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娇气!
许落进宴山亭的卧室后, 看到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宴山亭脊背挺直双手搭膝,看上去非常高大端正,是完全可以上广告杂志的画面。
许落忽然想到第一次在这里面对宴山亭的事。
时空混淆或者某种直觉。
他感受到和那时差相仿佛的压力, 谨慎的站在门口。
许落垂下眼,感觉宴山亭的目光像渔网一样落在他身上。
宴山亭的确在看许落。
穿着牛仔裤和白色衬衫的许落,肩膀那里泛着微光,整个人像在细细枝头随风摇曳的, 脆弱又单薄的花。
好像很需要罩在玻璃罩中保护起来。
宴山亭知道这都是假象, 他冷声说:“关门, 脱衣服。”
许落脑子忽然木了一下, 意外, 但也不是很意外。
他虽然排斥这一天, 却也心有准备。
当初拒绝宴山亭的五百万, 非要让对方接受他时,他承诺过两件事, 很会照顾老人,再就是,会很听话。
许落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那时陆绍元透露的意思,他若能无名无分的跟着宴山亭, 已经是运气。
现在他和宴山亭还领了证。
宴山亭给他提供衣食住行, 还给他无限额的卡,带他去见亲朋好友,给他名正言顺的地位。
礼尚往来。
婚姻所需要遵守的道德和义务,许落也会提供给他。
许落没有再问宴山亭自己能不能去洗澡。
他去了浴室。
宴山亭拿起手边舒筋活血的药膏。
基本的外伤他就会处理。
请来的医生等在家里的治疗室。
等他处理完许落的外伤,再由医生询问基本症状,判断有没有伤到内脏。
许落的羞耻心让他并不能当着宴山亭的面洗澡。
他穿着内裤,扭头看宴山亭, 同居一个屋檐下的熟悉会给人一点点的勇气。
许落说:“我要洗澡。”
宴山亭的视线努力集中在许落的脖颈以上:“没有破皮才可以洗澡。”
而且,他什么时候允许许落用他的浴室?
不过总被抢走文具或课本的许落,可以得到一点宽容。
看到宴山亭手里药膏的许落:“你不是要......”
他认得这药膏,学骑马后浑身酸痛,陈匀拿了这药膏给他。
宴山亭骤然明白,一剎那热意席卷全身。
就说这小骗子不老实,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他硬邦邦的说:“要什么?说过对你不感兴趣。”
宴山亭快步离开,像被许落脏到眼睛。
许落也挺不好意思,手指蹭了下额头,坦然的从浴室出来。
怎么忘记了,他体重一直保持的很好来着。
宴山亭在光线明亮的地方看了许落的全身,渐渐浮起怒气。
他说:“你的伤,陆星喻会有双倍。”
许落的肩膀、胳膊、后背都有伤。
他白,皮肤嫩,这些伤看着就惨不忍睹,尤其肩膀那,能看到皮肤下的渗血点,好在没有破皮。
宴山亭的语气很平静,许落却感觉他生了大气。
这很奇怪。
不过想想宴山亭相当护短,而他目前也算宴家人,就又不奇怪了。
许落心里不免感动。
他抬手给宴山亭看,掌心偏手腕的地方有些发红:“这里磕了一下,和陆星喻有关。”
陆星喻偷袭,许落将人按门板上,用力大磕了一下。
宴山亭:“......”
许落眼带笑意:“其他是拍戏磕的,最近打戏比较多。”
他安稳站着,四肢修长,肩颈腰腿的线条极漂亮,神情是因信任产生的温驯。
戏开拍都初春,天气转暖,以后会越来越热。
周导让负责制定拍摄日程的副导演将冬天的戏和打戏,尽量都安排在前面,让演员少遭罪。
许落演的太子有行猎戏,造反戏和出征戏,都安排在最近。
武打戏,磕磕碰碰难免。
许落的肩膀上午才被晕头转向的群演误敲过一棍。
他也有失误的时候。
不过他的武器比较重,他还穿盔甲,群演穿的单薄,许落就会格外注意。
宴山亭站在许落背后,给他的肩膀上药。
他太高了,能看到许落的脖颈和胸口,暗道人的皮肤原来可以嫩成这样,豆腐一样。
移开视线,不留神手劲儿变大。
许落不禁抽气。
宴山亭:“娇气!”
他揉开药膏的力度减轻:“为什么打架?”
许落偏了下脑袋:“没打架,他拦我,脑袋不小心磕门框上,我去拉他手才磕的。”
这谎撒的理直气壮。
以前陆星喻在医院打他,动手很阴,他肚子疼了半个多月。
宴山亭:......小骗子!
若不是他就在门口,听到许落分明将陆星喻的脑门当西瓜磕,真要被他骗了。
许落和宴山亭商量,不要把他受伤的事告诉奶奶:“这种伤就看着吓人,几天就褪了,我有经验。”
他还说:“亭哥,这药效果真好,凉凉的......”
许落平常没这么多话。
但宴山亭在帮忙,他话很少,自己再不说话,气氛就太尴尬。
卧室很明亮,也很空。
宴山亭感觉许落说话的气息落在他手指上,许落的皮肤很细腻,温暖柔软白净......
许落不是客气,他用过几种伤药,没哪一个比过宴山亭用的。
正要问哪里能买,忽然药膏被丢在床上。
宴山亭说:“前面的自己涂!整天惹是生非......涂好了下楼,医生带你去做检查。”
他很不耐烦的快步走出去。
许落暗道倒忘记了,这人最烦时间被浪费。
他自己抹了剩下的药。
因为才确认过宴山亭对他不感兴趣,就大大方方的在卧室抹了。
许落不想做检查,知道没什么大事,何必浪费钱和时间。
但晚餐时宴山亭没出现。
陈匀说:“大少爷说您的检查今天不想做明天做,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时候去剧组。”
许落:“......”
陈匀劝许落去做检查:“几步路的事,检查出来的很快,不耽误什么。”
许落被带去别墅区的医院,检查果然做的快,结果立即就出。
他习惯性认为医院人多,检查结果要等,倒忘记生活环境变了。
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看许落的眼神很微妙,欲言又止。
许落心头叹气,很不经意的跟陈匀说:“教练说他下手已经很轻,是我学的太慢。”
陈匀停顿一秒,附和说:“学的已经很快了,您很有天赋。”
医生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虽然不知道许落是学防身术还是要参加摔跤比赛,只要不是被虐待就好。
就说看着不像么。
陈管家他知道,很好相处。
许小少爷精神饱满神态自若,状态不错。
许落要连夜赶回剧组。
陈匀安排家里的司机送他:“还以为多少能住一晚,您和大少爷说一声?”
许落摇头 :“他忙,不打扰了。”
陈匀心说怎么会打扰。
一下午的工作都推了的,现在大少爷可闲的很,闲的现在就健身。
只是去徐家的事被下了禁令。
他叹气,小少爷明显对大少爷疏远了。
陈匀给许落两瓶药膏:“大少爷特地吩咐的。”
送许落去剧组的司机说,他已经开了车库最便宜的车,才七百多万。
许落没有就这个“才”发表意见。
但他坚持让司机在影视城偏僻的地方停车,到酒店后给宴山亭发信息:【到剧组了,谢谢你的药】。
宴家,宴山亭手边放着许落的检查报告。
他又去洗了冷水澡。
宴山亭并不觉烦恼,他是成年人,有欲望很正常,克制欲望保持理智才是正道。
倒是许落,又是闹哪出?
一声不吭的回剧组,因为他没给他涂完药?
宴山亭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
他回复:【以后可以打架,只要不仗势欺人,在宴家,都是小事】。
许落:【嗯嗯】
许落:【我过几天会去看奶奶】。
宴山亭想到许落的那句“很会哄奶奶”,丢开手机。
奶奶分明对许落真心呵护,可许落还是当交易,小骗子冷心冷肺,不值得同情。
许落暗道看来宴山亭不计较他在徐家闹出的事。
看短信的意思,还要给他做靠山?
许落心里感念,不过并不会因此猖狂。
他记得高中老师说过一句话,得势时要把别人当人,失意时要把自己当人。
许落深以为然。
那些年过的苦,他常常会想这句话。
再者,人也要看长远些。
两年后他只是个普通人,如今仗势招摇,因果循环,将来要怎么应对。
与此同时,陆家,
陆星喻第不知多少次强调:“就是他打的我,就是许落!”
林云柔和林家人都不信。
就许落那个样子,会打人?
陆绍元倒觉得陆星喻大概说的是真话。
他也挨过许落的打。
被激怒的许落下手特别快,特别狠,像兔子忽然变成长獠牙的猛兽。
但若陆家坚持说许落打了陆星喻......
许落不待见陆星喻就是宴家不待见陆星喻。
说出去,陆家的境遇怕不是要更糟。
陆星喻还说了许落警告他的话。
陆绍元很激动:“他真这么说的?就说他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原来之前就是嫌少......”
陆星喻忽然打了个寒战。
林云柔嫌恶的看了眼陆绍元。
陆星喻偷偷找了林云柔:“爸爸会不会把家产分给许落?”
林云柔说:“不会,我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她叮嘱陆星喻:“不要再提这件事,以后看到许落绕道走,他不是说了,只要你不招惹他,他就当陆家不存在?”
陆星喻茫然的问:“他真的会说话算数?”
林云柔说:“他会,他要真想要陆家什么好处,不会等到现在。”
那时陆家逼迫许落接触宴山亭。
陆林两家还曾私下商量,若许落借此狮子大开口,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结果许落什么都没要,只想他母亲入土为安。
谁都没想到,一个去世的人竟真能困住那么灵秀的一个人。
林云柔叹息,如果陆星喻有许落一半的聪明,她也不至于这么心累。
这段日子陆绍元上蹿下跳,林云柔因此看清他的真面目。
原来哥哥们说的都对。
陆绍元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伪君子,一朝得势,全无体面。
那么当初陆绍元说的,许菱素勾引他借怀孕上位,就是纯粹的谎言......
陆星喻郑重的点了点头。
就是林云柔不说,他也不会再接近许落,每次靠近许落他都会倒霉。
林云柔想的更多。
她不在乎林家或者陆家多发达。
但陆家必须是他儿子的!
看来要找机会单独和几个哥哥聊聊了。
陆绍元想的也很多。
他不敢私下接触许落,许落似乎是宴山亭的逆鳞,每次碰都头破血流。
但若接触宴山亭,危机就小的多。
马上可就是许落的生日了。
许落意识到马上到自己的生日,是余亭提起。
余亭问许落想怎么过生日,在剧组庆祝,或者和他以及吴英英庆祝。
他问:“哥,以前你生日怎么过的?我参考参考。”
许落在看剧本。
他说:“没什么参考的,剧组这么忙,我又是个新人,生日的事不要提,太张扬了讨人厌。”
许落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
小时候邻居家小孩过生日,吃的长寿面,还有五毛的零花钱去买辣条。
他跟许落炫耀。
许落很羡慕。
到自己生日前一天,他问许菱素,自己能不能也过生日。
他不要钱,吃面就可以。
许落最后挨了一顿训。
后来许落才知道,许菱素是被陆绍元给她过生日感动,答应他的追求。
那到底是爱情的开始还是悲剧的开始?
也许在后来的许菱素心里,那其实是她厌恶的,一生悲剧的开始。
但许菱素的一生中,也许只有陆绍元给过她浪漫又温柔的爱。
环境造就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所以许落并不怪许菱素临终前还要去找陆绍元。
缺爱的人,但凡从哪里得到过那么一点点好,多半飞蛾扑火念念不忘。
余亭把许落不想过生日的事告诉吴英英。
吴英英说许落考虑的对:“不过你哥这么辛苦,该庆祝,那天我们偷偷买个生日蛋糕......”
余亭立即说:“我出钱!”
吴英英很诧异,余亭有长辈要赡养,平常并不大手大脚。
余亭扬着声音说:“我乐意,蛋糕要买最好最贵的!”
前段时间余亭用许落给的钱解了燃眉之急。
他还有笔借出去的外债回笼。
生活一下宽裕很多。
许落待他好,大方又和气。
而且他本来是公司长期签约的助理,工资由公司统一发放。
许落说他在剧组辛苦,私人给他每个月三千的补助。
还说以后拍戏多了再涨。
余亭的日子从来没这么好过过,心里拿许落当亲哥对待。
亲哥的生日,当弟弟的自然要上心。
许落不知余亭的打算,他又去老宅看了奶奶。
转眼看了三次。
有两次正好碰到宴山亭。
宴山亭现在很会和平安玩了,正一脸高冷的坐在廊下给平安挠下颌。
平安在他腿上惬意的伸懒腰。
许落也很想和平安玩,但那样好像刻意接近宴山亭一样。
运气好,宴山亭忽然叫他拿小零食给平安。
许落就去了。
他顺理成章的摸到平安的爪垫,平安喜欢他,特意撑开了小爪子。
宴山亭的目光落在蹲在他面前的许落身上。
刚才就眼巴巴的看他。
到跟前又不说话。
还有十天,难道是在等他问?
晚上许落从老宅回到剧组,林准打来电话。
林准问许落生日准备怎么过。
许落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林准说剧组有人告诉他的:“那些人总想和我套近乎,又没什么可说的,就拿你做文章。”
林准或者说楚淮在说谎。
他压根没有搭理剧组那些人,许落的生日他记的清楚,可一直没有听到宴家有什么风声,所以问问。
许落累了一天,瘫在床上。
手机开着扩音。
他懒洋洋的说:“我不过生日,我是村里长大的,乡下孩子,没那么多讲究。”
楚淮没想到,许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出身贫寒的事。
他身边那些人,没有不在乎家世背景的,还互相攀比祖辈,曾嘲笑他有个出身普通的妈。
很多艺人也打造高富帅或归国精英的人设。
人人都戴着面具,唯恐被人看穿底下苍白的灵魂。
在这一点上,他暗道,许落倒是真诚的可爱。
楚淮说:“有条件可以过一过,亲朋好友不给你过吗?”
许落说:“我没什么亲人,朋友问过,拍戏忙,我也不想麻烦他们。”
没有亲人,合法丈夫不是亲人?
楚淮不由心头一晒。
他已经丢开《爱情宝典》,想单纯像谈生意那样从人性上入手,让许落一点点落在他的手心。
楚淮说:“那我送你个生日礼物,我是你的朋友,而且我不怕麻烦。”
他发来几页资料。
许落一看,竟是几个即将启动的影视项目。
楚淮:“这些项目有的角色还没定,你看着选,许落,祝你有一天红遍大江南北。”
这些项目的男一号和男二号都定了,许落只能往后选。
倒不是楚淮小气。
只是角色太重的话,容易引起宴山亭警觉。
当然,楚淮虽然要钓许落,但也不会拿他母亲钟爱的行业开玩笑。
就他看,许落的演技和外形完全扛的起一部剧的主要角色。
楚淮发现宴家并未给许落事业上的支持。
他猜测宴山亭并不很赞同许落做艺人。
所以许落才装单身?
单身的年轻貌美的艺人,本身就是一个可交换的资源。
而许落的硬件条件,想要交易,有的是人愿意买单。
许落说:“谢谢,祝福我收了,不过角色就算了,这样的大项目,等我有资本扛的起来再接触。”
他现在的名气不足以吸引足够多的观众。
楚淮不说话。
许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
毕竟是一番好意。
他很珍惜楚淮这个无话不谈的朋友:“生气了吗?我不缺戏拍,我的经纪人很能干。”
装什么矜持,楚淮说:“至少选一个?真拿我当朋友的话。”
许落只好直说:“好吧,我说实话。我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我想最好不要有这种利益上的往来,才好长久交往下去。”
许落和林准几乎每天都会聊两句。
他从没有和谁这样密切的联系过。
许落也想过,林准是不是有所图,可林准从来不来剧组,钱财权势又什么都不缺。
八成是顾念自己救过他。
这真是一种神奇的缘分。
渐渐的,许落就当他是朋友了。
这天晚上楚淮有些失眠,隔天他问许落生日那天是不是还要拍戏。
其实楚淮早就弄到了许落的拍戏日程。
许落生日那天排了戏,不过下午没戏。
楚淮猜许落是要回去和宴山亭一起过生日。
许落看了眼日程表:“下午没戏。”
楚淮故意说:“那天下午我去找你?至少要吃个生日蛋糕?”
他倒要看看许落怎么推脱。
许落一般下午没戏会去看宴奶奶,不过生日前的两天还有个下午闲着。
他说:“行啊,不过只要生日蛋糕,你别买别的。”
许落并不能接触林准的生活,也无意接触。
这种超级有钱人,过分接触都是压力,毕竟物质差距在那儿。
花人家的多了,许落怕还不起。
楚淮沉默几秒说:“好。”
他不明白,许落不是很得宴家人喜欢,怎么连生日都要在剧组?
这可是许落婚后第一个生日。
难道宴山亭是为了宴奶奶逢场作戏?
而许落,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朋友?
被关心生日的事,许落挺开心。
他跟吴英英说了林准要来的事:“他身家庞大,不少人觊觎,未免他被骚扰,得避开人把人带进剧组,姐,你想想办法?”
吴英英没想到许落和林准的友谊这么稳定。
纯友谊还是......
不过许落看着没多想,她也不能乱揣测。
要俩人真有个什么,林准有财有貌身材也好,许落不吃亏。
吴英英就说下午剧组忙,酒店人少,她亲自过来带林准进酒店,应当没问题。
许落答应了林准生日那天一起过,就提前去看了宴奶奶。
没想到宴山亭也在。
最近宴山亭好像闲了很多,总来老宅。
许落和他一起吃晚餐。
回去时老宅的司机送他。
钟叔特地买了一辆二十万的车,说让司机伪装成网约车,这样就能直把许落送到剧组酒店门口。
宴山亭主动送许落上车,宴老太太和钟叔就留在大厅。
宴老太太得意的说:“刚才你看到没有,吃饭时那小子偷看小落不知多少回,我就知道他扛不住!他小时候去动物园,碰到白白净净的小狐狸小兔子小狼,压根迈不开腿。人的爱好哪能轻易变,喜欢的人或者物是哪个类型,早定死了的!”
这也是她当初一看到许落就觉得妥了的其中一个原因。
钟叔笑着说:“小少爷就是招人喜欢,最近大少爷来老宅的次数可多。”
宴山亭在许落上车后,站在窗外问:“最近跑来跑去这么辛苦,想要什么礼物?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他迎着夕阳,眉目因此带几分柔和,还有错觉般的期待。
许落从不觉得来看宴奶奶辛苦。
他笑着说:“没什么想要的,钟叔还特地买了新车,我什么都不缺。”
车子渐渐远去,宴山亭在夕阳下皱眉,还有两天!
许落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吗?
或者,胆子小不敢提?
若是他一直不提......
第二天宴山亭问许落,有没有看到他落在老宅的袖扣。
许落正在补妆,想了想说:“那天你穿西装了吗?”
那天宴山亭穿的休闲装,没有扣子。
他没挂电话,听到许落那边人声嘈杂。
许落的声音清晰又平和:“还有事吗”
宴山亭没有说话,挂了电话。
许落也没多想。
他忙的很,脑子里塞满了台词,很快又开拍,戴好头盔就又冲过去了。
许落生日当天,宴家特意重新打扫过的客厅布满了生日祝福的东西。
陈匀神采飞扬的指挥佣人们装扮里外。
今早大少爷亲自吩咐他给许落小办一场生日宴,还说许落上午拍戏,不要打扰他,下午再去接人。
陈匀又亲自去酒窖挑红酒。
什么小办一场,直接说想二人世界不就得了。
他这么一说,老宅那边原本准备庆祝,也都暂缓了。
宴老太太找人算过许落的八字,怎么会不记得许落的生日。
只是在许落的开解下,她深刻理解了宴山亭的辛苦和对她的宽容爱护,就不再催促和插手小两口的事。
像许落这次生日。
如果宴山亭不提,老太太只会让两个孩子来她这里吃顿饭。
宴山亭日程很忙,上午照旧在公司上班。
不过既已经决定给许落过生日,他一直绷着的那些不知道什么的情绪,倒彻底消散了。
虽然许落是个小骗子,但他来宴家后表现的很好。
宴山亭还知道了他过去的事,早就决定对他好一些。
在宴家的第一个生日,无论如何,总要给他过的。
也不知道接他回来,知道要过生日,小骗子会不会开心。
钟宣进来,就见他家老板嘴角带着笑意。
小少爷的生日么,他懂的。
钟宣收敛心绪说:“老板,陆绍元想见您,说有重要的事。”
宴山亭:“现在?”
钟宣:“人就在一楼大厅,直接赶出去,还是?”
今天日子特殊,某种直觉让宴山亭说:“带他上来。”
陆绍元带来一份遗嘱:“我知道对不起许落,今天是许落的生日,我没什么可送他的,就这份东西吧,也算我做父亲的心。宴总,您大概不知道,许落从小到大从来没过过生日,他母亲不许。只是以后的日子还长,我希望别的孩子有的,他也有。”
许落没有过过生日的事,是许菱素临终告诉陆绍元的。
许菱素说她将怨恨倾倒在了许落身上,早就后悔了,还说许落是个好孩子,让陆绍元替她弥补许落。
陆绍元当时答应,倒头就忘,直到现在。
他特地等到今天来,还带着遗嘱。
万一宴山亭一感动,直接邀请他一起给许落过生日......
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原来竟是因为这样才没提过?
宴山亭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的理智还在运行:“百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陆总这么想弥补许落,不如拿些实际东西,陆氏的股权怎么样?”
陆绍元张口结舌。
宴山亭看穿他的目的,直接让人将陆绍元赶了出去。
宴山亭赶回家,去剧组接许落的司机已经出发。
司机开的是特地买的新款低价位车。
陈匀汇报生日宴的细节。
他原本以为宴山亭会不耐烦听,没想到居然都听完了,还补充了细节。
陈匀报备:“我也给小少爷准备了礼物,您看可以吗?”
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的许落,自然也没有收过任何的生日礼物,如今多一份自然好,宴山亭说:“可以。”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正往剧组赶。
楚淮和许落通着电话:“临时排了戏?”
许落叹气:“是啊,刚通知的,汪宏彬之前录的综艺节目出了岔子,紧急补拍,正好我在剧组,被拉了壮丁。你晚点来吧,大概六点,我就下班了。”
他碎碎念,说原本想请楚淮在外面餐厅吃个饭。
楚淮不禁笑了声:“这有什么,我缺那一顿饭?一起吃个蛋糕就行了。”
他给很多人庆祝过生日。
那些人无不虚位以待,但每次总会拐弯抹角的提很多要求。
只有许落,只是单纯的想请他吃饭,吃不着会懊恼。
好像世界都变的简单干净。
楚淮还记得许落认真吃东西的样子,不禁说:“我家厨子手艺好,下次请你尝尝。”
司机见鬼一样回头看了眼。
他是楚淮的亲信。
这些天眼看他家老板每天神神叨叨,脾气不那么坏了,言语也不刻薄了,现在还会笑了。
谈恋爱了么?
想到马上要见到未来的老板娘,他不动声色的提高了车速。
宴山亭派去剧组的司机到剧组才联系许落,只说陈管家问要不要接他去老宅。
这才得知许落竟然还在拍戏。
司机紧急联系宴山亭:“剧组临时有变动,小少爷还在拍戏,五点才能下班,卸妆后收拾完怎么也要六点,估摸着赶回家怎么也要九点,可他明早还有戏,这一来一回的......您看怎么安排的好?”
他总接送许落,很喜欢许落的性情。
有次送许落时他说过一句颈椎疼。
回头许落就送了他一沓膏药,说是自己经纪人常用的,很有效。
司机啰嗦这一堆是有心让许落少受折腾,反正大少爷身强体壮的。
果然,司机听那头说:“不要惊扰他,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