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样一样的报复回来

宋闻终究没有参加晚上的庄园聚会。

在带陆今安回家前,他先处理了一桩“公务”。

“邱老,您退学吧。”宋闻落子,只用三步便将刚刚入学一天的新手逼入绝境,“您入学前曾经保证过,不会让陆今安来打扰我的生活,可是您失言了。”

邱峰刚刚学会摆棋,如今看着自己的败局有些发懵。

收回目光,他体面地起身,向旁边观棋的老者欠身:“王兄,可否借拐杖一用。”

被称作“王兄”的老头,一辈子除了大名,只有两个绰号,小时候叫王二埋汰,老了叫王二瘸子,哪里听过这样文绉绉的尊称。

他立马站起来,将杵在石桌上的拐杖递给了邱峰:“拿去用,拿去用,要不我给你擦擦吧?”

邱峰笑着谢过,接过拐杖,笑脸一转,落了下来。

拐杖在地面上磕了两下:“陆今安,过来。”

陆今安一直站在宋闻身侧,在听到宋闻要开除自己外公时,他的眉峰微微挑起,露出了一点笑意。

如今缓步踱到邱峰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外公”。

拐杖带着风声骤然抽在了他的小腿上,结结实实的木料连抽了三下。每一下都让王二瘸子的脸颊也跟着抽搐。

“知道错了吗?”邱峰沉声问。

陆今安连闷哼都不曾有,只微微躬身:“知错了。”

邱峰这才将手中的拐杖物归原主,重新落座时目光扫过宋闻紧握棋子的手指,然后他为难地叹息:“小宋老师,怪我家风不严,疏于管教,理当自请退学。学费贵校可以退给我,可我早起做的糕点,大家都已经吃完了……”

宋闻微微一怔,他终于发现,陆今安在他外公身上不仅学到了以笑示人,这种没脸没皮的无赖行径也是一脉相承。

陆今安适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宋闻耳畔:“要不,宋老师就再给我外公和我一次机会?”

“不行。”宋闻的指尖摩挲着棋子,轻声道。

耳边的气息更近更热:“求你了。”

宋闻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陆今安。从清晨到日暮,这人竟真在棋院守了一整天。除了最初将自己拉到空教室提了一个荒诞的建议,其余时间倒是规矩,只守着一张棋院的空桌远程办公。

至于那个荒诞的建议,宋闻并为应允。但此刻,宋闻也不得不承认,从那之后,他对徐途庄园里那些可爱的兔子和猫咪,竟真的提不起半分兴致了。

此时正是傍晚,这个城市的晚霞和雪景一样有名。流金与绛紫交织的光晕落在陆今安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温柔。那双总是含着假笑的眼睛此刻映着霞光,竟显出几分虔诚。

“求你了。”他又说了一遍。

棋子上的刻痕深深陷进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宋闻垂下眼帘,轻声嘟囔:“那就……下不为例。”

————

初冬,已经开始供暖。

老城区房子老,管线也老化,供了热,室内的温度也刚刚达标,但只要穿得够多,还是冻不死的。

宋闻洗过澡,穿上了棉质睡衣。推开浴室的门,他一时抵不住温差,轻轻打了个寒战。

还没来得及戴眼镜,隔着从浴室涌出的水蒸气,他只在客厅中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不知为何,老城区的灯光,总像被抽去了三成的璀璨,幽幽暗暗地笼着那人,像一幅极具韵味的剪影。

宋闻戴上眼镜,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拢,转身走到桌前喝了半瓶水。

解了渴,他才背身道:“陆总,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吗?”

这话有些耳熟。

被宋闻领回出租房,便一直扔在客厅的陆今安略略一思,想起似乎自己曾经对宋闻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走近了两步:“宋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宋闻这时才转身,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这间出租房的地方虽然小,但也是有抽屉的。”

抽屉?陆今安想起那条红色蟒纹项圈,一直都是收在他家茶几的抽屉里的。

他看向宋闻身旁的那张木头桌子,半新不旧,但胜在古朴,有些岁月洗礼之后的厚重意味。

陆今安知道自己怎样勾起唇角最迷人,他特意用那只修长完好的左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喉结和颈项,笑着走近宋闻,贴着他的胸膛,慢慢拉开了他身后的抽屉。

“宋老师,我很愚钝,你要好好教我才是。”

本以这句带有挑//逗意味的话,不会得到回应,未曾却得了一个轻轻的“嗯”。

“我会好好教你的,陆今安。”宋闻又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儿两人之间的距离。

木抽屉有些滞重,在昏黄的灯光下,陆今安满怀期待地垂目一看。

里面竟然只有纸笔。

老式桌子有两只抽屉,其中一只被宋闻轻轻倚着。

陆今安拉着他侧身,又拉开那只抽屉,可里面除了一本厚重的法典,别无他物。

环顾了一圈狭窄的客厅,陆今安问:“还有哪里有抽屉?”

“看来我们之间,还是缺乏点默契。”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从宋闻口中淡淡地吐出。

他将第一只抽屉里的纸笔取出,白纸翻了个面,“我会好好教你的陆总,今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抄写一百遍。”

陆今安领口的扣子都解开,此时只有微凉的风往里面灌。

心里拔凉。

他看向纸上罗列整齐的四字箴言,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只抄这个?”

“不想抄可以换。”宋闻将另一只抽屉里的法典拿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抄刑法也行。”

陆今安的面色有些难看,倒是没有再次反对:“行,我抄,抄完这些我们做什么?”

宋闻向前走了一步,压在陆今安的耳边:“抄完这些你就应该知道做人的底线是什么了,也应该放过我了。”

谁料,陆今安却将主动凑过来的宋闻揽腰一搂:“那就跳过第一步,我们直接进行第二步。”

“冷吗?”两个人离得实在是近,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冰凉的耳尖,陆今安将人带向卧室,“去床上,你刚刚洗过澡,别着凉了。”

屋子本就不大,转个身的功夫,宋闻就被陆今安按坐在床上,拉了被子,环在他的背上。

“你要做什么?”宋闻声音一紧。

陆今安高大健朗,如今立于床前微微倾身,更有压迫之感。

“别紧张,”他轻声道,又是那般温柔黏腻的口吻,“如果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做。”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宋闻两侧:“我之前对你很糟糕,你真的不想报仇吗?”

宋闻裹紧被子,半晌才答:“我其实连我父母的仇都不想报的,人都已经死了,伤害已经形成,报不报仇都不会改变过去,我何必要为一个恶人难为自己?陆今安,我真的不想报仇,只想你离我远一点。”

“宋闻,你的性子太软了,又随遇而安惯了,才会被别人、被我欺负。你如果一直不去计较得失,那你得到的就只有‘失去’。”

温热的手掌贴上宋闻冰冷的脸颊,“你想一想从认识我之后自己受了多少苦?背负了多少猜忌和委屈?再想一想你少吃了多少红烧肉?难道一点愤怒都没有吗?”

宋闻慢慢抬起目光,真的有点生气了。

陆今安趁热打铁:“你不想把你受到的苦,一样一样地还给我吗?让我这个烂人也受到教训。而你,经此一役,也会变得强大,不再被人轻慢。”

宋闻慢慢推开陆今安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声道:“陆今安,你哪有这么好心?感觉你就像扎着围巾的狼外婆,不一定还藏着什么后手。”

“我保证。”陆今安三指向天,“从今往后,绝不违背你的意愿,你不喜欢的、不同意的事情,我绝对不做。”

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灯光摇晃进来,不明不暗地环绕在宋闻和陆今安身边。

宋闻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会让陆今安看起来更加英俊,也温柔。

被灼人的目光盯了这么久,他好不容易坚定的心神终于涣散,吞吞吐吐:“要不……”

“要不先试试?”陆今安替他将话讲完,“你先试着报复我一下,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暂停。”

宋闻无奈地点点头:“……先试什么?”

“我做过的哪件事让你最不爽?”

宋闻垂着眼,认真回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让我淋雨取文件的那次吧。那天雨下得特别大,风也刮得厉害,刚下车,浑身就被雨水打透了,走回公司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确实辛苦。”

他转头望向窗外,眼神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怅然,语气也轻了些:“但这倒不是最难熬的。最痛苦的是,在那样的冷雨里,街上所有人都在往家里奔,他们的方向里有灯,有等着的人,有热乎的饭菜。只有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没有人会惦记我有没有被雨淋到……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雨里,孤零零的。”

宋闻的声音很轻,却像交叠旋转的刀片,搅着陆今安的心脏生出剧痛。他将手伸进被子,用力握住了宋闻冰凉的手指。

那个最讨厌下雨,打雷无处躲,闪电无处藏,曾经在雨夜里蜷缩的孩子,竟把同样的痛苦强加给了别人。

“宋闻,”陆今安的声音微微暗哑颤抖,“当时我误以为你是奸细……对不起。”

“哦,怪不得当时觉得你是在生气,可是那时你天天都在犯脾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气什么。”宋闻看着冬日的天色,有些犯难,“现在也不下雨了,要怎么报复?”

“先搁置,下一项。”

“下一项?”宋闻忽然轻声抱怨,“对了,你天天给我记账,让我还钱,弄得我压力好大。”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欠你的钱,”陆今安指出症结,“似乎你也无法报复我。”

他将坐在床沿的宋闻,连人带被子向前一拖,温声引诱:“我对你做的糟糕事情不止这些,你再好好想想?”

不知想到什么,慢慢的,宋闻红了脸。

“我说过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宋老师,我随你处置。”

宋闻深吸口气,搓了把脸,犹豫再三,终于瞥向床前的地面。

“陆今安,跪下吧。”

下一刻,瘦窄西裤包裹的长腿一屈,陆今安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了宋闻的面前。

在宋闻惊讶的目光中,另一膝也缓缓落地,像文明未开时期的仆人,向主人展示着自己的绝对忠诚。

“陆……”

陆今安在宋闻的手指上轻轻一捏:“宋老师,报仇呢,闲话少说。”

绞紧的手指慢慢松了,宋闻收起了惊慌的目光,却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陆今安平静地提醒:“宋老师刚刚让我抄东西时,做得就不错。我当初还对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你一样一样还回来就好。”

宋闻静默了片刻,忽然爬出被窝,从床边的五斗橱里翻出了一小瓶黄酒。

拧开盖子,闭着眼睛一饮而尽。再次坐回床边时,他淡声道:“陆总,把西服脱了。”

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纽扣,西装应声落地,在昏暗光线下铺开一片深色

“还要继续吗?”陆今安的指尖停在衬衫的纽扣上。

说实话,陆今安的肩颈十分漂亮,宽厚,又线条利落。

宋闻伸出冰凉的指尖,在男人的喉结上轻轻一刮:“屋子凉,就先解两颗吧。”

陆今安解衬衫纽扣的时候,倒不如脱西服时速度那么快。

他的目光搅着宋闻,手指极慢地将纽扣推出扣眼,顺次向下,又解开了一颗。

肉色隐约可见。

明明室温不高,宋闻却觉得有些热。他拿起空酒瓶,将瓶底残余的琥珀色液体,顺着敞开的领口,倒在陆今安的锁骨窝里。

酒液溢出那处凹陷,顺着饱满的走势缓缓下滑,渐渐隐入衣襟深处。

用冰凉的瓶口抬起男人的下颌,宋闻凑近低语:“陆总的裤子越来越紧了,你今晚如果能管住你的东西,让他老老实实地沉着,我就赏你……”

话音顿了一下,又继续,“亲一下我的脚。”

话音未落,陆今安蓦地用力握住了宋闻的脚踝。

而在他骤然绷紧的瞬间,宋闻则尝到了温热的辛辣味道。

“别动。”他沿着酒渍蜿蜒的轨迹,声音含糊,“陆总知道的……我从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