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贞观长安》李承乾
11月, 又到了一年金凤奖。余寻光在凭《大明奇案》明霄一角拿了今年金凤奖的最佳男主角后,只是略做修整,便前往通市的摄影棚中, 进组拍摄《贞观长安》。
贞观长安, 顾名思义,讲的就是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的故事。《贞观长安》以太宗登基起,至其病逝结局,用45集的篇幅讲述了一位伟大的封建帝王在位23年间的故事。
纵观国内电视史,以太宗为主角的故事并不少见。央视在十五年前就曾经拍过一部同样以“贞观”为题的剧。
如今, 电视台时隔多年重新启动这个题材, 一方面是为了推陈出新,一方面也是想让新一批年轻观众了解历史人物。
重新拍以前拍过很多次的题材, 这回的《贞观长安》算是“旧瓶装新酒”了。
和十五年前制作的那个版本相比,主角虽然同样都是唐太宗, 但剧情故事却大有不同。比如说,在那个版本中,并未对李承乾过多着墨;今年新拍的版本,李承乾的戏份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头到尾。
余寻光剧本中的「李承乾」与历史上的描述大差不差,具体细节有艺术加工,和酌情删改。
李承乾作为李世民的嫡长子,在剧里出场很早, 不过一直都是由小演员扮演。他从小聪明伶俐,友善孝敬,乖巧机敏,是前朝后宫众口称赞的太子。可后来母亲去世,他的足疾日益加重,不良于行, 弟弟们又年岁渐长,在压抑的生活氛围和日渐严峻的政治斗争下,李承乾的人生自此急转而下。
从整个角色的行为路线来看,关于《贞观长安》中李承乾的人物经历可以这么说:福气和夸赞是儿童演员享的,憋屈和指责是余寻光受的。
余寻光看剧本时,就觉得由他出演的成年李承乾剧情里,有一段情绪和明祎特别相像。
他们都曾因为“太子”受到非议。
《大明奇案》中,大臣们因为明祎和明昭太子的长相相似而针对他;《贞观长安》中,大臣们因为太子承乾有腿疾而苛责他。
李承乾从外表来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古往今来,哪有瘸腿的皇帝?
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他。
如历史记载,剧情里,承乾盖个房子,大臣都要上书批评他喜好奢华。
李承乾不明白,为什么他长大了,那群大臣对他的风评就变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自小被爱护着长大,第一次受到批评,当然是希望父亲能站在他这边。
可李世民为了让他的品行更加优良,并没有维护,反而小施惩罚,处置了他身边的人。
那一刻,李承乾的心因为失望而变得冰冷。
他不像父亲那样是个天生的政客,他只是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他在这时需要的是关爱,可所有人都对他冷脸相待。
李承乾在这时忽然感受到,似乎在失去母亲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庇佑。
他不服气,他不甘心。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他就像一个进入叛逆期的孩子,故意跟大臣、跟父皇对着干。
他不读书,不敬长,整日和乐人厮混,只因为他的温柔慈悲让他记起母亲。
这个世界怎么忍心残酷的对待一个刚和母亲分离的孩子?
或许他们都没有失去过妈妈。他们不理解他。李承乾的叛逆在大臣眼中看来宛如滔天大罪,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交口称赞的太子。
他奢靡、懒惰、爱好玩乐、不孝不悌……一夜之间,太子受到千夫所指。
官员们无情的恶斥让他变得清醒。李承乾终于明白,这个世界对他就是这般残忍。
既然他不管做什么都会遭受批评,那么他也不愿意去讨好他们。
谁知道他们要求的“好”是到什么程度?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大臣的责备与父亲的批评,还有失去母亲的忧伤和瘸腿的痛苦中。
他活得很压抑,可没有人能理解这种压抑。
他是一个深宫中的溺水之人,只有愿意陪着他的乐人“称心”为他伸出援手。称心像母亲一样关心他,让他得以在折磨中喘上一口气。
大臣们却因此对太子的“不知悔改”更加犀利。
他们上书时的措辞一天比一天凶狠,那些冰冷的词宛如锋利的尖刀割开李承乾脆弱的胸膛。没人爱怜他,连舅舅都来训斥他。父皇对他更加失望了,再一次挑来更古板严肃的老师教育他。
李承乾觉得很可笑,他需要的是教育吗?
他想要什么,他的心里有答案。
可没有人关心他的内心。
李承乾便靠着自己去寻求解脱。
他在被比作“秦二世”的一天彻底崩溃了。他从未有那么决绝过。
“我再也不要做太子。”他想。
剧情里,李承乾一共请废自己三次。
第一次,父皇以对待儿戏的态度怒斥他,拒绝他。
他希望他能明白,“承乾,朕对你予以厚望。你不当太子,父皇能放心把这个位置交给谁呢?”
李承乾想说,谁愿意要给谁吧。
可是谁信呢?
谁都想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君主。
除了李承乾。
他不愿意掌握权利,他唯独想问仙,他想要母亲回来。
第二次,李承乾故意私自勾连突厥使臣。他虽心虚,却没有刻意隐瞒使臣行踪。
他身边的左庶子发现他的行为,进行劝谏,可李承乾最烦的就是劝谏。
他问这名杜姓文官,“你为什么不把我的行为告诉皇帝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应该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心知肚明。
包括他的儿子正在吃里扒外。
来吧,让所有人知道大唐的太子有多么的荒唐。
谁料,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李世民眼见帮李承乾遮掩行为不成,迁怒之下将这名左庶子流配,以作惩戒,堵住悠悠众口。
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
他偏心地告诉所有人,“非太子之过,实乃小人口舌奸滑!”
看吧,他的父亲总是这么一厢情愿给他自以为最好的。
可对于已经死心的李承乾来说,金碧辉煌的宫殿和至高无上的地位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甚至也不想要父亲的爱。
他只想离开。
但李世民只当李承乾脾气未消,事后为了安抚,便像以往那样,令太子监国以证其心。
于是李承乾不得不又往更极端的去处想,怎样才能离开这座由至高无上的君王打造出的金笼子呢?
李承乾思前想后,决定去做父亲做过的事。
第三次,李承乾妄图杀弟,逼宫,造反。在这种大逆不道德罪行之下,他终于得偿所愿,被贬为庶民,流放黔州。
可惜他不能带走称心。
他在大明宫失去了母亲,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他不怨恨任何人。
可为什么大明宫的主人又夺走很像母亲的称心?那明明是他唯一的慰籍。
李承乾得到自由之时,自由对他却已经不再重要。
李承乾来到黔州没有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用死亡的方式,终于逃离了父亲和大臣们对他的掌控。
余寻光要从李承乾的17岁演到25岁,无论是人物情态和成长变化对他来说并不难,特殊的是,太子的剧本里有一大半都是哭戏。
还没开拍,注定往后“以面洗泪”的余寻光先扁着嘴给自己做了个哭脸,当作提前共情。
梳理完了主要剧情,再说说合作演员。
本剧的李世民由“四金影帝”叶峻深扮演,曾经演过另一版本的李世民的“皇帝专业户”谷四民饰演长孙无忌。其他的太子身边的随侍学官,还有后期和余寻光有亲密对手戏的乐人称心,都由国家大剧院或是文工团有经验的老师扮演。
《贞观长安》的主导演是央视御用导演邬震启,为了控制成本,合理规划拍摄时间,他在组织拍摄工作时采用了分组拍摄模式。则:与男主角有剧情相交的戏份由A组拍,其他角色第三视角的戏份由B组、C组的副导演拍。
同样是分组拍摄,《贞观长安》和《群鸦风暴》之间有细微的差别。
邬震启敢放权,来自于他对分组导演和几位副导演的信任——潘泽永能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入他的眼,足见他本事不低。
《贞观长安》预计拍摄时长120天,为期四个月。该剧8月底开机,潘泽永作为副导演早已进组,那天去见余寻光是特意请假。余寻光11月下旬进组的时候,剧组的工作已经进展到中后期,所以在过来盯余寻光定妆的时候,潘泽永还开了句玩笑:“得亏你没早来,不然让你看到我和工作人员互相磨合的狼狈样子,可不得丢大脸。”
余寻光知道这番说笑是潘泽永谦虚,并没有当真。
《贞观长安》特意找了已经退休的大师佟云杰来设计造型,余寻光饰演的李承乾造型也是出自她手。最近古装剧流行复原,《贞观长安》又是一部历史剧,更不能做歪。佟老师便也在史料古画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设计为演员量身定制戏服。
除了几款复原的吉服外,佟老师在给余寻光提供的几套常服方面的设计非常有新意,敢于用鲜艳颜色撞色。这些衣物无一不精,再适当使用绸和纱衣,身量足够的余寻光戴上仿金丝或是仿玉制成的头冠,显得整个人既威武,又英气逼人。
等上完妆,身穿太子冕服的余寻光走到镜子前面一看,发现这种只在古画上见过的服装穿在身上,还挺好看。
他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镜中的李承乾,拢起了双手。
潘泽永在旁边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来,拍个照。”
余寻光转身,配合。
潘泽永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笑,“你别学猫揣手啊,来个有生活气息的。”
他才不让余寻光进入角色,待会儿要拍定妆照,摄影老师那儿有的是素材。
他现在就想记录余寻光本人的状态。
余寻光大约是想到了那天合影的粉丝,伸出两根手指,比耶。
潘泽永又吐槽他不够专业。
“有没有精致点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要求,余寻光也没有不耐烦,他伸手叉腰,看着镜头皱眉。
逗得潘泽永“哈哈”笑,“这个好,这个有意思。”
余寻光心里明白了,这哥们儿就是想拍他的囧照。
被摄影老师喊过去拍完定妆照,余寻光特意从小陈那里要回手机,一打开薇信,居然没发现潘泽永给他发刚才拍的照片。
他趁机回了几条别人的信息,然后跑去问潘泽永,“照片呢?”
潘泽永一脸无辜,“什么照片?”
余寻光尚算能沉住气,“你刚拍的。”
“那是我自己要珍藏的。”
“发我一份。”
潘泽永说得大义凛然,“私人收藏,谢绝共享。”
余寻光气得拿肩膀撞他,“我给你免费当模特呢?”
潘泽永硬吃了一记,龇牙咧嘴地举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放心,我绝不非法传播。”
他疼得直揉肩。
好小子,力气可真大。
闹归闹,工作不能耽误。
定妆照完成后,余寻光坐上四面透风的四轮小车转道,前往A组摄影棚,去找“父皇”叶峻深完成进组的第一场戏。
现在11月份的天,穿这么多,刚好。
潘泽永这两周的任务就是专拍余寻光,现在余寻光来A组赶戏,他得了空,索性没事,便充当随行人员,一路跟随。
余寻光到达摄影棚之后,导演助理和辅助邬震启的副导演立马迎了过来。
余寻光的化妆、拍照的速度过快,来早了半小时,现在叶峻深还在跟谷四民拍戏。
知道情况如此,余寻光没有半点情绪,配合的跟邬震启的团队沟通工作。
说起待会儿的镜头,副导演确认性地问了一遍,“余老师,我们待会儿那场戏的行礼部分……”
余寻光的声音沉稳得令人安心,“学好了,昨天晚上在礼仪老师那里过关了的。”
古装戏的礼仪多,余寻光在演《大明奇案》时就特意去学过。他有了底子,昨天晚上和礼仪老师打个视频电话的功夫就练好了。
副导演不疑有他,又提出其他问题和要求。
大概过了小半刻钟,随着一声“cut”,叶峻深和谷四民下戏。
叶峻深只是喝了口水,听助理说了什么,立马奔着余寻光来了。
他和余寻光第一次见,是在后者凭借陈敏笙拿金凤奖男配的那次。
也是神奇,那次叶兴瑜介绍了大半部分余寻光往后会合作的演员。
后来余寻光年年出席颁奖典礼,常常榜上有名,跟这些知名演员都在握手中见熟了面容。
今年刚结束的金凤奖的后台,叶峻深就和余寻光凑在一起好好聊了一阵。
叶峻深从一开始展现出的态度就很友好。他心里清楚,大家都是一同被央视选上的,明年他们这个组里的大部分人还得凑在一起拍《官运》,为了以后工作氛围的愉快,哪怕是装,也要装出热情。
刚巧花絮老师过来,叶峻深揽着余寻光对着摄像师说:“我们这个小兄弟不得了,刚拿了金凤奖的男主。”
余寻光看着他的侧脸说:“峻深哥比我强,您有「四金」呢。”
叶峻深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瞎谦虚,你现在也有「四金」啊。”
他半是感慨,半是认真。
以后可不能再拿这个头衔当噱头了,连个小年轻的成绩都可以赶上他,再说出去,丢人。
叶峻深头衔的「四金」,其实计算的不是总数而是类别。他算是大气晚成的演员,从30岁起开始拼奖,连续拿了4座金凤奖,2座金晷奖,2座芙蓉奖,还有两座沪市电影节主要男演员奖。得奖如此,获得的奖项提名更不用说。
他今年才44岁,可以说职业生涯正值盛年。
可是对比之下呢?才26岁的余寻光势头也很猛啊。这才几年,他也冲够了「四金」。
叶峻深的经纪人是特意帮他计算过的。余寻光现在有3座金凤奖,1座金晷奖,1座东京电影节奖,1座香港电影节奖。虽然最佳男主的数量不敌,但这是没算他配角奖的前提!从职业经理人的眼光来看,拿过国外A类和港台奖的余寻光,他未来的成就绝对在自家艺人之上。
叶峻深对这话深以为然。
他之前研究过余寻光,他知道这位小兄弟戏路很宽,既能演好底层农民,也能演好霸道总裁。再加上央视对他的态度,可以想象,只要他稳步发展,规规矩矩,10年之后,就像同组的谷四民给他作配一样,等余寻光这朵鲜花开得够好了,他也会成为余寻光的“绿叶”。
当然,多年之后,余寻光亦会像他和诸多前辈一样,去成就,去衬托更年轻的一代。
舞台上的青黄相接,本来就是从这个行业诞生之初就有的原则。
身处在这种交接漩涡中,叶峻深虽然心情复杂,却并不是不能接受。
对比其他同龄演员,已经成为一线的他已经非常幸运了。全天下的好事不能让他占完了,对吧?10年后,就算他五十多还想演男主,也得有观众愿意买账呀。
是谁说的?配角演好了,那也是戏嘛。
内心清明,叶峻深看余寻光的眼神也很清明。
这可是有关单位安排好的,他的接班人呐!
心头莫名带了一丝亲近,叶峻深对余寻光的态度更加温柔和气。
余寻光很好的沉浸入这种氛围中,更谦恭的回应。
潘泽永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要知道,就他在这两个月里看到的叶峻深,那是相当的严肃与不近人情。感情今儿个一见余寻光,就绽放光芒了?
老师说的果然没错,余寻光有让老树开花的能力。
不仅叶峻深友好,后面过来的,饰演长孙无忌的谷四民同样。
明年和余寻光一起合作的《官运》,他们在戏里的关系比余寻光和叶峻深的角色更亲密,因为余寻光到时演的就是谷四民的秘书。
不一会儿,邬震启也过来了。
加上导演,这回真能算是《官运》剧组提前培养感情了。
话是这么说,正事不能误。
今天因为叶峻深的妆造适配,余寻光和他配合演的第一幕戏,便安排到李世民和李承乾这对父子的最后一场对手戏上。
余寻光的衣服从刚才过来时就穿好了,正是那套冕服。
由于刚从助理和副导演那里提前得知了邬震启对于这场戏的规划,余寻光和大家沟通起来特别轻松。只消半会儿功夫,等剧组其他部门安排好了,便开始和叶峻深走戏,开机。
潘泽永绕到监视器那边,和邬震启一起盯着片场。
“各部门就位——”
大殿之中,有父子二人。
哪怕是金黄的光也无法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幽深的宫殿。李承乾隔着珠帘望着坐于高堂之上的父皇,一瘸一拐的,以缓慢的速度走到他面前。
走进了,父子二人的容貌在对方眼里皆变得清晰。李承乾看到李世民的泪意与痛心,李世民看到李承乾的冷漠与憔悴。
仰头直面君王,李承乾撩开衣摆欲跪。
李世民赶紧伸手阻拦,“免礼。”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跪下。
在放下左腿时,他的动作艰难又缓慢。
天下独有他敢冷着脸抗旨。
李世民愈加难过,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他捏着袖子擦拭到:“你只在送离你母后时下过跪。”
李承乾不受半点触动,“儿臣将与父皇分别,理应下跪。”
李世民不知作何想,他看着李承乾,和他对视良久,最终,他往上移开目光,憋着一口气,叹息,“是啊,你想离开,你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就是想离开一心疼爱你的父亲。”
李承乾垂下眼,不语,最终他俯下身,行九拜大礼。
李世民就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儿子一点点的俯首,起身,俯首。他终于忍不住,捡起手边的奏章往他身上狠摔。
大臣们的未知的言语如大雨落在他的背脊上,李承乾尽管吃痛也不愿意避开。
他只想行完这个礼。
李世民伸手,用力的拍在案几上,“你为了离开你的父亲,不惜拿刀往他的心尖上捅!你怎么敢……你让朕如何敢去见你的母亲?”
君父在其上大发雷霆,李承乾却不受影响,自顾自地最后一拜。
然后他起身,仰头,清亮的眼睛里泛起微弱的星芒。
“您很生气吗?”
那是他最后求生的希望。
“可那能怪谁呢?”
他轻轻抬起平铺在身前的衣摆,那上面仍绣着只有太子能用的祥纹,“我早就告诉您,我不要做太子,您何尝用心听过我的话?不,不只是你……”
他松开手,拽住了自己的衣领,“这身衣袍好重,我被逼得喘不过气,我不想穿,我告诉你了,你听吗?”
他的声音升大,他逐渐吼红了脸,“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在一味地要求我做到最好,至于我想不想,你们在乎吗?没有人在乎!”
他说完,大吸了一口气。
李世民软下肩膀,怔愣地跌坐下椅上。
李承乾半低着头,呢喃着,“自从母后仙逝,就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了。”
“不对,曾经有一个。”李承乾的微笑转瞬即逝,“现在也没有了。”
李世民气得咬牙切齿,“那个奸佞之臣,你还敢念着他!”
李承乾抬起头,紧盯着李世民,“拥有随意剥夺别人性命的权利,父皇,您或许是快乐的,但我不想要这种快乐。”
他伸手,摘去了自己的冠帽。
李世民在那一刻,脸部难受得绞成了一团。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就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父亲,希望他的儿子能回心转意,“承乾。”
李承乾不理。他撑着地面略微艰难的起身,又脱去了身上礼服的外袍。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的跛足似乎都好了些。他转身走出大殿,迎着外头照进来的光。
余寻光的眼睛对上围在棚景之外的工作人员,眼神有些恍惚。
和被父母抛弃的云开向母亲分割不同,这回,是李承乾主动不要他的父亲。
爱有时也会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