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旧的故事之终,也是新的故事之始

风波乍起至平息,过程辗转,时间却也不过才到正月初三。

这一日的京城沸腾得如同煮开了的粥锅,——不,是后续将近半月的时间,京城都处在紧锣密鼓地拉回政事秩序的繁忙之中。

沈氏尸首被验明正身之后,沈家人入的入监,回府被禁的被禁。

而朝一干沈家党羽,人人自危,不过月棠并未急着寻他们。

比这更急的事情多的是。

比如月澜和穆家连根拔除后,所有职缺需要人才来填补,而当中不少是要职,选拔的过程就得慎之又慎。

月棠看了两日履历后,发现又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徐鹤,遂抽出来几个缺补给他,让他选个人来作参考。

余下的那些,武官自不必说皆交给晏北,再余下的文官则交给窦允和礼部尚书。

月渊已经精神大好,自己滚着轮椅已能在宫中行动自如。但他的身份——

这便是第二件要紧之事。

月渊的籍案早已被月澜毁去,余下只能寻找当年接生他时的太医、稳婆、宫人等出面作证。

这当然不能算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办法,但是如今手持先帝传位诏书的人是月棠,这天下已是她说了算,既是她拍板认定的人,些见风使舵的哪里会去触这个霉头?

那些直臣谏臣,老古板们,在提出来要给出强硬证据后,月棠接着便摆出来成堆待处理的事关天下民生的大案要案,孰轻孰重大家也拎得清,一来二去也就歇火了。

对于他们纯臣来说,如何造福天下苍生才重要。宫闱的事,靠后吧。

第三件事,便是远在川蜀的苏家势力。为防苏肇得知京城失手狗急跳墙,晏北当天夜里就让他大姐夫——崔寻的爹带着一批精锐南下了。同时又给了虎符调令,命他事急从权,危急之时可就近调兵围杀。

也多亏去的及时,才把已准备杀入京城应援的苏家军成功摁下了,这是后话。

当务之急却是调度粮草,还有清理军营,这些都得晏北亲自来。为了妥善行事,他在张罗两日后,最终还是亲自南下了。

于是风波止歇之后,她反而与晏北更没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群臣在仔仔细细看过那道“传位于长公主”的圣旨之后,催请新君上位的奏折也一道接接一地道递来。

月棠只说且等靖阳王归京再说。

可京城与川蜀相隔千里,一去一返也须个把月。

花朝节这日,朝中除新君待登基一事之外,余事皆定。月棠带着阿篱在御花园听戏。

台子上唱的是一幕讲述前朝忠臣铁血护国、七子去六子回的故事,阿篱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向月棠和身边的兰琴讨论着剧中细节。

“那皇帝好福气,有这样的忠臣相护。”

神游中的月棠听到他这样的感慨,定睛看他一眼,微笑摸摸他的头,起身走到园子外头的长廊踱步。

近日春光明媚,梅花绽露枝头,桃花也鼓出了灰色的骨朵。

“公主怎地出来了?”

韩奕抱着一沓折子停在她身后,并探头看了看园门内还在继续的戏词。

“有点累。想静静。”月棠冲他笑一笑,又指着他怀里,“是什么?”

“又是请奏新君登基的折子。”韩奕抽出当中一本递过去。朝堂缺人得紧,他如今便去了翰林院任了学士,专司文书奏折。“不日便有友国遣使来朝,此事已然拖不得,大臣们急得很,已经在前殿处准备跪请公主当面给答复了。”

月棠听完并没有接这折子,而是顺势在廊椅上坐了下来,打量他道:“听说你近来去了几趟沈家?沈宜珠怎么样?”

韩奕立时窘迫,退身弯腰:“臣不敢逾矩,只是依法前去办事,并未,未曾特意见过沈家姑娘。”

月棠扭转身望着洒满阳光的庭院:“三皇子四皇子呢?他们这几日如何?”

韩翌顿了下,方才回道:“方太妃携三皇子来过好几回了,她说先帝生前曾给了三皇子封号,封地在湖北,她想请奏随三皇子一道前往封地居住。不过,几次都不巧,公主正在召见官员,臣便又让他们回去了。

“四皇子仍在永福宫,由高将军亲自把守,未曾出来过一步。

“对了,高将军日日问公主安,还问公主何时才将他治罪?”

月棠闻言又笑了笑,并不回应。只接了紫霞递来的茶,啜一口,而后缓声道:“韩翌。”

韩翌立时抻身:“臣在。”

“给阿篱授课的那几位大儒,如何评价他?”

韩翌身子又直起来了一些,并连声音都轻快了很多:“先生们都说世子天姿英敏,颖悟绝伦,臣从旁瞧着不是奉承话,世子当日学过的东西,旁人到了夜里总要忘去三分,到隔日还要掉三分。

“但世子夜里把白日的东西记得清楚,隔日还能不落字,甚至还能说出些他自己的想法。

“臣以为于一个四岁稚子而言,已然极罕见了。”

月棠翻开了手边的折子,目光浏览下来,一面接了太监手上的朱笔,一面说道:“弓马剑戟排上日程了吗?”

“已经在挑选师父了。不过臣以为,再好的师父,也不如王爷合适。”

提到晏北,月棠又弯了弯唇:“他呀,是最合适的,也最不合适。他太溺爱了,不行的。”

韩翌道:“小世子天生自带福禄,便是宠些,骄纵些也无妨,他总归是个知是非懂上进的好孩子。”

“可他并不只是想做个福禄公子啊。”月棠还了笔,把折子合上,“他有大抱负。”

此时韩翌已把折子打开,看清楚上方批覆后他正好听到这句话,当即抬头:“郡主……想一并在登基大典上立太子?”

月棠拈起伸进廊来的一簇花枝:“如果当年没有阿篱,我就没办法在先帝活着时获得为端王府绵延香火的资格。

“没有这个资格,哪怕最后活着回来,我也走不到如今。

“从这方面说他成就了我这么快地完成复仇。

“那我无论如何也应该成就他。

“而更重要的是,作为母亲,无论是怀他的初衷,还是后来,我一直都在亏欠他。

“我们一家人,往后余生都将同进退。”

韩翌静默片刻,慨然叹了口气:“的确,理当如此。”

是因为在先帝的允许下招赘生下了阿篱,才名正言顺成为了端王府新的主人。

正是因为这份名正言顺,也才使窦允郭胤他们义无反顾的前来投奔,同时又拿回了皇城司作为助力。

而若没有阿篱,自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得到晏北倾心相助了。

“阿棠。”

廊下正静默,长廊尽头已经传来了晏北的声音。

风尘仆仆的他即使胡子拉茬,此时双眼也明亮如星。

“什么时候到的?”月棠情不自禁朝他举步。

“刚到,”晏北握住她的手,“在你说往后余生同进退时。”

月棠脸颊微热:“那你可愿为皇夫?”

“当然。”他取出怀里兵符,双手奉上:“西南已然平定。

“接下来,我就有大把的时间,和满朝文武们讲我们的故事了!”

月棠笑了。

接了兵符,扬首道:“那可得慢慢讲。这一辈子的故事,这才刚进入正题。”

“谁说不是呢?”

园子里传来了欢呼声,晏北拥着她,一起望向园门之内,看向正为台上使劲鼓掌的鲜活的阿篱。

在他们身后一树繁花盛开。

春光正好。

(正文完)

之前答应过会有一个免费开放的番外,所以还会有一章才正式终结。

番外

伪帝风波彻底平息下来,是半年后。

又历经三年,举朝安定,四海升平。

这一年的春天风调雨顺,花木也显得格外葳蕤。

已经快七岁的阿篱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盯着一株刚冒头的牡丹苗看了半晌,忽然回头:“阿娘,兰姑姑种下的这株牡丹,什么时候会开呀?”

月棠正坐在亭中批阅奏折,闻言抬头看着这株兰琴在去年离京之前种下的花苗,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要等到四月呢。”

“那要好久哦。也不知道兰姑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篱叹了口气。

兰琴去年去往南边督办地方女学,月棠给她一年时间,前阵子收到奏折,说是一年将满,她定然会在牡丹花开前回京复命。

阿篱知道后,便日日都要在此处守一阵了。

“阿娘,我来帮您磨墨。”小家伙惆怅一阵,很快又起身到了月棠,好奇地看起了母亲写字。

月棠放下朱笔,把砚挪到他的跟前。一面问:“日前刘学士交代的功课,你完成得怎样了呢?”

“全背下来了。刘学士说我提前完成,许我半日假呢。我来背给您听。”

阿篱拿起墨锭,一面磨墨,一面骄傲地背起来。

月棠逐字听着,不时点头。

这两年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口齿也越发清晰,甚至比起同龄孩子,思绪还要更敏捷几分。

不多时一篇千字文背下来,竟是一字不错。

“刘学士每日还让我看许多新科进士的策论。”背完后,阿篱又主动说起学堂的事。

“那你能看懂吗?”

“很多都不能。不过看不懂的我就问他。有时候也找韩学士,还有徐大人。不过韩学士和徐大人的回答总是不一样,他们两个老是吵架。”

月棠笑起来。

韩学士是韩翌,如今是翰林院学士,随侍于她左右。徐大人是徐鹤,已从宗人府宗正令调去尚书省为户部给事中。

这二人一个是端肃纯臣,一个擅于投机取巧,自然是谁也看不惯谁。

“那你觉得他们这么爱吵,是好还是不好?”她摸着阿篱小脑瓜问道。

阿篱偏头道:“有时候我觉得韩学士说得有道理,有时候又觉得徐大人说的也没错。

“我也不知道谁对,但我喜欢听他们吵,因为因为他们吵起来,很多不明白的事儿,我就明白了,想不通的事儿也能想通。”

月棠赞赏地挑起眉来。

“好了好了,先别想了,快来吃果子!”

母子俩刚说到这里,晏北的声音已自远而近响起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手拎着一只竹篮穿过一树海棠到了跟前:“快看,我带了新鲜的果子回来!”

“父王!”

阿篱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是啊,想你们了,所以紧赶慢赶地回来了。”晏北一把抱起他,另一只手把篮子放下,顺势把孩子娘也揽进了怀里。

半个月前晏北例行前往漠北巡视,本来应该两日后才到京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月棠顺手帮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好奇道:“跑这么急,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有。”晏北把阿篱放下去,然后把篮子提起来:“专程给娘子送新鲜果子,这还不算急?”

月棠恍然,好笑的瞥了他一眼。

待紫霞把阿篱带走,晏北笑着从篮子里捡了一颗最大的果子递到她嘴边:“我洗手了,果子也洗了,快尝尝!”

月棠吃了一口,不禁点头:“真甜。可这个时节,哪来的果子呢?”

“西域来的,也不知道如何能保存得这样好。”晏北说着凑上去也咬了一口她手里剩下的果肉,“我猜你喜欢,特意日夜兼程带回来的。”

月棠啧啧声拍拍他的脸:“这么有心,看来得好好赏赏了。”

“当真?”晏北听闻,立刻凑到她耳边,“那晚上你可要记得。不许赖皮!”

月棠无语地捶了他胸口一把。

晏北却不偏不倚把这拳头握在掌心,厚脸皮地越发腻歪了过去。

“咳。”

正臊着呢,廊下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靖阳王太妃带着三位县主似笑非笑地同时把身子背转了过去。

而清平县主手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有个正在哇哇声不停、伸出小手乱挥舞的小娃娃。

“哎哟,是我的小公主!”晏北一个蹦跳跑过去,伸手就来抱。

太妃挡在前边啐他:“沐浴了吗?更衣了吗?一身脏兮兮,就来抱!”

晏北被隔绝在女儿之外,急得抓耳挠腮。

月棠笑着过来:“你快去洗洗吧!”

晏北这才如梦方醒般道了声“好”,拔腿走了。

“祖母!”阿篱洗完手跑回来,踮着脚来看姑母手上的襁褓,“小阿衡醒了?今天乖不乖呀?”

“乖着呢,睡得踏踏实实。”

清平县主笑着弯腰把襁褓凑给他看。

阿篱立刻伸手:“来,哥哥洗手了,让哥哥抱。”

他小心翼翼托住妹妹小脑袋,埋头在襁褓里深嗅一口:“香香软软的,真像个小猫咪!”

月棠和众人相视而笑,一起立在树下看着他们兄妹。

在收拾完伪帝遗留的首尾之后,一年前的正月她与晏北完婚,随后就有了他们的长公主月衡。

孩子的降临为朝堂新气象又添了几分鲜活之气,公主未出三朝,众文官已然在晏北号召之下拟好了上百个名字和封号。

公主百日当天,咿咿呀呀的小娃娃就举着她幼嫩的小手指,在这百来个名字中指定了“衡”。

所有人希望,这位小公主能如古早时期某位贤臣一样,未来也具备衡定四方之才能。

而月棠和晏北给阿衡的封号却择定的是“长宁”二字。

在所有人都希望女儿未来能如愿肩挑起长公主重任之时,身为父母的他们,却希望女儿在实现她未来的抱负之时,时样也具备长久的安宁和幸福。

“一眨眼,三年过去了。”

月棠轻捏着女儿的小手,看着倒映在她乌黑眼眸中的自己,“好好长大。

“永远不要因为自己是女子,就害怕退缩,就妄自菲薄。”

(完)

哈喽,终于奉上了。实在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主要是完结之后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确实懒散了不少。关于端王是谁杀的:前文已经有过交代,当然刚才也在第二百三十五章对话里添补了相关内容。

这篇文因为复仇主线太突出,写的过程还是比较累的。再开下一本的话,大概率还是会侧重感情线,让人和人之间情感交流多一点,写起来比较有趣。

不多说了,暂且道再见,感谢大家一直支持陪伴到最后,祝万事吉祥!作者君永远心存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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