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昭然把人推开，刚想说话，就看到沈近右手捏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被捏皱了，上面又是血又是灰的，看不清内容。

风昭然实在好奇，把照片抽出来，用袖子擦去污渍，借着不远处的火光，定睛一看，就：“……”

照片上应该是某个宴会，觥筹交错的，她在左下角露了一个侧脸，应该是被人无意中拍到的。

彼时她正举着细酒杯喝酒，嘴唇挨在杯沿上，目光却透过杯壁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厌弃、冷漠、憎恶。

看垃圾什么样，那眼神就是什么样。

而她目光所指之处，就是正与人交谈的江渊。

风昭然努力回忆，那是什么时候？自己怎么就露出了那样的眼神？

实在想不起来了，她想杀江渊的瞬间太多了。

她有些无语：“就这么一张照片，能给你看得那么激动，以至于被偷袭成功？”

沈近有些赧然，但他没有回避，而是直直地看着风昭然：“我了解你，不是厌恶到了极点，你不会用这种目光看一个人。”

风昭然：“……也许我看的不是江渊，这只是角度问题，或者抓拍问题呢？或许我当时只是在想别的事情呢？”

沈近捂着胸口咳了一声，垂眸看着照片上风昭然的眼神，声音沙哑道：“我其实，不止一次看到你对他露出厌恶眼神。”

在意一个人，就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她，捕捉她的每一个小情绪，珍藏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所以，沈近对风昭然的情绪是极为敏锐的。

可厌恶一个人，却要假装爱到骨子里，以风昭然的能力，他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委屈自己。

他只能以为自己是妄念太深，出现幻觉了。

可是，看到这张照片，他确定了，那些不是幻觉！

他抬眸执拗地看着她，眼底溢出一丝痛苦，抓住了她的手臂：“你不喜欢他对吗？你厌恶他，厌恶到恨不得杀了他！你被谁威胁了吗？他是不是拿住了你的把柄？还是你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假死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她该有多么煎熬，多么愤怒，多么痛苦！

他真该死啊，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明明察觉出了不对劲，却什么都没有做。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理解她的身不由己，甚至人人都在祝福她和江渊。

沈近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体表还没拔除干净的电流又开始滋滋流窜，头顶又开始飘-3、-5、-7。

风昭然被他看得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心头震动。

原来，那些演戏都演不下去的瞬间，那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同归于尽的瞬间，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她抿了抿唇：“你先冷静点，这事有点复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问你，你脑子里也出现了那个机械音，对吗？”

沈近稳了稳情绪，点头说：“是的，不过不大清晰。”

风昭然刚要说话，嘭的一声，雷鸣天被一股飓风从天上狠狠掼下来，飓风停歇，露出路小山的身形来。

路小山脚踩雷鸣天，惊疑不定地看着风昭然：“你、你是……”

他刚才好像看到，他们头儿抱着人家哭来着，太惊悚了。

心里头有个猜测，但是，完全不敢相信。

风昭然看了一眼路小山身上的些许伤口，又看向他头顶。

【16354/2????】

再看被打得没了人形，但身上依然萦绕紫色雾气的雷鸣山。

【4810/3????】

片刻功夫，又飘起了一个鲜红的-36。

她慢慢站起身，问沈近：“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外面流窜？”

沈近也站起身，一五一十地汇报：“他拉了一队人马，趁乱打伤守卫，搬空了基地三个大仓库，出逃后，先去了百里基地，在那里称王称霸，我追过去剿灭了他们大部分人手。

“后来，他们就一直逃，一路隐匿在各个基地里，最终逃到了这里。”

风昭然：“他们在其他基地，也胡乱抓人、杀人吗？”

“是，据不完全统计，这三个月，他们在五个基地里，共直接、间接杀害了2249人。”

风昭然眼神瞬间变冷：“那就都杀了吧，所有跟着雷鸣天的人，全部处死！”

雷鸣天猛地睁大眼睛，这熟悉的神态！熟悉的语气！

他惊骇地瞪着风昭然，想要爬起来又被路小山一脚踩回去，他浑身颤抖着：“你、你是……”

风昭然面无表情看他。

雷鸣天被那熟悉的，看垃圾一样的目光看着，轰的一声头皮炸开，所有力气都被卸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早知道她没死，他怎么会折腾这么一回！

完了！都完了！

路小山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近对路小山点头：“动手。”

路小山恍恍惚惚抬起手。

就在他要下杀手的那一个，风昭然心口猛地一提，一道不可名状的感知掠过大脑，她紧急喝道：“住手！”

路小山赶紧停住，不解地看着她。

沈近也关切地看她：“怎么了？”

风昭然紧紧皱着眉，没有说话，仔细分辨刚才那种很不祥的直觉。

雷鸣天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大喊道：“风昭然！会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想背叛基地的，是沈近他们不给我活路，我没办法啊！”

风昭然不耐烦：“打晕他！”

路小山赶紧一风刀砸晕了雷鸣天。

风昭然又说：“把在场所有人都弄晕。”

路小山二话不说，如一道旋风卷过去，三两下把所有人都弄晕，又卷回来，小心翼翼地打量风昭然：“昭然姐姐？”

风昭然神情缓和了几分，温声道：“是我。”

路小山是她捡回来的，因为某一世某一次发疯，她误杀了对方，所以这一世末世一开始她就去把人捡回来了。

当时小家伙才十一岁，正在异能觉醒阶段。

她帮他顺利觉醒异能，之后带在身边培养。

但她一个心中只有江渊的恋爱脑，身边带一个小男孩，是极不符合人设的，后来，她把路小山交给沈近带。

这孩子天赋极强，自己也刻苦争气，靠自己的本事冲上了八阶，成了特战部里最为优异的几人之一。

路小山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昭然姐姐，你没死太好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是借尸还魂了还是……头发怎么白了？”

沈近太激动，被路小山一说，才发现风昭然头发从发尾处开始，白了一半。

风昭然抬手拢了拢头发，若无其事道：“没事，这个身体少白头。”

少白头会从发尾开始白吗？

沈近有很多话想问，但还是闭上了嘴。

风昭然拍拍路小山的肩膀：“别哭，我现在挺好的，我问你们，你们对游戏降临知道多少？”

路小山吸吸鼻子：“我只听到了几个字，具体的都是头儿告诉我的。”

沈近目光落在拍路小山肩膀的那只手上，快速解释了几句。

风昭然缓缓点头，也就是说，除了她，目前没有人能完全听清机械音，便是沈近也是连猜带蒙的。

她问两人：“那你们能看到我头顶的字吗？”

路小山看了看：“又蓝又红的，颜色很淡，糊成一团。”

沈近看了两眼，也说：“能勉强看出，蓝色的是字，红色的是一个长条，一直在跳。”

风昭然自己也看了一眼，终于发现她头顶也有一个血条，但一直在伸缩。

【?????/?????】

她：“……”她的血量这么难计算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

风昭然就说：“是这样的，因为一些原因，有一个游戏要降临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倒计时只有七个小时二十多分钟了。”

“每个人以基地为单位划分归属区，蓝色的字就是归属标识，你们两个人的头顶都写着，你们的归属区是昭华基地。

“七阶以上的异能者，在倒计时结束前还没回到归属区的话，会被抹杀，所以，你们必须马上走！”

两人异口同声着急地问：“那你呢？”

风昭然道：“我确实是借尸还魂，这具身体是昭阳基地的人，所以，我现在属于昭阳基地，我不能走。”

沈近仔细分辨风昭然头顶的蓝字，虽然糊得厉害，但“华”字和“阳”字区别还是很大的，和路小山头顶的进行区分，确实不一样。

如果他现在自损晶核……

很多异能者重伤之后，晶核裂开，异能等级就自然下来了。

风昭然看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厉声道：“别动歪脑筋！游戏虽然只说会抹杀七阶以上的，但也没说七阶以下的留在异地能绝对安全。你们现在给我马上回去！”

又问：“你们这次出来就两个人？”

路小山看了沈近一眼：“我们出来了三个小队，加上头儿是22人，头儿让其他人在东门会合，准备撤退。”

风昭然没好气地睨沈近一眼，你就让别人先撤，自己留下来准备同归于尽吗？

沈近有些讪然，赶紧转移话题：“为什么不杀雷鸣天？他留着是个祸害。”

风昭然摇头：“你可能没有听清那机械音，但我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已经用‘玩家’称呼我们了。”

沈近皱起眉，这确实棘手了。

路小山懵懵地眨巴眼：“什么意思？”

风昭然耐心解释：“游戏虽然还没降临，但这个声音已经认可我们是玩家了。你玩过游戏吗？一个游戏里，玩家无故杀其他玩家，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