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昨天是谁撞碎了鸡蛋?
宋闻接到了汇森集团的人事通知,让他下周入职报到。
宋仲春似乎比他更早得知了消息,乐滋滋地灌了半瓶老白干,躺在沙发上刷了几个美女视频,眼睛一闭,睡死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波涛还在晃动,赵双华“呸”了一声,按灭了屏幕,起手给了宋仲春一嘴巴。
男人挨了巴掌却只是翻了个身,下一刻鼾声再起,吵得人心烦。
这个档口,赵双华叫住正要出门的宋闻:“小闻,我给你买了几身衣服,留着上班穿。”
宋闻瞅瞅太阳,没打西边出来。
以往寒暑,赵双华也给他添置过衣服。一年两身新装,冬买单衣,夏买棉袄,反季清仓的款式,省钱。
可真正穿到宋闻身上时,不是露着腕骨,就是大的没边儿,十四岁那年他顶着仨月没理的头发,往墙根一蹲,竟然有人在他脚边扔了一元硬币。
后来宋文用那钱买了把剪子,剪短了宽大的裤腿和袖口,顺带将长毛拉撒的头发剪成了狗啃屎,再一出门,又有人给他扔了两枚硬币。
如今盛夏,赵双华竟然买了夏装,即便宋闻懒得分析人心,都忍不住想知道女人背后的用意。
颜色鲜艳的衣服堆在沙发的另一侧,被酒懵子伸腿一踹,皱巴巴的像团揉烂的糖纸。
宋闻瞧着其中一件粉红色的衬衫,问:“这是给我买的?”
赵双华拿起那件衬衫一抖落:“好看吧?多精神,我听说你们这些二椅子……”
话音一顿,她迅速改了口,“不是不是,是你们这些喜欢男人的都中意这种打扮,你穿着去上班,讨讨那位大少爷的欢心。”
宋闻从衬衫上摘下一根线头,随手扔进门边的垃圾桶:“穿这个去上班,陆今安会弄死我的。”
“弄死你?”赵双华细长的眉毛挑得老高,“那公子哥这么嚣张?”
宋闻点点头,手搭在门把上,跨出门槛时留下一句:“他要是知道是你买给我的,说不定连也你一起弄死。”
赵双华被唬得一愣,随即骂道:“扯他妈王八犊子,他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
街心公园,下棋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
宋闻带着网兜刚转过小径,就被大爷们前呼后拥地包围了。
“小宋来啦,今儿下几局?”穿着跨栏背心的大爷给宋闻打着扇子,又有人呲呲给他喷了两下驱蚊水,“多下几局,鸡蛋早就给你备好了。”
宋闻点点头,在石桌前坐下。
有人殷勤地摆好棋子,宋闻执红,出了炮。
从这个棋盘,换到那个石桌,网兜里收了三五个鸡蛋后,宋闻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林知弈。
“兼职开始干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宋闻忽然想起过年时喝的那瓶红酒,香气醇厚,令人沉醉,竟和入耳的声音有些相似,听着让人骨头发轻。
他有些入神,并未言语。
对面“喂”了一声,提高了一点音量:“陆今安带你去演戏了吗?见到他家人了吗?”
声音大,宋闻也没舍得将听筒拿远,指尖提“马”:“见到了。”
“怎么样?他们没欺负你吧?”
“情况有点乱,没留意他们欺没欺负我。”长臂一伸,吃掉对方的车,“对了,陆今安让你把收他的中介费还回去。”
那边乐了:“凭什么?”
宋闻落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因为我和陆今安之间的那份合约已经解约了,我现在是他二叔帮他聘用的助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林知弈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你是谁帮陆今安聘的助理?”
“他二叔。”宋闻推兵过河,“将军。”
林知弈拒绝还钱,理由说了一堆。宋闻的心思全放在那把嗓音上,像被猫爪轻轻挠着,其他的没怎么记住。
第二天入职,宋仲春穿着那件紧绷绷的粉色衬衫,在巷子口送他,啰里啰嗦叮嘱了一通,声音难听,宋闻左耳进右耳出,也没记住多少。
只有最后一句倒是溜进了耳中:“以后下完棋,鸡蛋拿得稳些,怎么还能让人撞碎了呢,下次让他赔钱。”
……
汇森集团坐落在繁华商区,早高峰,车流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宋闻开车堵在路上,引擎嗡嗡震着座椅。
他摇下车窗,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斜前方的那栋大楼。
夏日的阳光混不吝的,一早就晃得人睁不开眼,勉强顺着玻璃幕墙往上看,“汇森集团”四个字高悬,金属反光,刺眼得很。
导航显示还有900米,宋闻换个姿势,胳膊肘支在窗边,从商圈缓慢通过。
所谓“商圈”,说白了就是卖东西的铺子扎堆围了一圈。而在这一圈里,往往有个“核心”,商圈因它而生,也因它而兴。
宋闻如今身处的商圈,纵横七八条马路,大小千余家商铺,论起根由,全是借着“汇森百货”才渐渐兴起,热闹起来的。
“汇森集团旗下拥有汇森百货、汇森商贸等八家高端连锁商场……”
商场的巨型LED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汇森集团”的企业宣传片,宋闻塞得满耳朵都是,听到第三遍时,也能总结个大概:简单的说,从针头线脑到奢侈名品,汇森一应俱全,没人能揣着鼓鼓囊囊的钱包进入汇森,再分逼不花地潇洒离开。
……
终于挪到了地库门前,左右两个方向都有行车指示。
汇森集团与商场同楼,9层以下是综合卖场,9层以上为集团办公区。
左边的客用停车场需要缴费,宋闻凭着人事部发来的信息,混进了右侧的员工停车场。
大清早的,车位已经紧张。角落倒是空着一个车位,敞亮,地儿大,进出方便。
宋闻把车停进了车位,时间尚早,他坐在车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从最后一位往前数数,个十百千,最后的话音落在“万”上。
宋闻之前的工资一部分交了家用,剩下的都花在了买车上,如今加上林知弈转来的两万,余额一共不到三万。
陆今安要收回中介费这事儿,宋闻有点犯愁,林知弈是只貔貅,只吞不吐,自己要如何凑足二十万还债?
可转念他就想到那日在满福楼,陆今安满口垃圾话,倾身威压过来时,衬衫的领口贴着颈线,下颌愈发凌厉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心头一热。
刚攒起来的那点愁绪,也随之轻飘飘散了。
收起手机,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车库有直通办公区的电梯,此时人不多,只有宋闻在等。
按亮电梯时,身后有车灯扫过来,一辆黑色路虎缓缓转进了入口。
……
陆今安的专属车位被占用了。
昨晚他有个酒局,攒局子的人闹腾,直到深夜才散。陆今安微醺,懒得折腾,就直接宿在了酒店。早上他没让司机奔波,自己开车上班,没想到车位竟被人占了。
路虎揽胜车身宽,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没找着合适的车位。陆今安索性把车横在那辆比亚迪前,给秘书打了电话:“让这个员工下来调一下车位,车号是……”
报完车号,陆今安眯眼一瞧,觉得那辆车挡风上放着的牛皮纸袋异常眼熟。他走过去,手拢在车窗上弯腰一看,正是昨天自己塞给宋闻的那个袋子。
“草。”陆今安黑了脸,低声骂道,“这小间谍还真是处处跟我作对。”
目光一瞥,他发现比亚迪后排右侧的车窗没关严,窄窄地留了条缝。
陆今安烟瘾不大,这会儿却在自己车里翻腾出来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过了两口,刚积了点烟灰,就伸进那条窗缝,往里弹了弹。
一根烟刚好抽完,宋闻也折返回来。他从从容容地步出电梯,表情如故,还是没滋没味儿的。
陆今安见不得他舒坦,隔着点距离,张口就问:“中介费为什么还没转回来?”
宋闻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占用的竟是陆今安的车位。目光先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打了转,他才走过去,轻轻拉开门:“我先把车位给你腾出来。”
刚坐进车里,就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烟味。宋闻微微蹙眉,在车里寻了一圈,看到了靠窗座椅上的烟灰。
站在车外的陆今安指间还夹着烟蒂,宋闻望过去,目光在那将熄的暗火上停了停,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把车挪到一个窄小的车位停好,宋闻等着陆今安发难,却见他脸上堆起了淡笑,离得老远就与迟到的员工招呼早安。
多了同行的人,一路上陆今安都和善亲切,甚至还帮员工正了正歪掉的工牌,看着工牌上的照片夸道:“照得不错。”
电梯的钢缆轻微震颤着上行,金属门在各个楼层陆续滑开又合上。陆今安将最后一位员工送出电梯后,转头就变了脸,他言简意赅:“二十万。”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宋闻掀起眼皮扫了陆今安一眼,轻声道:“昨天是你秘书撞碎了我的鸡蛋。”
作者有话说:
鸡蛋:为我花生