十分钟就吃饱了。”

“你慢慢吃。”

林建刚微笑着,态度从先前的催促变成了安抚。

“你这简单几句话,至少缩短了我们四五个小时的调查时间。现在你啊,慢慢吃,不着急。”

姜颂禾从一个和自己的脸差不多大的碗里探了个眼神出来,像是在试探他话里的真实性。

见到林建刚表情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后,她才松了口气。

幸好眼前这人是林建刚,不是她亲哥,否则他指不定如何开她玩笑呢。

林建刚捧着自己的手机走到院子。

姜颂禾囫囵地咽了几口小米粥,然后又将手里的油条使劲往嘴里塞,直至口里的食物将左右腮帮子塞出一个“球”来,才算结束。

姜颂禾一边嚼着口里的食物,一边用筷子夹起餐桌上的咸菜塞嘴里。

鼓鼓囊囊,一停未停。

好不容易吃饱饭,姜颂禾将筷子摆在桌子上,然后重新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通乱收拾后,才背着书包出来。

此时,林建刚刚跟其他同事交代完事情,一见到姜颂禾蹦蹦跳跳着出来,他立刻收起电话道:“对,就这样,后面你们看着办就好……挂了。”

姜颂禾一个蹦跳,跳下台阶。

挂掉电话的林建刚上前询问道:“我们先去赵家?”

“嗯。”姜颂禾骄傲着点点头。

后面被塞的满满的书包一晃一晃的。

林建刚顺手将她肩膀上的书包接过,询问道:“你这都装了些什么啊。”

“我自己研究的查案武器,”姜颂禾道,“一般人,我轻易不展示给他。”

“那我还挺幸运。”林建刚真心道。

“那当然。”姜颂禾仰着脸说。

走出院外,姜颂禾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四轮交通工具的影子。

姜颂禾询问道:“你怎么来的啊。”

从旁边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出来的林建刚理所当然道:“骑车子来的啊。”

姜颂禾:……

“局里现在的经济形势都这么困难了吗?一辆警车都不给我们!”姜颂禾不服气地说。

“别胡说,这两二八大杠就是局里的,还贴着编号呢。”林建刚道。

姜颂禾:……

林建刚坐在二八大杠前面的皮座上。

姜颂禾则不情不愿地绕到后面坐下,她一边调整着自己屁股的位置,一边嘟囔道:“这玩意硌屁股。”

林建刚好脾气道:“忍忍。”

姜颂禾继续道:“姜酩野批准我查案,怎么不给我个速度快点的交通工具啊。”

“理解一下,这次的案子死了四个人,是个大案,全警厅都出动了,哪里还有闲车让我们用啊。”正在前面骑着车子的林建刚回头解释。

“我不想理解,”被冷风不停呼脸的姜颂禾捏紧林建刚的衣服建议道,“林建刚哥哥,我们先一步抓到凶手,让不信任我们的姜酩野啪啪打脸怎么样?”

“那你也得先抓到凶手啊,”林建刚有些不自信地询问道,“你说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大,我们多久才能抓到凶手啊。”

姜颂禾认真想了一会儿,道:“两天吧。”

林建刚瞠目结舌,脚上踩脚踏板的动作都僵硬了一瞬:“两……两天?”

“要是能够顺利找到活着的赵德清,我们说不定今晚上就可以结束这个案子。”姜颂禾保证道。

林建刚干笑了几下:“你可真敢吹啊,你哥哥都不敢放出这种大话。”

姜颂禾嘟囔着没有说话。

很快,俩人骑车来到了赵家。

因为案子还未侦破,现场依旧竖着高高的安全线,很多吃瓜群众三五成群聚在外面。

他们伸着指头,对屋内进行各种指指点点。

林建刚停下车子,然后领着姜颂禾来到了案发现场。

“姜队让我们来现场看一下。”林建刚冲着前面站得笔直的值岗人员道。

“行。”说着,那个人主动给姜颂禾他们掀开了安全线,让他们进去。

自进门那一刻起,姜颂禾就带足了审视,她认认真真地将院内的布置从头观察到尾。

看到有人在大门的横锁处取样,她都要凑头看过去。

她询问道:“是正常上锁吗?”

正在取样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女生,她戴着口罩,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她打量了一番姜颂禾,像是并不怎么认识她,她询问道:“你是新来的吗?”

姜颂禾不愿意多解释,她撒谎道:“对,新来的实习生,跟姜队的。”

一听这话,那个小女生便没有多防备,她解释道:“这把横锁应该就是这扇大门自带的,表面锈迹明显,估计不是新换的,应该用了很多年了。”

“横锁底下还摆着一个铁锁,”那个小女生示意着门上的横锁继续解释道,“照常来说,一户人家通常只在大门口上一把横锁就够了,因为横锁通常连接着门的主体,所以会更牢固。”

“但是这种横锁也有一种弊端,就比如如果两扇大门中间留存的缝隙太大,很容易让人用一种特殊工具给撬开。”

“基于这种原因,很多防范意识强的人家通常会在横锁底下焊上一个铁扣,然后用正常的铁锁彻底将门锁住。”

“赵家就是这样。”

姜颂禾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双白色橡胶手套戴在手上,隔着手套,她将旁边立着的铁锁拿起来放在手上。

她观察了一番,才道:“钥匙口没有任何生锈的痕迹,这把锁很新啊,是新买的吗?”

“对,”那位小姑娘盯着姜颂禾手里地铁锁,她斩钉截铁地说,“从这把铁锁的锈迹程度来看,这把铁锁使用时间大概率不会超过半年。”

“半年?”姜颂禾思考着。

按照已知的线索判断,赵德清骗钱应该骗了很多年了,他结下的债主应该很多才对,为什么会在半年前突然换锁呢。

还有,在两重锁扣的保障下,这名凶手在杀完赵家一家三口后,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姜颂禾顺着墙体慢慢移动着脚步。

和先前她的观察一样,赵家修建的自家墙体很高,约摸着有个两米七八左右,她和姜酩野叠罗汉才勉强够得到顶端。

一个身高一米几的正常男人,不通过任何工具,很难来去自如。

况且,这堵墙的外面是一片土地,里面被抹了一层水泥。

如果凶手真的通过某种手段翻墙进入的赵家,然后杀完人后又翻墙出去,那么怎么会不留下脚印呢。

尤其这几日昼夜温差大,晨雾又多,外面的泥地更是松散的厉害,稍微踩一脚就很有可能带到院里来。

如果真如她的猜想,凶手是赵家熟人,是从正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来的,那么又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凶手一直住在死者家,18日凌晨激情杀人。

另外一种则是,凶手凌晨四点到达赵家,敲开赵家门后,冲动杀人。

可哪个好人会在凌晨四点在别人家串门啊。

况且,就算是熟人,又不是死了爹死了妈,犯得着赶在这个时间点把人家家门敲开了?

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考量的,反正姜颂禾觉得但凡有人让她凌晨四点起来开门,她能原地把那个人的头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