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副导演张庆鹤
9月底, 余寻光开始和罗际中在B组的张庆鹤手里拍“后进派”的戏份。
服装组注意细节,在这部分里,余寻光穿的西装换成了最普通的流水线款。
为了展现出程俊卿这时更年轻的年纪, 化妆组也在发型和妆容上做出了改变。
出于篇幅考虑, 程俊卿的过去大部分都藏在别人的台词里,少有一些零星的闪回——那些镜头被张庆鹤塞进了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
程俊卿在结婚之后,先在省厅里干了两年。梁渊华一退休,资历足够的他便被安排去给纪宗海做秘书。一开始,程俊卿并没有类似的工作经验。纪宗海挑剔, 程俊卿虽然有“女婿”光环笼罩, 但纪宗海未必愿意手把手教他。可从后来工作时期的相处来看,纪宗海对于程俊卿的“无微不至”显然是满意的。那么, 在没有人教导的前提下,程俊卿是如何学会做好一个秘书的?
首先, 得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
这项能力无需在办公室学习,却可以在办公室进修。贫苦出身的程俊卿比任何人都懂得该如何去分辨别人的脸色。
再其次,知晓各场合的社交礼仪。
领导来了我让座,领导坐下我上茶;领导出门我跟随,领导上车我开门。商务,尤其是这种单位环境里,最讲上下之分, 又最看重礼仪。程俊卿能在办公室里如鱼得水,离不开他在基层办公室里摸爬滚打的七年,在省里两年,合计九年时间里吸取的经验。
最后,合格的秘书还需要拥有处理应急事务及分辨出轻重缓急的能力。再加上一个记忆力要求、专注力要求,可以说, 完全能达到这些要求的程俊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除了出身,他比谁差?
人一旦拥有了更高的天赋,会更加“仇视”于自己的平庸。
程俊卿不愿怪罪自己,他只恨那些不让他向上爬的人——比如说梁渊华。
梁渊华做了高官,享受了当官的好,却不愿意让程俊卿去更进一步。无他,为了女儿考虑,他不愿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利。不然以后,等到百年,他那不太聪明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梁渊华不仅不想让程俊卿走得太高,他甚至在催促着夫妻俩,想让他们尽早孕育孩子。
梁渊华的戏,得往后再说。这回再跟张导合作,余寻光发现他拍出来的镜头具有很强的画面感。一确认,年轻时果然是美术生,怪不得。
拍妥了办公室里的琐碎镜头,余寻光再同跟罗际中拍对手戏。
程俊卿和谭鹏江有很多镜头是穿梭在酒局之中。统筹为了节约,特意将这些酒桌戏放在一天拍。后勤剧务想得好,酒桌嘛,肯定有演员吃菜的镜头,为了出效果,便没使用道具,而是跟酒店联系,点了十来道菜,就这么变换角度放在桌上让导演拍,让演员吃。
央视的剧组,把杜绝铺张浪费和合理利用做到了极致。
至于那杯中之物呢,肯定是只能灌纯净水了。饶是如此,半天拍下来,演员们也都被“害”得频频上厕所。
罗际中甚至跟余寻光打趣,“这一天天,咱们的内脏器官可算是超负荷运转了。”
余寻光也吐了口气感慨,“酒桌真不是谁都能混的。”
光是这身体素质要求,就非一般人能达到。
余寻光想起叶兴瑜和凌爽都在他面前嘚瑟过自己“千杯不醉”的体质,乐了。
挺好。
开句玩笑话。这俩天生的生意人,以后多喝点,给他这个股东打工。
余寻光眯着眼睛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资本家”,别说,驱策别人的感觉还不赖。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老板。
但是程俊卿是想要当老板才那么努力的一步一步向上爬的吗?余寻光想,他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心吧。凭什么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他人的手里?凭什么别人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他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人人生来平等,人人生来不平等。程俊卿恨透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可他又没办法改变规则,所以他只能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去交换。
他是一个政治家,他也是一个商人。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
细说起来,在程俊卿的官场生涯中,他和市务长谭鹏江的关系居然是最平等的。程俊卿一手提拔出光脑公司,给了谭鹏江政绩,谭鹏江也投桃报李,将程俊卿提拔到了他最需要的市里的岗位。初次的交锋,他们没有欠下对方任何东西。后来谭鹏江面临政治生涯的危机时刻,程俊卿在提供帮助后,谭鹏江也给予了他应有的重用。
各取所需,这种关系或许才是职场上最健康的。
只不过谭鹏江到底也是一个优秀的商人,所以他会带程俊卿去见梁渊华。他要向上爬,他需要在省里拥有一个人脉。程俊卿的条件好,又不好,总的来说很合适,所以他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他没有看错人,程俊卿也没有让他失望,副省务长的乘龙快婿到底还是从市里飞了出去。
30岁的年纪进省务厅,很多人来说,不亚于白日做梦。
程俊卿的收获配得上他的付出。
程俊卿和谭鹏江的来往简单明了,他和他之间的情感关系也清晰可见。他们就是最简单的,由利益而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在谭鹏江拥有新的山头之前,他们可以一直是朋友。
谭鹏江利用程俊卿得知了很多上头的政策,更获得了诸如批款,审改等方面的便宜。程俊卿利用谭鹏江的圈子,为自己在他人面前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堡垒。这幢堡垒或许不能抵抗梁渊华、纪宗海等真正高位的领导,可是在下级关系面前却非常管用。
别看程俊卿一天到晚被纪宗海训得像个孙子,他在外人眼里可是沙省公认的“二号首长”。
程俊卿和谭鹏江的酒桌戏从早上拍到晚上,给余寻光感触最深的是,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加速人生。早上,程俊卿是初出茅庐毫无根基的新人,他在酒桌上陪酒、陪笑、陪聊。他的样貌出色,自然而然会被其他人占便宜。这些对于程俊卿来说,都快要成为日常。到了晚上,程俊卿成了“二号首长”,大家朝他谄媚、奉承、逢迎,多的是人投怀送抱,主动让他占便宜。这么明显的落差对比,如何能不令人丢掉道德的底线,去寻求更高的位置?
余寻光又想起他和张第源的酒吧之行。毋庸置疑,张第源带他去的地方都是一些干净的,无法反映社会环境的地方。和电视剧里拍出来的东西相比,他可以说是被人很温柔的对待了。
这样其实不好。他常年在剧组,生活本来就封闭,再不让自己落地,会容易在他内心滋生出一种的小布尔乔亚式的高高在上。
余寻光想,有机会的话,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看看这个世界更真实更深复杂的一面。
跟谭鹏江拍完,余寻光又换来王文质搭档,继续拍。
程俊卿在26岁生日那天与严子龙重逢,从那之后的每一年,严子龙都会主动给他庆祝生日。
严子龙是唯一能够进入程俊卿内心的人。程俊卿曾经说过,他愿意把自己的纯洁和良心都交于严大记者保存。
严子龙和程俊卿拥有同样的境遇,他理解他,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欺他,敬他,小看他。程俊卿那种迫切的,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在严子龙看来属于人之常情。只是他也认为在官场那种环境里打滚,日久天长会容易被同化。
严子龙自己是个相对正直的人,他不愿意程俊卿为了权财面目全非。
哪怕要向上爬,也该有自己的底线,这样才不会成为权财的奴隶。
那是在程俊卿向梁小絮求婚成功那年,在他的生日上,严子龙对他说:“我要往你身上绑根绳子。”
他说做就做。他解下蛋糕礼盒上的缎带,轻轻地系在程俊卿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你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吧,我在后面帮你看着,帮你注意着前面的危险。等你真正走到悬崖边上,我轻轻一拉……”
程俊卿望着他笑,“我就会听你的话,往回走。”
排这场戏时,张庆鹤对王文质的要求是一定要严肃,正经。
“你还需要温柔。铁汉柔情,懂吗?”
王文质这几年演喜剧、排小品,他无时无刻不在分裂的幽默细胞好像把他整个人腌入味儿了。在这种特质下,严子龙前面就被他演成了搞笑角色。
对于他的表演方法,张庆鹤和邬震启一致觉得:剧情方向上一直严肃,观众们的精神长期处于精神紧绷,难免会觉得累。所以只要表演得当,搞笑一点没什么不好,重要的是人物的内核不能丢。
王文质当然也明白自己现在是在演正剧,大正剧,他不能再把自己那一套搬过来。
他想起《烈火英雄》,想起自己也是演过正剧的。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王文质,你可以的。
再有,隔了这么多年能再和余寻光合作,他不能让他失望啊。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实操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一直拍摄顺利的剧组到了王文质这儿,进入了导演一遍遍否,一遍遍教的状态。
“王老师,五官又飞了。”
“王老师,这里不需要做动作,太轻佻了。”
“王老师,这句台词改得不够严肃,你还是说回原来的词吧。”
王文质拍得很吃力,因想得太多而生出来的心理压力更是令他沮丧。
有一晚上熬大夜拍喝酒的戏,趁着剧组还在准备,王文质蹲在小桌子前,把桌上的啤酒开了。
余寻光看出他兴致不高,陪着开了一瓶。
一口闷了半罐,王文质露出凄惨的笑,“小余,怎么办呐。我好像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我做不到融会贯通。”
他从来不是什么有天分的演员,短时间改变养成习惯的表演方法,对他而言是一种阵痛。
余寻光不愿意他太难过,“不能这么说的,演喜剧本来就是你自己愿意做的事。”
他安慰他,肯定他,“大文,大家都说,喜剧反倒是最难演的。你能把那么难的喜剧演好,你之前也演过很好的戏,你其实很棒的。你或许是遇到瓶颈了,而这回是一个契机,我觉得你可以好好琢磨,以此为案例,抓住机会更上一层楼。”
要想提升,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王文质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你帮我?”
“当然啦。”
余寻光就怕王文质倔着不开口。
严子龙是程俊卿心里的光。
以前都是余寻光饰演这类型的角色,所以他教起王文质来,特别得心应手。
他帮他分析角色,他告诉王文质,严子龙就像程俊卿光明的那一面。
王文质一听余寻光描述,也感觉自己找到了那个味儿。
“我得让观众知道,程俊卿为什么会喜欢严子龙。”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同乡,也不是程俊卿最脆弱时严子龙刚好出现。
王文质问:“小余,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
余寻光说:“因为我对所有人都很友善。”
余寻光从来不会为自己受到他人的喜欢而忐忑。
他知道自己值得。
“你性格好,做事认真,专业优秀,人品还棒,喜欢上你很容易,是不是?”
余寻光笑得有些狡黠,“话都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自夸。”
王文质举一反三,“严子龙可以不伟大,但是一定要善良,要闪亮,要充满人性的光辉,是吗?”
“是的。”
王文质咧开嘴笑,一口洁白的大白牙。
他大概是明白了。
严子龙不仅跟程俊卿有对手戏,他还和章晔饰演的韩理雄有不少的对手戏。和余寻光换着场景把双人对手戏拍完,他就得去找章晔了。而余寻光呢,他的妻子梁小絮正在等着他。
梁小絮的轻度弱智表现为:记忆力差,注意力不集中,缺乏思维能力,没有数字和时间概念,情感薄弱。
梁小絮是一个非常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子,程俊卿虽说是为利益所趋才跟她结婚,但对于妻子,他还是尽到了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
不,出于梁小絮智力低下,或许用“父亲”一词来形容程俊卿更贴切。
梁渊华只有梁小絮一个女儿。婚后,程俊卿也顺理成章的住在家里。梁家有条件给小絮请单独的保姆,她的日常生活并不需要程俊卿费心。但夫妻二人总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比如张庆鹤就设计了好几个桥段,让夫妻二人一起折纸、搭积木、玩游戏之类。
尹湘把梁小絮当成小孩来演,时不时的加上一两个些微的卡顿动作。
她一开始还想把眼睛歪斜,是张庆鹤提出意见,“尹老师,太难看了。”
电视剧拍摄不仅要真实,也要照顾到观众看戏的心情。
梁小絮的相貌要是过于难看丑陋,观众会有意见的。
程俊卿可是余寻光在演,喜爱他的观众们可是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尹湘能听得进去劝。导演不让,她也没有太迫切的想演,便乖乖听话收手。按要求拍完,借着休息的时间,她问在一起坐着的余寻光:“余老师,在您心里,程俊卿是对梁小絮有好感的吗?”
余寻光拿出自己的观点跟她讨论:“我觉得是有些喜欢的。程俊卿的工作环境太压抑了,梁小絮的单纯与天真反而能让他放松。而且他又不用对梁小絮多费什么心力,他喜欢她是很自然的事,他们毕竟是夫妻嘛。”
尹湘对待用词很严谨,“是[喜欢],不是[爱]。”
余寻光点头,“喜欢已经很难得了。”
尹湘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梁小絮对程俊卿也是喜欢的,但是……她毕竟对情感没概念,所以她对程俊卿的喜欢,是对爸爸、对保姆那样的喜欢。”
余寻光说:“我看剧本的时候,觉得梁小絮是把程俊卿当成玩伴。”
尹湘想起接下来要拍摄的一段剧情,有感而发,“余老师,你待会儿不要太凶哦,我会害怕的。”
余寻光听她学着小孩子说话,有被可爱到。
张庆鹤拍摄出来的镜头不仅色彩对比非常明显,他还很喜欢用剪影类的手法进行拍摄。
比如接下来的这一幕。
在张庆鹤心里,程俊卿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成年男性——他重点说明不是因为余寻光才有的这层滤镜。
给演员讲完他的镜头要求,试戏,开拍。
程俊卿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梁渊华年纪大了睡觉轻,为了不打扰,他小心着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梁家对程俊卿这个女婿还是有些温情的,他没回来,保姆还特意给他留了一楼的灯。
余寻光拖着疲惫的身躯进门,他累得没力气抬手,也懒得管灯火通明的一楼。他脱去皮鞋,光脚上楼。有毛毯隔音,这一路并未弄出什么动静。
走廊过道上的暖灯随着余寻光的移动一盏接一盏的亮起。镜头外,是有工作人员手动控制。
张庆鹤拍着拍着,又觉得这一幕在旁边侧拍会更好。
没事,待会儿再补一遍这个镜头就行。
梁小絮闹腾,程俊卿归家晚,夫妻二人从来都是分房睡。程俊卿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刚要开灯,一注水直接射到他脸上。
“呛呛!”房间里没开灯,梁小絮拿着玩具水枪跳了出来。她天真地笑着,无忧无虑,声音里还有些怨怪,“哥哥,你坏,回来得这么晚,都没时间陪我玩。”
程俊卿盯着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深沉。
他的眼睛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火气。
这一刻,程俊卿从来没有那样恨过自己为什么要找一个傻老婆。
梁小絮看见程俊卿难看的脸色,只觉得害怕。她松开手里的水枪,脑袋不太正常地动了两下,“我……小絮困了,小絮要去睡觉了。”
同时掉在地上的还有公文包。
程俊卿抓住梁小絮的手腕把她拉回来,顺手将她整个人压在门框上。
张庆鹤急得赶紧招呼摄像,“拍,快拍!”
就是这一幕!
房间里没光,全靠走廊里的感应光照明。镜头从房间里拍,刚好拍上两位演员漆黑的剪影。
余寻光个高,身形好,上身腰背和胳膊的比例练得刚好,既不显纤瘦,又不显粗壮;尹湘娇娇小小的,被余寻光整个人笼罩着,光是一个影子都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张庆鹤也不知道镜头推近了画面会不会好看,索性先让摄影把这一遍拍完。
余寻光没听到喊“cut”,便继续说出自己的台词。他语气难过,又很压抑,“你是不是也要像他们一样欺负我?”
尹湘摇着头,刚才余寻光的眼神太过锋利,把她给吓到了。她这回是真能代入梁小絮的情绪,带着哭腔说:“我没有。哥哥,好疼。”
她挣了挣被压在墙上禁锢的手。
余寻光没有第一时间放开,而是跟她约法三章,“不准吵,不准闹,也不准去找爸爸。”
镜头这里并未推进拍特写,所以尹湘对于此时的哭戏并没有做到百分百执行,只是拿捏出了抽泣的声音。
余寻光没有受到影响,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伸手打开房间的灯。
尹湘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被光刺得眯起眼睛,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该尹老师表现的时候,她决不含糊。
她揉着自己的手腕,缩着肩膀,姿态瑟缩。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不该走,低头哭了起来。
余寻光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好啦,是我不对,你别吵我啦。小絮一直在等哥哥回来是不是?”
尹湘咬住嘴唇,点头。她抱紧他,小声地哽咽。
余寻光摸着她的头,思索间,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今天晚上是不是想跟哥哥睡?”
尹湘在他怀里点头。
余寻光便把她放到床上,然后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眼睛。
等他起身,张庆鹤才喊“cut”。
尹湘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余寻光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站在原地,陷入思考。
尹湘离他最近,便问他,“在想什么?”
余寻光不假思索,“在想程秘书累了一天,回到家还要被虐待。”
尹湘一开始以为是水枪,后来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
她失笑,刚要说话,导演已经走了过来。
作为李传英团队里的人,张庆鹤对余寻光不要太了解。
“余老师,怎么了?”
余寻光如实说:“觉得这里的亲密戏不太妥当。”
“哪方面?”
“感官上,我自己演着感觉不太对味儿。”
尹湘抿了抿嘴,说:“你在介意梁小絮轻微弱智的事?”
“不是,”余寻光说:“她和程秘书有没有夫妻生活,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轮不到我在意。我只是觉得……梁小絮的情况到底特殊,没必要拍得这么清楚。就像刚才那一段,太直接了。”
尹湘也不是不能接受改戏,“适当的增加留白确实会让戏更有看头。你想怎么改?”
改戏没问题,关键得言之有物。
余寻光回头看了一眼张庆鹤,看到他点了头,才伸手把尹湘拉了起来,和她一起回到门边。
“哭吧。”他指挥。
尹湘下意识地扁嘴,哭脸。
余寻光伸手捧住她的脸,将身体靠近了,“帮哥哥去放洗澡水,好吗?你还记得怎么放吗?”
尹湘眨巴着眼,点头。
余寻光松了手,立起身,尹湘立马跑了出去。
余寻光捡起地上的水枪和公文包,回头看张庆鹤。
张庆鹤已经看懂了,“这一幕是为了表现出程俊卿在妻子面前的压迫感,要是不改,重点就放到后面那段去了。而且程俊卿现在就想跟梁渊华对着干,他是不太乐意和小絮太亲密的。”
余寻光点头,“是这个意思。”
尹湘现在也明白了。她扶着门,朝里伸出脑袋,“导演,就这样演吧。”
张庆鹤比了个“ok”的手势,“不急,你们先把镜头补完。”
庆鹤导演现在就想拍好那个剪影,快点满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