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八百个心眼子

余寻光跟尹湘演, 顺理成章的就得跟饰演她父亲梁渊华的演员邹玉北演。

邹玉北在此之前,就已经在另一个组里跟谷四民把梁渊华同纪宗海的回忆戏份完成得差不多。其中包括梁渊华是如何提拔纪宗海,又是如何在酒会上一眼相中了程俊卿。梁渊华的很多个单人镜头都是在固定环境中, 由邹玉北个人和群演完成。由于拍摄技术得宜, 部分镜头完全不需要有主要演员配合,后期在剪辑时会用技术,完成画面剧情的连续性。

邹玉北是圈内资深的前辈了,两年前,他还升了某省文工团的团长。老大哥经历得多, 看得更多。现场有工作人员打趣, 这种政治戏对别人来说是演戏,对他来说可能是生活。

邹玉北曾经和余寻光在《风雅颂》合作过, 那时他演督军裴义山,表演方法上主打的就是一个大开大合, 将那种兵痞式的,有大智慧的军事将领刻画得入木三分。

现在他在《官运》中饰演“老官派”的代表梁渊华,这是一位常年身居高位的高官。邹玉北对他的外貌定位是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亲民派官员。为了贴合角色,邹玉北在表演时眼中常含有深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只可远观的气势;现在他过来演家庭戏, 又把一个退休的,享受生活的,爱跟群众互动的,每天跟女儿玩乐的老父亲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要以为有这些角度,你就能把退休后的梁渊华的真身当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养花钓鱼老汉”。这个角色的底色是“弄权”,退休根本不影响他在沙省的政治战场上拥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角色很丰富, 编剧定然不会让他一直沉寂。

在回忆展开之前,编剧朱孟对梁渊华的第一次“真面目”塑造,来自于洪肃伙同程俊卿勒死梁鼎盛的第二天早上。

梁鼎盛是这回中央调查组的主要调查对象,那么个人说没就没了,不说省厅内部震动,传出去也引发了各界一片哗然。

警局出了这么大篓子,省警务厅厅长不敢担责,连忙找来记者披露案情,誓要将此案打造成“民间正义人士替天行道”的密室迷案。

一大早,电视新闻里就吵嚷得热闹。梁渊华坐在餐桌前,一手握着筷子,一手端着粥碗,有神的双眸如鹰似隼地盯着新闻节目看。

花白的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梁渊华穿着被熨得有型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羊毛衫背心,下身穿着直挺干净的长裤,还穿好了袜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出门上班。

但其实这只是他的家居打扮。

程俊卿踩着略急的步子下楼。来到餐厅,他看到梁渊华已经在餐桌上坐好,连忙小跑了两步过来。

“爸。”

“嗯,”梁渊华应了一声,眼珠子却没转动,“小絮醒了?”

程俊卿把公文包放下,系着袖口的扣子,“醒了,正在自己梳头发。”

刚巧保姆端上一叠煎饼,梁渊华抬起胳膊指了指楼上,“你把东西弄一份,端到楼上去,就让小絮在房间里吃。”

保姆连忙擦手,照做,“好的。”

程俊卿拉开椅子,瞟着电视上的新闻,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只挨了椅子前半边。

这是一种相当拘谨的坐姿。

待保姆上楼,梁渊华终于收回视线。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碗里,仍旧眼也不抬。

“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声音利落,隐隐透着严肃。

程俊卿听出言外之意,也没打算瞒,“能够让人不声不响的让人丢了性命,应该是警局内部有人接应。”

表面上听起来,这对翁婿俩就是在讨论案情。

实际上,程俊卿是通过这句话告诉梁渊华,这件事就是纪宗海派人做的。

他拿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衬衫紧紧挨在绷直的胳膊上,隐隐能看到肌肉线条,“最近意外频发,就你们纪老板的那个脾气,你应该跟着吃了不少挂落。”

程俊卿低着头,稍微闭了下眼,屏息,“老板也是为了民生而急。”

梁渊华问:他让你参与了吗?

程俊卿说:参与了,因为是领导,所以我不能拒绝。

梁渊华仰头喝了口粥,低头时,这才借故把视线落在程俊卿的身上。他这时就像一个局外人,发出吃瓜群众特有的感慨,“这些当官的啊,下手太黑。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要人家的性命呢?”

梁渊华话里的真意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非得当着调查组的面走这个极端?

其实不用程俊卿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就能想到答案。

手底下的人出了事,纪宗海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摆明了是他如今地位稳固,信心膨胀。

还是位子坐得太舒服了。

他当然还想借着梁鼎盛来震慑手底下的人。

谁不知道梁鼎盛是一路溜须拍马,舔着“老官派”上位的?

反正不是他的人,用来杀鸡儆猴,他也不心疼。

梁渊华一直认为,一个做事没底线的官员,他的政治生涯是不会长久的。纪宗海这几年的行事手段越发疯狂。他这时又有些后悔,不该让程俊卿在这种匹夫手底下做事。

梁渊华盯着他,轻声问:“你最近出门办事都没开车,是打车去了?走报销了吗,怎么没见你贴过单子了?”

言下之意是: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目击者吗?

程俊卿从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保持着下属和晚辈的谦卑姿态。如今问到这里,他如实回答,“还是以前的系统,没贴是因为老板体贴,最近都让洪司机帮衬着我。”

程俊卿点明了洪司机的存在。

这等同于是把把柄落在了纪宗海手里啊。

梁渊华面色沉重。他用筷子示意了一下,“别僵着了,吃吧,小心耽误上班,你老板啊,可难伺候。”

不管怎么样,纪宗海那儿,程俊卿先应付着吧。

程俊卿点头。起身瞄见梁渊华的粥碗空了,找伸出双手给他续了一碗,才盛自己的。

梁渊华在他动作的时候就这么望着他,“今天的粥煮得太稠了,粘糊,我都吃不出来是小米还是大米。”

梁渊华表明:现在沙省的局势太乱,我不好出手。

程俊卿似有所悟,说道:“粥主要是来饱肚子的,不过早餐嘛,不用吃得太多。再煮一锅是来不及了,我从网上看到现在有一种往粥里加燕麦奶的吃法,您要能接受,我给您现调一碗?”

程俊卿提议:您要是想管,我可以去联系。

“不用了,”梁渊华露出笑意,“刚吃了一碗咸的,再吃甜的,对肠胃不好。”

现阶段,梁渊华“老老实实”的做他的退休老人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他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粥,说:“我现在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只能靠你和小絮了。你们在美食上要是有其他想法,可以试着另辟蹊径,不用天天陪我吃咸菜配粥。”

梁渊华告诉他:你要是有其他的想法,可以跟我明说。

程俊卿也笑,“我对于吃的不太讲究,实在不行我就跟着小絮的口味凑合两口。我知道,她可是深得您的真传。”

程俊卿表态:我当然还是愿意跟着岳父的意思行事。

一直到这里,梁渊华才满意。

他微笑着抬起眼皮,“中央过来的姚队长,你见过了?”

“是,”程俊卿对姚方丘如此评价:“姚处长是个顶顶聪明的人。”

梁渊华又说:“我和他父亲是大学同寝的兄弟,关系还不错。”

程俊卿从善如流,“还不知道咱们家和他有这层关系。姚处长应该是避嫌才没来主动拜访您。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稽查处,我想,姚处长也不想扩大影响。”

梁渊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这个说法。

“小姚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和他们家老姚是一个模具里挤出来的,都是在工作上襟怀坦白,大公无私的性子。他能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在稽查处掌管一方,应该是不缺能力的。你要小心呀。”

最后一句话,他叹了口气,叹得程俊卿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他。

梁渊华笑,继续说:“秘书工作在待人接物方面是有些繁琐,你老板又是个粗人,不太在意这些,所以平日里你一定要多上点心,帮他查漏补缺,千万别让他得罪了人家。你辅助他处理好了工作,等同于为老百姓们尽了一份心。记住,时刻都不能忘记人民至上的道理。”

程俊卿听出言外之意,连忙直起腰背,“是。”

下了戏,余寻光和邹玉北相视一笑。

“小余,有进步啊。”因为一起合作过,他感受得深。如今的余寻光在细节处理上,可比几年前拍《风雅颂》时细腻了不少。

“还是邹老师厉害。”能够演出裴义山的“莽”,也能拿捏住梁渊华的“稳”,余寻光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在表演上超过这些老前辈。

“行了,怎么咱俩也打上官腔了?”邹玉北呵呵一笑,转身休息去了。

小陈第一时间过来给他送上温热的茶水润嗓子。

顺便小声嘀咕,“小余,刚才那段戏真精彩。话里有话,费了我不少脑细胞。到时候等剧播了,应该会有好多人做视频中译中吧?”

官场上的人,从来不说实话,怕担责。

余寻光的台词里的废话算少的,如纪宗海这类有实权的官员的车轱辘话才多。

《官运》中有大段的文戏、不费什么力气,却耗极了心力。等这幕拍完,余寻光蹲到监视器前,先看了一遍自己的微表情,又把自己和邹玉北的表演对比着看了一遍。

老一辈艺术家演起这种戏来,如鱼得水兼具化微末于无形。简而言之,演的跟真的一样。

最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老一辈的邹玉北也好,年轻一代的尹湘罗际中也罢,他们没有大部分舞台剧演员拥有的“舞台硬凹感”,他们的表演非常生活、自然。

余寻光回忆起以前接触到的话剧团演员,心想:难道优秀的演员都在演舞台剧吗?

梁渊华和程俊卿这对翁婿的两颗心是拢不到一起的,偏偏迫于梁小絮的原因,他们还得在一个锅里吃饭。下午要拍梁渊华和现任法务厅厅长曲长河的剧情,程俊卿陪同出镜。虽然没有什么台词,但是张庆鹤说,他还是会给他镜头,所以为了处理好微表情,他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的准备。

饰演曲长河的演员叫左国明,也是话剧团的演员。

曲长河依然在职,今天是他借着假期前来拜访老友。导演张庆鹤为了体现出梁渊华退休后的悠闲生活,特意将这一幕景安排在了一个景致上佳的鱼塘旁边。

演员会不会钓鱼不重要,毕竟这场戏的重点从来不是钓鱼。

场地嘛,当然是租借的。私人鱼塘的主人正好是余寻光的粉丝,一听说是拍《官运》,二话不说直接亮起绿灯。

“拍自家剧,咱铁定支持。”

当然,为了确保主人的利益,剧方非常正规的跟他签了一个短期租赁合同。

末了,余寻光也是和他合照一张,尽了份人情。

除了这三位,场景里,还有警务厅副厅长杨敬的身影。他穿着防水服,在净水机器人的簇拥下,往水里丢着几斤重的各色鱼苗。

很快,机器和灯光调试好了,准备开拍。

这一场戏,两个老家伙过招,着实精彩。

梁渊华和曲长河穿着防晒服,戴着遮阳草帽,并排着坐在岸边。

镜头给到远处。现任警务厅副厅长杨敬半个人埋在水里,将他刚撒下的鱼苗往岸边赶。

他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厅长,梁老板,快钓啊,今天的鱼可肥。”

梁渊华望着他,皱了半张脸,不忍直视。

他开口,语气里多有埋怨,“怎么说也是个副厅长,得注意影响。”

曲长河笑而不答,只道,“没事儿,你让他泡着,小杨他就喜欢玩水。”

程俊卿给梁渊华奉上上好饵料的鱼竿,梁渊华接过,轻飘飘的甩了出去。

今日刚好是个大晴天,太阳有些刺眼。

从程俊卿手里接过另一根鱼竿,曲长河道了一声谢。

他的眼睛黏在程俊卿身上,直勾勾地望着他坐回梁渊华旁边。

程俊卿知道自己在被人打量,但他愣是忍住,没有特意对上曲长河的视线。

曲长河就这么盯着他,开口,“俊卿呐,最近省厅里的热闹,你跟你爸说过没有?”

梁渊华没让程俊卿搭腔,自个儿接过话头说:“俊卿嘴严,性子又胆小,这么多年循规蹈矩的,从不在家里谈公事。”他瞟了身边人一眼,做足了架势,“你可不要胡乱揣测,机密类的东西,能随乱便说吗?我现在已经是个平头老百姓了,有些东西不该我知道,就不能让我知道。”

“好,”曲长河也不在意被他呛的这一下,他见招拆招,“那咱们就聊聊新闻嘛。最近,新闻频道换了几个漂亮女主播,个顶个的水灵。”

这话多少有些老不羞了,程俊卿于情于理,都得出声阻拦,“曲厅。”

梁渊华更加直接,毫不客气地指出他话语里的暧昧,“老伙计啊,你这是在暗示人犯错误。”

“我可没说什么,只是欣赏,欣赏。”面对这对翁婿的一唱一和,曲长河丝毫不当回事儿,笑眯眯地,“最近几天的早间新闻,那个叫覃雪儿的女主播,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她联合省务厅的贺局长报道的那个梁鼎盛案,幽默、风趣,还带有一定的玄幻色彩。”

梁渊华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个人以为,为了增强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这类重大案件还是应该对外说出实情。案子的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样的,实话实说,不能无缘无故的就将正儿八经的案子奇幻化、妖魔化。星际社会了,大家都讲科学。一个省务厅厅长,又不是演滑稽戏的小丑,上来就编故事,也不怕被中央调查组的同事们看见了笑掉大牙。”

曲长河耐心地听完,长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是这么跟贺厅长说的,可是贺厅长回我说,这里头涉及到保密内容,是纪老板要求大家三缄其口的。”

梁渊华淡淡的,“纪宗海是省务长,他要求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程俊卿低垂着眉眼,带着一股板正的乖巧。

曲长河斜着眼睛,特意观察他的神色,“有人说,梁鼎盛是他安排人杀的。”

“胡说八道!”梁渊华怒斥一声,展现出他对现任官员的维护,“他一个省务长,犯得着动手杀人?这是什么罪名?无稽之谈!”

他又问程俊卿:“俊卿,你是纪宗海的贴身大秘,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儿?”

“哪能呢,”程俊卿安抚一声,又对曲长河道:“曲厅,您就别跟我爸开玩笑了。”

曲长河并未收敛,继续坚持,“可是按照刑事案件的怀疑条例,能够得到最大利益的人就是嫌疑人。”

梁渊华义愤填膺,“那怎么着,让省务厅对省务长采取公诉?有证据吗?还有,这些话是我们自己人说的,还是中央调查组的同事说的?老曲啊,你也不是年轻人了,你怎么可以任由这种闲话肆意传播,还传到我和俊卿的耳朵里来了!你知道这会给省务长带来多大的伤害?他以后还怎么管人!省务长杀害手底下的农务长,新历以来哪个地区出现过这种情况?我建议,在查清杀人案之前,先把谣言查清,我沙省绝对不能出一个刽子手省务长。”

曲长河这才服软,连忙安慰,“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激动。”

程俊卿给梁渊华拧开保温杯,递了过来。梁渊华接过喝了一口热茶,没好气地对曲长河说:“老曲,你今天上这来,怎么像是特意来审讯我的?”

曲长河连忙喊冤,“我的老领导欸,我哪敢啊?我就是想看看医生,可是还没等我开口,医生就将我拒之门外了。”

梁渊华冷笑,“你有什么病,疑心病?”

曲长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哎哟哎哟着,“具体什么病不知道,但是最近呢,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成果就飞了。”

梁渊华就看个乐呵,“这么害怕,难道做亏心事了?”

“我不亏心,我是怕别人连累我。”曲长河铺垫了那么多,终于又说起了一件大事,“纪老板在任也快四年了。明年选举,不知道咱们沙省是个什么情况。”

梁渊华就像是在说一句不关心的事,“你要有心,大可以也去争一争。”

曲长河放得开,“那可不行。我一没权利,二没财富,我上去吆喝两声,哪有人愿意听我的?不被当成小丑赶下来,算我的幽默天赋高。”

“不过我心里倒有一个人选,”曲长河说完又补充,“俊卿呐,这是咱们爷们儿的闲聊,可沾不上保密条例。”

梁渊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杨敬,“他?”

“不是,这埋汰样,我敢推,老百姓也不敢投啊。”曲长河贬了人家一句,又神神秘秘地说:“您还记得政务处的魏杰诗吗?”

梁渊华装作不太记得,“记忆里,好像是个文气的年轻人。”

曲长河说:“对,也是40出头的年纪,比你们家俊卿要年长几岁,属于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

既然说到了在场的正主身上,他便接着道:“俊卿也不小了,天天呆在一个秘书的职位上,进了省厅出的成绩还不如他当初在市厅,属实是咱们大材小用,糟蹋了人才。”

梁渊华不动声色,“他本身就能力有限,做不成大事,纪老板愿意带着他,是他的福气。”

“你啊,太小看自家孩子了。”曲长河突然充当起了王婆,当着程俊卿的面,跟他岳父夸他,“最近省里在规划闲置用地,E区有一块空地,非常适合搞旅游。我之前就听俊卿跟纪老板提过,那一块地可以用来建桃花观赏基地,还取了个特别响亮的名字,叫[重建桃花源]。你说说,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啊。”

程俊卿忙说:“曲厅,那不是我的想法,是旅游部的想法。”

曲长河笑而不语,只看着梁渊华。

梁渊华一笑,“听见没,你高看他啦。”

程俊卿低下头,不敢露出半分情绪。

曲长河小幅度地皱起眉。

他不相信程俊卿听不出他刚才在抬举他。

可他为什么拒绝,是梁渊华的意思?

废了这些话,愣是什么也没问到,什么也没得到。

都是千年的狐狸,连程俊卿都是只滑不溜秋的小狐狸。

关键是小狐狸大事上还拎得清,愿意听话。

打量着翁婿俩,曲长河讶于他们的一致对外的团结,也深感这块骨头不好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