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陆总,你玩的太疯了

港尾二号仓库,支着灯,灯下医疗床、电疗机、啤酒箱子依次排开。

陆今安穿着风衣坐在啤酒箱子上,左手拿着一本手册,缠着纱布的右手放于膝上,他将这一页的最后一个单词看完,说道:“翻篇儿。”

卓三儿蹲在他的旁边,食指舔了口唾沫,伸手将册子翻了一页。

陆今安有点嫌弃,却笑着说了“有劳”,他脸上青青紫紫,被灯光一晃,像六十多岁的枫叶,想要抓住点儿青春的尾巴,却扛不住通身紫茄子色。

“陆总,我是不是比那盛屿好用多了?”卓三儿带着点卖弄,“他也就干点皮毛的活儿还行,真遇到这种动筋骨的场面,还不是躲了。”

陆今安将屁股底下的啤酒箱子让出来一半,笑着说:“还得仰仗三哥。”

“我蹲着就行,蹲着得劲儿。”卓三儿虽然整天刀口舔血,却也不太愿意直视陆今安那张被揍得色彩纷呈的脸,稍稍偏开目光,“陆总,你这脸……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弄的?告诉我,兄弟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见人久未言语,他又换了话题,“你家老爷子在隔壁仓库一直呜呜叫唤,带过来不?”

陆今安的视线没离开手册,只轻轻点了下头:“那就都带过来吧。”

卓三儿的手下又帮着翻了两页手册,坐着轮椅的陆昊就被推倒了陆今安的面前,轮椅后面还跟着两人,中年庸医和少了一只镜片的疗养院院长。

几个人见到陆今安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尽管嘴被胶带封着,还是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扭动着身体。

陆今安一指庸医:“把他胶带扯了,让他过来。”

卓三儿利落地一把扯掉那人嘴上的胶带,顺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陆总叫你过去,聋了!”

庸医昨天差点被陆今安活活打死,此刻见到他,吓得浑身筛糠,被卓三儿一踹,直接扑跪在陆今安脚边。

他嘴唇肿得外翻,眼睛也只剩一条缝,哆哆嗦嗦地喊了声:“陆……陆总。”

陆今安被他的脸吓了一跳,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反转镜头,照了一下自己,又吓了一跳。

“草,林知弈!”

心里骂了好长一串违禁词,他才将手册往庸医面前一递:“你琢磨了两天晚上,卡在哪儿了?”

男人吓得差点失禁,蜷缩着腿只会不住地道歉。

陆今安淡淡瞄了一眼卓三儿。

“啪!”

下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男人脸上。

“陆总问你话呢!”

“欸,”陆今安笑着抬手虚拦了一下卓三儿,“文明点,三哥人家好歹……算是个医生。”

“我不是医生,我不是!”男人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我就是疗养院一个打杂的,那电疗机是新送来的,谁都知道那是折磨人的玩意儿,没人愿意沾手。可是院长收了对方的钱,宋闻就必须得受这个罪!我……我缺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陆今安的目光从陆昊和院长惊惧愤恨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伏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他举起手里的小册子:“所以,你是看不懂这个说明书?”

“我……我早年自学了一点英文,还用手机翻译软件查了,可是……”

陆今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电疗仪器前,招了招手:“过来,咱俩一起研究研究。”

男人吓得往后缩,却被卓三儿薅住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拽到了陆今安身边。

陆今安蹲在男人的身旁,掏出烟盒向前一递,好声好气地问道:“你卡在哪儿了?”

男人的上牙打着下牙,却不敢不回话:“通了电,按启动键,但是……机器不工作。”

“哦。”陆今安收回烟盒,对着卓三儿笑了笑,语气轻松,“你看看,人家医生多注重健康,都不抽烟。”他自己抖出一根烟叼上,声音依旧平缓,“医生啊,你想没想过,机器不好使,会不会是……躺在床上的‘人’不对?”

“……啊?”即便被打成猪头,中年男人的脸上也看出了惊恐,他用手撑地,一点一点向后退,想要逃离。

“别紧张。”陆今安笑着点了烟,“没说让你躺上去,你是医生,这仪器,你不操作,谁操作?”

他叼着烟一抬下巴:“你选,让他俩谁躺上去。”

随即又跟了一句,“选不出来,就只能你自己上了。”

“院长!他!”男人一指瘦高的独眼龙,“他平时什么黑钱都收,什么缺德事儿都做!”

“成。”陆今安咬着烟,拍了拍风衣下摆沾的灰,“辛苦三哥了。”

卓三儿向来手黑,当他和马仔将人按到医疗床上、贴好连接线时,院长从嘴里吐出了半颗带血的残牙。

陆今安拉起软在地上的“医生”,抓着他的手,按在电疗仪那个红色的启动键上:“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吗?”他按住男人的头,强迫他低头看向仪器与电源线的连接处,“你看这里,有一块绝缘塑料片,设备第一次启动前,必须把这块塑料抽出来,整个仪器才能真正通电。”

“使用说明书第二页,用小字写的注意事项里,明确提到了。”陆今安后怕地握紧了拳头,“医生,读说明书,不能只看图片啊。”

他一把抽出绝缘塑料,扔在地上。

“现在,”陆今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按启动键吧。”

肮脏的手指颤抖着悬在红色按键上方,几经犹豫,猛然按了下去!

医疗床上被胶带封住嘴的院长,身体瞬间绷直,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抽搐,四肢痉挛,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绝望嗬嗬声。

陆今安死死盯着床上那具因电流穿过而扭曲痉挛的身体,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不敢想象,如果躺在那上面的是宋闻,如果那个庸医偶然发现了那块绝缘塑料,宋闻将会承受怎样非人的痛苦和绝望……

直到床上的抽搐逐渐平息,身体只剩下无意识的轻微颤动,陆今安才深吸了一口气,敛下心神走过去,一把撕掉了院长嘴上的胶带。

他看着那双涣散无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东西,得慢慢品,别急,这只是第一次。”

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抬起,死死抓住了陆今安的手臂。躺在床上的院长虚弱地开口:“对宋闻用电击疗法,程序上是……合理的。”

陆今安微微蹙眉:“怎么说?”

“他的家人证实他有抑郁症,并且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同意进行电休克治疗。”

“家人?”陆今安的声音骤然变冷。

“他的叔叔婶婶,我有他叔叔亲笔签字的同意书……”

齿间的烟蒂被猛地咬扁,陆今安的声音里压着暴怒:“是我把宋闻送进去的,你为什么要去找他的叔叔婶婶签字?!”

院长一哽:“我……”

“没关系。”陆今安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在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单方面说不清,那我就把双方都请到场,让你们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好好聊。”

他抬起眼看向卓三儿:“麻烦三哥再派两位兄弟跑一趟,帮我请两个人来。”

报完宋闻家的地址,他在医生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温声细语:“给你的院长再做一次治疗。”他伸手指了指仪器上调节电流强度的旋钮,“这次,可以开大一点。”

说完,他将陡然响起的痛呼声扔在了身后,慢慢走向坐在轮椅上,目睹了一切的陆昊。

刚在轮椅前站定,就有人机灵地推过来一个啤酒箱。陆今安笑着道了谢,风衣一撩,坐了下来。

随即他伸手扯开了陆昊嘴上的胶带。

骂声也跟得很紧。

“陆今安,你这个畜生!不孝子!你敢这么对我?我是你爸!”

陆昊双手被捆在轮椅扶手上,身体因暴怒而前倾,额头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睛里尽是怨毒,他奋力挣扎着,试图用头去撞陆今安,“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你!”

骂声持续了一阵,见陆今安没有反馈,陆昊的咒骂渐渐变成了哭嚎,语气也软了下来:“小安,儿子,爸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是想让你稳稳当当地接手汇森,想让你以后的路走得顺一点,你怎么就不明白爸爸的苦心呢……”

陆今安抬手掏了掏耳朵,仿佛嫌吵,脸上却带着笑:“陆昊,你话有点多了。”

他抬起眼,盯着面前涕泪交加的脸:“我以前只是想吓吓你了事,是你逼着我对你动手的,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怎么知道宋闻在那家疗养院的?”

“我当然知道!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陆今安,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陆今安屁股向后蹭了一下,瞟了一眼卓三儿。

一脸凶像,吊着眼梢的卓三儿竟然有些为难:“陆总,他是你爸。”

陆今安笑着用拇指弹了弹烟蒂:“他是我爸,又不是你爸,三哥有什么好犹豫的。”

“得,这可是您说的。”卓三儿眼神一狠,“那我可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耳光重重甩在陆昊脸上。

松垮的皮肤在脸上荡了几荡,才又垂落下来。

“你!卓三儿!你是我雇的人,你还讲不讲点道义!”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更狠戾的巴掌。

陆昊的唇角渗出血丝,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今安:“小安,你让他打你的父亲?!”

高扬的巴掌再次落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左脸上。

陆今安轻啧一声,咬着烟道:“三哥,你不能只打一边脸呀,我爸岁数大了,可着一边扇,牙该松了。”

他声线一冷:“换一边。”

卓三儿的手刚转向另一侧脸颊,陆昊急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是程嘉树!是那个小兔崽子!他来医院看我,说因为无聊,跟踪了一个从你办公室出来的男人,一路跟到了疗养院。”

陆今安的面色沉了下来:“他说这个干什么?”

陆昊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卓三儿,只能咬着牙说道:“他起初只是当闲话提了一句,见我追问得紧,就觉得有利可图,非要我给他一笔钱,或者转点汇森的股份,才肯说出具体是哪家疗养院。”

“哦。”双肘架在分开的膝上,陆今安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极轻地嗤笑一声,慢慢说道,“今晚倒是热闹,那就再请一位来吧。”

掏出手机,他拨通了程嘉树电话。电话接通后,从对面传来震耳的音乐和呐喊声。

“玩着呢,少爷?”陆今安换上一副浪荡的腔调,“酒吧有什么意思?来哥这儿,让你见识点真格的。”

挂断前,他补充了一句,“定位发你,一个人过来,快点儿,好事不等人。”

“好咧!”冲破巨大的声浪,程嘉树的声音从听筒内传了出来。

……

港尾的二号仓库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陆今安似乎特别喜欢整齐划一,顺着仓库的墙壁,站了一溜人。

陆昊打头,他与众人不同,是坐在轮椅上的。

陆今安依旧坐在啤酒箱子上,笑吟吟的,看起来很好相与。

“报个数吧。”他道。

他指着陆昊,“先从你来。”

松垮的眼皮一挑,陆昊怒目而视:“陆今安,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奸细,这么作践你自己的亲生父亲?”

“打左脸。”陆今安收了笑,淡声道。

卓三儿手疼,换了小弟来打,小弟刚刚分到美金,铆足了劲表现,一巴掌下去,抽得陆昊连人带轮椅猛地一晃,险些翻倒。

扑通一声,排在队尾的程嘉树吓得瘫坐在地。

陆今安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便回到陆昊身上:“爸,我有的是时间,兄弟们有的是力气。我们可以慢慢等。”

被捆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死死攥拳,陆昊垂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1”。

“2。”紧挨着他的“医生”立刻跟上。

“……3。”狼狈虚弱的院长沉默了一会儿,也低低跟了一声。

“陆总陆总,我是宋闻他二叔啊,咱们上次还一起喝过茶呢。”排在后面的宋仲春大喊起来,“他们只说宋闻失眠要治疗,我才签的字,要知道是电击,我怎么可能……”

“收钱了吗?”陆今安打断他的嚎叫,“要是没收,我现在就客客气气送您回家,摆酒给您赔罪。”

“我……”

陆今安眼神一冷,从风衣口袋掏出烟盒,抛了一根给卓三儿的手下。

“兄弟,一根烟一沓美金,事后找我换。”

那打手眼睛一亮,捡起烟二话不说,提拳就朝宋仲春面门砸去,随即拽住他衣领,一记肘击猛撞在他背上。不过三五秒,就将人放倒在地。

他蹲下身,揪着宋仲春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老板让你报数!”

“4……”宋仲春咳着血沫虚弱地说道。

陆今安视线左移,紧贴墙壁哆嗦不止的妇人满脸是泪:“我就是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陆总您高抬贵手。”

“院长说了,你点了头,宋仲春才签的字。”陆今安又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没等烟落地,妇人急忙喊出:“5!”

队伍的最后,程嘉树一直瘫坐在地上。

他从未见过今晚这样的陆今安。在他的印象中,陆今安是热情的,好说话、好糊弄的,在别人都瞧不起自己的时候,只有陆今安还愿意给自己一个笑脸。

“哥!我真不是故意出卖你的,我就是……就是想弄点钱花花。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跟踪那辆车,肯定守口如瓶。”

他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陆今安的腿,“哥你原谅我这次,你把我当条狗,我以后一定对你忠心耿耿!”

陆今安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就算是狗,做错了事,也是需要教训的。”

他往地上又抛了根烟,笑着对打手说,“帮我教训一下我的狗。”

随即他站起身,对众人露出惯常的热络笑容:“既然排好队、报完数了,那就挨个做电击治疗,你们的‘病’,太重了。”

他看向面色青白的陆昊,语气恭敬:“爸,您是一号,从您开始。”

抽搐、痉挛、痛苦的闷哼、断断续续的咒骂、失禁后弥漫的腥臊气……充斥了整个仓库,久久不散。

陆今安慢慢踱到门口,背身而立。卓三儿凑过来,觑着他脸色,犹豫着开口:“陆总,我也算经过风浪的……您这回……玩得有点疯啊,就不怕他们以后报复?”

陆今安轻轻一笑,眼底尽是孤寂:“我必须让他们怕。怕了,才不敢再动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