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完结】看着你,我就拥有了美梦

陈志远很快被逮捕归案。除了故意杀人未遂,陆今安提供的证据还揭露了他在汇森任职期间的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等多项罪名。

那些曾被陈志远威胁过的受害者,也在陆今安的联络下站出来指证。数罪并罚,陈志远将面临漫长的刑期。

然而,推动这一切的陆今安却消失了。

宋闻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从一开始的忙音到最后的关机。

汇森找过,公寓找过,连陆今安位于市郊的别墅,宋闻也找过了,无一例外,皆不见人。

宋闻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贺思翰身上,那人一问三不知,最后被逼急了,也只是无奈地说道:“宋闻,当初陆总让我去撞碎你的鸡蛋,人家提一嘴,我第二天巴巴就去了,你说,我现在能告诉你他在哪儿吗?咱俩虽然是朋友,但我领的是陆总的工资,再说我还欠着人家六百多万,哪能背信弃义?”

宋闻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便离开了,贺思翰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宋闻的背影,发给了那个刚刚添加的新号码。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下班回家,不再有老邻居堵在门口,那扇临着巷子的窗户也是关的,窗边空荡荡的,不再有人懒懒散散地靠在那儿,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宋闻站在门口怔了很久,才从石头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那把两个月前新添的锁头。现在他出门还是习惯上两道锁,不知为何,会觉得心里踏实。

屋子里冷冰冰的,除了钥匙摔在桌子上的声响,其余都是安静。

单人床旁的行军床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是陆今安离开前收拾的。

对面的房子也暗着灯,再没有会突然亮起的窗口。

走进厨房,冰箱里陆今安买的青菜已经腐烂,发出刺鼻的味道。宋闻清理的时候,看到了放在冰箱旁的围裙,五块钱的地摊儿货,被陆今安穿在身上倒也有模有样。

没吃晚饭,宋闻睡得很早,换衣服时打开了橱柜。狭小的一方空间,挤着陆今安的各种大牌外套和衬衫,羊绒的、丝绸的,件件都价值不菲,最上面一格让他用来放了手表,几只百十来万的表旁边,却端端正正地放着那只廉价的发夹。

宋闻开始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生活终于如他所愿地平静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了任何生机,就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有时,老街坊们会问:“小陆总去哪了?”

宋闻沉默一会儿,也会轻声笑着说:“心灵疗愈结束了,他回去了。”

————

徐途的身影出现在棋馆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总能在宋闻独处时适时出现,带着微笑邀他对弈。

宋闻本就话少,如今更是沉默,大多数的时候只是沉默地落子,常常下一盘也说不了几句话。

“宋闻,我有话想和你说。”徐途曾将宋闻堵在图书室的角落,书架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两人,“我们在一起吧,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宋闻却有些走神。这个房间,这处角落,陆今安也曾把他困在过这里。

那是陆今安第一次穿上招摇的皮草,蓝宝石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个精心打扮要去开屏的孔雀。

他可真好看啊。宋闻记得当时自己在心里的赞叹。

“宋闻?你在听吗?”徐途的声音把宋闻拉回了现实。

“什么?”宋闻回神,看着面前的徐途,有些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徐途耐心地重复:“我说我们很合适,我是gay,你也是,这个圈子太乱了,我想要一个干净单纯的伴侣,恰巧你就是这样的人,干净、单纯、善良,我觉得你是那个可以和我相守一生的人。”

“哦,这样啊。”宋闻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对不起,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不单纯,也不善良。”他低下头,像在自言自语,“我现在就有一个非常恶劣的想法要实施。”

半晌后,宋闻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盯着对方:“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同你共度余生。”

“为什么?”徐途微微蹙眉,语中带着不解和不甘,“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以为你对我至少是有好感的。”

宋闻伸手推开他,转身走向图书室的门口,听到身后的问话,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身说道:“因为没有眼缘。”

“没有眼缘?”徐途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从小到大在外貌上都很自信,身边从不缺示好的对象,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没有眼缘”拒绝,“那宋老师觉得谁有眼缘?那个陆今安吗?”

宋闻的脚步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今年的初雪来得很晚,却异常汹涌,漫天的雪花无声地覆盖着老城区的屋檐巷弄,将世间万物都染成纯净的白色。

宋闻伸出手,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珠。

他轻声说:“陆今安,你真是个混蛋。”

————

宋闻又一次出现在了贺思翰的办公室。

“陆今安在哪里?”他开门见山。

贺思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写满为难:“宋闻,这话你都问我很多次了,我要是能说,早就告诉你了。”

宋闻点点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却让贺思翰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我手里有一张你们陆总的裸照。”

贺思翰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宋闻,你没开玩笑吧?”

“我说,”宋闻的语气认真,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陆今安要是不想见我,以后他也没脸见所有人了。”

“宋闻你疯了吧?”

宋闻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面向贺思翰摇了摇。

屏幕上显示的是汇森集团的内部邮箱登录界面,收件人一栏已经勾选了“全体员工”。

“给陆今安打电话。”他强硬地说道。

贺思翰斟酌了片刻,只能无奈地抓起电话,拨通了陆今安的新号码。

“陆总,那个……宋闻在我这儿,他说他手里有你的……那个裸照,你如果不见他,他就发给公司里的所有人。”

搭在茶几上的双腿猛然收回,电话那边陆今安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这是宋闻说的?”

贺思翰看向面无表情的宋闻:“是他说的。”随即压低声音,“陆总,他真有你那种照片吗?”

“人事部都是干什么吃的。”陆今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火气,“宋闻离职这么久,为什么还能访问内部系统?立即通知信息安全部,强制注销他的所有权限,包括邮箱和OA系统。”

站在贺思翰身边的宋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说道:“通知技术部门把我踢出内部网络最少需要五分钟,可我点一下发送键只需要一秒钟。”

他向贺思翰举着的电话迈进了一步,瞧着那个听筒继续说道,“告诉陆今安,不要耍那些试图先稳住我的花招,即便把我踢出网络,我要是见不到他,就把照片洗出来,在汇森商场门前发传单,到时候不光是汇森的员工,连路过的市民都能看到你们陆总的‘风采’。”

贺思翰举着电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牛逼。”

————

在那场车祸半个月后,宋闻终于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立医院病房里,见到了陆今安。

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上,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穿在身上的睡衣显得有些空荡,勾勒出比记忆中清瘦许多的轮廓。

宋闻轻轻关上门。

听到声响,陆今安的脊背绷直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宋闻缓步绕过病床,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陆今安左侧额头至眉骨、延伸至外脸颊的地方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红肿,显然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脸色有些苍白。但当他抬起眼时,唇角却依然勾着那抹熟悉的笑意。

“宋老师,你是真他妈缺德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做人这么没有底线吗?”

宋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他的话。

他走到了陆今安身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纱布上。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陆今安的眼型生得极好,双眼皮褶子深浅恰好,不夸张,也不隐晦,眼尾微微上扬,不笑时透着凌厉;可一旦弯起来笑,上扬的眼睑便软下来,弧度温柔得能盛住星光,满是缱绻的暖意。

可如今这双眼睛里却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的躲闪。

最终还是陆今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着,语气轻松:“医生说,毁容了。”

“疼吗?”宋闻伸出手,下意识想去碰碰他脸上的纱布,却在半空中蜷起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不疼。”

“已经过了十五天了。”宋闻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但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宋闻垂眸盯着陆今安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又真切:“约定之期已经过了,我还想念你,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这是陆今安期盼已久的话,可现在听到,他却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你没忘了我,还想念我,是因为我救了你,还因此受伤了,所以你愧疚。”

他边说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才想起香烟早被医生收走了,“宋闻,没什么好愧疚的,我这个人就是善良大发了,那天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

烟瘾犯了,他搓了搓手指,“所以真的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愧疚,把你这心思收一收,过个三五个月,一年半载,我们不见面,你也就忘了我了。”

“你想反悔?”

“对,成年人之间玩的一个小游戏,反悔也就反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今安,”宋闻的声音很轻,“能好好说话吗?别学小说里那些男的装深沉、绕弯子。”

被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堵住了嘴,陆今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面部肌肉牵动伤口,让他微微皱眉。

“好,那我们就好好说话。宋闻,你想和我在一起是同情我吧?觉得我受伤是因你而起,现在要是抛下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蓦地攥住宋闻的衣领将人拉近,横眉冷目:“你他妈兜里装几个钱啊,就敢同情我?”

这句话耳熟,对宋闻的杀伤力约等于零。他被拉得俯下身,便就着这个姿势,向前探身,轻轻吻了吻陆今安右眼的睫毛。

陆今安冷厉的神情瞬间破碎,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眸子,将宋闻推远了一些:“这是他妈谈正事儿呢,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闻不紧不慢地拉过一张椅子,卸下双肩背包坐在了陆今安面前。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袋花生,熟练地捏开花生壳,将饱满的果仁送到对面人的唇边。

“陆今安,你的内心戏太足了,吃颗花生压一压吧。”

陆今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嘴咬住了花生仁。

“从我进门,你就没什么好脸色,粗口爆了三五回,我同情你干嘛?”

宋闻又捏开一颗花生,再次送到他嘴边,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嘴唇,“下棋有下棋的规矩,约定也一样。不管你怎么说,十五天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窗外的晚霞透过玻璃照了进来,落在陆今安的眼睛里,也落在那块厚厚的纱布上,虽然镀了一层浅光,却也染了日垂西山的落寞。

他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强撑的满不在意和刻意挤出的笑容,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宋闻,我毁容了。”

宋闻依旧在剥花生,语气很平静:“那又怎么样?”

陆今安自嘲地勾起嘴角:“我在你面前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张脸了。”

“你觉得我只喜欢你这张脸?”宋闻慢慢捏碎手里的花生壳,“陆今安,你有很多优点,所有人都觉得你嚣张、嘴毒、睚眦必报,可你却不声不响地帮了那个女巫……”

陆今安插嘴:“女巫是谁?”又马上想了起来,“龚冉啊。”

宋闻继续道:“你还帮赵慧慧付了她妈妈的住院费,帮老城区的老人们讨回公道,还有贺思翰……”

“善良的人多了去了。”陆今安别开脸,“你要是喜欢这样的,每年的城市十大好人,你可以挨个去喜欢一遍。”

宋闻往陆今安嘴里又塞了两颗花生,堵住了他的话。

“我和没和你说过,”宋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喜欢看你的笑容,你由心而发笑出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下垂,像月牙一样温柔,右唇角会比左边扬得高一些,有点孩子气。那时候你的眼睛特别亮,仿佛把全世界的星光都装进去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只黑色项圈,举到陆今安面前:“陆今安,我喜欢你,不光喜欢你的脸,也喜欢你这个人,你和我回家好吗?”

陆今安看着那只熟悉的项圈,眼眶慢慢红了。他咬紧牙齿,声音颤抖,恶狠狠地说道:“宋闻你他妈是颜控,我现在毁容了,揭下这块纱布,这张脸不知道会是什么鬼样子,你确定……还要让我跟你回家吗?”

宋闻解开项圈的卡扣,轻轻往前一送,“过来。”

陆今安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宋闻的衣领,将他向自己一拖,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宋闻,你今天领回家的可不是什么博美了。你要是选择了我,以后不管我这张脸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允许你再离开。如果你敢再看别的男人流口水,我他妈就弄死你。”

“嗯,行,弄死。”

宋闻向前倾身,吻住了陆今安。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自打推开这扇门,看见那副消瘦的背影时,眼泪就骤然在眼眶里积聚,宋闻强忍着,循序渐进的哄着人,当他倾身吻住陆今安时,泪水终于决堤。

他吻得很轻,怕碰疼了陆今安,可颤抖的唇瓣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泪水顺着交叠的唇瓣渗入,让这个吻带上咸涩的味道。

“陆今安……”他在亲吻的间隙哽咽着,“你为什么不见我?”

又一串泪珠滚落,滴在陆今安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今安,我好想你,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好想你。”

宋闻的声音在亲吻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不管你多凶,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领你回家……陆今安,我好想你……”

陆今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紧紧抱住宋闻,回应着他的吻。

吻不再像刚才那样温柔,带着急切、后怕,还有压抑了半个多月的思念。

“帮我系上。”陆今安边吻边拉了一下宋闻手里的项圈,声音含糊不清。

宋闻舍不得离开他的唇,闭着眼睛胡乱将项圈套在陆今安的脖子上,摸索着扣上卡扣。

卡扣“咔嗒”扣上的瞬间,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陆总,你们……没事吧?”

接完越洋电话匆忙赶来,准备制止纠纷的贺思翰愣在了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陆今安迅速将羞赧的宋闻按进怀里,横眉立目:“出去。”

“好咧,好咧!”

回过神来的贺思翰急忙转身,轻轻带上门,将满室的旖旎与热烈都关在了身后……

————

多年以后,宋闻还记得那个最炎热的夏天,他稀里糊涂的接了两份工作,很不走运地遇到了陆今安。

“余助理,欢迎入职。”

“助理可以,但……不能暖床。”

“不能暖床?真的不行吗?我会很温柔的。”

“也……”

“你是想说也……行?姓宋的,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直男,把你那点龌龊的心思给我收好,但凡让我发现你图谋不轨,或是对我动手动脚,我他妈弄死你。”

而现在,陆今安依然会想弄死自己。

他披着风衣、梳着背头,脚踩在凳子上,恶狠狠的:“宋老师,你他妈再偷看林知弈,我就弄死你。”

宋闻被挤在角落,伸手抚上他眼尾淡淡的疤痕,仰起头,唇瓣轻轻吻在那里,带着点温热的软意,才低声解释:“没看他,他身后的镜子里有你,你好英俊。”

陆今安满眼翻涌着爱意,伸手将宋闻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再说一遍。”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宋闻却懂。

他抬眼时,正撞见窗外的晚霞坠进陆今安眼底,橘红的光揉碎在里面,和爱人的目光缠在一起,暖得发烫。

指尖轻轻划过陆今安的眼尾,视线从他的眉骨一直滑到下颌线,再一次轻声说:“陆今安,哪怕只是看着你的脸,我就拥有了一个美梦。”

《全文完结》

会有超甜番外,和贺秘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宝们,我真没想到《逆来顺受》会写这么长。写的时候我很享受,每天都觉得有好多的内容写不完,这篇整体来说算是比较轻松的文风,宋宋的人设是一早就想好的,但六斤的人设在开文之初,变了好几次。最后我真的很爱走到我笔下的陆今安,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霸总,完整的他也没有过早地展现在读者面前,六斤这个人是慢慢拨开的,这个过程我写得很开心,所以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总之很爱宋宋和六斤,也很爱你们,二两再次感谢大家的厚爱,很多人都是一路陪我走过来的,超级感动,做个承诺,只要你们还愿意看,二两就会一直写下去。下一个故事再见,因为这本写的是追妻,所以下一本我想先开《手段》,因为《产权移交》也是追妻,打算差开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